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 210 · 魔王之器 1 皇國學院篇

小旅行其一 進一步的急速接近

放學後的教室。和往常一樣,迪弗里特又來了。如今次數多了,學生們也不再像以前那樣騷動了。

「…………」

「我是在問卡穆伊吧?」

面對毫無反應的卡穆伊,迪弗里特催促他回答。

「啊,是在問我嗎?我還以為您是在等塞蕾的答覆呢。」

「我是邀請所有人。」

「休假去西方伯家的別墅過——這個邀請,是對我們說的嗎?」

迪弗里特來教室的原因就是這個。邀請大家在長假期間,去皇都附近的療養地別墅遊玩。至於目的何在,不問也知道。

「人多更熱鬧嘛。」

「兩個人獨處不是更開心嗎?」

迪弗里特打的算盤,明擺著是想拉近和塞蕾涅的距離。

「不,那個……」

「難道是在顧慮體面問題?哦——也就是說,迪是打算玩弄塞蕾嘍?」

「怎麼會變成那樣啊!? 」

「藏在暗處偷偷摸摸的,簡直就像納妾一樣。」

「…………」

迪弗里特被卡穆伊辛辣的話語噎住,一時說不出話來。

「啊,沒有否認。」

「只是因為你說了『納妾』這種話,我嚇了一跳而已。」

「開個玩笑。首先,得先聽聽塞蕾的答覆吧?」

對迪弗里特說完這句,卡穆伊將視線轉向塞蕾涅,卻發現塞蕾涅滿臉通紅地低著頭。

「嗯?」

「其實我已經問過她一次了。」

「看來是被拒絕了呢?」

「嘛……」

「原來如此,於是改變了進攻策略。心想如果我們去的話,塞蕾也會跟著來——這是痛苦的抉擇吧?」

「並不是痛苦。」

「也就是說,一開始只邀請了塞蕾一個人。居心叵測一目了然呢?」

今天的卡穆伊,對迪弗里特也毫不留情。

「……你們會來嗎?」

「怎麼辦呢?我們也很忙啊。」

「我怎麼覺得,你對我態度特別冷淡啊?」

「這是對將要奪走我母親的男人的嫉妒。」

雖然嘴上一直說只是氣質相似,但卡穆伊還是把母親和索菲莉亞重疊在了一起。

迪弗里特是索菲莉亞皇女的婚約者候選人。不知怎的,卡穆伊對此很不爽。這並不是因為對方是迪弗里特的緣故——換成誰都一樣吧。

「什麼意思?」

「沒什麼。」

「……那麼,怎麼樣?」

「伙食呢?」

「那個?有專屬廚師,應該能做出像樣的料理。」

「像樣的啊……」

「不,是好吃的料理。用的是當地產的食材,新鮮又美味。」

見卡穆伊反應不佳,迪弗里特連忙收起謙虛,強調料理的美味。

「哦。當然是免費的吧?」

「畢竟是我邀請你們的。」

「好——」

「卡穆伊!」

打斷了他答應迪弗里特的話,教室里響起了一聲呼喚。

「誒誒!? 」

是希爾德加德。

一看到卡穆伊的身影,希爾德加德就蹦跳著靠近過來。希爾德加德越開心,卡穆伊就越覺得沒好事。

「好久不見。」

「上課時不是見過嗎?」

「在教室見面是好久不見了。」

「不是說好不來這間教室的嗎?」

「已經沒關係了。馬蒂亞斯也原諒我了。」

「是嗎……。那麼,有什麼事?」

馬蒂亞斯原諒了她這件事讓卡穆伊稍微放心了一些,於是他詢問了她來教室的緣由。

「我是來邀請您的。接下來不是有連休嗎?」

「……是的」

覺得放心什麼的,真是太天真了。到這個時點,卡穆伊心中的不祥預感已經變成了確信。

「皇都附近的療養地有我家的別墅。要不要一起去那裡玩?」

「果然……」

「果然?」

卡穆伊的回答並非希爾德加德所期待的那樣。

「迪也向我發出了同樣的邀請。皇都附近的療養地——莫非是同一個地方?」

