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 210 · 魔王之器 1 皇國學院篇

敵人不一定是絕對的惡

旅行結束回到皇都後,今天是第一次進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只是假期過後的一次簡單問候。

既然是這種性質的拜訪,便只是與索菲莉亞皇女圍坐在桌旁,一邊享用茶點,一邊閑聊家常。

「是嗎。看來度過了愉快的假期呢?」

「是、是的。過得很充實。」

回答索菲莉亞皇女的是阿爾特。平日里說話粗魯的阿爾特,在索菲莉亞皇女面前也實在不敢放肆,一臉緊張地應對著。

平時的話,對話的中心應由卡穆伊擔任,在眾人之間起到橋樑作用,但此刻的卡穆伊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既不參與對話,只是站在窗邊望著外面。

卡穆伊是這副狀態的話,負責活躍氣氛的本應是塞蕾涅,但她也一副尷尬的樣子,不怎麼開口。

這樣一來,能說話的便只剩下阿爾特和盧茨了。兩人都緊張得僵硬,自然很難聊得起來。

「卡穆伊君,今天很安靜呢?」

「他最近有點不對勁。」

「是嗎。應該不是生病吧。是有什麼心事嗎?」

「誰知道呢。卡穆伊有時候會陷入沉思,我想應該是那樣吧。」

「……你們可以正常說話哦。那樣反而更難聽清。」

「可是顧問他……」

房間里還有另一個人——站在門口的澤恩洛克。大概是打算監視以防閑雜人等靠近吧,但他的視線對內里的阿爾特等人也同樣嚴厲,一副不容許無禮的態度。

「澤恩洛克!別那麼嚇唬他們!」

「嚇唬,豈敢豈敢。我只是嚴加戒備,防止可疑之人靠近而已。」

「房間里也需要嗎?」

「不,那是——」

被索菲莉亞皇女嚴厲的目光一掃,澤恩洛克的氣勢一下子萎了下去。

「我允許了。至少在這間房間里,不需要敬語。可以嗎?」

「……遵命。」

澤恩洛克並非不識趣到這種地步還不明白。

「好了,這樣就行了吧?」

「……唉。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阿爾特也一樣,決定順從地放下架子。

「塞蕾涅小姐也沒什麼精神呢?」

「不,我很有精神。」

「是嗎?但你從剛才起就不怎麼開口啊。」

「啊,塞蕾涅是因為心裡有鬼。」

「盧茨!」

被告知可以放下敬語,盧茨連腦子也一起鬆懈了。

「誒,心裡有鬼是什麼意思?」

「那是——」

「閉嘴!盧茨!」

「好可怕。你這樣會被迪弗里特先生討厭的哦。」

「你、你這笨蛋!別提那個名字!」

「……啊!」

到了這一步,盧茨的輕率簡直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被迪弗里特討厭?誒,誒誒!? 是這樣嗎!? 」

