129 / 210 · 魔王之器 3 皇國動亂篇

不長記悻的皇國眾人

與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一樣,皇國也在進行國政組織的變更。不過,並非大幅改變組織結構本身。在先帝陷入人事不省之後,原本趨向合議體制的組織,只是恢複為以皇帝為頂點的傳統運營模式而已。

但其內容已大為改變。從傳統的世襲制轉向實力主義。這本身就說明皇國的危機感有多強烈。

在皇帝出席的最高會議上,出現了好幾張新面孔。

「那麼,由我先來彙報。」

主持會議的依然是擔任宰相的凱內爾。

「與共和國的談判終於取得了進展。首先,我們爭取到了對方出席陛下即位式的承諾。」

「那麼誰來?」

「共和國外交局長,瑪麗·科斯特爾。」

「誒?」

克勞迪婭沒想到會聽到自己熟悉的名字。這對克勞迪婭來說,是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對方原本說不能派遣重臣,但實際傳來的是瑪麗·科斯特爾的名字。」

「為什麼呢?」

「不清楚。或許是共和國方面覺得有必要深化談判,又或者是在謀劃什麼。」

「拒絕掉。」

插話的是前任北方伯。前任北方伯離開領地,以政務顧問的身份參與國政。

「……能請您說明理由嗎?」

「瑪麗·科斯特爾不是叛逆者嗎?讓這種人出席陛下的即位式,萬萬不可。」

「原來如此。這等於我方赦免了她的罪行。我明白了一個理由。但若拒絕,共和國可能會拒絕出席。」

「無所謂。說到底,為何要讓反叛領地的傢伙出席?」

「那之後呢?您是要出兵鎮壓叛亂嗎?」

前任北方伯是在翻早已決定好的舊賬。

凱內爾內心雖然厭煩,但對方是皇國重鎮,不能怠慢。只好耐著性子進行說服。

「理所當然。」

「王國怎麼辦?」

「為了奪回希爾德加德而戰。等那結束再說。」

「原來如此,這也是一種方法。不過有個問題。」

「什麼?」

「能贏嗎?」

如果是軍事問題,提問的對象就錯了。凱內爾之所以向前任北方伯提出這個問題,是因為他心中的煩躁已經難以抑制。

「……只要好好整頓軍隊,就能贏。」

「您的回答含糊了。也就是說,您沒有信心吧?」

如果是能確信必勝的對手,也不必如此費心了。這是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

「那麼,與諾爾特恩德談判又有何用?就算讓他們歸還希爾德加德,他們也不可能乖乖交出來。」

前任北方伯沒有回答能否取勝,而是用問題來回應。

「或許能在與王國的再戰中爭取到他們的合作。」

「……你是有意與王國交戰嗎?」

只是畏懼戰爭的軟弱表現。前任北方伯覺得有必要稍微修正對凱內爾的評價了。

「與共和國也好,與王國也好,都不可能和睦相處。關鍵是不要把哪一方逼成敵人。」

「為何不選擇王國?」

「那麼,與王國結盟,王國會協助我們與共和國作戰嗎?假設能夠得到協助並戰勝共和國,之後還能繼續保持友好關係嗎?」

「共和國也是一樣。」

「我認為共和國——至少只要卡穆伊王在位——一旦承諾的事就會遵守。」

卡穆伊的言行證明了這一點。即使其中包含謀略,他也不會以背叛來回應誠意。

「承諾什麼的……」

「那麼,請說明您能確實戰勝共和國的理由,連同依據一起。」

「兵力不同。」

「通往共和國的入口只有一處。那裡有堅固的要塞阻擋,而且那個地方也無法展開大軍。」

如果僅憑兵力就能攻下諾爾特恩德,先先帝也不必費那麼多功夫了。一同戰鬥過的前任北方伯應該明白這一點,卻說出這樣的話來。

「攻打其他地方不就行了。攻下東南邊境領,諾爾特恩德的戰力和影響力就會大幅下降。之後再慢慢收緊即可。」

「聽起來倒像那麼回事。」

「用皇國騎士團可以壓制東部邊境,南部則動員西方伯家即可。戰術上——」

這時又有人插話了。是克里斯托夫·貝克前將軍,如今掛著軍事顧問的頭銜。

「我想聽聽軍務省長的意見?」

凱內爾一臉厭煩地打斷了想要繼續說下去的貝克軍事顧問。

啟用有實力的人——凱內爾本人對此是贊成的。實際上,凱內爾也利用皇國學院時期的人脈和本家的關係,努力錄用了優秀人才。

但與此同時,克勞迪婭也在做著同樣的事,卻基於完全不同的考量。任用經驗豐富的人擔任顧問本身並沒有錯,但問題在於沒有能夠約束他們的人。結果就是,昔日的重鎮們超越了顧問的立場,試圖強行推行自己的意見。