「我家的別墅在丹塞爾湖畔。」

「……是同一個地方呢。」

療養地是同一個地方。早就猜到了。皇都附近本來就沒幾個療養地。

「順便問一下,端出來的料理是用當地產的食材做的新鮮料理嗎?」

「是的。非常美味哦。」

地方相同,產物也一樣。剩下的就是廚師的差別了,但東方伯家和西方伯家廚師的廚藝,不太可能有太大差距。

「唔——不分上下啊。」

「喂,可是我邀請在先哦?」

看到卡穆伊開始糾結,迪弗里特慌忙抗議。

「哎呀,那有什麼關係呢。卡穆伊選擇想去的地方就好。」

「那也太狡猾了吧?」

「搶先下手才叫狡猾呢。目前看來是不分上下。接下來才是勝負的關鍵。」

東西雙雄此刻正要激烈碰撞——這種事情卡穆伊他們怎麼可能允許。眼下這局面可是絕佳的八卦素材。在奇怪的謠言傳開之前,必須趕緊收拾事態。

「我有一個提議。」

開口的是阿爾特。

「什麼提議?」

「既然地方一樣,那大家一起去不就好了。」

「大家——意思是迪弗里特也一起嗎?」

在這個時點,希爾德加德對阿爾特的提議並不太積極。希爾德加德有一個很大的誤會。

「雖然『和誰一起』這點有點微妙,但大體就是這麼回事。」

「……那住哪邊的別墅呢?」

「輪流住也好,分成兩邊住也好,或者隨便住哪邊都行——不過這得你們自己商量。我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利益衝突的不是希爾德加德小姐和迪弗里特先生,而是你們兩個跟卡穆伊和塞蕾涅才對。」

聽了阿爾特的話,希爾德加德恍然大悟般地看向迪弗里特。迪弗里特也用意味深長的眼神回應。

「阿爾特,你在打什麼主意?」

卡穆伊覺得阿爾特肯定在謀劃什麼。對他來說,最好的結果是把兩邊的邀請都拒絕掉,但不知道為什麼阿爾特卻提議大家一起去。

「反正是別墅,不會傳出多餘的閑話的。」

「……嘛,也是。」

這正是卡穆伊根本性的認知偏差。卡穆伊完全不認為希爾德加德對自己抱有好感。他只是討厭傳出多餘的閑話而已。

「我沒意見。」

「我也是。」

兩人自然也接受了。卡穆伊和塞蕾涅雖然老是吵架,但不管怎樣,他們總是待在一起。就算人多,對話的中心也總是他們兩個——即便內容大半都是在鬥嘴。

希爾德加德和迪弗里特都想和各自的對象好好聊聊。他們心想,如果兩人聯手把那兩個人分開,機會就來了。再加上阿爾特似乎也有合作之意,他們沒有理由拒絕。

「那就定了。塞蕾涅也沒問題吧?」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啊?」

塞蕾涅隱約感到有些不對勁。這種感覺是對的。要說這群人里誰被坑得最慘,那無疑是塞蕾涅。

「有什麼不對勁的?大家一起出去玩而已。」

「唔、嗯。」

「那就定了。移動方面……怎麼辦?我家可以出馬車。」

迪弗里特立刻提出了移動方式的話題。既然塞蕾涅已經答應了,就得一口氣把事情敲定下來。

「我家也能出馬車。」

「能坐幾個人?我家有隨從跟著,所以大概能坐四個人吧。」

「西方伯家的馬車嗎?」

以方伯家的標準來說,加上隨從也只能坐四個人的馬車,算是很小的了。

「剛好有其他安排要用車,所以空著的只有小的。如果那邊也只有小馬車的話,那就只能分乘兩輛了。」

迪弗里特刻意強調了「分乘兩輛」。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希爾德加德也該注意到了。

