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 210 · 魔王之器 3 皇國動亂篇

皇國的反擊

北方伯領主館所在的北部最大都市安凡格。

雖說是領主館,但這棟建築僅次於皇都的城堡,是皇國內規模最大的大城。

之所以能保留如此規模的城池,是因為這片土地是始祖建立皇國的起源之地,曾是始祖出身國的都城。

萬一皇都有何不測,安凡格將成為皇國的中心。這是每一位皇國臣子都知道的事。

在那座城的深處。領主辦公室的桌前坐著的是前任領主、前北方伯——漢斯·諾爾特施洛斯·阿斯瑪斯。

雖說前阿斯瑪斯北方伯已經隱居,但真正的隱居對他來說是不被允許的。

有力貴族家的領主常駐皇都。實際的領地政務通常由嫡子在臣下的輔佐下進行,但北方伯家的嫡子尚且年幼,無法勝任。因此,前阿斯瑪斯北方伯必須以嫡子監護人的名義繼續處理領地政務。

更何況如今,眾多臣下都已出征在外。

可以說,北方伯領正處於前阿斯瑪斯北方伯一手掌控的狀態。

前阿斯瑪斯北方伯一份份地拿起桌上堆積的報告書和裁決書進行確認。他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這已是常態。

從皇都送來的報告書,無一不讓前阿斯瑪斯北方伯感到煩躁。那些愚蠢的內容,讓他不知多少次當場就想把報告書撕碎。

而此刻,又一份報告書讓他惱火不已。

「愚蠢之舉。」

他不禁脫口而出,自言自語。

這份報告書通報的是皇國騎士團入侵王國的消息。考慮到從皇都到安凡格所需的時間,皇國騎士團應該已經開始進軍了。

前阿斯瑪斯北方伯無法阻止這一切。無論是時間上還是許可權上。

如今的皇國沒有能力攻下王國。前阿斯瑪斯北方伯深知這一點。皇國現在應該做的,是全力穩固內部。這種連誰都明白的道理,執掌國政的人卻不理解——這個事實令他憤慨。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恐怕在皇都,與前阿斯瑪斯北方伯懷有同樣想法的人寥寥無幾,而這就是其中之一吧。儘管在情感的強烈程度上或許有很大差異。

先帝的時代,皇國的體制堪稱磐石。即便組織或貴族之間存在紛爭,一旦涉及皇國整體,各組織的優秀人才便會通力合作,機動靈活地推進事務。

這與如今的皇國簡直像是兩個不同的國家。而這一切,不過是大約八年前的事。

談及原因,前阿斯瑪斯北方伯腦海中只浮現出一件事。

那就是先帝過早的駕崩。

若先帝仍在世,皇國絕不會淪落至此。而且,在這十年間,本應能夠發掘、培養並歷練出支撐下一代皇國的人才。做好充分準備後再交接給下一代,那麼再下一代的皇國就能夠著手征服大陸。

而不是像這次這樣聽天由命地攻入王國,而是在萬全的體制下進行。

「果然還是該回歸嗎。」

要重建如今的皇國,只能由他們這一代人重返國政。前阿斯瑪斯北方伯開始這樣思考。

先帝駕崩後隱退的,並不僅僅是南北方伯。以宰相為首,眾多優秀的文官、身經百戰的將軍們——這些與先帝淵源深厚、忠義之心強烈的臣子們都隱退了。這種皇帝駕崩時必然發生的狀況,是皇國立國以來的傳統。

如果皇帝是在適當的年齡去世還好。但若是早逝,正值壯年的臣子們便會離開國政,由不成熟的人接手。如今的狀況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由始祖駕崩後四英雄的行動所形成、延續千年的惡劣傳統,必須設法打破。對皇國未來的不安,讓前阿斯瑪斯北方伯的這種想法愈發強烈。

