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 71 · 絕對劍感 6
第71話 鏢物運送競標
『那個……』
看來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趙成元很是措手不及。
我也是突然想到的。
趙成元原本也是少幫主的有力候選人，而且若只論天賦，說他遠勝洪乞丐也並不為過。
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已是一流高手，現在更是達到了絕頂之境。
據說丐幫的降龍十八掌，必須將十八式全部練成，外功與內功的運氣才能暢通無阻。趙成元如今不過練成十掌，便已達到這種程度，足見其武學天賦非同一般。
慌張的趙成元用傳音對我說。
『那傢伙一死，我出現的話，任誰都會懷疑到我頭上吧？』
『當然。』
倒也不笨。
能想到這一層，已經算是腦子轉得很快了。
到時候，懷疑自然會全部落在趙成元身上。
『那你只要殺了他就滿足了？』
『……』
他沒有回答。
單單殺死洪乞丐，恐怕還不足以消解他的恨意。
說到底，也正是因為這些人，他才會從正派轉投血教。
『……光是殺了他，我恐怕不會解氣。我希望他能承受比死更大的痛苦。』
『你還真成了個血教徒。』
『聽起來可不像是在誇我。』
『對血教徒來說，說你像個血教徒，當然算誇獎。』
聽我這麼說，趙成元皺起眉頭，轉過了臉。
我原以為他已經徹底接受了自己身為血教徒的命運，看來倒也未必。
話說回來，丐幫的乞丐為什麼會和那些鏢師一起行動？
據我所知，除非涉及武林聯盟之事，否則丐幫平日里基本都會老老實實以乞丐的身份活動。
難道丐幫還有什麼貨物要託人押鏢不成？
他們徑直走向了那群提前佔好位置的鏢師。
座位就在客棧的正中央。
「是不是因為坐在角落裡，所以沒人認出公子？」
聽司馬英這麼說，我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
自從越過壁障以後，就連下丹田的內力我也已經能夠完全控制，因此可以把自身氣息壓到極低。
除非是八大高手或與他們境界相近的人，否則很難單憑氣感認出我。
何況那些人正顧著聊天，只看一個背影，又能認出誰來？
恐怕就算丐幫幫主來了，也未必認得出我。
「飯菜來嘍！」
正好，店小二端著一大盤食物走了過來。
宋右賢原本木著的一張臉頓時亮了起來。
熱騰騰的鴨湯冒著白氣，獨有的香味直往鼻端鑽。
「我的呢？」
宋左伯看了看唯獨自己面前空著的位置，問道。
「哎喲，客官恕罪。廚子正在重新拉麵，還請再稍等片刻。」
「唔……知道了。」
誰讓你不跟我們點一樣的。
這種靠一道招牌菜出名的店，通常除了那道菜之外，其他東西都不會提前備好。
自然只能等。
先嘗嘗湯吧。
-呼嚕嚕！
「呼。」
「呼。」
眾人只是淺淺喝了一口湯，便不約而同發出了讚歎聲。
湯味清淡，卻又香醇濃厚，確實稱得上一絕。
就連方才還因為洪乞丐氣得不輕的趙成元，臉色都稍稍舒展開了些。
「好吃嗎？」
「別……碰。」
「哎呀，誰要搶你的。」
看著大家吃得津津有味，宋左伯只能在一旁咂嘴。
我們正吃著，客棧中央那桌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乞丐似的，那些傢伙連說話的嗓門都格外大。
這群人真的是搞情報的嗎？
「他們是在故意放消息。」
趙成元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放消息？」
「是丐幫很常見的手段。像這樣故意大聲嚷嚷，通常都是為了散播傳聞，或者擾亂情報。」
不愧是丐幫出身，連這種事都知道得很清楚。
原來他們現在這麼嚷嚷，是為了這個。
以情報為生的組織，自然也有他們自己的手段和門道。
就在這時，他們說出了一句話，頓時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聽說了嗎？最近有傳聞，說五大惡人出現了。」
『五大惡人？』
他們在說誰？
我回歸之前，武林一直都是四大惡人的格局。
正疑惑間，我差點一口湯噴出來。
「啊，你說的是當代血魔吧。」
『我？』
同行幾人的目光頓時全落到了我身上。
當然，他們的耳朵仍舊集中在那邊的談話上。
「聽說那人的武功可怕得很，如今貴州省、廣西省一帶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那些從廣西省之戰活著回來的俘虜，提起他時都直咋舌。」
「還不止如此。聽說有一名已經越過壁障的隱世高手，連幾招都沒撐住，就被他斬首了。」
「哎呀……」
消息傳得還真快。
才不過十天，居然已經傳到了湖南省這一帶。
還真被萬宗真人說中了。
我也沒想到，僅憑這幾件事，自己竟會被稱作新的「惡人」。
大概是因為每一件都鬧得不小吧。
——名聲真是響亮啊。我們的雲輝，出人頭地了，出人頭地了。
別鬧。
這又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我明明什麼惡行都沒做，卻莫名其妙背上了一個惡人的稱號。
——那倒是。
恐怕僅僅因為我是血教教主。
如今武林對於邪派和血教的看法，無論怎麼粉飾，都依舊如此負面。
想想倒真有些不是滋味。
這時，司馬英的傳音傳入耳中。
『嘿嘿，公子居然也成了惡人。現在跟我爹站到一條線上了呢。』
司馬英咧嘴笑著。
她甚至還挺高興。
對她來說，「惡人」大概根本不是什麼貶稱，只不過意味著武林中屈指可數的強者罷了。
——大概是想著能得到岳父認可吧。岳父和女婿並列為惡人，多般配。
小潭劍在腦海中咯咯笑個不停。
反倒是宋左伯那傢伙，正用一種隱隱帶著嫉妒的目光看著我。
彷彿因為我比他先闖出名號而不服氣似的。
盡在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較勁。
這時，有人大聲說道。
「真是世道不太平啊。八大高手才死了一個沒多久，轉眼又冒出個如此兇殘的惡人。往後這武林究竟會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準啊。」
回頭一看，聲音的主人是丐幫的洪乞丐。
不知道的人聽了，還真要以為我是禍害整個武林的大魔頭。
-啪！
旁邊傳來筷子被折斷的聲音。
轉頭一看，司馬英原本笑眯眯的眼睛已經變得銳利起來。
「那臭乞丐說話未免太難聽了。」
看來心裡很不痛快。
這些日子一直沒碰上這種事，她安分了好一陣，可她本來就不是個好脾氣。
瞧那架勢，簡直恨不得立刻衝過去揪住洪乞丐的衣領。
就在這時，客棧另一角傳來了一個聲音。
「如果傳言屬實，與其叫五大惡人，難道不該稱他為新晉的八大高手嗎？」
嗯？
我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轉向了那裡。
靠近廚房的一側坐著四個人。
他們身穿整潔的黃色勁裝，身上都帶著兵器，看樣子也是鏢師。
「……我的天！」
宋左伯那傢伙發出了驚嘆。
我很快便知道這傢伙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了。
因為四人中有個女子，胸部豐滿得幾乎要撐破衣服。
她看起來大約二十五六歲，眉眼舒展，長相頗為討喜。
司馬英看了她一眼，忽然皺起眉頭，又低頭瞥了瞥自己下巴下面。
難道是在和自己比較嗎？
——你臉紅了。
『胡說八道。』
——剛才想什麼不正經的東西了吧？
『我沒有。』
總之，剛才那句話應該就是那個女人說的。
看她手臂上戴著一條紋樣特殊的臂帶，莫非她是這些鏢師的領頭之人？
我正感到疑惑，洪乞丐板著臉對她說道。
「你在說什麼荒謬的話。血教教主也配稱八大高手？哈哈哈哈哈！」
「就是啊。哈哈哈哈哈。」
瞧這副德行，哪裡像什麼名門正派，反倒跟街頭的無賴混混差不多。
這時，那名女鏢師提高聲音說道。