索菲莉亞皇女理解了兩人對話的含義,吃了一驚。

「不,不是的!我和迪弗里特先生只是普通朋友!」

「你們在交往吧?」

「不,所以說,根本不是那樣!」

「不用那麼拚命否認也沒關係。我和迪弗里特只是婚約者候選的關係,並沒有更進一步的聯繫。」

「可是……」

「就算真的是那樣,我也不會追究婚前的事。更何況對象是塞蕾涅小姐的話就更不用擔心了。比起不知道他在哪裡和什麼樣的女人來往,這樣反而更讓人放心吧?」

「……是這樣嗎?」

聽了索菲莉亞皇女的話,塞蕾涅的態度也軟化了。這已經等於承認了。

「是啊。不過,塞蕾涅小姐和迪弗里特啊。我還以為塞蕾涅小姐一定是喜歡卡穆伊君呢。」

「那更加不可能。」

「是嗎?我倒是覺得看起來很像呢。」

「一定是卡穆伊太花心了,所以塞蕾涅對他死心了。」

這時,盧茨又多嘴插了一句。

「花心?」

「咦,你不知道嗎?該怎麼說呢?就是把好幾個女人的心都攥在手裡的感覺吧?」

「嗯?卡穆伊君?」

索菲莉亞皇女完全無法想像卡穆伊接連不斷地追求女性的樣子。

「不,他可厲害了。就在不久前,還剛剛拿下了一位非常出色的女性。」

「非常出色的女性?」

「那就是——」

盧茨眼看又要說出更輕率的話來。

「盧茨!!」

卡穆伊依然望著窗外,卻大聲喝道。

「誒,什麼?」

比起盧茨,更驚訝的反而是索菲莉亞皇女。她不明白卡穆伊為什麼突然發火。

「別妄下論斷。那對對方很失禮。」

接下來的話雖然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抱歉。」

「索菲莉亞大人,從這裡能看到的中庭,可以走近去看看嗎?」

讓盧茨閉嘴後,卡穆伊向索菲莉亞皇女問道。

「誒,嗯。出口在一樓。」

「可以去看看嗎?」

「為什麼?」

「也許是假期里被大自然環繞慣了吧,總覺得石頭建造的皇都街景讓人喘不過氣來。想被樹木包圍一下。」

「……好啊。讓在外面候著的侍女帶你去吧。」

「索菲亞大人!? 在外面走動的話——」

那樣的話,派人守著不讓閑人靠近就沒有意義了——澤恩洛克本想這樣制止。

「澤恩洛克,沒關係。讓卡穆伊君隨意吧。」

「可是……」

「出去是可以,但別走太遠哦?會被當成可疑分子抓起來的。」

索菲莉亞皇女無視了仍在試圖阻攔的澤恩洛克,許可了卡穆伊。

「是。明白了。那麼——」

卡穆伊離開窗邊,徑直走出了房間。

「別太得意忘形了,笨蛋。」

確認卡穆伊離開後,阿爾特輕輕拍了拍盧茨的頭,責備道。

「抱歉。糟了,他肯定生氣了吧?」

「那不是當然的嗎?不過那種程度應該還好。」

「但願吧……」

「難道說,卡穆伊君是因為那個女性的話題才生氣的嗎?」

趁兩人對話的空檔,索菲莉亞皇女向盧茨問道。

「誰知道呢?」

「那位女性是?」

「誰知道呢?」

盧茨沒有回答剛才差點說出口的名字。

「哎呀,不肯告訴我嗎?」

「因為卡穆伊說了不能說。」

「就算是我拜託也不行嗎?」