「嗯。」

他意識到光想是無法解決問題的,於是決定採取行動。

他準備好一張白紙,拿起了筆。

首先想到的是前南方伯。他這樣想著,將筆落在紙上,但手卻停住了。墨水在紙上漸漸暈開。

「……是何人?」

「名不虛傳啊。」

前北方伯抬起頭,前方站著一名身著黑衣、銀髮男子。是卡穆伊。

「有什麼好佩服的?」

「其一,您察覺到了我的氣息。其二,您沒有大聲喧嘩。」

「這可算不上誇讚。前者是因為你故意釋放了氣息。後者嘛,我這把老命也沒什麼可惜的了。」

「這倒未必吧?雖說您聲稱不惜命,但看起來似乎還有留戀。」

「……你還沒有回答我最初的提問。」

「卡穆伊·克洛伊茨。」

「魔王嗎。」

前北方伯並無驚訝之色。從髮色他已隱約猜到。

「我已不再肯定那種稱呼。我是卡穆伊·克洛伊茨。僅此而已。」

「是嗎。你依然冠著克洛伊茨之名啊。」

「那是我父親的姓氏,冠之理所應當。」

「是先帝賜予的。」

「賜予之物是屬於我父親的。」

「……倒也是。那麼,你有何貴幹?」

「您還沒收到消息嗎?」

「什麼消息?」

「是情報傳遞不暢,還是人手不足呢。」

「所以我才問,是什麼消息。」

「不,我這邊稍微有點動作,還以為報告已經送到了。」

「……沒收到。」

前北方伯的反應不像是裝糊塗。卡穆伊意識到自己失算了。

「看來我來得太早了。我先告辭,改日再來。」

「慢著!」

「何事?」

「你豈有問我何事的立場?改日再來,我不允。有話現在就在這裡說。」

「……倒也是。仔細想來,也並非來得太早就會造成困擾。」

「你當真是克洛伊茨的兒子嗎?」

「您認識我父親?」

「廢話。你以為我上過多少次戰場?」

「是嗎。父親是父親。」

「不像。」

「因為是養父。」

「……原來如此。」

「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嗎?」

「……不準再提第二次。」

「是。」

看來卡穆伊意識到前北方伯是他不擅長應付的類型。

「何事?」

「我想藉助北方伯家的權威,在北部發布一道命令。」

「命令?憑什麼我要聽從你的命令?」

「是您說要我說出此行的目的的。」

「……說。」

感到不擅應付的,前北方伯也一樣。與卡穆伊對峙的人大多都會有這種感覺,所以並不稀奇。

「我姑且擬了一份草案。只要在這上面加上北方伯作為發布者就完成了。」

「……拿過來。」

「我放在這裡,請您過目。」

卡穆伊將紙放在附近的桌子上,然後退開。

「麻煩拿過來。」

「您看起來是個不太好對付的人。對於來歷不明的人,我還是保持距離為好。」

「膽小之輩。」

「我忙得很,可受不起傷。」

「受傷嗎……也罷。」

前北方伯原本打算只要有破綻就殺了對方。但聽到「受傷」二字,他判斷這是卡穆伊自信不會被取走性命的表現,於是決定老實聽從卡穆伊的話。

因為前北方伯同樣未能完全看透對方的實力。

他坐到桌前的椅子上,拿起卡穆伊放下的紙。

「釋放非法奴隸?還要給予報酬?這種事沒人會服從。」

「說不定意外地有人服從呢。因為他們知道不服從會有什麼下場。」

「什麼!? 」

前北方伯身上怒氣升騰。

「我沒做您想像的那些事。雖然有傷員,但並非我們先動的手。金銀財寶嘛,作為解放的非法奴隸的報酬,稍微減少了一些,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想用這個來威脅我?」

「我是在請求。畢竟全部由我們自己跑一遍實在太辛苦了。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們也很忙。」