「既然稱作惡人，總得做過足夠多的惡事，才算惡人吧？我聽說，血魔殺的是那個企圖屠殺全真教道士的隱世高手，也正因為殺了那人，才制止了他的惡行。這樣的人究竟哪裡算惡人？」
她這番譏諷，讓洪乞丐的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
大概是被人說中了要害，心裡不痛快。
趙成元見狀，嘴角反倒微微揚了起來。
就在這時，與洪乞丐同桌的一名鏢師開口說道。
「不愧是連邪派的委託都接的黃英鏢局。現在竟開始替曾在武林掀起血禍的血教說話了。」
此人看起來是那群人中年紀最大的。
武功已達到絕頂之極，也是客棧內所有鏢師之中實力最強的一人。
我朝他看了一眼，趙成元便低聲說道：
「那人應該是玉陽鏢局的鏢頭，張景。」
「你認識他？」
「我知道他是湖南省北部一帶頗有名氣的鏢師，只接那些大宗委託。玉陽鏢局本身規模就很大，所以正道武林不少門派、幫會也經常找他們押鏢。」
「黃英鏢局呢？」
「……不太清楚。」
連趙成元都不知道，看來黃英鏢局要麼是近來才成立的，要麼規模極小。
又或者兩者都是。
這時，女鏢師站了起來。
她瞪著坐在桌旁的鏢頭張景，說道。
「過去的事情不代表現在也如此，我只是根據事實說話。而且我們黃英鏢局不過是不像你們那樣挑挑揀揀，只接特定人的委託，還請不要這樣憑空編些容易讓人誤會的話。」
聽她聲音都高了起來，看來是真動怒了。
鏢頭張景看著她，嗤笑一聲。
「不是就不是，何必這麼激動？俗話說無風不起浪，姑娘越是這樣，反倒越叫人擔心旁人會誤會啊……」
張景陰陽怪氣，擺明了是在故意激她。
早聽說各家鏢局、鏢師之間也常有明爭暗鬥，如今看來倒不是空穴來風。
「你！」
「鏢頭，請忍耐！」
見她要發火，黃英鏢局的其他鏢師連忙攔住她。
看來是不想無端卷進爭端。
女鏢師也明白這一點，緊咬著嘴唇，正準備重新坐下。
可張景卻不肯就此罷休。
「從南邊那種鄉下驛村一路跑到這裡來，想必也是沖著金華平商團那趟押運競標來的吧？別在這裡白費工夫了，趁早回去吧。一個成立不過幾年的新鏢局，就算再怎麼折騰，難不成還真以為能把這趟鏢搶到手？」
這人還真夠過分的。
別人已經退讓，他卻不知道適可而止，反而非要把對方的自尊踩在腳下。
看來他的品行，和他的名聲並不怎麼相稱。
周圍一些鏢師也紛紛搖頭，想來他這副德性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看姑娘不如換個營生如何？以姑娘這等姿色與身段，想來還有更合適的活計。哈哈哈哈！」
竟然連這種下流話都說出來了。
「能不能把他拖到沒人的地方揍一頓？」
司馬英用帶著殺氣的聲音向我請示。
我倒也想答應，可我們現在扮的是正派人士。
「忍一忍吧，小姐。又不是我們的事，摻和鏢師之間的糾紛，只會平白惹來麻煩。」
趙成元勸住了她。
事情似乎還要繼續鬧大。
本來一直強忍著的女鏢師漲紅了臉，猛地站起來反駁道。
「究竟誰強誰弱，總得真正比過才知道！」
「沒必要，光看陣仗便知道結果了，還有什麼強弱可說？」
「你什麼意思？」
「我們這邊可是有一百多名鏢師，而且丐幫少幫主還特意以客卿鏢師的身份加入。金華平商團憑什麼看上你們黃英鏢局，把這趟鏢交給你們？哈哈哈哈！」
他這番得意洋洋的話一出，周圍的鏢師頓時一陣騷動。
看來這些人也都是為了金華平商團那趟押運競標而來。
聽說連丐幫少幫主都以客卿鏢師身份加入，眾人臉上明顯都露出了為難之色。
不過，有件事不太對勁。
我私下問趙成元。
『丐幫平時會插手鏢局的生意嗎？』
『……不會。丐幫奉行的是忠義報國與江湖正義。與此無關的事情，他們一向不會插手。』
據我所知也是如此。
因此，丐幫中人才會遠離富貴，以乞丐身份生活。
可現在竟然為了爭奪押運委託，跑來給鏢局當客卿鏢師。
怎麼看都有些不對勁。
『金華平商團既然特意讓各家鏢局競標，應該是一趟水路押運吧？』
『應該是。』
那太好了。
這是一個一舉兩得的機會。
我看著司馬英問道。
「你之前說，偽裝成鏢師比較合適吧？」
「嗯？」
「這不正好有個現成的機會。」
我從座位上起身，朝那群人走去。
此刻客棧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兩家鏢局的爭執上，根本沒人留意我。
卻有一個人出乎意料地認出了我。
他是丐幫的少幫主洪乞丐。
「咦？」
他在後起之秀論武時見過我，不可能認不出來。
看到我出現，他先是吃了一驚，隨即故意擺出一副熟絡的模樣，高聲招呼道。
「昭兄！竟能在這裡見到你，真是幸會！」
這一聲頓時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我身上。
那名女鏢師也不例外。
鏢頭張景正疑惑地看著我，洪乞丐裝作與我很熟似的走近，說道。
「嘿，這位你竟然都不認識？他可是二新星之一的昭雲輝。」
「二新星！」
「『南天劍客』的弟子！」
客棧里頓時一陣嘩然。
沒想到，我這個正派二新星的名聲竟比想像中還要響亮。
甚至比方才洪乞丐出現時鬧出的動靜還大。
鏢頭張景的臉色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連忙向我雙手抱拳，語氣親熱地說道。
「今日竟有幸在此見到二新星之一的昭雲輝大俠，實乃榮幸。」
「大俠二字，實在不敢當。」
我謙遜地答道。
張景卻因此越發得意起來。
彷彿是在向周圍炫耀，連我這種聲名在外的人都與他們站在一起。
方才還與他爭執的女鏢師，神色頓時沉了下來。
洪乞丐有些疑惑地問我。
「昭兄是什麼時候到這裡的？」
「一直都在。你們來之前，我便已坐在這裡了。」
洪乞丐的臉色微微一僵。
他自己也是頗為自負的後起之秀，如今卻連我早在這裡都沒察覺，多少有些傷了自尊。
眼尖的張景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連忙說道。
「既然如此，不如昭大俠過來與我們同桌，一起用個飯如何？」
「不必了，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只是我們的鏢頭似乎遇上了點麻煩，我總不能坐視不理，這才過來看看。」
「你們的鏢頭？昭大俠此言何意？」
我指了指身後的那名黃英鏢局女鏢師，說道。
「我與幾位同伴，這次受雇成為了黃英鏢局的客卿鏢師。」
『……！！』
張景的表情頓時僵住。
那名女鏢師也被我這句話驚得微微張開了嘴。
畢竟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竟多了一個在正派中聲名赫赫的高手來給自己當客卿鏢師。
我收起笑意，以冰冷的聲音問張景。
「剛剛你對我們的鏢頭說了什麼來著？」
原本還熱絡的氣氛，頃刻間冷了下來。
喧鬧的客棧也變得鴉雀無聲。
張景顯然有些不知所措，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時，先前為了顯示自己的身份而對我格外熱枕的洪乞丐，也沉下幾分語氣說道。
「客卿鏢師？昭兄，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已經答應擔任黃英鏢局的客卿鏢師。」
「哈……」
洪乞丐來回看了看我與那名黃英鏢局女鏢師。
這樣一來，張景此前對黃英鏢局所做的一切，就不只是羞辱黃英鏢局，連我也一併得罪了。
——你在這種事情上，腦子倒轉得真快。
小潭劍咯咯笑了起來。
周圍漸漸響起竊竊私語。
大概是注意到了這些聲音，洪乞丐也不再掩飾自己的不快，向我問道。
「你當真是黃英鏢局的客卿鏢師？」
說罷，他將視線轉向那名女鏢師。
女鏢師剛才雖然有些驚訝，此刻卻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沒錯。為了這次押運競標，是我們特意請他來的。」
倒不算遲鈍。
我甚至沒給她傳音，她便順勢把話接了下來。
這麼好的機會，自然不能放過。
我繼續逼問張景。
「剛才你好像說，我們鏢頭更適合做別的事情。不知你說的究竟是什麼事情，能不能也告訴我？」
「……」