「那就說來聽聽。」

「……是。目前皇國沒有餘力動員全軍。至少在明年稅收到手之前。即便如此,若是長期作戰也很難說。」

軍務省長從財政角度發表了否定意見。

「臨時徵稅也是個辦法。」

對此,又有人插話了。是另一位政務顧問,卡爾克前宰相。

「……您是要讓國民負擔嗎?」

「讓中央貴族負擔不就行了。中央貴族在上次戰亂中毫無作為。領地應該還有餘裕。」

「結果上,那會成為當地領民的負擔。」

況且中央貴族根本沒有餘裕。無論是否有所作為,只要出征就會產生軍費。

「現在是戰時啊?」

「若因此在中央貴族領地引發叛亂,後果不堪設想。」

「中央貴族沒那個膽量。」

見討論似乎朝著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發展,前任北方伯又插了進來。

「……我本人就出身中央貴族,但以現今的皇國,我有自信能夠有所作為。」

「什麼!? 」

說出這話的凱內爾宰相已經完全爆發了。老害們群起而攻之。最近的會議一直是這個樣子。再怎麼有耐心的人,總有一天也會忍無可忍。

「南方仍在叛亂。東方局勢不明。西方的動向也很可疑。西方伯不是一直不響應我方的召集嗎?如果中央發生大規模動亂,皇國能夠平定嗎?」

「中央貴族軍缺乏實戰經驗。皇國騎士團單獨就足以鎮壓。況且還有北方伯家。」

「若被王國或共和國趁虛而入呢?共和國姑且不論,王國一定會喜不自勝地以援軍之名攻過來。至於會聲稱支援哪一方,就不得而知了。」

「…………」

凱內爾所說的情況完全有可能發生。前任北方伯還不至於蠢到不明白這一點。

「現在討論戰爭也是徒勞。首先應該運用外交手段來減少敵人的數量。」

「那就與王國結盟。」

「為什麼?」

「外交本就是與他國進行的。」

偏見和無謂的驕傲,蒙蔽了前任北方伯等人的雙眼。

「請收起這種場面話。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也好,東部諸國也好,都不在皇國的統治之下。」