「荒唐之言。」

「那麼?您能簽發這個嗎?」

「……可以。」

「如果這裡也有,能一併解放的話就幫大忙了。」

「沒有。」

「真的沒有嗎?」

「我沒那種愛好。」

「……不過,您兒子那邊如何呢?」

前北方伯咬緊了牙關。他知道自己兒子不成器。但被卡穆伊當面指出這一點,令他惱怒不已。

「過於動怒對身體不好。」

「還不是因為你惹我生氣。」

「……我並無此意,但經常被人這麼說。」

「想必是吧。……城內的一切我都掌握。這裡沒有非法奴隸。」

「明白了。那麼,就拜託那份文書了。只需抄寫並署名,很快就能完成吧?」

「……上面有你的名字。」

「有問題嗎?」

「當然有!會被人認為我與魔王有勾連!」

「不是魔王,是卡穆伊·克洛伊茨。請別忘了。」

「……我會把你的名字去掉。你打算聚集魔族做什麼?」

「我不是在聚集,而是在解放。是否會聚集起來,要看對方的選擇。」

「結果還是會聚集吧?」

「結果上如此。因為魔族能夠安全生存的地方很少。」

「那你打算做什麼?」

「具體的事,我怎麼可能告訴皇國的人呢?」

「……皇國是目標嗎。真是不長記性。一旦聚集起來,遲早會引發戰爭。結果會和上次一樣。」

「就算引發戰爭,結果也不會一樣。這次我不會故意打敗仗了。」

「什麼!? 」

前北方伯露出驚訝的表情。看到這一幕,卡穆伊臉上浮現出笑意。

「連您也不知道。原來如此,看來先帝是位值得信賴的人物。」

「難道……你們之間有交易?」

「無可奉告。因為那也會背叛皇國的先帝。」

「……是嗎。」

卡穆伊的話等同於承認了交易的存在。這也是當然的,因為卡穆伊是故意用了這種能讓人明白的說法。

「好了,事情辦完了。就此告辭。」

「慢著!」

卡穆伊正要飄然離去,身後傳來聲音。

「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這也不能說。那是只有舒茨阿爾滕真正的皇帝才能知曉的事。」