張景面色僵硬，死死盯著我。
——看來他心情不好。
不是。
『他打開了氣感，正在探查我。』
——氣感？
這還是我第一次察覺到這種事。
越過壁障以後，別人試圖以氣感衡量我武功深淺時，我竟能夠有所感應。
所謂氣感，便是通過對方身上流露出的氣息，大致判斷其武功到了什麼層次。
而現在，我已經將自身所有氣息盡數收斂。
既然是刻意隱藏，在場這些人沒有誰能真正探出我的境界。
不過，我畢竟有著「二新星」的名聲。
只要不是傻子，多少都能猜到我是在故意收斂氣息。
『要不要稍微刺激他一下？』
既然他正用氣感探查我，那我應該也能反過來讓他生出戒心。
我將氣息朝著張景釋放……
-咔！
鏢頭張景的眼神頓時一顫。
他似乎吃了一驚，神色慌亂地望向洪乞丐。
看來是想向身為丐幫下一任幫主的洪乞丐求助。
與眼力老辣的張景不同，少幫主洪乞丐畢竟只是個弱冠青年，大概是年輕氣盛，又太過自恃身份，竟運起氣勢朝我壓來，說道：
「昭兄，雖然你是黃英鏢局的客卿鏢師，但我同樣也是玉陽鏢局的客卿鏢師。你逼迫我們鏢頭，便等於輕視我，更進一步，也是輕視丐幫。」
果然還是把丐幫抬了出來。
不過也對。
個人從屬的組織本身就是力量，他這麼做並不奇怪。
可惜。
我雖有三個勢力可以拿出來壓人，可眼下真正方便拿出來的，偏偏只有我不怎麼願意提的益陽昭家。
哪怕益陽昭家名聲再響，與「九派一幫」之一的丐幫相比，也不過九牛一毛，實在沒什麼搬出來的價值。
這時，有人站了出來。
「丐幫素來以忠義報國、江湖正義為名，什麼時候竟開始打著自己的名號插手鏢局生意了？」
站出來的人正是趙成元。
司馬英與宋右賢也跟在他身旁。
雖然不及師父，但宋右賢也是個肌肉虯結的大漢，再加上連頭髮和眉毛都沒有，模樣著實兇悍，光站在那裡便頗有威懾力。
不過宋左伯那傢伙在幹什麼？
『無語了。』
宋右賢的身後，一個人兩腮塞得鼓鼓囊囊。
……看來面終於上來了，這傢伙胡亂往嘴裡塞了幾口就跑出來了。
洪乞丐不悅地對趙成元說道。
「你又是什麼人？丐幫如何行事，輪得到你在這裡說三道四？」
「在下元成，奉昭雲輝公子為主。」
好在趙成元沒有失去理智鬧起來。
他甚至還刻意改變嗓音，不讓洪乞丐認出自己的身份。
洪乞丐朝趙成元嗤笑一聲，又帶著嘲諷般的語氣對我說道。
「原來只是個下人。昭兄看來不太會管束手下啊？這麼沒眼色，竟敢隨便插話。」
「區區一個乞丐，倒還講究起什麼上下尊卑來了，真有意思。」
果然，司馬英不可能老老實實地站著不說話。
洪乞丐臉色一沉，猛地轉頭瞪向她。
「哈！乞丐？你知道我是誰么，也敢說這種話？」
「還是第一次見乞丐居然因為別人叫他『乞丐』，就這麼惱火的。」
倒也沒說錯。
「你說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乞丐不老老實實地討飯吃，反倒混進客棧和正經人同桌吃飯，本身就挺有問題的。」
「你這混蛋！」
少幫主洪乞丐終於忍無可忍，一掌朝司馬英拍去。
正是降龍十八掌中的『亢龍有悔』。
不愧是武林掌法中足以列入前三的絕學，掌勢雄渾無比。
雖然洪乞丐火候尚淺，這一掌的氣勢卻已經相當驚人。
只可惜，司馬英的武威遠在他之上。
-嗖！
司馬英只是輕輕晃了一下上半身，便避開了洪乞丐這一掌。
見到這一幕，客棧中頓時響起陣陣驚嘆。
堂堂丐幫少幫主，竟被人如此輕易避開掌法，臉面著實有些掛不住。
「哦……」
就連那名女鏢師都兩眼發亮，直勾勾盯著司馬英。
與一身乞丐打扮的洪乞丐不同，司馬英此時戴著人皮面具，扮成了一個俊秀的貴公子。
看來她覺得這樣的司馬英頗為英俊。
「你這傢伙，倒有幾分本事。好，我就打爛你那張狂妄的嘴！」
洪乞丐怒火中燒，正想繼續施展掌法。
這一招甚至已經帶上了殺氣。
就在這時，我的手如電光般探出，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啪！
「放開我！」
洪乞丐運起內力，想強行掙脫，可他的手腕卻紋絲不動。
他的瞳孔頓時劇烈震顫起來。
對已經踏入超人之境的我來說，他這點內力根本不值一提。
「洪兄，到此為止吧。」
我壓低聲音警告道。
洪乞丐的目光迅速向左右掃去。
大概是察覺到周圍看熱鬧的人實在太多，他最終還是收起了攻勢。
再繼續下去只會更加丟臉，這一點他自己最清楚。
「……你方才說這些人都是你的同伴吧？這次我便看在昭兄的面子上，到此為止。」
都到了這一步，還不忘給自己找台階。
司馬英似乎還想再譏諷一句，我搖了搖頭，制止了她。
她頗為不甘地咂了咂嘴。
反正這些人的臉面已經丟盡了，再繼續下去，就只是憑武功仗勢欺人而已。
既然如今要扮演正道二新星，停在這裡最為妥當。
「張鏢頭，你剛剛不是說很忙嗎？」
「是、是。」
「既然如此，應該沒工夫繼續待在這裡吧。」
「啊！說得也是。可惜了，這頓飯只好改日再吃。」
眼力極快的鏢頭張景立刻順著少幫主洪乞丐的話接了下去。
甚至連鴨湯都還沒端上來，他們便急匆匆地離開了客棧。
客棧里的鏢師與客人們，臉上都露出了頗為解氣的神情。
有了名分，又得到周圍人的聲援，倒也是件好事。
『這點程度，遠遠不夠。』
趙成元向我傳音。
那是自然。
我也沒打算只做到這種程度，就跟你說「已經替你報仇了」。
不過既然預期的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便該與那名女鏢師談談了。
就在這時，宋左伯已經搶先一步，走過去向她搭話。
「姑娘，沒事吧？」
……啊。
——那傢伙又在裝模作樣了。
之前一直盯著人家女鏢師看，如今終於還是跑過去搭話了。
剛剛還忙著往肚子里塞面，這會兒倒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臉皮還真厚。
——比起那個，我看他還是先管管自己的眼睛比較好。
正如小潭劍所說，宋左伯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偷偷往女鏢師胸前瞟。
再怎麼移不開眼，也不能這麼盯著看。
這時，那名女鏢師直接從宋左伯身旁走過，來到我面前，雙手抱拳行禮。
「在下黃英鏢局的鏢頭黃惠珠。方才多謝昭大俠相助。」
宋左伯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所以說，說話正經一點，眼睛更要老實一點。
黃惠珠根本沒理他，繼續對我說道。
「果然如傳聞一般，是位義氣深重的俠客。」
「不敢當。」
「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昭大俠為何會出手幫助我們？」
她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疑慮。
雖然在那種情況下接受了我們的幫助，可看來她並沒有因此便輕易相信我們。
鏢頭黃惠珠壓低聲音說道。
「莫非……閣下對我有意？」
站在黃惠珠身後的司馬英，正一言不發地盯著我。
明明她眼中沒有什麼明顯情緒，卻看得我渾身發寒。
我連忙打斷黃惠珠的話。
「並非如此。正如黃鏢頭所說，我們也有一事想請你們幫忙，所以才不得不借這個機會出面。」
「呼……」
黃惠珠像是鬆了一口氣般，輕輕吐出一口氣。
什麼？
看她這麼明顯地鬆了口氣，反而讓我覺得有些莫名不爽。
正覺得心情有些微妙時，黃惠珠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知是什麼事情，可以告訴我嗎？」
「先換個地方吧。」
這裡人多耳雜。
於是，我們與黃英鏢局的鏢師一同離開客棧，轉移到一條人跡罕至的巷子里。
越往偏僻處走，那幾名鏢師的戒備便越明顯。
鏢頭黃惠珠再次問道。
「現在可以說了嗎？」
我微笑著回答。
「希望黃鏢頭能夠雇我們做客卿鏢師。」
「什麼？」
她原本充滿戒備的雙眼頓時睜大。
先前她似乎一直擔心我會提出什麼難以答應的要求，結果聽到我只是想讓他們雇我們當客卿鏢師，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黃英鏢局另一名鏢師說道。
