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話 鏢行的目的

傍晚時分。

四川省資陽，全真教本壇。

一位客人來到了教主所在的重陽殿。

全真教教主萬宗真人原本正在為貴州省伏擊戰中戰死的弟子們舉行祭禮，此時暫且中斷祭禮，在書房中接見了那名客人。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武林聯盟二軍師司馬仲賢。

司馬仲賢一見萬宗真人，便雙手抱拳行禮。

「真人。」

萬宗真人高興地迎上前，問道。

「多日不見，軍師。你不是說去一趟貴州省分部後，便直接返回武林聯盟本壇嗎？」

雖說二人是在右軍都督府分別，但萬宗真人知道二軍師司馬仲賢之後的行程。

因此，他會毫無預告地來到全真教，著實令人疑惑。

「原本是這樣。只是現在看來很難直接回去了。」

「此話怎講？」

「周圍沒有耳目吧？」

「重陽殿之中，有誰能未經教主允許便擅自進來？」

「那就好。」

司馬仲賢表現得比平日還要謹慎。

他原本便是個謹慎的人，如今卻顯得更加敏感，萬宗真人不禁擔憂地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嗎？」

「請先立誓。」

「立誓？」

「這件事，只能由真人一人知曉。」

「嗯。」

見他如此戒備，萬宗真人走到書房中的小祭壇前，用燭火點燃一炷香，低頭拜了兩拜，說道。

「貧道以祖師王重陽真人的牌位起誓。此事絕不向任何人泄露。」

道士王重陽。

是創建全真教的祖師。

見萬宗真人以祖師之名起誓，二軍師司馬仲賢輕嘆一聲，說道。

「看來盟內確實有諜者。」

「諜者？這不是一直都有的事嗎？」

「若只是那種程度，我也不會特意來告訴真人。」

司馬仲賢從懷中取出一張折成巴掌大小的紙。

若是書札或書信，通常總會有印章或其他標記，可這張紙上什麼都沒有。

「這是什麼？」

「密令直通信函。」

「密令直通信函！」

這是盟主與軍師府之間秘密往來的直通信函。

萬宗真人曾經聽說過。

接過書信後，他打開讀了起來。

裡面寫著。

[若軍師所言屬實，此事對本盟而言已經極為危險。本盟主會命人暗中調查，還請儘快返回。]