「啊,說得也是。我家也只剩小馬車空著了,那就分乘兩輛吧。」

「咦,那這麼說的話,一開始不就坐不下所有人嗎?」

卡穆伊提出了合理的疑問。

「那、那個嘛。我本來就打算準備兩輛車的。」

「……嘛,也行吧。」

回答明顯可疑,但因為對方是迪弗里特,卡穆伊也就沒再多說什麼。在他看來,要被坑也是塞蕾涅被坑。

「詳細的行程之後再定。來接你們的是我和希爾德加德,我們會商量好的。」

「是啊。」

他們要商量的並不只是接人的事,但沒必要說出來。從對立到合作——兩人的心意達成了一致。

當天,太陽升起後沒過多久。從皇都到療養地,就算坐馬車也要將近半天時間。第一天預定只用來移動。

到了約定的時間,卡穆伊走出孤兒院,看到前來迎接的馬車時,吃了一驚。

小馬車——兩人都是這麼說的,但眼前的馬車遠比克勞迪婭上學時用的馬車要大得多。

卡穆伊心想,難道克勞迪婭也多少有所顧忌?但這個想法是錯的。

克勞迪婭的馬車是她專用的馬車。卡穆伊不知道,皇族每人都有配備專用馬車。

卡穆伊還在想著這些事,阿爾特他們已經麻利地爬上了馬車。

「這邊滿了,卡穆伊你去那邊。」

正要跟著上車的卡穆伊,被先上車的阿爾特冷冷地甩了一句。

「啊,知道了。」

沒辦法,卡穆伊只好走向另一輛馬車。馬車裡坐著奧托。

「哦,奧托君在這邊啊。」

「早上好。」

「呃,我坐……」

「卡穆伊,坐這邊。」

正在考慮坐哪裡的卡穆伊,聽到後排傳來的聲音。馬車的座位有三排,最後一排坐著希爾德加德。

「呃……」

「這邊。」

「是那裡啊。好的。」

卡穆伊在最後一排坐下。第一排坐著希爾德加德的隨從和看似侍女的不認識的人。中間一排是奧托。最後一排則是卡穆伊和希爾德加德兩人。這座位安排還真是露骨。

「奧托君,一個人不寂寞嗎?還能再坐一個人哦。」

「啊,謝謝。不過移動時間挺長的吧?一個人還能躺下來,我覺得挺好的。早上起得早,感覺很快就能睡著。」

「啊,是嗎。」

在這件事上,奧托也很積極。他完全沒有夾在兩人中間——準確地說,是打擾希爾德加德的打算。

「好了,出發吧!」

希爾德加德開心地宣布出發。

離開皇都,馬車沿著街道向西行進。卡穆伊只是默默地望著窗外的景色。希爾德加德怎麼也找不到搭話的契機,但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開口了。

「在看什麼呢?」

「我很少離開皇都嘛。上次還是演習合宿的時候。而且這還是我第一次來這邊,所以想看看都有些什麼。」

「什麼都沒有吧?」

從皇都延伸出去的街道。兩旁只有廣闊的草原。

「是啊。只有草原一望無際。來往的行人也不多呢?」

「那是因為時間還早。再晚一點的話,滿載貨物的馬車就會來來往往了。」

「原來是這樣。到最近的城鎮大概要多久?」

「我記得大概要兩天。啊,不過療養地本身也算是個小鎮了。」

雖是貴族的療養地,同時也是旅人的落腳地。皇國的中央地區設有完善的驛站,不需要露天紮營。

「有不少人住在那裡嗎?」

「嗯,在那裡工作的人不少。因為是離皇都最近的療養地,來訪的人也多。」

「希爾德達也去過很多次嗎?」

「也不算很多次。我來皇都是進了學院之後的事。」

希爾德加德——迪弗里特也是——在入學學院之前,一直住在領地里。入學之前,只有在特別的時候才會待在皇都。

「也是啊。東方伯領也有這樣的療養地嗎?」

「有。有好幾處。小時候經常被帶去玩。」

「是嗎。」

「卡穆伊呢?」

「我是諾爾特恩德出身哦?哪有什麼療養地。」

「不是那個意思。你原本是住在皇都的吧?療養地……你沒去過嗎?」

希爾德加德意識到,現在要去的療養地是離皇都最近的。既然連那裡都沒去過,那就意味著卡穆伊根本沒去過什麼療養地。

「母親大人從我記事起就已經卧床不起了。」

「對不起。」

「沒什麼好道歉的。都是過去的事了。」

說著,卡穆伊又把視線轉回了窗外。

「…………」

馬車裡只迴響著馬蹄和車輪碾過大地的聲音。在這樣的氛圍中,卡穆伊有點困擾。

正望著窗外,他突然感到肩上傳來一陣重量。轉頭一看,眼前是一頭漂亮的金髮。耳邊還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