「閣下究竟有何意圖？即便我們只是個小鏢局，也不該是二新星這等人物拿來消遣的對象。」
原來還可以往這個方向理解。
不過也難怪。
毫無緣由地突然要求成為客卿鏢師，任誰都會先起疑心。
「因為有些緣由。」
「緣由？」
真正的目的當然不能說。
若告訴他們，我們是為了接觸長江水路十八寨的水賊，不知道他們會作何反應。
我想了一個適合搪塞的理由，神色認真地說道。
「接下來要說的事，能否只限諸位知曉，替我保密？」
「保密？」
「若泄露出去，諸位也可能因此遭遇危險。」
聽到這裡，黃英鏢局的鏢師們彼此對視，神情都嚴肅了起來。
看他們喉結微微顫動，似乎正在以傳音商議。
片刻後，鏢頭黃惠珠說道。
「即便最後我們沒有聘請各位為客卿鏢師，此事也必定守口至死。」
話雖如此，她仍舊給自己留下了拒絕的餘地。
看來即便只是個小鏢局，也不能太過小覷。
於是我壓低聲音說道。
「你們難道沒有覺得奇怪嗎？丐幫的少幫主以及丐幫幫眾，竟然會跑去給別人當客卿鏢師。」
「這個……」
當然會覺得奇怪。
以乞討為生的丐幫中人跑來應聘客卿鏢師，本身便不尋常。
更何況，他們根本沒有非做這種事不可的理由。
丐幫號稱百萬幫眾，在整個中原都擁有龐大的人脈與情報網。
以他們的力量，即便不與任何鏢局結交，也完全可以獨自辦成絕大多數事情。
「我們正在調查此事。」
聽我給出這麼一個還算說得過去的理由，鏢頭黃惠珠先環顧了一下四周，隨後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低聲問我。
「莫非是武林聯盟的密令？」
我倒還真沒想到這一層。
這可成了個不錯的借口。
我微微一笑，算是默認了。
「啊！」
黃惠珠像是終於明白了，連連點頭。
我本以為這下已經說通了，誰知她很快又敏銳地指出：
「可是，既然是如此重要的密令，與其找我們這種小鏢局，不是向那些中等規模的鏢局求助更好嗎？」
這女人看著有些單純，實際上倒挺敏銳。
不過，這種人我又不是沒應付過。
「原本確實是這麼打算的。只是我們既然已經插手，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給諸位添了麻煩而不管吧。」
「給我們添麻煩？」
「因為我們的緣故，玉陽鏢局和丐幫如今恐怕不只看我和我的同伴不順眼，連貴鏢局也一併記恨上了。」
「……？！」
看來她此前並沒有想到這一點。
——你該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剛才才沒有繼續收拾那個乞丐吧？
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
所以先前司馬英站出來故意激怒洪乞丐時，我也沒有阻止。
就是為了讓他們自己產生需要我們的念頭。
果然，黃惠珠與黃英鏢局的鏢師們都露出了為難之色。
接下來，該添最後一把火了。
「黃鏢頭，若是讓人發現我們其實並非貴鏢局的客卿鏢師，反倒會讓諸位遭到牽連，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所以還請諸位正式收下我們做客卿鏢師，也好讓我們多少能幫上一些忙。」
「昭大俠……」
聽到這話，包括鏢頭黃惠珠在內的眾鏢師都露出了感動之色。
看向我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個真正的俠客。
反倒是同行的幾人，聽著謊話從我嘴裡行雲流水般地冒出來，一個個都暗自咋舌。
就這樣，我們成了黃英鏢局的客卿鏢師，與他們一道前往舉行競標的貨倉。
那裡就在碼頭停船處附近，據說再過不久便會開始押運貨物的競標。
金華平商團不僅在湖南省，在整個中原也是足以躋身前五的大商團，因此這一次的競爭想必會相當激烈。
不過從剛剛開始，同行之間便一直瀰漫著一股微妙的氣氛。
宋左伯似乎徹底迷上了鏢頭黃惠珠，一刻也捨不得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可偏偏讓他神魂顛倒的黃惠珠，卻一直偷偷瞟著與我並肩而行的司馬英。
——這倒讓我想起瑩瑩那次了。
還真跟我想到一塊去了。
以後得告訴司馬英，少戴這種俊俏男人模樣的人皮面具。
簡直太招女人了。
為了避免再惹出這種麻煩，要不要乾脆找個機會告訴黃惠珠，她其實是個女子？
這時，耳邊忽然響起黃惠珠的傳音。
『昭大俠……』
為什麼突然傳音？
正疑惑間，她卻說出了一句完全出乎我意料的話。
『大俠身邊的那位姊姊，為什麼要女扮男裝？』
……咦？
她怎麼看出來的？
我驚訝地望向她，黃惠珠連忙擺了擺手，又傳音道。
『啊，若是因為密令的緣故，那就不必告訴我了。』
說完，她又偷偷瞥了一眼司馬英，臉上泛起陣陣紅暈。
『……？！』
我到底看到了什麼？
腦子一下有些發暈。
拐過街角，一座擠滿人群的碼頭廣場出現在眼前。
敞開的貨倉里堆滿了巨大的木箱，而周圍更是聚集了將近千人。
『嗯。』
規模都大到這種程度了，看來金華平商團不會只把押運交給一家鏢局。
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卷進了一樁規模過大的事件。
黃惠珠略帶退縮地說道。
「不知道我們能否成功中標。要是反而耽誤了大俠……不，耽誤了大俠要辦的事……」
「不會的。」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自己都有點心虛。
這麼大規模的貨物，確實會成為水賊的目標。
當然，前提是我們能成功中標參與運鏢。
現在最需要警惕的是丐幫支持的玉陽鏢局
在客棧里沒注意到，這裡竟然有幾十個乞丐。
『這是要拼人數嗎。』
不過如今「二新星」這個稱號的分量已經比從前重得多，還是值得一試的。
就在我觀察四周時——
「……」
一道強烈的氣息突然令我腦海一震。
能讓我產生這種程度的感應，絕對不是尋常高手。
-嗯！
我循著那股強烈得幾乎刺痛感官的氣息轉過頭。
碼頭一側，一群舉著紅色旗幟的鏢師之中，站著一個極為醒目的男人。
那是個滿臉傷疤的中年男子。
背後交叉背著兩柄劍，腰間還圍著虎皮，想不注意到他都難。
——你為什麼這麼驚訝？
——……是個越過壁障的高手。
——什麼？真的嗎？
不會錯。
他明明收斂著氣息，我卻依舊能清楚感受到。
那股內在的氣勢，就像在面對一頭兇猛的野獸。
就在這時，人群中爆發出驚呼。
「浪、浪王！」
「『浪王』出現了！」
四周頓時一片嘩然。
無數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了那人身上。
——那是誰？
啊……
「浪王」赫天萬。
武林「八大高手」之一，同時也被稱作「浪人之巔」的人物。
回歸之前，我一次都沒見過他，沒想到竟會在這裡碰上。
金華平商團究竟要押運什麼東西，居然連這種級別的人物都引來了？
我正疑惑時，「浪王」赫天萬的目光忽然轉向了我。
兩人的視線準確地撞在了一起。
「是二新星！」
「『南天劍客』的弟子出現了！」
因為這幾聲驚呼，人群的視線也有一部分轉到了我身上。
這究竟是在鬧什麼？
不過「二新星」這個稱號與「八大高手」相比畢竟還差了一個層次，所以大多數人的目光仍舊牢牢落在「浪王」赫天萬身上。
——他為什麼一直在看你？
我自己也察覺到了他一直在盯著我。
但我無法理解其中緣由。
就在這時，「浪王」赫天萬的身影突然動了。
-嗖！
眨眼間，他已經站到了我面前。
遠遠看去時還沒察覺，現在近距離一看，他的體格甚至比宋左伯、宋右賢這對雙胞胎還要高大幾分。
自師父解岳天之後，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魁梧身形的人。
可他為什麼突然走到我面前？
我正疑惑時，「浪王」赫天萬開口說道：
「從什麼時候開始，明明該躋身『八大高手』的人，卻只被人叫作區區『新星』了？」
『……！！』
剎那間，四周再次炸開了鍋。
回歸後，我遇到了不少踏入超人之境的絕世高手。