「這不是對右軍都督府報告的回復嗎？」

聽萬宗真人這麼問，二軍師司馬仲賢搖了搖頭。

「不是。」

「那是什麼？」

「這封信的內容，與正式書信不同。」

「什麼意思？」

「真人還記得這次右軍都督府之事中，那個假扮血魔、製造血案的『閃雷劍』子均吧？」

「自然記得。」

正是因為那人，許多全真教道士白白丟了性命。

萬宗真人雖是修道之人，也無法忘卻那份悲痛與憤怒。

「子均對伏擊地點掌握得精準得近乎蹊蹺。這件事毫無疑問是因為情報泄露。」

「……貧道也這麼認為。」

事實上，萬宗真人最先懷疑的同樣是情報泄露。

只是當時全真教弟子死傷慘重，他沉浸於悲痛之中，沒能把這一事追查到底。

「那麼軍師認為盟內有諜者，導致了這次事件？」

「……有。而且是在本盟的核心之處。」

「你說什麼？」

萬宗真人吃了一驚。

所謂「核心」，自然是指首腦層級。

他這才明白司馬仲賢為何要求這場談話絕對保密。

司馬仲賢壓低聲音說道。

「真人現在看到的這封密令直通信函……並不是盟主寫的。」

『！？』

萬宗真人的神色頓時沉了下來。

如果連盟主與軍師府之間秘密使用的直通信函都是偽造的，那事情便嚴重到了極點。

「為什麼這麼說？這字跡怎麼看都是……」

「盟主的書信並不少見，想仿造筆跡並不困難。問題在於信中的內容。」

「有什麼問題？」

乍看之下，並沒有任何特別值得懷疑的地方。

而且信中還寫著讓他儘快趕回去調查此事，更沒有什麼值得起疑之處。

「盟主親自書寫這種密令直通信函時，有一個習慣。」

「什麼習慣？」

「他不會以『軍師』這個稱呼叫我，而是直接以我的字相稱。」

司馬仲賢的字是「容玄」。

可這封信中，卻根本沒有出現那樣的稱呼。

「只憑這一點，也很難斷定吧？」

「所以我試了一下。」

「試了一下？」

「我在貴州省支部將子均的屍體做了防腐處理，又找來一個與我體形相近的人，讓他戴上人皮面具，先一步隨隊返回武林聯盟。」

「難道……」

「他們在途中消失了。所有人都消失了。」

『！！！』

返回武林聯盟的隊伍居然整個消失。

這意味著，他們這半路遭到了襲擊。

「究竟是什麼人做出這種事……」

「有一個人，我懷疑他就是內奸。」

「是誰？」

「您也知道，這套密令直通信函的體系，是已經去世的前任總軍師諸葛軍師所創。因此……」

突然，萬宗真人伸出手掌，示意他安靜。

萬宗真人的瞳孔微微顫動。

司馬仲賢察覺異樣，以傳音問道。

『怎麼了？』

『外面感覺不到任何人的氣息。』

『什麼？』

『剛才還在重陽殿里的弟子們……他們的氣息突然全部消失了。』

萬宗真人靜靜地從座位上起身。

他走到牆邊，將擺滿書籍的書架向旁邊推開。

令人意外的是，書架後面竟露出了一條暗道。

『這是？』

『快進去！立刻！』

聽到萬宗真人的話，二軍師司馬仲賢急忙進入暗道。

待他進去後，萬宗真人迅速將書架推回原位，重新遮住入口。

沒過多久，書房的門緩緩打開。

看到門外出現的人影，萬宗真人用顫抖的聲音喃喃道。

「那隻眼睛……咳！」

話還未說完，一道無形的鋒銳之物暗襲而來，貫穿了萬宗真人的腹部。

他的臉上露出驚愕的神情。

亥時左右，載著大件貨物的船隻離開了碼頭。

這是得到血魔劍之後，久違的一次水路之行。

金華平商團此次委託押運的目的，是將即將退隱的商團主胡鎮雄的全部財產運往他的故鄉——江西省濟南市。

據說那批財貨的數量堪稱天文數字。

得知這一點後，我明白了為什麼規模會這麼大。

參加此次押運的鏢局總共有十二家。

船隻大得幾乎可與橫渡大海的帆船相比，四艘船上各自平均安排了三家鏢局。

按照「浪王」赫天萬此前所言，我們登上了第一艘船。

巧合的是，第一艘船上還包括了作為客卿鏢師的丐幫少幫主洪乞丐所在的玉陽鏢局。

「有些不對勁。」

這裡是船上分配給我們的房間。

我們正在裡面秘密交談。

「哪裡不對勁？」

聽趙成元這麼說，司馬英疑惑地問道。

「既然有四艘船，戰力大致平均分配即可。可偏偏只有這艘船上的戰力特別集中。」

「哦？是嗎？」

我的想法也與趙成元一樣。

「浪王」赫天萬就在這艘船上，而如今我又莫名其妙被人稱作新晉八大高手。其實根本沒有必要把我們放在同一艘船上。

甚至讓我去守最後面的船，或許還更合理。

光這一艘船的戰力，就已經足以對付尋常的大門派了。

若有碼頭附近前來偵察的水賊，絕不會想打這條船的主意。

「而且，你們不覺得另一件事也很奇怪嗎？」

「什麼？」

「我們說，等水路行程結束、平安抵達目的地後，就退出之後的陸路押運。可負責統籌此次押運的無量鏢局張總鏢頭，卻若無其事地直接答應了。」

司馬英的話沒錯。

我們真正的目的，是接觸長江水路十八寨。

所以，我們根本沒有理由一路完成整趟鏢物運送。

雖然心裡有些過意不去，我也已經把這件事告訴黃英鏢局，並向負責總管押運的無量鏢局張總鏢頭說明了。

但他卻非常爽快地接受了。

從他的態度來看，似乎並不在意。

——那有什麼奇怪的？

當然奇怪。

就算「浪王」赫天萬是如此強大的戰力，他也太平淡地接受我們的條件了。

至少黃英鏢局的人還顯得有些為難，也流露出了遺憾之色。

可張總鏢頭卻連半點這樣的反應都沒有。

彷彿這趟押運本來就會在水路行程結束時告一段落似的。

「……右賢，你兄長去哪了？」

「不……不知道。」

宋左伯不見了。

明明說好開船後到分配的房間集合，他跑哪兒去了？

趙成元嘆了口氣，說道。

「大概又跑去追著黃姑娘獻殷勤了吧。」

哎呀。

他那麼喜歡她嗎？

看來宋左伯是喜歡得連黃英鏢局鏢頭黃惠珠一直盯著司馬英都沒察覺。

——他眼睛都離不開人家那對大胸了，哪還看得見這個？

小潭劍笑著說。

也是。

視線都落在臉以外的地方了，當然不可能注意到。

趙成元像是有些遺憾地說道。

「看來在這艘船上，很難再做些什麼了。」

我大概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

「浪王」赫天萬也在這艘船上，要在這裡鬧出什麼事來並不容易。

就算想讓趙成元找洪乞丐報仇，也最好另找地方。

這時，船艙的門打開，有人偷偷摸摸地溜了進來。

是宋左伯。

『……？！』

他的左臉頰上有一道淡淡的紅印。

那紅印正好是一個巴掌的形狀。

而且若說是男人的手，尺寸未免小了些。

『……』

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見我們全都盯著他，宋左伯顯得有些尷尬。

「你臉上……」

我正想說他兩句，宋左伯卻急忙轉移了話題。

「裝著鏢物的貨艙明明管得嚴嚴實實，誰都不準進去，可那些臭乞丐卻跟進自己家一樣來來回回，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什麼？」