最早出門的希爾德加德,想必很早就起床了。在沉默中,她似乎沒能抵抗住襲來的睡意,就這樣睡著了——把頭靠在卡穆伊的肩膀上。

卡穆伊正猶豫要不要叫醒她,坐在最前排對面座位上的女性向他打了個手勢。

「嗯?」

就算對方打這種手勢,卡穆伊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女性似乎覺得沒辦法,站起身來,以一種半跪的姿勢坐在奧托旁邊,背對著後方。

「能請您保持這樣嗎?」

她用盡量不吵醒希爾德加德的小聲對卡穆伊說道。

「這樣好嗎?貴族女性這樣……」

卡穆伊也用同樣小的聲音回應。讓異性看到睡臉,對貴族女性來說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打瞌睡也是一樣。在某些時候和場合,打瞌睡甚至問題更大。

「平時她不會這樣的。大概是早起累了。而且——」

「而且?」

「這說明希爾德大小姐對您足夠信任。平時不管多累,她從不在人前露出那種姿態。」

「……是嗎。」

卡穆伊完全沒有自覺自己被希爾德加德如此信任。

「只要您不說出去,就不會讓希爾德大小姐蒙羞吧?」

「當然,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那就請您保持這樣。」

不但沒有被責怪,反而還被拜託了,卡穆伊也只能保持現狀。他一動不動地待了一會兒,但這也相當辛苦。

他想稍微換個輕鬆的姿勢,稍稍動了動身體——結果大失敗。

希爾德加德的頭緩緩從肩膀上滑落,順著卡穆伊的身體前面掉了下去。即便如此,希爾德加德還是沒有醒來。完全變成了躺在膝蓋上的狀態。

看到這一幕,剛才那位女性慌張地探頭看了看,但在確認希爾德加德的臉是朝前的之後,她輕輕點了點頭,回到了座位上。

那不是該點頭的地方。卡穆伊無聲的吶喊沒能傳達給那位女性。

身體雖然輕鬆了,但因為能看到希爾德加德的臉了,反而更尷尬了。卡穆伊盡量不去看她,要麼抬頭望天,要麼望向窗外。

即便如此,卡穆伊還是很累。

坐在對面的隨從們,帶著慈祥的微笑看著這樣的卡穆伊。他們都是從小服侍希爾德加德的人。

他們熟知希爾德加德可愛、天真爛漫的童年模樣。也看著她隨著年齡增長,意識到自己的立場後,為了成為配得上自己身份的人,而始終保持著緊繃的狀態。

而最近,希爾德加德彷彿找回了昔日的天真。從她興高采烈地談論這次休假的態度中,他們得知,這似乎是拜眼前這個人所賜。

如果卡穆伊是沖著東方伯家的家世才對希爾德加德獻殷勤的人,他們自然會採取不同的態度。但卡穆伊完全沒有那種跡象,而且他們也能清楚地看出,他現在也在為希爾德加德著想。

雖然過分親密的關係絕不能被允許,但讓希爾德加德稍微放鬆一下也無妨——他們在心中做出了這個決定。

不知過了多久。卡穆伊正茫然地望著窗外的景色,忽然感到一道視線,低頭看去。

只見希爾德加德睜大了藍色的眼眸,嘴巴微張,獃獃地看著卡穆伊。緊接著,希爾德加德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早安——這樣說對嗎?」