「連東部邊境領也要稱之為國嗎……」

「這是事實。東部邊境領已宣告復興,建立了國家。仍稱之為邊境領,是忽視現實的想法。」

前任北方伯等人不承認這一現實。他們只想著恢複自己時代的榮耀皇國。

「輕易承認這種事,皇國就無法成立了。」

「我們正是在討論無法成立的現狀該如何應對。」

「正式與王國締結和約,平定國內叛亂。我正是此意。」

「……為何您如此敵視共和國?」

凱內爾是在說那並非現實的選擇。他無法理解前任北方伯等人為何不明白這一點。

「使用暗殺這種卑鄙手段的人不可信任。」

「……歸根結底還是這個嗎?」

在凱內爾看來,這不過是極其無聊的感情論。

「你這是什麼口氣?」

「先先帝時代一起共事的人被殺了。您是在怨恨這件事吧?」

前任南方伯的死,皇國認為是卡穆伊所為。這個猜測是正確的。

「怨恨是理所當然的。」

「請勿將私事帶入國政。」

「你說什麼!? 」

「如果暗殺卡穆伊王就能解決問題,我也會樂意選擇那條路。」

如果那對皇國有益,凱內爾已有玷污雙手的覺悟。

「……那就去做。」

「請您先做個示範。我想不出暗殺卡穆伊王的方法。」

「什麼?」

「他本人很強。周圍也有出類拔萃的強者守護。正面交鋒是不可能的。那麼,就算如您所說進行暗殺,派去搜集情報的間諜也全部失去了聯繫。」

「…………」

卡穆伊一方若認真起來,連靠近都無法做到。暗殺絕非易事。

「另一方面,他卻輕易潛入了北方伯家。究竟做了什麼,調查也毫無線索。我沒說錯吧?」

「……沒錯。」

「那樣的對手,要如何應對?我認為比起暗殺的方法,考慮如何防範暗殺更有意義。」

「…………」

前任北方伯無言以對。並非認同了暗殺,而是再次感受到了卡穆伊一方的可怕。

「可以繼續推進議題了嗎?」

「等一下。」

剛以為終於讓前任北方伯閉嘴了,這回又是卡爾克政務顧問。凱內爾更煩躁了。

「還有什麼事嗎?」

「要推進事務,必須先明確方針。」

「這我知道。讓局面混亂的是誰呢?」

「不要感情用事,冷靜聽我說。好嗎?皇國當前的問題是,要正式與王國締結和約需要希爾德加德,而她卻被諾爾特恩德扣著。」

「所以呢?」

這是明擺著的事。凱內爾宰相對待卡爾克前宰相的態度也已不再客氣。

「因此,我們認為與王國的再戰不可避免,正在推進與諾爾特恩德的談判。諾爾特恩德也明白這一點,所以試圖讓我們答應各種要求。」

「這我也知道。」

「在將主導權交給諾爾特恩德的狀態下推進談判,對皇國沒有任何好處。打破這一局面才是當務之急。」

「因為找不到方法——」

「應該考慮消除希爾德加德這個問題。改變與王國的和談條件,以其他事項正式締結和約。皇國首先應該做的是這個。」

凱內爾也不是沒想過這一點。但未能找到新的和談條件。不僅如此,凱內爾甚至懷疑王國是否真的有意締結和約。

「……有王國能接受的條件嗎?」

「割讓東部邊境領。」

「那只是恢複原狀。之前就是因為無法就條件達成一致,才變成現在這樣。」

「再談判一次也未嘗不可。在此基礎上細緻磋商即可。」

「但是——」

在凱內爾看來,卡爾克前宰相只是想挽回自己的失敗。

「現在重要的是擺脫諾爾特恩德的算計採取行動。迄今為止,皇國一直處於被動。從現在起,應該主動出擊。」

「這我明白,但是——」

「儘快舉行即位式吧。你在意的是這個吧?」

「不。」

即位式什麼的,凱內爾根本無所謂。執著於此的只有克勞迪婭。

「不必隱瞞。就算出席者少,即位式也不會無效。」

「誒誒!? 怎麼這樣!」

一直沉默的克勞迪婭皇帝叫出聲來。彷彿她的關心只在此處。

「陛下,請多為皇國著想,而非自身。」

「…………」

她並非接受,只是找不到反駁之詞。如果克勞迪婭能為皇國著想,她早就退下皇位了。

「我判斷您已同意。如此一來,即便與諾爾特恩德的談判曠日持久,對皇國也毫無問題。可以專註於與王國的談判。」

「或許如此——」

「諸位過於恐懼諾爾特恩德了。雖不可大意,但過度恐懼會導致判斷失誤。」

「低估對方同樣會導致判斷失誤。」

「何來低估之說。諾爾特恩德不過是邊境角落的一片小領地。本不具備與皇國敵對的力量。」

「…………」

聽到這難以置信的言論,凱內爾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明白了嗎?」

卡爾克政務顧問以為自己駁倒了凱內爾。

「不。我是被您如此缺乏見識,卻還能擔任宰相一事驚呆了。」

「什麼?」

凱內爾的侮辱讓卡爾克政務顧問也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請問。東部諸國在戰亂後迅速復興了荒廢的領地。資金從何而來?南部叛軍又何以籌措如此長久戰爭的軍費?」

「……您是說來自共和國?」

「是的。我是這麼認為的。」

「這才叫人吃驚。諾爾特恩德怎會有那樣的財力?」

「請先回答我的問題。您認為東部和南部的資金從何而來?」

凱內爾沒有放過卡爾克政務顧問的搪塞,再次要求他回答問題。

「……好吧。我承認諾爾特恩德的國力超出想像。但它絕不可能超過王國。先從薄弱處下手,這是基本原則。」

雖然承認了對諾爾特恩德的認識有誤,但卡爾克政務顧問無意改變自己的主張。

「話雖如此——」

「那就說明我的方案。向東方伯家下達鎮壓諾爾特恩德的指令。」

「若他不服從呢?」

「哪種結果都行。對於東方伯家,需要的是讓他們明確旗幟。敵友不明,我方也無法行動。」

「若是敵人呢?」

「實際上我並不擔心。東方伯對皇國忠誠深厚。他不會因私情背叛皇國。現在只是抓不住契機罷了。我們主動為他創造契機便是。」

聽到這話,凱內爾又開始懷疑此人當初是如何當上宰相的。

卡爾克政務顧問作為事務官員是優秀的,但他並非能從無中生有的人。正因如此,他才當了宰相。事事優秀、無所不能的先先帝所需要的,是能分毫不差地將自己的構想付諸實施的人才。