「我們效忠的是卡穆伊。」

「……是嗎。塞蕾涅小姐呢?」

「我……我多少知道那位女性的痛苦,所以不能輕率地談論。」

懷著一份無法實現的感情——即使對象不同,塞蕾涅也一樣。她無法將那份心意告訴別人。

「是嗎。那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

「抱歉。」

「沒關係。只是出於好奇而已。那我們聊點什麼呢?」

「啊,有東西要交給索菲莉亞皇女大人。」

「給我?是特產嗎?」

「不,不是。準備好的東西完成了。就是這個。」

阿爾特遞出的是一對戒指。

「……誒,這是什麼?阿爾特君,你是在追求我嗎?」

「這是魔道具。分析藥物之後,我們認為這東西比對抗藥更好。」

「哎呀,是嗎。能讓我聽聽效果嗎?」

「當然。首先關於藥物。那種葯的效果是在體內的魔力中摻入雜質。不過,說是雜質,其實也是魔力。」

「是嗎。」

「只是,由於混入了與原本魔力不同的不純物質,體內魔力的流動變得不穩定。由此導致身體出現低熱、乏力等癥狀——分析結果是這樣的。」

「居然能做到這種事啊。」

關於魔法,魔族擁有遠超人族的知識。索菲莉亞皇女切身感受到了這個她原本只是聽說過的事實。

「我們考慮的消除效果的方法是魔力過濾。簡單來說就是去除雜質。戴上這對戒指並將它們合攏,體內的魔力就會在兩者之間循環。此時,只有不純物質會被截留在戒指中。」

「這是阿爾特君做的嗎?」

「怎麼可能。我沒這個技術。是從領地帶過來的。」

「是嗎。」

「如果不吃藥的話應該沒問題,但有時候可能不得不在別人面前吃藥,也可能有人會用別的方法。這是為了應付那種情況而準備的。」

「我明白了。謝謝你。」

「有一點需要注意。戴著這個的話,回復魔法也會失效。」

「那是——啊,原來如此。」

接受回復魔法,就意味著將其他人的魔力接納到體內。這枚戒指會將用於回復的魔力也一併除去。

「省了解釋的功夫,幫大忙了。魔道具的說明就到這裡。然後,通過分析還發現了一些事。」

「什麼事?」

「這東西不是醫生之類的人能做得出來的。需要很高的魔導知識。」

「是吧。」

「但反過來說,嫌疑人範圍也就縮小了。」

「不過,稱得上是魔導士的人數量相當可觀。」

「不,能做這個的,是極為有限的魔道士。」

「你怎麼知道?」

「四大屬性魔法中沒有能對他人產生效果的魔法。能做到這一點的魔法是有限的。而其使用者也是有限的。魔導是對魔法進行解析,使其更容易發動。所以,歸根結底是以使用者的魔力為基礎的。」

「是神聖魔法的使用者製作了藥物嗎?」

「神聖魔法沒有對身體造成危害的效果。」

「暗魔法……難道是魔族?」

暗魔法——索菲莉亞皇女說出了這個官方不予承認的魔法類名稱。

「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對魔族有什麼好處?就算是有激進分子在搞事,為什麼要盯上索菲莉亞大人?」