「武漢第一劍」白香墨。
「烈王霸刀」震鈞。
「無情風神」陳聖白。
前「五大惡人」無惡。
「破血劍帝」單暉江。
「閃雷劍」子均。
還有「月惡劍」司馬錯。
若一定要從這些人中挑出一個給我壓迫感最強的人，那必定是司馬英的父親，「月惡劍」司馬錯。
把「八大高手」與「四大惡人」全算在內，司馬錯也屬於是其中最強的五人之一。
在與他交手之前，父親「無情風神」曾叮囑過我一句。
[小心些。「月惡劍」這人，已經越過了壁障之外的另一道壁障。]
[壁障之外的壁障？]
父親「無情風神」是這麼說的。
他說，跨越壁障之後，又再越過另一道壁障的人，可謂是達到了「極境」。
這些人即便同為超人，也屬於另一個層次。
絕不能招惹他們。
父親說的沒錯。
「月惡劍」司馬錯與我交手時，並沒有使出全力。
當時我已使盡渾身解數，卻依舊傷不到他分毫。
而當時感受到的那股戰慄，如今竟也從眼前這個宛如狂暴野獸般的男人——「浪王」赫天萬身上散發出來。
——他也屬於那最強的五人之一？
『不。』
據我所知，他並不在那五人之中。
事實上，「浪王」赫天萬，在十二超人之中，反倒被評為最弱的存在。
可我的五感，卻在不斷警告我提防這個男人。
偏偏就在這時，「浪王」赫天萬突然說出了一句我完全沒料到的話。
「從什麼時候開始，明明該躋身『八大高手』的人，卻只被人叫作區區『新星』了？」
『！！！』
碼頭上頓時炸開了鍋。
「浪王說二新星昭雲輝已經是八大高手級別了！」
「那豈不是說，他已經越過壁障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才剛過弱冠之年，竟然已經能拿來和八大高手相提並論了？」
附近的人像波浪一般，將赫天萬剛才的話一遍遍傳了開去。
『啊……真是的。』
這下麻煩了。
我本來還打算在以正派「二新星」身份行動期間，盡量收斂自己，不暴露武功修為。
結果「八大高手」之一竟親口說出了這種話。
而且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就連黃英鏢局的鏢師們，此刻也用動搖的目光看著我。
我連忙向「浪王」赫天萬雙手抱拳，說道。
「晚輩昭雲輝，聽到浪王大前輩這番話，實在惶恐。晚輩何德何能，豈敢與立於天玄的武林前輩們相提並論？還請前輩收回此言。」
我恭敬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就是為了讓周圍的人知道，我根本沒有達到那種程度。
若是以「昭雲輝」這個身份繼續聲名大噪，今後被武林聯盟抓著不放，只會更加麻煩。
赫天萬捋了捋鬍鬚，低頭看著我，開口道。
「哎呀。你是想隱藏實力嗎？」
『……真是的。』
這人比司馬錯還難纏。
專挑我想掩飾的地方往外揭。
當然，從「浪王」的立場來說，我是否公開武功與他沒有半點關係，可他偏偏這樣做，我實在很難應付。
周圍所有人的視線都帶著灼人的興趣，緊緊釘在我身上。
「並非如此，晚輩的意思是，自己確實遠遠不及……」
-咦！
就在這時，我感受到赫天萬右腳上聚起了一股雄渾氣勁。
難道是要一腳朝我踏過來？
他又不是「四大惡人」，而是堂堂「八大高手」之一，總不至於無緣無故突然對我出手吧。
我一時間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
「如果你的話正確，就證明一下吧……」
「赫大俠！」
忽然有人高聲喊了一句。
赫天萬隨即散去了腳下聚起的氣勁。
我循聲望去。
人群中，一名穿著整潔綢緞長袍、鬚髮半白的老人，在一眾護衛武士簇擁下走了過來。
周圍的鏢師紛紛讓路，態度相當恭敬。
黃惠珠向我傳音。
『那位就是金華平商團的商團主，胡鎮雄老先生。』
原來這就是中原武林之中，號稱最富有的五大商團主之一。
雖然是並非靠武功成就一番事業的人物，但那份氣度與風範相當不凡。
赫天萬向他抱拳。
「胡老先生，別來無恙。」
他看起來不像是會隨便對他人客氣的人，這倒讓我頗為意外。
估計兩人早就相識。
商團主胡鎮雄以親近的口吻說道。
「多謝你肯答應老夫的請求。」
「我也只是順道過來罷了。」
「哪裡的話。就算許以千金也請不動的浪王，肯答應老夫最後一個請求，老夫怎會不感激。」
『最後一個請求？』
聽起來有些意味深長。
看兩人的樣子，似乎並不打算就此結束談話。
可即便「浪王」赫天萬身處浪人一方，無論武林聯盟還是邪派，即使出千金、萬金也不為所動，這是出了名的。
赫天萬向商團主抱拳。
「老先生先到一旁稍候吧。我與這位小友還有些話沒談完……」
「我們今日亥時左右便要啟程。在那之前，還得趕緊把競標處理完。」
「嗯。」
幸好。
多虧了有商團主在，局面似乎總算能收拾一些。
也沒有必要非得在這裡與「浪王」一戰。
赫天萬有些遺憾地望著我。
這時，商團主胡鎮雄對他說道。
「反正不是說好了，這次由赫大俠來挑選押鏢的鏢局嗎？之後還有機會，現在趕緊過來吧。」
『！？』
這又是什麼情況？
這次竟然不是商團主，而是由「浪王」赫天萬來主導競標、挑選鏢局？
四周頓時一片嘩然。
只有那些像玉陽鏢局一樣，特意帶了武林高手前來的鏢局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浪王」赫天萬像是頗為遺憾，一邊跟著商團主胡鎮雄離去，一邊對我說了一句讓我摸不著頭腦的話。
「我會親自確認，你究竟有沒有真正繼承那位的真傳。」
『……那位的真傳？』
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以「昭雲輝」這個身份，外界所知道的，不過是益陽昭家的後起之秀，同時也是「南天劍客」胡宗台的弟子。
他說的「那位」到底是誰？
正思索時，南天鐵劍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會吧。
『怎麼，難道是你的前主人認識的人？』
——恐怕就是他。
『他？』
——沒想到他竟然成為了「八大高手」之一，真是令人驚訝。
南天鐵劍連連感嘆。
『別只說些摸不著頭腦的話，告訴我吧。』
——三十多年前，在山西省有個年紀很小的浪人。那時他不過十七八歲，卻到處追著我的前主人挑戰。
『那就是赫天萬嗎？』
——好像是的。
——……你前主人交遊到底有多廣啊？
這也是我想問的。
——當時前主人正在雲南省一帶闖蕩，以新晉高手的身份漸漸闖出名聲。那少年就是從中原北部一路跑到最南邊，找到前主人，請他指點一二。
從中原北方，一路跑到最南邊挑戰。
而且還是在那種年紀。
『這麼說，他和南天劍客交過手？』
——不止一次。
『那是多少次？』
——交手了十五次。
竟然有十五次？
不是與高手，而是和初入武林的少年不斷交手？
——他經常找到前主人落腳的客棧挑戰。那時候他的劍術還很粗糙，不過前主人很欣賞他的年輕氣盛，所以每次都答應與他比劍。
這種人，竟成了「八大高手」之一。
確實值得驚訝。
我聽說，在現存的十一名超人之中，他是繼「殺凶絕心」之後，第二年輕越過壁障的人。
看來確實是天賦驚人。
——不過這個紀錄已經被你打破了。
小潭劍笑著說。
我倒不會厚著臉皮說自己天賦出眾。
說到底只是運氣好罷了。
有你們幾個在，又得到了《劍仙秘錄》，還練就了星明神功。倘若沒有這些，我絕不可能成長得這麼快。
無論如何，若南天鐵劍說的是真的，那「浪王」赫天萬與「南天劍客」確實有舊緣。
這也解釋了他剛剛為什麼會對我表現出那種戰意。
大概是想把當年沒能勝過南天鐵劍前主人的遺憾，從我這個傳人身上補回來。
——哎喲，比那個瘋老頭還難纏。
確實。
可他和師父不是同一種類型。
更接近一種純粹的、只追求武道本質的人。
三十多年前的一場場敗北，他一直記到現在，又一路不斷變強。
他說要確認我是否繼承了「南天劍客」的真傳，說到底，就等於是在向我邀戰。
莫名其妙又被逼到了懸崖邊。
——怎麼你每次覺得事情要順利了，就一定會出岔子？
就是說啊。
我費了半天勁，甚至說謊把自己塞進黃英鏢局當客卿鏢師。
如果只是因為不想與「浪王」交手就突然退出，反而會動搖「二新星昭雲輝」這個身份。