「那些乞丐拿著吃的東西，往貨艙那邊去了。」

照他這麼說，確實很難理解。

就算是乞丐，在船艙里吃，或者去船上的廚房吃不就行了，為什麼要拿著吃的東西進貨艙？

有些可疑。

「貨艙入口是誰在守？」

「無量鏢局的鏢師。」

無量鏢局正是總管這次鏢行的鏢局。

我本來還想拿他臉上那道疑似巴掌印的痕迹說他兩句，沒想到倒帶回來一個頗有用的消息。

這件事更要緊，暫且放他一馬。

看來這趟鏢，果然還隱藏著什麼。

替退隱的商團主運送財產，恐怕並不是全部的目的。

我從船身拐角探出一點臉，像是在偵察一般，迅速察看前方。

裝有鏢物的貨艙入口。

那裡有四名無量鏢局的鏢師把守。

而且四人全都是一流境界高手。

作為看守貨艙的人，他們的武功確實算得上很強。

不過，我有辦法。

『呼。』

雖然已經練習過不少次，可到底能不能成功，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如今我已越過壁障，踏入超人之境，「念」也隨之提升，或許可以做到。

我抬起手，將拇指與中指扣在一起。

-啪！

隨後在指間灌入真氣，彈響手指，讓他們都能聽見。

剛剛還在交談的無量鏢局鏢師，頓時像是一下子全成了啞巴，安靜了下來。

我立即施展風影步，飛快來到貨艙入口。

——哦，成功了。

正如小潭劍所說。

那幾名鏢師已經中了暗示，一個個雙眼失神，只是獃獃望著前方。

我原本只是想試試，將香花悅樂宮的心訣運用於幻意眼，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

看來成功了。

如今我甚至能夠通過聲音，使人的神智陷入恍惚。

不過，似乎維持不了太久。

那幾名鏢師已經開始要恢複神智。

但對我來說，這點時間已經足夠。

我迅速施展輕身法，從幾人身邊穿過，進入貨艙。

這艘船大得幾乎堪比帆船，貨艙自然也寬闊得非同尋常。

——跟左伯說的一樣。

裡面果然有六名丐幫乞丐。

他們站在裝著鏢物的巨大木箱前，手中都拿著食物和飲水。

『什麼情況？』

看來並不是拿來給他們自己吃的。

我隱匿身形，貼在昏暗的艙頂上，將自己的氣息完全收斂。

倒讓我想起了回歸前做諜者時的日子。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解除龜息大法。」

是丐幫少幫主洪乞丐的聲音。

『龜息大法？』

龜息大法，是一種運氣法門。

通過停止呼吸，甚至令心臟停止跳動、降低體溫，從而將自身氣息徹底隱去。

以前在無雙省時，白惠香就曾對我施展過這一招，讓我躲過無惡的感知。

可龜息大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

就在這時，貨艙里的鏢物之中忽然出現了氣息。

而且那些氣息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增加。

『這是怎麼回事？』

一道道氣息從木箱之中顯露出來。

轉眼已經超過了十人。

而且每個人都是至少達到絕頂境界的高手。

之前我之所以從裡面聽見劍鳴，原來就是因為這個嗎？

這些高手為什麼會藏在那些木箱里……

-轟隆隆隆！

就在這時，船身劇烈搖晃起來。

不像是撞上了暗礁之類的東西，反而像是原本航行得好好的，突然停了下來。

——外面好像出了什麼事。

看來得出去看看。

我從艙頂落下，像進來時一樣彈響手指，讓守在入口的幾人神智暫時陷入恍惚，隨後出了貨艙。

「收帆！」

船員們紛紛將兩面船帆收了起來。

帆一旦收起，失去風力，船自然無法繼續前行。

還不止如此。

我朝甲板兩側和後方望去，只見船員們還把系著鐵鏈的東西投入了江中。

看來連錨都放下了，故意讓船停在半途。

這是在做什麼？

為什麼偏偏要把船停在江心？

就在這期間，原本跟在我們這艘頭船之後的另外三艘船，一艘接一艘超過我們，繼續向前駛去。

『為什麼？』

我正在疑惑，忽然聽到有人說道。

「師弟，原來你在這裡。」

是「浪王」赫天萬。

「師兄。」

「我去船艙找你，才知道你跑出來吹風了。」

原來他在找我。

若是再晚一點出來，說不定就會被他發現我進過貨艙。

這時，船上的船員又高聲喊道。

「升帆！起錨！重新啟航！」

『嗯？』

看來並不是船出了問題。

後面的船一超過去，竟然馬上就起錨。

難道只是為了從船隊最前方移到最後方？

既然也不好裝作毫不知情，我最終還是向「浪王」赫天萬問道。

「剛才停船，是為了把這艘船調到船隊後方嗎？」

赫天萬撓了撓頭，說道。

「果然眼光敏銳。沒錯。」

「為什麼突然從最前面調到最後面？船出了什麼問題嗎？」

「沒有。」

「那為什麼？」

「如果現在不換，他們可能會察覺。」

「他們？」

聽我這麼問，赫天萬意味深長地笑了。

「本來打算等貨艙里的那些傢伙全醒過來以後再告訴你的，不過現在倒正好。」

什麼？

赫天萬知道那些鏢物之中藏著高手。

我裝作不知，問道：

「師兄這是什麼意思？」

「以師弟你的修為，現在應該已經感覺到貨艙那邊的氣息正在越來越多了吧？」

「……那些不是鏢物？」

「當然是鏢物。畢竟得把他們平安送到水路寨的據點。」

『……！！』

他剛才說「水路寨」？

「師兄所說的水路寨，難道是指長江水路十八寨？」

「沒錯。」

果然被我猜中了。