「這麼說來也是。如果要盯上的話,應該是陛下或父親才對。那會是誰呢?」

「還不知道嗎?這個國家裡,應該有人在大力研究魔族的魔法吧。」

「有那樣的人嗎?」

「你不知道嗎?澤恩洛克顧問呢?」

「老夫也不知。」

「哎呀呀,看來是完全非官方的活動啊。」

「是誰?」

「皇國魔道士團長。我覺得與其說是個人,不如說是組織性的行為。」

「……怎麼會。」

阿爾特說得輕描淡寫,但對皇國來說,這無疑是一顆驚天炸彈。如果皇國魔道士團做出了危害皇族的行為,那可就不是一場騷動能了結的事了。

「你驚訝於本應對權力鬥爭不感興趣的皇國魔道士團長也牽扯其中嗎?」

「是的。」

「實際上,皇國魔道士團長是否真的介入了權力鬥爭,現在還不好說。不過,我覺得凡事都應該往最壞的方向考慮。假設敵人是東方伯家和皇國魔道士團,那我們這邊呢?」

「沒有確切的依仗。」

「你還真沉得住氣啊。時間不多了吧?」

「……你知道?」

「如果是皇帝陛下的事,那我知道。」

「就是那件事。」

「隱瞞可不是什麼好事。我們這邊的計畫也會被打亂。總之,不先把西方伯家和皇國騎士團穩住的話,就沒有勝算。你那邊呢?」

「…………」

「如果在意塞蕾涅的話,要不要讓她迴避一下?不過塞蕾涅已經做好覺悟了。對吧?」

「嗯,當然。」

「我明白了。和迪弗里特的婚約一事,因為對方比較積極,進展得很順利。皇國騎士團則是……」

她語塞了。這就是答案。爭取皇國騎士團的進展並不順利。阿爾特也明白其中的原因。

「也就是說完全沒進展嗎?還沒下定決心把妹妹當作政治工具嗎?」

「說得真直接啊。」

「斟酌用詞也沒用。而且含糊其辭反而對克勞迪婭皇女殿下不公平。我反倒覺得,明確告訴她『為了贏得政治鬥爭,你必須做出犧牲』,才是更真誠的做法。」

「……也許吧。」

「北和南呢?」

「不會牽扯進來。」

「那只是現在這一代吧?一旦陛下駕崩,北和南應該也會換代。」

「是啊。他們兩位一定會那麼做的。」

考慮到南北伯對現任皇帝的忠誠,索菲莉亞皇女也能理解阿爾特的話。

「嘛,保持中立反而省事,所以只要注意別讓他們倒向對方就行了。近衛騎士團呢?」

「無論皇帝是誰,他們都宣誓效忠皇帝。這就是近衛騎士團。」

回答阿爾特提問的是澤恩洛克。

「在塵埃落定之前保持中立是吧。皇國軍沒有發言權。這沒錯吧?」

「由徵兵構成的皇國軍不參與國政。」

「他們的意見完全不會得到反映嗎?」

「因為上層有皇國騎士團在。就算有特定的支持意向,也傳遞不上去。」

「中央的貴族呢?」

「我覺得我們這邊佔優勢,但最終他們會倒向勝利的一方。」

「也就那樣吧。也就是說,只要有一個大勢力倒戈,那邊就贏了。」

「是啊。」

「把西方和騎士團牢牢抓住的話,就不那麼容易輸了。」

「但也不能說絕對。」

「那樣的話,還需要一個支持勢力。」

阿爾特若無其事地將話題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這表明即使卡穆伊不在,只要有阿爾特在,這種程度的交涉也能推進。

「就像剛才說的。沒有明確傾向於我們的勢力。大概只有把魔道士團拉攏過來這一個辦法了。」

「只要顯示出一點傾斜的苗頭就行了吧?有個勢力,影響力看似很小實則很大。」

「……是邊境。」

「對。雖然對國政沒有影響力,但說到下任皇帝的選定,那就另當別論了。畢竟沒人希望邊境一齊倒戈吧。」

「他們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嗎?」

「現在沒有的話,製造出來就行了。所謂邊境的影響力,說到底就是要讓中央覺得『不想去討伐邊境』。」

「這件事,由你們來做嗎?」

「嘛,差不多就是那麼回事。」

「加強邊境的力量,讓它對皇位繼承之爭產生重大影響。」

「談不上重大。」

「很重大吧?也就是說,你們支持的一方,就會成為下任皇帝吧?」

能夠察覺到這一點的索菲莉亞皇女並非愚者。但在交涉方面,阿爾特更勝一籌。

「誰知道呢?會不會變成那樣,現在還不好說。」

「條件呢?」

「那不是由我來說的事。」

「是卡穆伊君吧。」

「卡穆伊也不一定會明說吧?那傢伙是屬於那種根據對方的覺悟來考慮的類型。」

索菲莉亞皇女明白,這是委婉地表示「條件由你來提」,於是在腦海中整理了卡穆伊可能會期望的條件。

「我明白了。消除對邊境的不公正待遇。提高地位。」

「還有呢?」

阿爾特的反應像是在說「就這些?」。

「……提高其他種族的地位。」

雖然有些猶豫,索菲莉亞皇女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提高地位是指?」

「禁止迫害,從奴隸制中解放。」

「就這些嗎?」

還不夠。

「……給予與皇國國民的人族同等的待遇。」

「索菲莉亞大人!? 」

澤恩洛克發出了驚呼。說出來很容易。但要守住它,絕非易事。必然會引發巨大的反彈。需要有足夠的力量壓制住那些來自貴族、國民、甚至他國的反彈。

「原來如此,真是大膽的條件。確實,除了我們,沒人會做出這種承諾。不過,答覆還是要看卡穆伊的決定。啊,對了,能再加上一條『不得隱瞞』嗎?」

儘管已經儘可能地榨取了條件,阿爾特依然始終堅持「最後要由卡穆伊來決定」,絕不給出肯定的答覆。

「好。」

「哎呀,聽到了不錯的話。」

「你們真是可怕啊。」

不只是條件的事。索菲莉亞皇女意識到,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變得對繼承之爭更加積極了。雖然不能全說是卡穆伊他們的緣故,但確實已經到了無法退縮的地步。