「……是否應考慮最壞的情況?」

「最壞的情況,就算東方伯也發動叛亂,那又如何?東方位於皇國與王國夾擊之地。從兩側進攻即可。」

「…………」

凱內爾啞口無言。這想法太過樂觀。剛才的發言是以與王國締結和約為前提的。

「接下來是南方。向南方伯派遣歸順使者。恐怕他已到極限了。現在是伸出援手的時候了。與前任南方伯不同,他兒子是小人物。只要給予人身安全和些許奢華的待遇,他便會輕易投降。」

「然後呢?要與南部作戰嗎?」

「正是如此。讓西方伯家出動。」

「所以說西方伯他——」

「就是要讓他動起來。用什麼名義都行。賜予領地或其他什麼都可以。先用這個穩住他,待皇國騎士團有餘力調動時,再鎮壓東部或諾爾特恩德。至於目標是哪邊,取決於東方伯家的態度,不過多半會是東部吧。」

「空談罷了。」

「空談說過頭了。這不過是大的方針。細節由各部門完善即可。現在正是大幅改變局勢之時。而皇國將恢複昔日的榮光。在克勞迪婭皇帝陛下的領導下。您意下如何?陛下,按此方針推進?」

「誒、啊、嗯。」

被卡爾克政務顧問問到的克勞迪婭,一如往常地附和了對方。她完全忘記了自己的立場。

「陛下!? 」

凱內爾慌忙喊道,但為時已晚。至少卡爾克政務顧問是打算讓它成為既成事實的。

「皇帝陛下已做出裁決。好了,請各部門制定具體計畫。」

「你沒有那種許可權!」

「做出裁決的不是我,而是陛下哦?」

「陛下!? 」

「啊,是啊。」

被凱內爾的氣勢所懾,克勞迪婭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陛下。身居高位者不應輕易食言。這才是皇帝。」

「嗯、嗯。是啊。」

克勞迪婭皇帝這個人,用來操縱實在是再好不過的對象。但若操縱者不止一人,就會成為混亂的根源。

「好了,凱內爾宰相。你作為臣子,也應儘力實現陛下的意願才是。」

「……你給我記住。」

凱內爾丟下這句話,離開了會議室。

卡穆伊他們尚未採取任何行動,皇國便自行展開了主導權之爭,走向自滅。

奧斯卡追著衝出會議室的凱內爾。他最終到達的,是一間現已無人使用的房間。

「會來這裡……看來病得不輕啊。」

這裡是索菲莉亞皇女曾經使用過的房間。

「凱內爾,我進來了。」

不等回應,奧斯卡打開房門走了進去。映入眼帘的,是凱內爾站在窗邊望向窗外的背影。

「沒事吧?」

「沒事?沒什麼好擔心的。」

「說得倒好。最後那句話可不像你。我知道你生氣了,但應該做得更漂亮些。」

「我知道。但實在忍無可忍了。」

「嘛,那些老傢伙們啊——」

那股蠻橫勁簡直令人佩服。奧斯卡甚至覺得,沒有那種厚臉皮,或許根本就搞不了國政。

「不,我說的是現在的自己。」

「喂?」

但凱內爾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我,自認是真心想改變皇國的。為皇國憂慮,想做些什麼來改變它。」

「這我很清楚。」

多年的交情讓奧斯卡明白這一點。如果只是為了升官發財,是忍受不了這種辛苦的。

「我曾以為能夠改變。以為自己有那樣的能力。」

「你已經很努力了。」

「不。那種心情早已消失。從我認識卡穆伊他們那時起。」

「是嗎……」

「被挫敗感擊垮,失去了自信。」

「那是……沒辦法的事。」

奧斯卡也有同樣的經歷。但凱內爾和奧斯卡的經歷,略有不同。

「即便如此,還是很開心。」

「什麼?」

「很開心。在這房間里,以索菲莉亞大人為中心,商討各種辦法來挽救皇國的時候。想著總有一天要超越卡穆伊他們。想著自己也要成為索菲莉亞大人的助力。那時燃燒著那樣的熱情。」