這根本不是一趟普通的鏢。

它另有目的。

「……看來這並不是為了運送金華平商團的鏢物。」

聽我這麼說，「浪王」赫天萬意味深長地說道：

「那只是做給別人看的。」

現在，整個事件總算漸漸拼湊出一個大概了。

那些藏在偽裝成鏢物的巨大木箱中、施展龜息大法隱匿氣息的高手。

在渡口舉行押運競標時，「浪王」赫天萬公開宣稱自己會坐鎮船隊最前方，恐怕也是為了蒙蔽可能存在的水賊耳目。

之所以深夜啟程，難道也是為了像現在這樣調換船隻的順序？

先前我沒有留意。按理說整艘船都該點上燈火，可這艘船卻只在船尾亮著一點，大概也只是為了讓後方的船隻不至於撞上來。

我向「浪王」赫天萬問道。

「那麼，這趟押鏢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既然是師弟，提前告訴你倒也無妨。」

我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猜測。

現在只是要確認那個猜測究竟對不對。

「這艘船，會被水路寨那幫傢伙劫走。」

故意讓他們劫走？

「……雖然船隊的順序已經換了，但既然他們知道師兄坐鎮頭船，真會這麼輕易動手嗎？」

「浪王」赫天萬已經越過壁障，踏入超人之境。

而且從剛剛短暫交手的結果來看，他甚至可能已經達到了跨越「壁障之壁」的極境。

到了這種境界，施展『登萍渡水』之類的輕功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江水對於這樣的人來說，完全算不上障礙。

「你太小看他們了。」

「小看？」

「他們是水賊。只要有油水可撈，無論如何都會動手。」

「即便他們知道船上有浪王？」

「你以為武林聯盟與官府為什麼直到現在，都沒能把他們一網打盡？」

他反過來問了我一句。

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就算是水賊，只要官府或武林聯盟鐵了心要剿滅他們，本不該有什麼做不到的理由。

「長江水路上有許多峽谷。有的地方景色優美、水流平緩，也有水流湍急、漩渦密布，極其危險的所在。」

「……確實。」

「其中有二十五處峽谷，是長江上最為險惡之地，被人稱作『險路』。在那裡若船隻出事、人落入水中，就連武林人士也很難輕易脫身。」

「他們利用的是地勢？」

聽到我的話，「浪王」赫天萬輕笑了一聲。

「果然聰明。正如師弟所說。他們雖不過是一群水賊，卻已經在長江上生活了數百年。操舵之術與航江之術，都已經精深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所以呢？」

「十幾年前，武當派的「太極劍帝」率領武林聯盟的成員攻打過水路寨。」

似乎聽說過。

當時動用了十幾艘船，規模相當大。

然而，超過半數的船隻沉沒，導致對水路寨的討伐以失敗告終。

「你知道為什麼會失敗嗎？」

想想當時那裡有八大高手的高手之一。

但為什麼連預定目標都未能達成，真是好奇。

「你在水上施展過輕功嗎？」

「……還沒有。」

越過壁障之後，我對「氣」的理解與感知都更上一個層次。

只要我願意，感覺自己如今即便在水面上施展輕功，也應該做得到。

「浪王」赫天萬指著江面說道。

「像眼下這種水勢，要以登萍渡水施展輕功，並不困難。師弟只要掌握訣竅，也完全做得到。」

倒真想以後試試看。

在水面上以輕功疾馳，會是什麼感覺？

「不過，你若遇上激流，可千萬別想著施展登萍渡水。」

「這是什麼意思？」

「登萍渡水的訣竅，與千斤墜相反。要以真氣減輕身體，每當腳掌觸及水面時，藉助反彈之力再次騰身。」

哦。

學到好東西了。

這就是訣竅。

「可是水勢一旦變得猛烈，尤其是遇到激流，這種方法便行不通。反倒可能因為借用反彈之力，被激流直接彈向水流衝去的方向。我以前不懂這些時也試過，結果直接掉進水裡了。」

「啊……」

「總之，碰到激流，千萬別想著施展輕功。」

原來水勢猛烈到一定程度，就連登萍渡水也很難施展。

難怪連絕世高手都無法輕易剿滅水路寨。

知道原因以後，倒也說得通了。

水路寨就是在利用這種優勢。

「一旦進入激流，船隻便很難改變方向。水路寨每次都利用這一點發動襲擊。無論如何，與他們在水上交手，都極其不利。」

「所以才想出了這個辦法？」

「不錯。暗度陳倉之計。」

——那是什麼？

兵法之中有一計，名為暗度陳倉。

此計源自漢高祖劉邦瞞過楚霸王項羽，借棧道進入三秦之事。

真正的暗度陳倉，是先裝作要從正面進攻，暗地裡卻從另一處下手。

如今先讓敵人以為所有主力都集中在第一艘船上，真正的戰力卻藏在船隊最後方的鏢物之中，這正可謂暗度陳倉之計的精髓。

專攻對手的破綻。

如果這條計策真的成功，確實能夠重創長江水路十八寨。

不過……

「這不只是欺騙敵人，連友方也被騙了，不是嗎？」

為了欺騙水賊，他們連本可稱作友軍的各家鏢局也全部騙了。

「兵不厭詐，騙敵先騙己。不是有這麼一句話嗎？」

「可他們都是鏢師。並非浪人，而且是受託保護鏢物的鏢師。你們連他們也一起騙了。」

「嗯，我承認。」

「這已經不是承不承認的問題了。」

我強硬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如果這條計策真的成功，血教與長江水路十八寨聯手的希望會變得渺茫。