「目前我們是打算站在你這邊的哦?」

「無論是敵是友,都很可怕。」

「哼,我覺得那種話還是少說為妙。」

「為什麼?」

「那代表你不信任對方。往極端了說,這種想法會導致『與其為敵不如消滅掉』的結論吧?」

「我沒那麼想。」

「就算本人沒那麼想,周圍的人也常常會那麼解讀。既然身處高位,我覺得還是注意言行比較好。」

「說得也是。我會注意的。」

這可不是對皇國皇女該有的說話方式。但阿爾特身上有一種讓人能夠容忍這一點的東西。

並非凡俗之人的,不只是卡穆伊。索菲莉亞皇女又一次對卡穆伊他們感到了些許畏懼。

由侍女帶領來到中庭的卡穆伊,茫然地仰望著高聳的樹木。假期結束後,他的心中一直躁動不安,無法平靜。

原因他很清楚。那顫抖著低聲說出的話語,至今仍縈繞在耳畔。雖然說了會銘記於心,但他自己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假期結束後,他還沒有和希爾德加德見過面。下次見面時,該如何與她相處呢?他擔心自己能否像以前一樣對待她。

「光想也沒用吧。到時候再說。」

他故意出聲這樣喃喃自語道。

「而且,已經決定了。」

接著,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自己的立場已經確定。所以,今天才會在這裡。

沒有時間煩惱了。因為剩下的時間,已經比預想的要短得多。在心中反覆掙扎了幾次之後,他終於決定回到房間。就在這時,他看到有人穿過正面的樹林,走了過來。

不久,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比他年長一些的男人。從衣著來看,顯然不是警衛的士兵。

「哦、哦,你、你是、誰?」

與怯懦的語氣相反,對方的目光卻很沉穩。

「在下是克羅伊茨子爵家的卡穆伊·克洛伊茨。」

雖然感到有些違和,卡穆伊還是報上了姓名。

「克、克洛伊茨子爵。諾、諾爾特恩德,是吧。」

「是的。您很清楚呢。」

「作、作為皇國的、領、領主,不、不知道的話,怎麼行。」

卡穆伊明白了,他不是在害怕,而是語言不流暢。

「恕我冒昧,能請教您的名字嗎?」

「泰、泰雷茲·維、維爾布爾克。」

「失禮了!」

卡穆伊立刻單膝跪地,低下了頭。泰雷茲·維爾布爾克——索菲莉亞皇女的兄長,同時也是政敵的人物,就在眼前。

「起、起來。不、不必要的、禮、禮儀,免了。」

「……那恕我失禮了。」

卡穆伊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

「你、你在這裡、做、做什麼?」

「應克勞迪婭皇女殿下之邀前來拜訪。」

「是、學院的學生嗎?」

「是的。我與克勞迪婭皇女殿下在同一班級學習。」

「是、是嗎。」

「那個,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什、什麼?」

「泰雷茲皇子殿下為何不帶隨從,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來、來看看、妹、妹妹的、情、情況。」

