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 210 · 魔王之器 3 皇國動亂篇

勾引N人這回事

特蕾莎原本打算在收到卡穆伊的答覆之前,就一直在分配給她的房間里等著。但這個計畫在第二天就被打破了。

「師父!走吧!」

「那個,露西亞小姐?要去哪裡?」

「嗯?您又用那種語氣了?對我沒必要那樣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被露西亞這麼一說,特蕾莎立刻恢複了本色。

「對對。好了,走吧!」

「不,所以說,去哪裡?」

露西亞拉住她的胳膊,硬要把她往外拽,特蕾莎只好問目的地。她不太想見人,尤其不想見皇國學院時期的熟人。

「去找卡穆伊大人。」

「誒?」

露西亞的回答正是特蕾莎最不希望聽到的。

「難得他出來看訓練。這種機會可不常有。」

「那個機會是?」

「當然是練習了。我想過了,突然就用那個技巧太難了。」

「是嗎?我覺得總能應付過去的。」

這是因為特蕾莎自己就能輕易做到,所以才說得出口。

「那是因為您是師父。我沒有師父那樣的才能。」

「那叫才能嗎?」

就算是才能,也絕非什麼值得嚮往的東西。但露西亞的話太過直率,特蕾莎還是不由得高興起來。

「就是才能。總之,我需要為關鍵時刻做準備,進行練習。今天就想試一試,請師父在旁邊看著。」

「所以說,就算我看著——」

「如果我的做法有問題,請指出來。好了,趁卡穆伊大人還沒回辦公室,我們走吧!」

「啊、嗯。」

結果,特蕾莎被露西亞硬拉著出了房間,朝卡穆伊所在的地方走去。到了那裡一看,正如露西亞所說,卡穆伊正在觀看騎士們的訓練。

「就是現在。現在周圍沒有礙事的人。」

「嗯。那你打算怎麼做?」

「……我沒想過。」

只是因為卡穆伊在那裡,所以就過去。露西亞考慮的僅此而已。這種地方也讓特蕾莎感到親切。

「總覺得像是在看以前的自己。」

「總之,要有意外性。」

「對對。」

「平時溫文爾雅的我,這時候應該扮演活潑的女性才對。」

「…………」

「開玩笑的。」

「是吧。」

「先碰碰運氣再說。」

「碰碎了的話——」

特蕾莎的低語似乎沒有被聽見,露西亞徑直朝卡穆伊走去。這樣一來,她帶特蕾莎來就沒有意義了。

「卡穆伊大人。」

「啊,露西亞。哦,和特蕾莎小姐一起啊?」

「是的。」

「有什麼事嗎?」

「不……」

「那怎麼了?」

「沒、沒什麼……」

「……身體不舒服嗎?」

「……不。」

露西亞完全沒有任何主意。

「果然還是發燒了吧?」

卡穆伊說著,把手貼在露西亞的額頭上。露西亞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

「好像沒發燒,但你臉很紅啊。趁還沒加重,今天休息一下怎麼樣?」

「我、我沒事。失禮了!」

露西亞本該是毫無辦法地敗退而去的。

「師父,成功了!」

「那真是遺……成功了!? 」

「卡穆伊大人摸我的頭髮,這還是好久以來第一次呢。還對我說了那麼溫柔的話。果然師父的技巧太厲害了。」

「不、不,那個只是摸了摸——」

「好。再來一次。」

「等、等一下!」

不等特蕾莎制止的聲音,露西亞又朝卡穆伊走去。

「卡穆伊大人!」

「……不休息真的沒事嗎?」

「是的。托卡穆伊大人的福,我精神多了。」

「……是嗎。」

怎麼可能。卡穆伊知道露西亞在打什麼主意。只是他不明白特蕾莎摻和在其中的意義。

「卡穆伊大人。」

「什麼?」

「就算對卡穆伊大人來說只是一場遊戲……不,即使如此,我也——」

露西亞故作嬌媚地貼近卡穆伊。孩子氣的露西亞這麼做,看上去只像是在胡鬧。

「嗯,肯定是發燒了。馬上去睡覺。就在這裡睡。」

「誒誒?這裡應該是您感受到意外性、為我心動的地方吧?」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特蕾莎小姐!能過來一下嗎?! 」