「呀!」

希爾德加德雙手捂住臉,坐了起來。然後就那樣背對著卡穆伊,僵住了。

「那個……」

「你看到我的睡臉了吧?」

「沒看。我一直看著外面。」

「可是剛才我們對上眼了。」

「那不是睡臉,是剛睡醒的臉吧?」

「牽強附會。」

「但沒看到睡臉這一點是事實。」

實際上他是看到了,但說出來希爾德加德太可憐了。卡穆伊的這份體貼,希爾德加德也察覺到了。

「……那就當是這樣吧。」

「好的。」

希爾德加德終於把臉轉向了卡穆伊。

「那個……不重嗎?」

「不,完全沒關係。」

「可是……」

「……能請您別碰我嗎?」

卡穆伊避開希爾德加德不經意伸過來的手,把腳轉向了外側。

「…………」

希爾德加德覺得卡穆伊的腿樣子有點奇怪,便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

「啊……」

這次輪到卡穆伊僵住了。

「……難道說,腳麻了?」

「一點點。」

「是嗎……。嘿咻!」

這次她使勁戳了下去。

「唔……」

卡穆伊強忍著腿麻。

「嘿咻!嘿咻、嘿咻!」

但希爾德加德毫不留情。

「你是小孩嗎!? 」

「呵呵,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卡穆伊這個樣子。」

「這不是廢話嗎。要是經常腿麻那才有問題吧?」

「你要是再狡辯,我又要戳了哦?」

「對不起。是我輸了。」

「是我贏了呢。」

希爾德加德開心地微笑著。那副表情,是卡穆伊見過的她最天真爛漫的模樣。

「……說起來,這都怪希爾德達吧?」

「有什麼關係嘛。好了,我睡得很飽,精神十足。現在大概幾點了?」

「應該已經過中午了。」

「哎呀,午飯時間了。迪弗里特的馬車怎麼樣了?」

「跟在後面呢。」

「是我的錯呢。找個地方停下來吃午飯吧。」

希爾德加德向前座的隨從招呼道。

「是!找到能讓馬車停下的地方就用午餐!」

隨從大聲複述般喊道。這是在向車夫傳達指令。

「遵命!」

車夫回應了隨從的聲音。

「敬請期待哦。卡穆伊的那份是我親手做的。」

「……嗯?」

卡穆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或者說他寧願不相信。

「其實我很想給所有人都做一份的,但實在忙不過來。奧托先生,對不起呢。」

「不,我沒關係的。不過,這麼說可能有點失禮——希爾德加德小姐,您很擅長料理嗎?」

「不,這是第一次。」

「……嗯?您剛才說什麼?」

奧托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我第一次做料理。」

「是嗎……。那真是太遺憾了。哎呀,真羨慕卡穆伊君啊。能吃上希爾德加德小姐親手做的料理。」

棒讀。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奧托的語氣,這個最貼切。

「是啊。我一個人享用太浪費了。奧托君也一起吃吧?」

卡穆伊可沒那麼容易放走奧托。

「哎呀,心意我領了,但這是希爾德加德小姐專門為卡穆伊君做的吧?對吧,希爾德加德小姐?」

「啊,是的。我是為卡穆伊做的。」

「對吧?那就必須讓卡穆伊君來吃才行呢。」

但唯獨這一次,奧托棋高一著。他巧妙地利用希爾德加德,把卡穆伊一個人晾在一邊。

「……奧托君,你也不知不覺變得能幹了啊。」

「哎呀,這都是托卡穆伊君熏陶的福。」

「哦,來這套啊。」

「那個?」

希爾德加德不明白兩人在說什麼,顯得有些困惑。卡穆伊注意到後,停止了和奧托的對話,將視線轉回希爾德加德。

「是讓家裡的人教您做的吧?」

「是的,當然了。我連調料都分不清呢。」

「連一種都……。順便問一下,您做了什麼菜?」

「烤羊羔和烤鴨。烤羊羔簡單加了鹽調味,烤鴨用橙汁醬調味。綠色沙拉在醬汁上稍微花了點心思。用了南方的香料,應該會有點辣。」

「應該會?試吃——」

「試吃是什麼?」

希爾德加德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卡穆伊已經半放棄了,但還是決定做最後的掙扎。

「呃,那位侍女叫什麼名字?」

「是安嗎?」

「啊,叫安小姐嗎?順便問一下,安小姐有沒有試吃過?」

安無言地搖了搖頭。卡穆伊把視線移向旁邊,旁邊的隨從,再旁邊的隨從也都拚命搖頭。最後甚至雙手合十拜了起來。

「……我很期待。」

「嗯,敬請期待吧!」

又走了一段路後,馬車在一片開闊的地方停了下來。緊隨其後,迪弗里特他們的馬車也停了下來。

騎馬跟隨的護衛騎士們開始警戒四周,午餐的準備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說是準備,其實也只是擺好桌椅,把事先做好的菜肴擺上去而已,所以沒花多少時間就完成了。

「呃,為什麼卡穆伊坐在那邊?」

看到坐在遠處的卡穆伊,迪弗里特問奧托。

「卡穆伊君要獨享希爾德加德小姐親手做的料理。」

「哦,希爾德加德會做菜啊。真意外。」

「好像是第一次。」

「誒?」

「她說這是第一次做料理。」

「原來如此。那卡穆伊……」

坐在桌前的卡穆伊,臉色蒼白得像走上刑場的囚犯。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希爾德加德臉頰泛紅,開心地擺放著她做好的菜肴。