「浪王」赫天萬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師弟，我明白你為什麼生氣。不過也並非把他們騙得徹徹底底。其他幾艘船上，確實裝著胡老先生真正的財物。」

「什麼？」

「你以為那些水賊都是傻子嗎？若只是裝出一副押鏢的樣子，他們肯定立刻就能嗅出不對。」

原來並不是徹頭徹尾的假鏢。

可這並不能改變什麼。

「那麼，這艘船上的鏢局呢？你們欺騙了他們，這一點沒有任何不同吧？」

聽到我的話，「浪王」赫天萬神情嚴肅起來。

「聽好了。如果這次委託失敗，武林將再次陷入二十多年前那場正邪大戰的戰火之中。」

「……什麼意思？」

「我自己接下這份委託之前，也猶豫了很久。血教如果與長江水路十八寨聯手，長江以南必將血流成河。」

『……』

啊啊啊。

果然，這個計畫就是為了阻止那件事嗎？

「這是武林聯盟的委託？」

「不錯。」

「……可師兄不是向來不參與正邪兩方之間的事情嗎？」

據我所知，「浪王」赫天萬是個接近中立的人物。

無論武林聯盟還是邪派，只要委託內容是要打擊另一方，他一向都會拒絕。

甚至就連當年的正邪大戰，他也沒有參加。

所以我實在不明白，他為什麼偏偏接下了武林聯盟這次的委託。

「浪王」赫天萬背著雙手，看向漆黑的江面。

「師父失蹤之後，我一直過著浪人的生活。對身為浪人的我而言，正也好，邪也罷，都沒有什麼意義。可是自從師弟在武林嶄露頭角之後，我想了很多。」

「什麼？因為我？」

「師弟沒有經歷過正邪大戰吧？」

「這……」

「我雖然也沒有參與那場大戰，但我經歷過那個時代，親眼見過那場戰爭給中原武林帶來了多少腥風血雨。」

「……」

「若真如武林聯盟所說，血教與水路寨聯手，封鎖了長江水路，那麼當年的慘事恐怕又會重演。我不希望身為新一代的師弟，也去經歷那樣的慘禍。」

我一時無言。

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這番話。

這並不是出於私慾。

而是他依照自己的信念與正義，作出的決定。

「我也會把事情告訴這艘船上的各家鏢局。不過，我會把他們的鏢費提高到原來的十倍。畢竟這次要承擔的風險太大。」

這趟鏢中，每家鏢局原本的基本酬金便是黃金一千兩。

除此之外，還會按照參與的鏢師人數另外加錢。

若再提高十倍，那就真的是一筆驚人的巨款了。

——各家鏢局說不定反而會更高興。

應該吧。

只要成功，就等於在武林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們將成為協助瓦解長江水路十八寨的鏢局。

「浪王」赫天萬按著我的肩膀說道。

「師弟既然身為「南天劍客」的弟子，難道就不想阻止今後可能發生的血禍嗎？」

……我本來也沒打算製造什麼血禍啊。

這事真是連解釋都沒法解釋，憋屈得要命。

不過眼下還是得演下去。

我雙手抱拳，裝出深受感動的樣子說道。

「不知師兄竟有如此深意。身為正派中人，為了正義出手，本就與錢財無關，這是理所應當之事。」

「哈哈哈哈！果然有那位弟子應有的氣魄。」

似乎很滿意我的回答，「浪王」赫天萬豪爽地笑了起來。

他這方面的性子，我倒不討厭。

偏偏我們所行之路，卻是完全相反。

「那麼，我去與其他鏢局的人說明。至於黃英鏢局，還有與你同行的那些人，就由師弟去說服吧。」

「自當如此。」

說完，「浪王」赫天萬便離開了。

他一走，我便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呼。」

——你打算怎麼辦？這趟鏢若成功，你特意跑到這裡來的目的豈不是全泡湯了？

何止是泡湯。

一旦長江水路十八寨被瓦解，邪派的力量還會進一步削弱。

這樣一來，在雙方的力量平衡中，我們必然會落入下風。

——事情怎麼會變得這麼亂？

這也是我想說的。

雖然如此，但武林聯盟也不容小覷。

我本以為總軍師諸葛元明死後，他們已經沒人能再縱觀全局，沒想到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竟然還會用這種辦法擺我一道。

一個不小心，我反倒要親手去打自己人了。

——要不，乾脆把你的真正身份告訴「浪王」？

『我的身份？』

——既然他把你當成師弟，說不定會站在你這邊，而不是正派那邊。

『那樣風險太大。』

——為什麼？

先不論師兄弟之間的關係，「浪王」赫天萬終究是個浪人。

浪人們看似隨心所欲地活著，可他們同樣有自己的一套規矩。

那便是重視委託。

如果他幫助我，就等於違背了浪人之間的規矩，甚至還會因此與武林聯盟結怨。

他真的願意承擔這樣的風險嗎？

——那就說服他，讓他加入血教。

『如果行不通呢？』

——嗯……

『那我的真實身份便會就此公之於眾。』

一旦如此，「浪王」赫天萬暫且不論，武林聯盟必定會投入全部戰力，為了抓我而布下天羅地網。

情況甚至可能比現在還要糟糕。

當然，如果不是眼下這種局面，倒值得賭上一把，但現在不行。

——真是進退兩難。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跟他們一起，幫著把長江水路十八寨給滅了？