所以，這場競標也不能輕易放棄。
我正為難時，趙成元的傳音傳了過來。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現在這趟押運由「八大高手」之一的「浪王」親自負責，我們恐怕很難接觸到水路寨的人。』
嘖。
這也是個問題。
我必須設法與長江水路十八寨接觸，但現在說不定會因為「浪王」而功虧一簣。
如果水賊得知船上有「浪王」這種怪物，他們究竟還敢不敢打那艘船的主意，都很難說。
就算真敢來，以「浪王」的實力，恐怕會把那些水賊盡數殺光。
『事情徹底搞砸了。』
眼下可謂進退兩難。
我已經以客卿鏢師的身份參加競標，而且這件事還傳得人盡皆知，自然不能現在突然放棄這趟押運；可要是繼續下去，搞不好又只是白白浪費時間。
——反過來說，「浪王」對你露出了戰意，說不定還是件好事。
『什麼？』
——雖然不知道競標具體會怎麼進行，但既然是「浪王」，說不定會設法把你引到與他比武的局面。真變成那樣，你就適當地跟他打一場，再故意輸掉，不就能順勢退出了嗎？
倒也不錯。
至少能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反正不管我有多強，只要「浪王」不讓我通過競標審查，我便無法參加押運。
不過真這麼做的話，就有點對不起黃英鏢局了。
他們好像是專門為了參加這一趟鏢，特意從很遠的地方趕來的。
可也沒有別的辦法。
只能等這次競標順理成章地落選後，再設法勸他們和我們一起接下一趟規模較大的鏢。
敞開的貨倉里擺放著一個個巨大的木箱。
那麼大的箱子里，到底裝著什麼？
按照慣例，鏢物的內容只有競標成功的鏢局才會被告知。
先前因為周圍鏢師實在太多，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我還沒有注意到；如今為了競標走近之後，才發現了一件事。
『……聽到了嗎？』
——嗯，裡面有不少。
那些木箱里傳出了許多劍的聲音。
並非所有木箱都有，而是從其中五隻最大的木箱里傳出來的。
看來裡面裝的應該是兵器之類的東西。
或許丐幫的人會牽扯其中，也是因為這個。
『搞不懂。』
光憑這一點，還很難推斷出什麼。
也許還是按照原先的決定，不參加這趟鏢反而更好。
一旦卷進無關的事情，反倒會妨礙原本的目的。
站在貨倉前方的商團主胡鎮雄高聲說道。
「正如先前所言，此次押鏢的總負責人，將由這裡的無量鏢局張總鏢頭，以及『浪王』赫天萬大俠共同擔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廣場上的鏢師們頓時歡呼起來。
聽說「浪王」竟然是此次押運的負責人，他們似乎更加想參加這趟鏢了。
正常情況下，這當然再合理不過。
不過，我還是得想辦法退出。
無量鏢局的張總鏢頭走上前，高聲說道。
「在下無量鏢局的總鏢頭，張無量。此次鏢程或許頗為兇險，因此我們要挑選的，是武功實力真正過硬的鏢局。故而此次競標審查，將由赫天萬大俠親自進行。還請各位鏢局的鏢師牢記這一點！」
張無量退下後，「浪王」赫天萬走了出來。
準確地說，他直接走到了廣場正中央。
原本退到貨倉前方的鏢師們，也自然以他為中心讓開，形成了一片空地。
赫天萬從背後交叉的兩柄劍中抽出一柄。
-鏘！
伴隨著清越劍鳴，一柄泛著晶瑩光澤的寶劍顯露出來。
那想必就是赫天萬引以為傲的雙劍之一，銀狼。
劍如其主，只會說些粗暴的話。
——咔哈哈哈哈！一群垃圾，全都一起上吧！
與這樣的劍在一起，想必會感到心累。
連笑聲都這麼古怪。
-砰！
赫天萬將寶劍銀狼插進地面，以震徹四方的聲音喝道。
「廢話不多說！每家鏢局派出最強的一名鏢師。能接下我三招，我便據此決定你們是否通過！」
『！！！』
原本還嘈雜不已的場中，頃刻間安靜下來。
競標方式倒是簡單至極。
雖然他說得狂妄，可在場竟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因為他的確有資格這麼做。
問題在於另一點。
負責制定審查標準的人，可是「八大高手」之一。
敗給「浪王」本身當然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可要是連他設下的最低標準都達不到，那受損的便是整個鏢局的臉面。
「不如江木鏢局先上？」
「不了，還是你們先請。」
「一個個都推什麼？難道不準備參加競標了？」
所以他們不只猶豫，甚至開始互相推讓。
越早出場，顯然越吃虧。
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等別人先上，好看看究竟要達到什麼程度才能通過。
當然，就是因為所有人都這麼想，所以場面反倒一直僵持不下。
甚至連丐幫少幫主洪乞丐，也只是在旁觀望。
「如果沒有人出來，我就指名了。」
僵持得久了，「浪王」赫天萬終於開始了指名。
偏偏他的目光還正朝我這裡看來。
而且盯得實在太明顯，弄得廣場上其他鏢師也全都把視線集中到了我身上。
『……該死。』
——真是躲也躲不掉。
最終，我還是站了出來。
前往廣場中央之前，我先把背著的劍匣交給司馬英。
「大俠，拜託您了！」
鏢頭黃惠珠雙手抱拳，甚至向我投來了懇切的目光。
這可怎麼辦。
我根本沒打算通過競標。
抱歉了，這次就算了，咱們還是約下一趟鏢吧。
當然，這話我只在心裡想想。
隨著我走出去，四周立刻響起陣陣議論。
「可惜只比三招。」
「『浪王』對上『南天劍客』的弟子！」
「這種對決平時上哪兒看去？」
「可『浪王』剛才不是說，二新星已經有『八大高手』級別的實力了嗎？」
「如果二新星昭雲輝真的已經越過壁障，那豈不是要誕生史上最年輕的八大高手了？」
看來得讓他們失望了。
關鍵在於，要演得像模像樣地敗下陣來。
浪王的氣勢正逐漸增強。
他大概已經看出了我的武功境界，所以與面對其他人時相比，多半會拿出更強的實力。
得先看情況。
如果他第一招便是絕招，我就用兩三式勉強擋住，再順勢被震飛出去。
-鏘！
我從腰間拔出了南天鐵劍。
看到這柄劍，「浪王」赫天萬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複雜。
像是感觸頗深。
「南天鐵劍。」
「前輩認得這柄劍？」
「自然認得。我一直在等這一刻。」
真是個勝負心極強的人。
可惜，我大概滿足不了他的期待。
我握劍擺開起手式，「浪王」赫天萬也將插在地上的寶劍銀狼拔了起來。
隨後，他對我說道。
「把那位的真傳展示給我看看吧，師弟。」
「……什麼？」
聽到最後兩個字，我一瞬間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就在這時，「浪王」赫天萬猛地一腳踏地，震腳而出，同時將長劍向前遞出。
劍鋒正在旋轉，捲起一道迴旋之勢。
『逐亞回劍！』
伴隨著震腳展開的熟悉景象。
毫無疑問。
那正是『星明劍法第六式——逐亞回劍』。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會有別人對我使出這一招。
我根本來不及思考，立刻展開步法，一口氣拉開十步以上的距離。
這已經不是該考慮如何接招、如何化解的問題了。
——怎麼會這樣……
就連南天鐵劍也因震驚而發出了驚嘆。
我從他那裡聽說的，也只有當年那十五次比武，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可「浪王」赫天萬卻準確無誤地施展出了逐亞回劍。
甚至連招式之中蘊含的招意都能清晰感受到。
『公子，剛才那一招……不是公子的劍法嗎？』
司馬英的傳音傳入耳中。
她同樣睜大了雙眼。
果然不是我的錯覺。
她看過我施展星明劍法很多次，因此一眼便認出了這一招。
我向南天鐵劍問道。
『……「南天劍客」以前傳授過浪王這一招？』
——絕無可能。與他比武的時候，前主人確實曾給還是個毛頭浪人的他指點過一些用劍之法，但從未將星明劍法傳給他。
南天鐵劍斬釘截鐵地否認。