「……先帝呢?」

前北方伯注意到卡穆伊特意加了「真正」二字,向他問道。

「恐怕是知道的吧?」

「現任皇帝陛下呢?」

「不知道。那傢伙不是舒茨阿爾滕的皇帝。」

「無禮之徒!竟敢用『那傢伙』稱呼皇國皇帝陛下!」

「我剛才說了。他不是舒茨阿爾滕的皇帝。更進一步說,舒茨阿爾滕今後也不會出現真正的皇帝。」

「你說什麼!? 」

「想要皇帝的話,就改國名吧。那樣的話,就算自稱皇帝還是別的什麼,都與我們無關了。」

「你在說什麼?」

「古老的守護者已經不在了。就是這麼回事。」

「那是什麼?什麼意思?」

即便是前北方伯,也無法理解卡穆伊所說的含義。皇國與魔族的關係,是只有歷代皇帝才知道的秘密。

「啊,還有一件事要說。」

「什麼?」

「請繼續保持隱居狀態。若重返前台……只會徒增悲傷。」

「…………」

「沒有答案嗎。罷了。選擇道路是個人的自由。」

說完,卡穆伊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當前北方伯追出去時,卡穆伊的身影已然消失。

魔王出現在北部。這一情報迅速上報到了皇都。

有關魔族的情報,無論多麼瑣碎,都必須上報——這一指令已通告皇國全境。

接到這一消息後,皇國的重臣們聚集一堂,但並未展開任何討論,會議現場一片沉寂。

希翁宰相代行因憤怒,克勞迪婭皇女因羞愧,都無法開口說話。

「恕、恕我僭越,由我來報告吧。」

終於開口的,是皇國騎士團的將軍法爾科·克諾爾。

「請。」

希翁宰相代行冷淡地回應。

「有報告稱,得知魔王出現在北部後,北方伯的附屬貴族們開始騷動。」

「想必是吧。」

「甚至有人聲稱要返回領地。」

「不,他們已經回去了。」

「什麼?」

「不僅是附屬貴族,連北方伯本人也已撤兵,報告已經送達。」

「怎會如此荒唐?那東方的戰線怎麼辦?」

「這正是我想問的。皇國騎士團打算怎麼做?」

「那是——」

克諾爾將軍無法回答希翁宰相代行的問題。這也難怪。騎士團的上層人物全部出動了,他是被臨時拉來參加會議的。

「騎士團長怎麼說?他就在東方。應該知道這個消息吧?」

「理應如此。」

「那他怎麼說?」

「……尚未有任何聯絡。」

「想必是忙於為自己撈取戰功,顧不上了吧。真是失禮了。」

「…………」

面對希翁宰相代行強烈的諷刺,克諾爾將軍無言以對。

「……得想個辦法才行。」

「克勞迪婭皇女殿下,那就請您出個主意吧。」

「希翁宰相就沒有辦法嗎?」

「我不是宰相,是宰相代行。」

「……那宰相代行呢?」

「首先請克勞迪婭皇女殿下向大家說明您的想法。既然那是優先事項,這樣談起來應該更快。」

「……讓西方伯家再往東靠一些。」

「那應該已經在行動了。西方伯大人並非愚者。」

「……那樣不行嗎?」

「或許可行。」

「那——」

「或許也不行。因為無法保證魔族下次不會出現在西部。」

「…………」

希翁宰相代行的態度說白了就是在撒氣。他將這種情緒發泄在身為皇族的克勞迪婭皇女身上,正體現了希翁宰相代行無處排解的焦躁。

「能繼續說下去嗎?」

「……沒有了。」

「是嗎。」

「那個,希翁宰相代行——」

「我沒有什麼可說的對策。能夠調動的軍隊是有限的。集中到東方,其他地方就會變得薄弱。這次的事件已經表明,魔族的目標正是那些薄弱之處。」

「那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魔王為所欲為了嗎?」

「有一個辦法。」

「誒,什麼?」

「去向魔王道歉認錯。說我們再也不敢了,求你原諒。」

「那種事——」

「克勞迪婭皇女殿下,能請您去魔王那裡一趟嗎?你們是同班同學,就靠這層關係去求得原諒吧。」

「那種事我做不到!」

面對自暴自棄的希翁宰相代行,克勞迪婭皇女卻認真地回應。會議室的氣氛變得更加陰沉。

打破這氣氛的,是突然插入的聲音。

「這倒也不壞,不過應該還有其他辦法吧?」

「……卡爾克宰相!」

過於憤怒而癱坐在座位上、不顧會議禮儀的希翁宰相代行,一聽到這聲音便迅速起身,站得筆直。

「不是宰相,是前宰相。」

「是。失禮了!」

希翁宰相代行會這樣也是當然。對方是先帝時代的宰相維克托·卡爾克。對希翁宰相代行而言,那是曾經遙不可及的上司。

「不必如此拘謹。如今我是無職之身,而你是文官之首啊。」

「可是——」

「請坐。這樣無法交談。」

「是。」

確認希翁宰相代行坐下後,卡爾克前宰相在末席落座。卡爾克前宰相一坐下,那裡便彷彿成了上席。這便是格局之差的外在體現。

「那麼,卡爾克大人。今日有何貴幹?」

「是。首先,傳達皇后陛下的口諭。」

「皇后陛下……明白了。請講。」

「皇國正處於非常狀態。面對此局勢,臨時允許維克托·卡爾克參與國政。」

「這是真的嗎!? 」

先帝時代的宰相回歸。對於陷入僵局的現狀,希翁看來如同救世主降臨。

「正式文書隨後送達。我認為必須迅速應對,因此在此之前趕來。」

「遵命。」

「除我之外,還有數人將臨時回歸崗位。詳情將在接下來的討論中說明。」

「是。」

「那麼,關於現狀的認識,應該無需再統一了吧?」

「是。」

「希翁,只有你在回答。我是在問所有人。」

「……非常抱歉。」

「罷了。那麼,需要應對的是王國和卡穆伊·克洛伊茨。對此進行說明。關於南部,作為對王國南部侵攻軍的應對,首先派遣前南方伯弗里特赫爾姆·克林貝爾大人作為最高指揮官。」