「……那不是熱情的緣故,而是因為索菲莉亞大人——」

奧斯卡也知道凱內爾懷念過去的原因。

「別說出來。是不能說出口的思念。」

「……是啊。」

「可如今呢?皇國別說改變了,簡直是倒退回了先先帝的時代。不,若能倒退還好。他們不過是 緊抓著昔日榮光、不願正視現實的老害。國政被那群老害肆意擺布,而我也成了這皇國政府的一員。現在,我似乎有點理解泰雷茲皇子和希翁宰相代行的心情了。」

「凱內爾,這話不能說。一旦那樣想——」

奧斯卡也無法說出下文。一旦說出口,就會變成現實。懷著這種恐懼的奧斯卡,也是為現今皇國感到不安的一員。

「我知道。即使知道,現在也無法抑制。我該如何向索菲莉亞大人謝罪,我甚至這樣想。」

「……凱內爾。放棄了就一切都結束了。」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也不對。」

「是嗎。哪裡不對?」

「我快要迷失目的了。可目標卻還在。這讓人無比焦躁。」

「目標?」

「一個憑實力、不論出身都能發揮能力的國家。不是為了部分特權階級,而是為了全體國民的國家。那才是我所追求的國家。」

「今後繼續追求便是。」

奧斯卡團長拚命想要安慰凱內爾,但他的心意無法傳達。只作為騎士追求武道巔峰的奧斯卡,與凱內爾所見之物不同。

「那麼,奧斯卡。如果那就在眼前,該怎麼辦?又要如何說服試圖摧毀它的自己?你能告訴我嗎?」

「……你,那是——」

凱內爾所指的理想之國是哪裡,不言而喻。是阿滕克羅伊茨共和國。

「正是如此。卡穆伊他們是孤兒,這還好說。希爾德加德一黨也得到了應有的地位。這也還好。那裡還有原神教騎士團的騎士們。他們也超越了昔日的恩怨,獲得了與能力相稱的地位。」

「是嗎……」

「你知道嗎?皇國學院中許多同齡的平民,現在正湧入共和國。」

「什麼?」

「正如我們這邊試圖錄用新人一樣,共和國也在錄用人才。而我們最終只能錄用貴族,他們卻不分身份地錄用優秀人才。」

「是這樣啊。」

「人才質量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到頭來,和當年與魔族的戰爭一樣。皇國只能用數量來對抗。」

「即便如此,當年與魔族的戰爭也是我方佔優。」

「那是因為魔族沒有認真戰鬥。」

「胡說八道!? 魔族數量不斷減少,不是瀕臨滅亡危機嗎!」

「其原因……不,這果然不能說。這本是不該知道的事。」

「喂?你在說什麼?你知道了什麼?」

「終有一天會明白的。那說法正在逐漸傳開。」

不知道的只有皇國。而凱內爾因其立場,早早得知了在王國等地流傳的某個教誨。

「那是什麼意思?」

「不能從我嘴裡說出來。無論如何想知道的話,就去查查前教皇奧雷利奧·法尼尼的傳聞。大致就能明白了。」

「前教皇……」

「只能說一點。神教會隱瞞了真相。而皇國忘記了真相。」

「那是?」

「奧斯卡。說出來你會生氣,但我還是要告訴你。」

「什麼?」

「照這樣下去,皇國必將滅亡。到時候,考慮好終結的方式,不要讓國民受苦。」

「你……」

「皇國錯了。我也是。」

「你,難道想死嗎!? 」

「別說傻話。放棄了就結束了。這不是你剛才說的嗎?」

「是、是嗎。」

「我不會放棄。我要重新找回曾經懷抱的目標。」

「是嗎。」

遺憾的是,奧斯卡未能理解凱內爾的真意。兩人雖視彼此為友,即便如此,也並非能夠完全理解對方的一切。

「……讓你擔心了,抱歉。已經沒事了。」

「真的沒事嗎?」

「嗯。不過,我還想在這裡再冷靜一下。沉浸在回憶里。抱歉,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嗯。」

本該再深入聽聽他的話的。後來奧斯卡如此說道,並為這一天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

這一天,成了奧斯卡最後一次見到凱內爾。皇國又失去了一位優秀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