「莫非是來探望索菲莉亞皇女殿下嗎?」

「你、你知道?」

「是的。我聽說了她生病的事。也曾向她問候過。」

「……她、她還好、嗎?」

「是的。她說有些低燒,但聊聊天的話沒有問題。」

「是、是嗎。」

看到泰雷茲皇子聽後露出的安心表情,卡穆伊清楚地明白了——想要加害索菲莉亞的,並非皇子本人。

「需要我帶您去房間嗎?」

「不、不用。房、房間我、知道。而、而且,見、見了面,會、會很麻煩。」

「……是嗎。」

明知如此,為何還要來這裡?卡穆伊咽下了這個問題。因為他很清楚,即使知道不能見面,他還是因為擔心而不得不來。

「你、你和克、克勞迪婭、一、一起的話,也、也和希、希爾德加德、一、一起吧?」

「……是的。」

「她、她是個、怎、怎樣的女人?」

「是個堅強的人。」

「堅、堅強的、嗎?」

「是的。」

「堅、堅強的、女、女人,我、我不喜歡。」

「嗯?」

「我、我身、身體弱。比、比自己、強、強的女人,我、我駕馭不了。」

「……啊。不是那個意思。不,她確實被稱為學院最強,但不僅如此,她還是個內心堅強的女性。」

「性、性格強、硬的、女、女人,我、也不喜歡。」

「不,那個……不過,她是個很可愛的女性。」

「嗯?」

「高貴、堅強、坦率,有點笨拙。而且是個非常可愛的女性。」

一邊回想著希爾德加德的樣子,卡穆伊一邊將腦海中浮現的詞語一個一個地說出口。

「你、你……和她、很、很熟嗎?」

「有幸與她稍有交好。」

「稍、稍有、嗎?」

「是的。只是稍有。」

「……是、是嗎。」

對話中斷時,從遠處傳來了隱約的人聲。似乎在呼喚泰雷茲皇子的名字。

「好像是來接您的人。」

「是、是嗎。還、還能、再、再見嗎?」

「……恐怕不行了。」

「是、是嗎。你、你是、想讓、妹、妹妹、當、皇帝、吧?」

「是的。」

僅憑隻言片語就能察覺到這一點,泰雷茲皇子可以說是聰慧的吧。明白這一點後,卡穆伊的心變得有些混亂。

「不、不能、頻、頻繁出入、政、政敵的、地、地方吧?」

「是的。」

「本、本想、聽、聽聽、你、你們的、話、話,但、但也沒、沒辦法。」

「恕我冒昧相問。您不打算退出這場爭鬥嗎?」

「你、你要、問、問這個嗎?」

「因為您看起來並不希望爭鬥。」

「皇、皇帝、什麼、的,不、不是什麼、好、好東西。對、對認、認真的、妹、妹妹來說,是、是件、痛、痛苦的事。」

「…………」

泰雷茲皇子的話,刺痛了卡穆伊的心。

「但、但是,如、如果、妹、妹妹、贏、贏了的話。請、請支、支持她。」

「……是。」

「拜、拜託了。」

對一個邊境領主的子弟說出這樣的話,泰雷茲皇子的心地也讓卡穆伊感到親切。於是,卡穆伊決定大膽地向他撒個嬌。

「我也有件事想拜託您,可以嗎?」

「……什、什麼?」

「……請好好珍惜希爾德——希爾德加德大人。」

「你、你……?」

「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但是……拜託了。」

「……我、知道了。要、要是能、再、再早點、見、見到你、就好了。」

「我現在也這麼想。」

如果先見到的是泰雷茲皇子的話——想到這種可能性,卡穆伊的胸口更加痛苦了。

「你、你先、走、走吧。被、被看到、臉、的話,會、會很、麻煩吧?」

「是。那麼,告辭了。」

他轉過身,徑直向建築物的入口走去。強行壓抑著幾乎要當場蹲下的心情。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為了目標筆直前進的。為了保護同伴的容身之所,掃除一切障礙,只是一味地向前沖。

然而,應該打倒的敵人,卻絕非惡人,而是一位關愛妹妹的溫柔之人。而將成為其伴侶的人,則是在他心中刻下了珍貴話語的人。

如果先遇到的是泰雷茲皇子,自己會選擇索菲莉亞皇女,還是泰雷茲皇子呢?若真是如此,自己的判斷又是何其缺乏依據。

看來,暫時還振作不起來了。這樣想著,卡穆伊回到了索菲莉亞皇女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