雖說「南天劍客」最後的結局十分凄慘，但直到他臨終為止，南天鐵劍都從未離開過他。
他不可能記錯。
但若如此，浪王究竟是怎麼施展出星明劍法劍招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
見我以步法拉開距離，「浪王」赫天萬挑起眉毛，明顯露出不悅之色。
現在該不高興的人是你嗎？
圍觀的人太多，我只好向他傳音問道。
『前輩究竟為何會星明劍法？還有，為什麼稱我為師弟？』
「南天劍客」並沒有弟子。
我越來越想知道，這個人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聽到我的問題，他只是靜靜看了我一會兒。
「你很好奇？」
這不是廢話嗎。
赫天萬以劍指著我，說道。
「那位一生都在不斷精進自己的劍法。既然你繼承了那位的真傳，就該讓我看看與那份傳承相稱的星明劍法。」
這並不是我想要的回答。
唰！
「浪王」赫天萬朝我飛身而來。
他的身法快得驚人，在旁人眼中恐怕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影子。
不過，我修鍊過號稱武林最快輕身法之一的風影步。
-嗖！
雖然擔心被人認出來，不能明目張胆地施展，但只要適當地與星明神功的輕身法混合使用，便能發揮出更勝一籌的效果。
-嚓啊！
以我方才站立之處為起點，銳氣將地面筆直地劈開了一道裂痕。
受到驚嚇的人群因此又向後退了不少。
「浪王」赫天萬回過頭，輕笑著說道。
「輕功還不錯。」
「與前輩相比，晚輩尚有不足。」
「不必謙讓。把那位的劍法使給我看。」
還真是執著。
他為什麼非要用與我相同的星明劍法來跟我交手？
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學會星明劍法的，但無論如何，我都沒有與他認真比試的打算。
『這不是為了押運競標而進行的測驗嗎？』
「也算順便檢驗一下。」
我都已經傳音了，他若也用傳音回答我該多好。
難道他覺得這種事根本沒有隱瞞的必要？
既然他非要這樣，我也只能抓住這一點不放了。
「即便前輩是『浪王』，可這樣擅自施展晚輩師門的劍法……」
-嗖！
一陣寒意襲來，我迅速側過頭，同時飛身後退。
凌厲的劍氣擦過髮絲。
空氣中泛起了一陣波動。
『他是想讓我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啊。』
——脖子！
小潭劍的喊聲傳來。
我來不及多想，立即壓低身體。
不知何時已經來到我面前的赫天萬，一道銀色劍軌橫掃而過。
瘋了嗎？竟然直接沖著脖子來？
「前輩方才是在下殺手嗎？」
「也沒到你躲不開的程度。」
「……問題根本不在這裡吧？」
赫天萬語氣冷淡地說道。
「你以為比武是在玩鬧嗎？那位竟教出了個膽小鬼。繼續像這樣只顧著逃吧。」
他是在故意挑釁我。
看來是覺得這樣我就會中招。
我一邊施展輕身法，一邊故意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似的說道。
「這不是逃。前輩不是親口稱晚輩為師弟嗎？既然前輩或許與晚輩同出一門，我可不想什麼都不知道，就這樣與你交手。」
-嘩！
聽到這句話，周圍頓時一片騷動。
剛剛赫天萬說出「師弟」二字時，眾人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如今我親口再次提起，他們自然都吃了一驚。
「師弟？那是什麼意思？」
「浪王與二新星竟然是同門？」
「這麼一說，剛才浪王施展的劍法……不就是『南天劍客』的劍法嗎？」
看來這裡也有不少記得星明劍法的人。
大概都是些年紀較長的武林人士。
不管怎樣，就算赫天萬自己不在意，也很難完全無視眾人的反應。
赫天萬搖了搖頭。
「那位的弟子，竟只會耍這些小聰明。」
「這確實是必須弄清楚的問題。」
「還挺執拗。好，我告訴你。我赫天萬這一生，武功全是自己練出來的。無論心法、步法還是搏鬥術，都是將浪人之間流傳的三才心法以及隨處可見的三流武功拼湊組合而成。」
『！！！』
這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他沒有師父，也沒有師門，竟靠自己一路走到了這種境界？
-嗡嗡嗡！
聽到這句話，周圍的人頓時騷動起來。
他毫不在意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
「我這一生，沒有一個真正稱得上是師父的人。如果一定要說有，那麼所有與我交過手的武人，都曾教過我『武』。」
「……難道前輩是在與他們交手的過程中，學會他們招式的？」
「正是。」
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些年來，我見過不少擁有驚人武學天賦的人。
比如八大高手的共同傳人李正謙，又比如白惠香。
可僅僅通過與別人比武，便直接從對手身上學會武功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若他說的是真的，那已經不能只稱作天才。
簡直是超乎想像的怪物。
『等等……』
但這不就是偷學武功嗎？
厲害歸厲害，可這也不能成為他把自己說成我師兄的理由吧。
「前輩既然稱晚輩為師弟，那麼您的意思是，您曾與晚輩師父比武，並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學會了星明劍法嗎？」
「我赫天萬一生獨自習武，但唯獨有一個人，真正教過我劍法。」
難道說的是那半個月的比試？
「那是我此生第一次有過的經歷。那位填補了我獨自一人始終無法填滿的渴求。」
嗯。
看來那半個月里，「南天劍客」不斷在交手中指點他，讓他感觸很深。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浪人每次上門挑戰，對方不但次次應戰，還願意加以指點，任誰都會為之動容。
難道赫天萬正是被「南天劍客」這份為人所折服，所以才將他視作自己的師父？
「因為受過那位的教導，我這一生，唯獨將他一人視作自己的恩師。」
預料之中。
雖然是個感人的故事。
但如果以師徒關係來看……
「……這只是前輩您單方面的想法吧？」
「你這小子疑心倒重。那位認可了我。」
「什麼？」
這又是什麼意思？
『南天？』
——不可能。我記憶中根本沒有這種事。最後一次交手，也就是第十五天，他只是向前主人行了一禮，隨後便離開了。
『……他行禮之後就走了？那「南天劍客」又是什麼反應？』
——只是點了點頭。之後便再也沒見過那人。
啊……
『南天啊。』
——怎麼了？
『你雖然天天把前主人掛在嘴邊，看來也並不能完全理解人類啊。』
『他向「南天劍客」行禮，而「南天劍客」接受了這一禮，至少意味著，即便赫天萬算不上正式的親傳弟子，「南天劍客」也認可了自己確實曾教導過他。』
『這樣說來，從某種意義上，赫天萬反倒算得上「南天劍客」唯一一個親自受其指點的弟子。』
——你也是前主人的弟子。雲輝。
那倒也是。
畢竟，我修習了他臨終前艱難留下的傳承。
這樣一想，赫天萬確實可以算是我的師兄。
我們兩人都受過「南天劍客」的教導。
——你要承認他？
不得不承認。
他是另一個可以稱作我師父的「南天劍客」所認可的人。
我又有什麼理由否認？
-啪！
我將南天鐵劍反握，劍柄朝上，向赫天萬雙手抱拳。
隨後鄭重說道。
「晚輩，不，昭雲輝拜見師兄……」
話還沒說完，赫天萬便抬手示意我住口。
「既然正在交手，就不必講那些虛禮。疑問既已解開，拔劍。」
……還真是個不得了的傳人。
他是想看看三十多年後的星明劍法究竟變成了什麼樣？
還是想試試，我究竟將「南天劍客」的真傳掌握到了什麼程度？
——你打算怎麼辦？
堂堂「八大高手」之一、聲名赫赫的「浪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親口說自己曾受「南天劍客」教導。