卡穆伊終於明白特蕾莎為什麼會在這裡了。

「……是。」

特蕾莎拖著沉重如鉛的腳步,挪到了卡穆伊面前。根本不用想就知道卡穆伊為什麼叫她。

「有什麼事嗎?」

「你教了露西亞什麼?」

「……勾引男人的方法。」

「果然。能別做多餘的事嗎?」

「非常抱——」

「卡、卡穆伊大人!」

就在特蕾莎要開口道歉時,露西亞叫住了卡穆伊。

「什麼?」

「師父沒有錯。是我硬要師父教的。」

「師父是說……」

「師父的話非常有參考價值。」

看到露西亞這種直率的模樣,卡穆伊總是沒法生氣。

「……呃,特蕾莎小姐。」

「是。」

「剛才那種責備的語氣是我不對。不過,露西亞不需要這種東西。」

「非常抱歉。」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覺得自己還算了解露西亞。好的地方和不好的地方都了解。正因為明白這些,才讓她待在身邊的。」

「是嗎。」

「露西亞也是。我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麼理由想吸引我的注意——」

「「你不知道?」」

「誒?」

師徒二人的心在這一刻同步了。

「不,沒什麼。」

「總之,比起勉強演戲的露西亞,我更喜歡平時的露西亞。」

「您、您說喜歡我了。」

聽到卡穆伊的話,原本有些蔫兒的露西亞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

「誒?」

「師父!卡穆伊大人剛才確實說喜歡我了,對吧!? 」

「不,喜歡是喜歡,但——」

即使是特蕾莎也分得清 LIKE 和 LOVE 的區別。

「今天我要休息了!我要慢慢沉浸在這份喜悅中!」

但師父特蕾莎的聲音,傳不到興奮的露西亞耳中。

「不,露西亞,你好好聽人說話——」

甚至連卡穆伊的話也一樣。

「那麼師父,明天見!」

「明天還來?」

然後,又一次無視了特蕾莎驚訝的聲音,露西亞腳步輕盈地跑開了。

「……她怎麼就變成那樣了?」

卡穆伊苦笑著問特蕾莎。

「誰知道呢?」

「你和露西亞關係不錯啊?」

「不知怎麼的,就被她那股勢頭推著走了。」

「是嗎。」

「她很可愛吧。那麼拚命。就算覺得她在做傻事,也還是忍不住想支持她。」

對特蕾莎來說,露西亞是第一個仰慕自己的年下女孩。這讓她很開心,也覺得這樣的露西亞無比可愛。

「所以就教她怎麼勾引男人?」

「不是,是她非要我教嘛。」

「非要你教。這不太對吧?」

「是有點不對,但她誇我厲害,我就得意忘形了。」

「原來如此。你從小就容易得意忘形。」

「別叫我『你』!……啊。」

脫口而出的話。特蕾莎曾無數次對卡穆伊說過這句話。

「我覺得特蕾莎小姐用那種說話方式就挺好。」

「你是故意惹我生氣的吧?」

「嘛。容易上鉤這點也是老樣子了。」

「……不對。我已經不是學生時代的我了。」

卡穆伊試圖喚起以前的關係,看來是失敗了。雖然兩人關係極差,但在某種意義上,那種能天真地互相較量的學院時代,反而讓特蕾莎更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如今的汙穢。

「又縮回去了。真可惜。」

「如果是要敘舊的話,我們兩個人慢慢聊怎麼樣?那樣的話,您也會想起克勞迪婭陛下的事,和皇國的關係也會比現在——」

「是啊。那今晚我去你房間。」

「誒?」

「慢慢聊吧。那就先這樣。我也挺忙的。」

卡穆伊留下驚訝的特蕾莎,轉身離去。特蕾莎茫然地久久凝視著他的背影。

對特蕾莎來說,夜晚來臨前的這段時間既漫長又短暫。

如果沒有露西亞,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只能在房間里等待卡穆伊的到來。對著鏡子一次又一次地補妝,反覆整理衣著。

「我這是在幹什麼?」

然後對著這樣的自己,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她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彷彿在翹首期盼卡穆伊的到來一般。

這樣的時間流逝而去,終於,那一刻來臨了。

「等久了嗎?」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卡穆伊進來的那扇門,正是露西亞說過鎖著的那扇。

「嗯?啊,這門啊。連著我的辦公室。據說來側室這裡不宜張揚。」

「是、是啊。」

「側室」這個詞彷彿是在說自己,特蕾莎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一次都沒用過。我父親也沒有側室。」

「那為什麼要建成這樣?」

「據說領主館都是這樣的。聽說從建好時起就是這樣了。」

「是嗎?」

「特蕾莎小姐的娘家沒有嗎?」

「也許有,但我幾乎沒在娘家住過。」

「是嗎。你一直住在城裡啊。」

「是的。」

「好了,從哪裡說起呢。」

卡穆伊說著,走近特蕾莎,然後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特蕾莎又不知所措了。因為特蕾莎坐的是床。