『當然不能任由事情變成那樣。』

——有好的辦法嗎？

『沒有。』

我又不是諸葛亮，難道事情一發生，錦囊妙計就能憑空冒出來？

真是瘋了。

要是沒有「浪王」赫天萬，我還能想辦法試試看。

——那怎麼辦？

『必須讓這艘船無法進入水路寨的據點。』

這是最理想的辦法。

可就像剛才說的，最大的障礙還是「浪王」赫天萬。

——要不在船上鑿個洞？那樣不就根本去不了了？

『這辦法倒是不錯，可要怎麼鑿？』

還必須不留下任何證據。

偏偏船底就是貨艙。

現在貨艙里已經擠滿了從龜息大法中醒來的武林聯盟高手。

要是人數少些，我還可以用幻意眼對其中一人施加暗示，讓他代我動手。

——這倒也是。

『可若從水裡動手，入水時必然會發出水聲，守在甲板上的人或者「浪王」立刻就會察覺。』

無論如何，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船弄沉都不可能。

除非我打算明擺著告訴所有人，事情就是我乾的。

——啊，煩死了。要是我自己能動就好了，還能偷偷過去給船鑿個洞。

……確實。

『如果你真的能夠自己動起來就好了。』

『哪怕你只是嘴上說說，我也領你的情。』

——我不是光說說，是真心想幫你。每次你遇到麻煩，我卻只能在旁邊看著，你知道有多憋屈嗎……

就在這一刻。

『劍之意志與心意既已合而為一，玉衡將啟。』

『這是？』

是劍仙的聲音。

我驚訝地看向右手，只見一簇藍色火焰正在搖曳。

-嗤！

伴隨著燃燒的聲音，我手背上的星點發生了變化。

呈北斗七星之形排列的七個星點之中，對應第五星的「玉衡」，正在逐漸變成藍色。

待它徹底化作一個藍色星點後，火焰才漸漸熄滅。

什麼情況？

北斗七星的星點已經很久沒有再開啟過了，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了變化？

我完全摸不著頭緒。

可這又是什麼？

腦海中竟浮現出一種奇異的幻象。

就像是在借用某個人的視線看東西。

而順著那道視線望去，看到的人竟然正是我自己。

——雲……雲輝。

『等一下。』

為什麼我的腦海里會看到我自己？得先弄清楚這個。

這似乎也是與北斗七星星點有關的能力。

——你先看看這個！

『不是，你到底——？！』

剎那間，我說不出話來了。

本該待在劍鞘里的小潭劍，此刻竟就這麼懸浮在我鼻尖前方的半空之中。

『！！！』

『這……怎麼……』

看著懸浮在自己面前的小潭劍，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這莫非是馭劍術？雲輝。

南天鐵劍也驚訝地對我說。

——那是什麼？我現在可以想怎麼動就能怎麼動了。

小潭劍懸在空中，在我周圍來回飛舞。

看起來，她確實是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

簡直與南天鐵劍所說的『馭劍術』一般無二。

——所以說，馭劍術到底是什麼？

越過壁障之後，對氣的運用會變得更加高深，可以用真氣隔空移動物體，這便稱作『虛空攝物』。

而將這一手法進一步運用，使長劍如同馭馬一般隨心所欲地操控，便是最上乘的手法——『馭劍術』，又稱『以氣馭劍術』。

不過，這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至高劍藝，我從未親眼見過有人施展。

甚至連我至今見過的那些踏入超人之境的高手，也從未用過。

——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因為太耗內力。

施展馭劍術，固然能更加自由地操控長劍，甚至從遠處攻擊敵人，可相應地也會消耗大量內力。

我越過壁障後，曾親自嘗試過虛空攝物，所以深有體會。

內力消耗確實非常驚人。

——咦？那現在你的內力在消耗嗎？

不。

內力完好無損。

消耗的是先天真氣，就和使用其他北斗七星星點的能力時一樣。

而且消耗速度也不算太快。

『哈！』

但令人驚訝的並不是這個。

並非我在操縱小潭劍。

她是憑自己的意志行動。

更何況，她所看到的景象，還會像幻象一樣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彷彿那也是我自己的視野。

——呀呼！太好了！

小潭劍也是生平第一次能夠隨心所欲地自行活動，高興得在我身邊飛快繞了好幾圈，甚至還想直接往天上飛。

-啪！

我急忙抓住了她。

——再讓我玩一會兒嘛。

這可不行。

『現在從船員到鏢師，到處都有人在船上走動。你這麼明目張胆地飛出去，被人看見怎麼辦？』

聽我這麼說，小潭劍似乎十分遺憾，咂了咂嘴。

就在這時，腦海里傳來了南天鐵劍微微發顫的聲音。

——雲、雲輝。我也能像小潭劍一樣，自己動起來嗎？

我也不知道。

北斗七星的第五星玉衡開啟以後，突然就發生了這種事。

究竟是什麼原理，我也完全不清楚。

我低頭看向手背，只見第五個星點玉衡依舊泛著藍光。

——你也能動嗎？

——我不行。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不知道。我只是想著要幫助雲輝，突然就能動了。