這下，我已經沒辦法再敷衍了事。
——萬一這樣一來，你通過競標、得跟著一起押鏢怎麼辦？
沒辦法。
也許處理好與「浪王」之間的關係，反倒也有好處。
畢竟，他無論如何都是八大高手之一，也是被稱作浪人巔峰的人物。
-唰！
我舉起長劍，擺出了起手式。
赫天萬見狀輕笑一聲，緩緩向我走來。。
兩人對峙著逐漸拉近距離。
率先出劍的是赫天萬。
『泌鰍形劍。』
這是星明劍法的第三式，泌鰍形劍。
劍招如柳枝般柔韌地探入。
真是驚人。
明明從未學過這一招真正的運氣法門，卻能夠將招式模仿到如此相似的程度。
而且三十多年前的星明劍法，應該還沒有發展到如今這個層次。
可赫天萬施展出的泌鰍形劍，竟然沒有明顯破綻。
僅憑比武便能學到這種程度，真是個怪物。
如果我在這裡還不認真出手，反倒是對「南天劍客」的侮辱。
『好。』
那我也讓你看看泌鰍形劍。
『新路·星明劍法第三式——泌鰍形劍。』
南天鐵劍如遊動的泥鰍般詭譎變化，鑽入赫天萬那如柳枝般不斷變幻的劍路之中。
「哦？」
赫天萬的口中發出讚歎。
看來是驚訝於經過劍仙之手，進一步完善後的『新路·星明劍法』。
可他隨即腳步一動，原本如柳枝般柔和流轉的劍勢突然發生變化，彷彿逐漸收緊的鐵網一般，將我刺入其中的長劍牢牢纏住。
-鏘鏘鏘鏘！
這種使用泌鰍形劍的方式還是第一次見。
原來這一招還能產生這樣的變化。
-鏘！
我向後施展步法，從那張試圖困住我的劍網中迅速抽出長劍。
沒有必要明知是陷阱還往裡面鑽。
「不錯。很好。那這一招，你又準備怎麼接？」
話音落下，「浪王」赫天萬重重踏下震腳。
這是他之前想要施展的星明劍法第六式，『逐亞回劍』。
-呼嚕嚕嚕！
長劍捲起旋渦，朝我直逼而來。
原來，這就是身處『逐亞回劍』之中的人所看到的景象。
那旋轉之勢甚至比我施展的『逐亞廣回劍』還要更加猛烈，威力也隨之不斷增強。
不過，我知道這一招的破解之法。
『身劍合一！』
南天鐵劍的劍身泛起白光。
保持著身劍合一的狀態，我朝逐亞回劍的中心徑直刺出一劍。
「浪王」赫天萬眼中露出瞭然之色。
看來，他是在好奇我會如何破解這一招。
我將所有感官集中於一點。
隨即，劍尖開始震顫，使逐亞回劍的劍勢產生了劇烈的變化。
我順著這股劍勢的變化，一口氣將劍刺入其中。
這正是劍仙當初破解這一招的方法。
-鏘！
我曾因這招，導致手中的長劍被彈飛。
看到赫天萬手中的寶劍「銀狼」劇烈震顫，他稍有不慎，也可能讓劍脫手。
就在這時，赫天萬拔出了背後另一柄劍。
那是他的兩柄寶劍之一——「黑星」。
-啪！
『咦？』
赫天萬竟將黑星插進了旋轉劍勢的正中央。
如此一來，正在引發劇烈變化的我的劍尖，與赫天萬的劍尖撞在一起，硬生生阻止了劍勢繼續變化。
-鏘！
居然還能這樣破解，令人咋舌。
「浪王」赫天萬確實是個天生的武學奇才。
竟能憑臨機應變做到這種地步。
「這就結束了嗎？」
赫天萬以另一柄劍牽制著南天鐵劍，對我喝道。
只要他再向前逼近一點，我便會被逐亞回劍的銳氣旋渦吞沒。
得先把相抵的劍抽出來……
『著？』
劍尖竟像粘住了一般，怎麼也分不開。
這是上乘武學中的「著」之妙理。
以內力將劍尖吸附在一起，使之無法分離，從而妨礙對方劍路的手法。
『「閃雷劍」子均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
這人的劍術水平高超。
甚至連內力也比我高出一籌。
既然如此，只能換一種方法。
『師父有沒有對他用過秘技？』
——沒有。
好。
我輕輕閉上左眼。
隨後開啟中丹田。
剎那間，內力轉化為先天真氣，力量隨之大增。
-咔！
因「著」而粘連在一起的兩柄劍頓時分開。
感受到我突然暴漲的內力，「浪王」赫天萬微微眯起了雙眼。
現在，該讓他看看了。
-啪嗒！
我飛身後退，拉開距離，隨即重重踏地。
『十二天景劍。』
新路·星明劍法第七式——十二天景劍·開。
白色劍光在虛空中縱橫交織，十二道劍招在頃刻之間如流水般連綿而出。
彷彿一道雪白的銀河向前鋪展開來。
見到這一幕，「浪王」赫天萬嘴角微微揚起。
-鏘！
他將手中的寶劍「銀狼」與「黑星」交叉在一起。
緊接著，整個人猶如化作暴風中的狂濤，朝我洶湧而來。
雙劍如同陷入瘋狂的野獸，上下左右不斷劈斬，划出一道道劍軌。
與十二天景劍碰撞的剎那，藍色火花四濺，刺耳的金鐵交鳴響徹四方。
-鏘鏘鏘鏘鏘鏘鏘！
猛烈的風壓向四周席捲，銳氣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唰唰唰唰唰！
若不是事先讓眾人退開，恐怕早已有人被餘波捲入其中。
每當兩劍相撞，我都覺得掌心像要被震裂一般。
「浪王」的劍招就是如此強悍。
雙方激斗之烈，甚至讓人一時間難以判斷誰佔上風。
就在這時，赫天萬右手中的寶劍「銀狼」划出一個巨大的圓，劍路正要如花朵綻放般向外展開。
『這是……』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我與「月惡劍」司馬錯交手時的情景。
赫天萬正打算用與司馬錯相同的方法破解十二天景劍。
就在這一瞬，我改變了劍路的方向。
我先封住寶劍「銀狼」的劍路，隨即抬劍向上一挑，將其盪開。
『！？』
-鏘！
伴隨著金鐵交鳴，「銀狼」被我猛地彈向上方。
赫天萬似乎也沒料到我能破解這一手，瞳孔短暫地顫了一下。
『機會！』
我急忙動起左手。
然而——
如電光石火般襲來的另一柄寶劍「黑星」，劍鋒已經停在我的脖頸前。
森冷的銳氣逼得我滲出了冷汗。
『……』
我輸了。
這才是雙劍術真正的優勢。
三招的勝負，最終還是由「浪王」赫天萬獲勝。
赫天萬對我說。
「如果你手裡拿著的也是一柄長劍，這場較量應該會更有意思。」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我左手中的小潭劍，此刻正停在赫天萬的手肘旁。
可即便我刺下這一劍，也只會是我的脖子先被斬斷。
「即便如此，晚輩恐怕還是贏不了前輩。」
若只憑星明劍法繼續與他交手，我也不知道究竟能否戰勝他。
也正因為經歷過不少實戰，我才能勉強應對到這種程度。
他確實是個劍術天才。
若想真正與「浪王」一較高下，我恐怕必須連血魔化、風影八類等手段全部使出，才有可能。
赫天萬對我說道。
「看來你確實繼承了那位的真傳。劍法的完成度，比我預想的還要更高。」
至少，我沒有辱沒南天劍客。
從他的神情來看，似乎對這場短暫的交手相當滿意。
看來他是真心敬重師父。
「浪王」赫天萬沖我咧嘴一笑，說道。
「這樣，你還要謙稱自己達不到『八大高手』的層次嗎？師弟。」
他的話音剛落，四周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哇啊啊啊啊啊！」
廣場上的所有人都興奮地望著我和「浪王」。
一片喧囂之中，各種聲音不斷傳進耳中。
「天啊！」
「竟然展現出了足以與浪王匹敵的武威！」
「擁有這種武功的人，怎麼還能只叫新星！」
「史上最年輕的八大高手出現了！」
「新的八大高手！」
最終還是鬧成了這樣。
方才只顧著專心比武，結果把自己越過壁障之後的武功，在這麼多人面前暴露了出來。
光這樣就已經夠麻煩了，偏偏四周還不斷有人議論，說我與「浪王」赫天萬出自同一師門。
腦袋都開始隱隱作痛了。
這時，「浪王」赫天萬又問我：
「師弟擔任客卿鏢師的是哪家鏢局？」
啊……
剛才只顧著比武，竟把這事忘了。
感覺不妙。
「……黃英鏢局。」
聽到我的回答，赫天萬點了點頭，隨即當著眾人的面高聲宣布。
「黃英鏢局通過競標！黃英鏢局的鏢師們將與我同乘船隊的第一艘船，擔任此次押鏢的先鋒！」
『……！！』
「呀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
以鏢頭黃惠珠為首，黃英鏢局的鏢師們頓時爆發出歡呼。
反觀我們這一行人，卻全都用手捂住了臉。
通過競標也就罷了。
偏偏還要和「浪王」同乘一艘船。
……這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