「……從回憶往事開始如何?」

「是啊。初次見面是怎樣的呢。啊,想起來了。是分組的時候。特蕾莎小姐很不情願和我們一組吧。」

「是的。」

如果當時分到了一組——這個念頭突然浮現在特蕾莎心頭。不是什麼好事。只會讓胸口發悶。

「我至今不知道為什麼。那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呢?老實說,我自己也不清楚。啊,不過,我記得當時覺得卡穆伊王對教師的態度非常無禮,不能讓這樣的人接近克勞迪婭大人。」

「我有那樣嗎?」

「是的。就因為那個態度,老師還讓您寫檢討書來著。」

「是有那麼回事。那是第一次。之後不知道寫了多少張。」

「是啊。」

「之後是……啊,對了。每次我接近克勞迪婭陛下,你都會瞪我。」

「有嗎?」

雖然是在裝傻,但特蕾莎也清楚地記得。總之,她就是看卡穆伊不順眼。當時,這種心情就是一切。

「有的。之後是……啊。你還來過孤兒院。」

「是啊。」

「去的路上吵了一架,結果我把你們三個人扔在小巷裡了。」

那時迪弗里特也在。卡穆伊、特蕾莎和克勞迪婭四人同行。那時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即使關係不好,竟會惡化到這種地步。

「嗯,那次有點可怕。」

「不是什麼事都沒發生嗎?」

「您當時說了些什麼吧?」

「那是當然。要是對皇女殿下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可就麻煩了。」

「是啊。」

「還有就是什麼呢?啊,你還抱怨過座位離克勞迪婭陛下太近。明明只是按名字順序排的。」

那純粹是找茬。現在回想起來,連特蕾莎自己都覺得難為情。

「……有過這種事嗎?」

「有。還有,說什麼進教室應該先打招呼之類的。我記得還抱怨過好多別的事。多到數不過來。」

「非常抱歉。我自己也不記得了。」

「那之後有一段時間沒什麼事吧?再有交集,是在和索菲莉亞皇女殿下有了聯繫之後吧。」

「是的。」

「從那以後……我突然想到,光聊皇國學院時期的事,能變得友好嗎?」

「……是、是啊。」

別說皇國學院時期了,在那之後卡穆伊和特蕾莎的關係也一直很惡劣。雖然單方面釋放惡意的一直是特蕾莎,但被針對的卡穆伊對特蕾莎的感情自然也是最差的。

「什麼嘛,到頭來,我和特蕾莎小姐一直都在互相較勁啊。」

「真的非常抱歉。」

「如果說唯一一次靠近過,那就是那個時候了。」

「那是——」

卡穆伊不知道。正是那個時候,催生了特蕾莎成為惡女的契機。

「自那以來,這還是第一次這樣在同一個房間里獨處。」

「是啊。」

「那個時候和現在,氣氛不一樣了。」

「那時我們還年輕。」

「現在呢?」

「…………」

即使是善於洞察男人心的特蕾莎,也看不懂此刻卡穆伊的意圖。她隱約覺得像是在被引誘,但卡穆伊不可能做那種事的想法又否定了這一點。

「是啊。那時我們都還是孩子。」

「我被拒絕了。」

「因為還是孩子。」

「那麼現在呢?」

「誰知道呢?」

「……我可以邀請您嗎?」

「現在這樣的特蕾莎小姐對我說這種話,我會很為難。」

「我可以認為這是因為您對我有興趣嗎?」

特蕾莎的手若無其事地伸向卡穆伊的胸口。發現沒有被推開後,特蕾莎大膽地將身體靠了過去。

即使這樣,卡穆伊也沒有拒絕。雖然內心對此感到困惑,特蕾莎還是抬起頭,輕輕吻上了卡穆伊的脖頸。

「……很熟練嘛。」

「……我經歷了很多。如果王您願意,我可以為您做得更多。」

就這樣,貼在脖頸上的嘴唇一點點向上移動。

移到臉頰,然後移到卡穆伊的嘴唇。在輕輕觸碰卡穆伊的嘴唇之後,特蕾莎稍稍拉開距離,開口道:

「王,請隨意處置我吧。」

「……那麼,我有一個請求。」

「只要是王的願望,無不遵從。」

「請你變回本來的特蕾莎小姐。如果要抱,我希望不是戴著惡女面具的特蕾莎小姐,而是我所認識的那個特蕾莎小姐。」

「…………」

聽到卡穆伊的話,特蕾莎的臉瞬間僵住了。

「你不是說無不遵從嗎?」

「……您不喜歡現在的我嗎?」

「我沒興趣擁抱虛幻的東西。要抱的話,還是真實的那位特蕾莎小姐好。」

「說什麼虛幻。現在的我也是我。」

「不,不對。現在的你,不是我認識的你。能變回原來的樣子嗎?」

「……我做不到。」

特蕾莎沒有勇氣卸下心靈的盾牌,將自己交給男人。

「是嗎。那就到此為止吧。」

「啊——」

卡穆伊推開特蕾莎,從床上站了起來。

「我還會再來。」

說完,卡穆伊又從來時的那扇門離開了房間。目送他離開後,特蕾莎自言自語道:

「和卡穆伊接吻了……他說還會再來,那傢伙真的想抱我嗎?如果是的話,那他也和其他男人一樣嗎?」

特蕾莎心中的卡穆伊形象微微崩塌了。

另一方面,離開房間的卡穆伊——

「隨時安排一個人盯著她。絕不允許她自殺。」

他向米托下達指示。只要沒有其他任務,卡穆伊的影子護衛都是由米托擔任的。這是很久以前就形成的慣例。因為米托不肯讓出這個位置。

「真頭疼。絕對不行。我又不懂怎麼哄女人。」

「就算不懂——」

有好幾個女人為卡穆伊傾心。對米托來說,這實在是件麻煩事。

「什麼?」

「沒什麼。」

「我親她了。和特蕾莎。」

「我知道。」

米托冷淡地回答道。這是卡穆伊的錯。向米托提起和特蕾莎接吻的事,說明卡穆伊果然相當遲鈍。

「……你心情不好?」

「沒有。」

「明天怎麼辦?」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那倒也是。算了。碰碰運氣吧。」

「碰碎了——」

這簡直和露西亞一模一樣。

按理說,因為昨晚的事,特蕾莎和卡穆伊見面應該會很尷尬,但她的雙腳卻下意識地朝昨天卡穆伊所在的那個訓練場走去。

「不在啊。」

特蕾莎在尋找自己本不該想見的卡穆伊的身影。鬆了一口氣的自己,和感到遺憾的自己。兩種情感讓她感到困惑。

這時,有人向特蕾莎打了聲招呼。

「特蕾莎小姐嗎?怎麼,想訓練嗎?」

「盧茨大人。不,我已經不碰劍了。」

「是嗎?我看你挺喜歡劍的。」

「我和盧茨大人不同,並沒有什麼才能。」

「不是有沒有才能的問題,是喜不喜歡吧?」

和露西亞一樣,盧茨也很直率。但盧茨的直率讓特蕾莎感到難受。

「也許是這樣……」

「喂,你那語氣能不能改改?感覺像在和另一個人說話。」

「讓您不快了,非常抱歉。但現在的我就是這種語氣。」

「嗯。感覺像是在勉強自己。」

「沒有這種事——」

確實是在勉強自己。不勉強自己,就活不下去。盧茨的直率讓她感到是在凸顯自己和自己的差距。

「如果不是來訓練,來這裡有什麼事?卡穆伊的話應該在辦公室。」

「我並非有事要找卡穆伊王。只是在房間里待著也太無聊了。」

「那倒也是。」

「那個?」

「什麼?」

「卡穆伊王和希爾德加德大人,相處得不太好嗎?」

經過各種考慮之後,特蕾莎認為,如果昨晚的事有原因的話,那只能是這個了。在特蕾莎看來,男人抱女人只是為了發洩慾望。

「哈?怎麼可能。他們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不過說起來,和以前也沒什麼變化吧。」

「是嗎。」

「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不,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

「那兩個人是特別的。感覺迄今為止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而存在的吧?」

「是、嗎。」

「從這個意義上說,特蕾莎小姐或許也是?」

「我嗎?」

「卡穆伊他啊,有種改變人命運的力量。特蕾莎小姐現在在這裡,也許也有什麼意義吧?」

「怎麼可能——」

盧茨的話中沒有陰謀的色彩。對特蕾莎來說,這反而更讓她難受。因為一旦生出期待,失去它的不安也會隨之而來。

「要是閑著就看看吧。看著看著想練了,隨時都可以。這裡不缺陪練。」

「嗯、嗯。」

特蕾莎本想看一會兒盧茨他們訓練,但很快改變了主意,回到了房間。因為她看不下去盧茨那副快樂訓練的樣子。

然後又是獨自一人在房間里無聊的時光。

吃過晚飯,夜深之後,卡穆伊如約而至。與昨晚不同,他沒有多說廢話。

他立刻抱住特蕾莎,主動吻了上來。

「那、那個,王。我——」

「不願意變回原來的特蕾莎小姐嗎?」

「那是……我做不到。」

「是嗎……那我還會再來。」

白天在街上閑逛,到了夜裡便翹首等待卡穆伊的到來。

這成了特蕾莎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