「什麼?連前南方伯大人也要回歸嗎?」

「還有其他人,容後逐一說明。南方伯家軍自不必說,南部邊境領軍團也將納入其指揮之下。」

「那是——」

「話還未說完。數量相當,質量佔優。應對王國南部侵攻軍,這樣就足夠了。那麼,希爾德加德妃殿下目前在南部吧?」

「是的。」

「能掌握她的位置嗎?」

「定期有報告送達。」

「那麼,請這樣傳達。」

「什麼內容?」

「請希爾德加德妃殿下迅速移師東方,統領東方伯家軍及東部邊境領軍團。同時,位於東方中央的皇國騎士團一部也將納入其指揮之下。」

「那怎麼行!」

卡爾克前宰相的話讓克勞迪婭皇女忍不住出聲。

「為何?」

「皇國騎士團應由——」

「啊,統帥的將軍也會新派過去。雖然嚴格來說並非將軍,但與我一樣,得到了皇后陛下的臨時授權。」

「那是?」

「克里斯托夫·貝克前將軍。在將騎士團置於貝克前將軍指揮下之後,貝克前將軍再納入希爾德加德妃殿下的指揮。沒有任何問題。」

「是嗎……」

讓希爾德加德實質上掌握指揮權,而非形式上,這本身就令克勞迪婭皇女不滿,但卡爾克前宰相斷言沒有問題,她便無法反駁了。

「新派遣的前將軍還有一位。埃杜·班德爾斯前將軍將以顧問身份輔佐騎士團長。」

「那豈不是——」

連克勞迪婭皇女也知道班德爾斯前將軍的名字。身經百戰的將軍與不成熟的騎士團長。在戰場上騎士會服從誰,不言而喻。這意味著奧斯卡在戰場上的實權被剝奪了。

「那麼,集結於中央的皇國騎士團本部,停止入侵王國,改為從邊境領東端北上,襲擊王國主力的後方。」

「什麼!? 」

「無需深入王國領土。這樣應能達到同樣的目的。」

「…………」

「問題在於是否來得及。關於此事,請火速向各地派出傳令。優先於一切事務,務必爭分奪秒送達傳令。」

「是。立刻派出快馬!文書後補!請允許口頭傳達!」

「是!」

接到希翁宰相代行的命令,一名文官跑著離開了房間。

「……騎士團那邊沒問題嗎?」

「啊,是!向騎士團長及東方中央的防衛軍派出傳令!」

「是!」

這次是克諾爾將軍的副官奉命跑了出去。

「好了,接下來就是等待了。」

「可是,魔王呢?」

「對卡穆伊·克洛伊茨的應對,由前北方伯漢斯·諾爾特施洛斯·阿斯瑪斯大人負責。」

「北方伯家軍的最高指揮官也要更換嗎?」

「北部不會發生戰鬥。」

「誒,可是魔王他——」

「卡穆伊·克洛伊茨的目的是解放非法奴隸,並非戰爭。只是,情報有些過於誇張地流傳開來。恐怕也有佯動的意味。」

「為了把北方伯調回來……」

「您很清楚。不過,若能在他調動北方伯家軍之前察覺就更好了。您知道調動軍隊需要花錢嗎?」

「…………」

卡爾克前宰相是希翁宰相代行的前上司。在會議上說諷刺的話,莫非是文官的傳統?

「對卡穆伊·克洛伊茨的應對還有一項。命令皇國全境的貴族家釋放非法奴隸。雖然像是屈服於魔王,令人不快,但如今別無選擇。」

「釋放非法奴隸。他們會聽從嗎?」

希翁宰相代行說出了自己的疑慮。他擔心如今的皇國是否有能力讓貴族服從。

「必須讓他們服從。若能實現,卡穆伊·克洛伊茨便失去了發動騷亂的名分。特別是西部。為了不讓西方伯家及其附屬貴族動搖,請務必徹底執行。」

「是。這樣魔王就會平息嗎?」

「不知道。他的動向目前無法預測。情報太少。不過,我有一個假說。」

「那是?」

「暫且不說。情報泄露只會引起混亂。啊,今後請不要稱卡穆伊·克洛伊茨為魔王。這將作為皇國的方針。」

「……不將他作為魔王對待嗎?」

「正是。之後根據他的動向考慮應對。若能及時應對王國,結果也會改變。他的動向也會隨之變化。現在考慮也無濟於事。」

「明白了。」

「那麼最後還有一事。」

「是。請問是什麼?」

「此次失敗源於皇國體制的不穩定。這一點您明白吧?」

「非常抱歉。」

「我們將消除其原因。」

「也就是說?」

「近日,四方伯家將會呈上關於皇太子選定的上書。」

「什麼!? 」

「四方伯家將達成共識:現狀不容放任。」

「可是——」

「上書中應會包含四方伯家推薦的皇太子人選。皇國將據此做出決斷。」

「四方伯家會推舉同一個人嗎?」

「是的。否則推薦便無意義。」

「東方伯家和西方伯家——」

「我無法透露具體內容。不過,西方伯家的次子迪弗里特大人,似乎已下落不明。」

「「「什麼!? 」」」

整個會議室籠罩在驚愕之中。因為得知了迪弗里特失蹤的事實,以及由此導致的皇太子人選結果。

「你、你、不吃、驚、嗎?」

「誒?啊,我很吃驚。吃驚得腦子都亂了。」

「…………」

泰雷茲皇子無法為皇太子的決定感到欣喜。他原本渴望皇位,是不想讓索菲莉亞皇女受苦;而如今,則是絕不能將皇位交給克勞迪婭皇女。

克勞迪婭皇女的態度讓泰雷茲皇子始終無法釋懷。他有一種預感——事情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