——想幫助雲輝？

就在這時，北斗七星中的玉衡星點驟然亮起了更強烈的藍光。

緊接著，南天鐵劍竟自行從劍鞘中滑出，露出了劍身。

——這、這怎麼可能！我動起來了，雲輝！

我也在看著。

南天鐵劍竟也和小潭劍一樣，依靠自身意志行動起來。

他懸浮於半空，簡直就是以氣馭劍本身。

甚至連南天鐵劍的視野也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之中，就出現在小潭劍那道視野的旁邊。

——雲輝，你哪裡不舒服嗎？為什麼皺眉？

只是有點暈。

除了我自己雙眼看到的景象，腦海里一下又多出了兩份視野，感覺整個腦袋都在打轉。

而且先天真氣的消耗速度，也比剛才明顯加快了。

這種能力……難道也能夠控制？

我像之前操控天璣、天權時一樣，將意識集中起來。

下一刻，來自小潭劍的視野消失了。

『成了！』

現在只剩南天鐵劍的視野，多少還能承受。

『感覺怎麼樣？能夠自己活動是什麼感覺？』

——太棒了。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我從來不知道，能夠按照自己的意願行動，竟是這麼令人高興的事。

南天鐵劍的聲音里充滿了興奮。

反倒是小潭劍不滿地嘟囔起來。

——明明剛才還說怕被別人看見，叫我乖乖待在劍鞘里……

『別鬧彆扭了。南天鐵劍只是浮在我面前而已。你剛才可是想直接往上沖，在空中翻跟頭。等以後離開這裡，我會讓你想怎麼飛就怎麼飛，所以先忍一忍。』

——說定了。

『南天，你也回來吧。』

——知道了。

南天鐵劍也重新回到了劍鞘之中。

關閉玉衡的能力後，先天真氣也停止了消耗。

還真是驚人。

北斗七星第五星——玉衡的能力，竟是讓劍能夠憑藉自身意志自由行動。

從某種意義上說，即便稱這種能力凌駕於傳說中的至上劍藝『以氣馭劍術』之上，也絲毫不為過。

更何況，還能與劍共享視野。

雖然像當初開啟天璣時一樣，還需要再多做些嘗試，但這一能力的用途恐怕當真無窮無盡。

——嘿嘿，雲輝。現在交給我吧。我去船底給你鑿個洞。

小潭劍興奮地在我耳邊嘰嘰喳喳起來。

沒想到竟意外找到了一條出路。

利用這個能力，或許真能阻止武林聯盟委託實施的這項計畫。

回到船艙後，我將「浪王」赫天萬告訴我的這趟鏢行真正目的告訴了眾人。

他們自然也全都吃了一驚。

我們此行的目的是將長江水路十八寨收入麾下。

可要是他們被武林聯盟這一計一舉殲滅，我們的計畫便徹底泡湯了。

「該怎麼阻止『浪王』？貨艙里還有武林聯盟的其他高手，只憑主公與我們，根本擋不住他們。」

趙成元與我有著相同的擔憂。

這艘船上的戰力實在太強。

從氣感來看，貨艙里似乎還有超絕頂境界的高手。

恐怕武林聯盟的長老級人物也在其中。

「不如我們從船上逃走，找另一艘船，比他們更快地與水路寨接頭怎麼樣？」

司馬英提出了一個聽起來頗為可行的辦法。

但是那樣的話，我們就無法按照計畫潛入武林聯盟了。

正派可能會發現我的真實身份。

「恐怕不行。武林聯盟既然下定決心制定了這個計畫，即便這一計無法成功，也一定會想其他辦法打擊水路寨。」

「那怎麼辦？」

「得讓這艘船去不了據點。我有辦法。」

聽到這話，趙成元問道。

「什麼辦法？」

「必須讓船無法前進。」

與此同時，我開啟玉衡，呼喚小潭劍。

原本待在劍鞘里的小潭劍頓時興奮地飛了出來，在船艙半空中飄來飄去。

『！！！』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這、這是以氣馭劍？主公什麼時候連這個都……」

「噓，小聲點。」

雖然我已經用真氣將船艙籠罩起來，但還是謹慎些為好。

愣在原地的宋左伯喃喃道。

「這也太扯了……又不是天天把靈藥當飯吃，怎麼隔三岔五就……」

左伯啊。

即使心裡嫉妒，也應該只在腦子裡想。

總之，他是個直率的傢伙。

「哇……」

司馬英好奇地想摸摸在空中飛舞的小潭劍。

小潭劍卻像一條游魚般輕巧一閃，躲開了她伸來的手。

「這是怎麼做到的？連父親都沒給我看過這種功夫。」

當然不會給你看。

無論境界有多高，以氣馭劍術對內力的消耗都極其驚人。

自然不是能隨便拿來炫耀的東西。

「維持起來很費力。總之，我打算用她在船底鑿個洞。」

「啊！是要讓船進水嗎？」

「的確是個好辦法。如此一來，他們原本的計畫也會直接落空。」

讓小潭劍偷偷潛到船底鑿開一個洞，便能阻止這場行動，而不至於立刻讓人懷疑到我們頭上。

只要能夠證明事發時我並不在現場即可。

得在船進入水路激流之前動手。

「對了，趙成元，你去把浪王剛才說的話告訴黃英鏢局。」

差點把這件事忘了。

他們也有知情的必要。

黃英鏢局規模本就不大，甚至不必按照浪王所說的那樣特意說服他們，只要告訴他們委託金會提高到十倍，想必他們也會接受。

「明白。」

「等等！」

趙成元剛要起身，宋左伯卻一把拉住了他。

「……你在幹什麼？」

「我去說。」

宋左伯表示要自己去。

趙成元嘆了口氣說。

「宋團主。我覺得你還是老老實實待在這裡比較好。」