事已至此,他們也沒心思吃自己的飯了。所有人都面帶微笑,關注著兩人的情況。

「來,準備好了。請吃吧。」

「好的。……呃,這個是羊肉,那個是鴨肉的——」

「烤制的。」

「啊,對。那麼,哪個是羊肉,哪個是鴨肉呢?」

眼前這兩坨疑似肉的東西,表面都烤得焦黑,根本分辨不出是什麼肉。

「……淋了橙汁醬的是鴨肉。」

「啊,對。那就從羊肉開始吧。」

用刀切開後,裡面倒沒有烤焦。稍微放心了些,卡穆伊將一塊送入口中。

「…………」

「味道怎麼樣?」

「我再嘗嘗鴨肉。」

「嗯,希望橙汁醬做得成功呢。」

「是啊。」

連吐槽疑問句的力氣都沒有了,卡穆伊把鴨肉放進嘴裡。

迪弗里特他們饒有興趣地看著兩人的樣子。原本以為會看到更甜蜜的氛圍,但感覺有點不對。

「喂,那是……」

「問他有沒有試吃,他反問『試吃是什麼』來著。」

「是嗎……」

聽了奧托的回答,眾人都理解了。

卡穆伊還在繼續吃著。

「味道如何?」

「……接下來是綠色沙拉。」

「是的……醬汁……不,請吃吧。」

面對毫無反應的卡穆伊,希爾德加德原本雀躍的心情迅速低落下去。

「好的。」

卡穆伊把綠色沙拉送入口中。他的臉扭曲了。

「味道如何?」

「該怎麼說呢……首先,肉烤過頭了。焦掉的部分發苦,根本嘗不出味道。鹽也放得太重了。鹹得要命,與其說是吃肉,不如說像是在嚼鹽塊。」

「…………」

「橙汁醬嘛……只是單純的橙汁而已。不加點甜味之類的話,就只有酸味。」

「…………」

「最要命的是這份沙拉。太辣了,感覺嘴裡要噴火了。能現在給我杯水嗎?胃有點疼了。」

「對不起。我馬上去拿。」

希爾德加德垂頭喪氣地站起來去拿水。她拖著步子走向侍女那邊。

「……是不是說得有點過分了?」

看到希爾德加德失落的樣子,迪弗里特似乎也生出了同情心。

「嘛,畢竟是卡穆伊嘛。」

「看來是真失落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樣的希爾德加德。」

「因為卡穆伊對女人的心思太遲鈍了嘛。」

「是嗎?」

在眾人對卡穆伊尖銳的言辭提出批評時,只有塞蕾涅否定了這種說法。

「誒,塞蕾,怎麼了?」

「看著就知道了。你們都太小看卡穆伊了。」

聽了塞蕾涅充滿自信的話,所有人都把視線轉回了卡穆伊那邊。

希爾德加德兩手端著水杯,回到卡穆伊身邊。

「那個,水來了。」

「啊,謝謝。」

卡穆伊一口氣喝乾了接過來的水。

「要給您拿點吃的嗎?您肚子餓了吧?」

「為什麼?」

「可是,菜……誒?」

映入希爾德加德眼帘的,是吃得乾乾淨淨的盤子。

「多謝款待。量挺多的,我已經吃不下了。」

「那個……您全都吃了嗎?」

「是的。」

「…………」

卡穆伊輕描淡寫地回答。看到他這副態度,希爾德加德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做菜還是交給別人比較好哦?要是連做菜都這麼拿手,來追求您的男人又要增加了。」

「怎麼會……」

卡穆伊是在說她做菜難吃,但希爾德加德非但沒有沮喪,反而高興了起來。

「希爾德也吃點東西吧。您也餓了吧?」

「啊,那我在這裡吃可以嗎?」

「我倒是不介意……」

「那我馬上去拿!請等我一下!」

彷彿剛才的失落是假的一樣,希爾德加德開心地跑向侍女。

聽完希爾德加德的話,侍女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但當注意到卡穆伊正露出苦笑看著這邊時,她深深彎下腰,向卡穆伊低下了頭。

迪弗里特他們獃獃地看著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