「喂，我也是有一片真心的。你要是這樣踐踏我的真心……」

司馬英直接打斷他，沒好氣地懟了一句。

「然後再去挨一巴掌嗎？」

宋左伯的神情頓時蔫了下來。

對。

別又跑過去做什麼奇怪的事，再挨一巴掌了，老實待在這裡吧。

還什麼一片真心。

我走出船艙，觀察了一下水勢。

比起剛離開渡口時，水流明顯快了不少。

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應該就會抵達第一處峽谷。

這裡差不多只是剛進入長江的入口，水路寨應該不會在這一帶發動襲擊。

等過了峽谷，水勢稍微平穩一些，就在船底鑿洞。

不過趙成元怎麼這麼久還沒回來？

——他該不會也看上那個大胸女了吧？

怎麼可能。

他看起來反倒一直對女人沒什麼興趣。

就在這時，一群人從拐角處緩緩朝這邊逼近。

『什麼情況？』

是無量鏢局的鏢師們。

看他們手臂上佩戴的臂章，其中甚至還有鏢頭級的人物。

可來的還不只是他們。

後方還有一群丐幫幫眾，手持棍棒朝這裡走來。

——突然發生什麼事了？

我也不清楚。

看他們充滿戒備的表情，敵意已經相當明顯。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不能坐以待斃。

我把手伸向了劍鞘。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把手從劍柄上拿開，師弟。」

聲音的主人正是「浪王」赫天萬。

他從無量鏢局的鏢師之間走出來，來到我面前。

「師兄？」

「我說了，把手從劍柄上拿開。」

開什麼玩笑。

被這麼多人包圍，還要我放下兵器。

我冷靜地問道。

「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有嫌疑。」

「什麼嫌疑？」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浪王」赫天萬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我該怎麼辦？

難不成就這樣任由他們把我綁起來？

「應當先收繳他的兵器。」

丐幫幫眾之中，一個五袋弟子開口說道。

這是想讓我把兵器交出來？

「浪王」赫天萬卻搖了搖頭。

「現在還只是有嫌疑。事情尚未查明，不能隨意處置。」

「但是大俠……」

「我說了，不行。師弟，你先把身上的兵器放回船艙，再出來。」

我完全搞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師兄。」

「在嫌疑查清之前，我會保護你。相信師兄，把兵器留在船艙里再出來。」

「……」

到底出了什麼事？

難道我的真實身份暴露了？

可若真是如此，他們根本不會只說什麼「有嫌疑」。

如果現在拒絕，說不定真要在船上與「浪王」赫天萬動手。

要是這樣，一切都會徹底亂套。

只能暫時照辦。

「……明白了。」

最終，我把兵器交給了船艙里的同伴保管。

司馬英等人見狀，都追問發生了什麼，還想跟我一起出去，可「浪王」赫天萬不準任何人跟出來。

隨後，丐幫幫眾與無量鏢局的鏢師守在了船艙門前。

這與軟禁已經沒什麼區別。

我告訴眾人，若真有什麼問題，我會向他們發出信號。

畢竟情況若惡化，也可能不得不強行脫身。

『……還真是久違了。』

無論小潭劍，還是南天鐵劍，我都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與他們分開過。

隨著我越走越遠，他們的聲音也漸漸聽不清了。

船上規模最大的上層甲板方向，正傳來大量武人的氣息。

『大約五十人左右。』

其中似乎還有兩位超絕頂境界的高手。

轉過拐角來到上甲板後，只見身穿灰色道袍的道士與丐幫乞丐佔去了大半個甲板。

在人群中央，站著一名頭髮近半斑白的老道士。

他身旁還有一名老乞丐，腰間懸著葫蘆，手中拄著一根隱隱透著不凡氣韻的褐色長棍。

『！！！』

我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因為在回歸前，我見過他們。

他們正是終南派掌門道旭真人，以及丐幫幫主洪九。

我原本便猜到，這艘船上應該有武林聯盟長老級的人物坐鎮。

可沒想到，竟是這等重量級的人物以龜息大法藏在船上。

看來他們當真下定決心，這次要將水路寨徹底剿滅。

然而，真正的問題並不在這裡。

丐幫幫主洪九身前，有一個人被繩索綁住，正跪在地上。

雖然只能看見背影，我卻一眼認出了他。

『趙成元！』

他就是趙成元。

丐幫幫主洪九眯起眼睛看了看我，隨後抬手示意。

站在趙成元兩側的丐幫幫眾立刻將他架了起來，轉過身來。

『……啊！』

趙成元臉上的人皮面具已經被摘掉了。

丐幫幫主洪九盯著我，開口問道。

「你可認得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