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 71 · 絕對劍感 6

第73話 丐幫的繼承人

趙成元不知挨了多少打,臉上到處都是淤血的痕迹。

那傢伙用布滿血絲的眼睛望著我。

那雙眼裡滿是歉意。

而丐幫幫主洪九則以充滿疑慮的目光盯著我;在他後面,他的孫子、丐幫少幫主洪乞丐則擺出一副「你這下完蛋了」的表情。

「呼。」

趙成元究竟是怎麼暴露的我不得而知。

不過,這裡既有可以算作他師父的洪九幫主,也有曾與他同門為師兄弟的洪乞丐,也許只是露出了一點小破綻,最後便被一路追查到了這一步。

趙成元嘴唇微動,無聲地說了句話。

只有三個字。

『捨棄我。』

他在要求我放棄他。

他的目光轉向站在我左前方的「浪王」赫天萬。

我明白他的意思。

大概是想告訴我,只要赫天萬還在這裡,我若做出什麼多餘的舉動,所有人都會被牽連進去。

丐幫幫主洪九再次向我問道。

「你認識此人嗎?」

「浪王」赫天萬的目光猶如鋒利的匕首般盯著我。

在場的人都看著我。

趙成元的眼珠左右轉動。

我終於張開緊抿的嘴唇。

「認識。」

『!?』

聽到我的回答,趙成元雙眼驟然睜大。

像是在問我到底想做什麼。

赫天萬沉著臉嘆了口氣,說道。

「師弟,你也知道此人已經投身血教嗎?」

「我知道。」

話音剛落,洪乞丐便叫嚷起來。

「大俠!已經沒必要再問了!趙成元這狗東西既然和他有所牽連,他們分明就是一夥的。立刻……」

「洪兄。」

我沒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

看著一臉不悅的洪乞丐,我收起了先前一直維持的禮數,用冷淡的聲音說道。

「適可而止吧。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忍耐?你小子現在已經完蛋了。看來你還不知道眼下是什麼情況吧。」

這就是洪乞丐真正的嘴臉嗎?

難怪趙成元會恨得對他咬牙切齒。

剛才還處於不利局面時,他的說話方式可不是這樣。

一覺得形勢對自己有利,連語氣都徹底變了。

輕浮得不像話。

「果然是乞丐,張口就是這麼沒教養的話。」

「什麼?你這血教走狗,現在在誰面前敢……」

「住口!」

我這一聲蘊含內力的怒喝震開,內功較弱的人紛紛皺起臉,捂住了耳朵。

眾人都被嚇得神色一顫。

就連洪乞丐也似乎被震住,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時,丐幫幫主洪九走上前來。

他將堪稱丐幫聖物的打狗棒搭在趙成元頭頂,說道。

「昭少俠。這個不成器的傢伙,是自己跑去投身血教的。你既然認識這種人,也就說明你同樣與血教有所牽連。身負這種嫌疑,卻還在這種情況下威嚇本幫的少幫主?」

洪九像是隨時都會一棒敲下去一般,用打狗棒輕輕點了點趙成元的腦袋。

分明是在故意刺激我。

趙成元低著頭。

我直截了當地對他說道。

「我不會捨棄自己人。」

趙成元的瞳孔猛地顫了一下。

看來他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他莫非以為我會捨棄他嗎?

我為了活到現在,的確說過很多謊,可與我有所牽連之人,我從未輕易捨棄過。

丐幫幫主洪九眯起雙眼,譏諷般說道。

「哦?你這是承認自己也與此事有關?」

說完這話,洪九便看向了「浪王」赫天萬。

想在這裡制住我,必須藉助赫天萬的力量,他大概正是因此才看過去。

「洪幫主。」

「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一個為了查明血教據點而假意投身血教的弟子,你卻只因為想讓那個蠢孫子成為少幫主,便把他誣成叛徒。這樣做,你心裡很痛快嗎?」

「什麼?」

那一瞬間,洪九沒能掩住自己的驚愕。

他大概以為我會在這裡長篇大論地為自己辯解。

以攻對攻。

我突如其來的揭露似乎起了作用,一部分丐幫幫眾皺起眉頭,看向洪九,一副不明就裡的模樣。

「不是,這小子現在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胡說?我說的不正是事實嗎?趙成元。」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趙成元連忙答道。

「是的。」

「你對天地神明起誓,我剛才說的,可有一處不實?」

聽到我的話,趙成元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剛才說的話中沒有任何虛假。

他像是終於有了能理直氣壯開口的機會,急忙說道。

「沒有!我對天地神明起誓,全部都是事實!」

-嗡嗡!

周圍一片嘩然。

雖說不過是向天地神明起誓,可若這一切屬實,事情可就相當嚴重了。

畢竟牽涉到的,是丐幫幫主與少幫主。

「唉……」

終南派掌門道旭真人見局面愈發複雜,也不便隨意插手,只是閉緊嘴巴,在旁觀察著局勢。

「天地神明?哼!」

丐幫幫主洪九冷哼一聲。

隨後看著我,以意味深長的聲音說道。

「說起來,老夫以前聽過一件頗有意思的消息。聽說你也曾被血教綁架?」

不愧是情報勢力的首腦,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

不過,連下五門都多少知道這件事,丐幫若反而毫不知情,那才奇怪。

聽完洪九的話,「浪王」赫天萬向我問道。

「師弟,此事當真?」

我正準備回答,洪九卻搶先開口。

「當然是真的,赫大俠。老夫豈會拿這種事說謊?他們如今只是害怕身份暴露,所以才拚命編造謊言,想從眼下的局面脫身罷了。」

還真是不肯放過任何機會。

趙成元說得沒錯。

這老頭實在難纏。

「師兄。你不相信我嗎?」

「……並非不信你。不過,方才洪幫主說你曾被血教綁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確實曾被血教綁架,是師父救了我。」

洪九聽後咧嘴笑了起來。

「這麼說來,這一點也值得懷疑了。『南天劍客』已失蹤二十多年之久,你究竟是不是他的真正傳人,還是不過得到了他死後留下的武功秘籍,又有誰知道呢?」

這老頭還真是暗地裡處處給人添堵。

雖然只是為了把我逼入絕境才說出這種話,卻已經觸及事實。

「浪王」赫天萬似乎也覺得他的話有幾分道理,臉上的疑慮越來越重。

洪九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對此,我嗤之以鼻。

「其實,師父曾經跟我提起過師兄。」

「提起過我?」

「三十多年前,師父在雲南省國威縣的一家客棧停留時,師兄不是前去找他比武?」

聽到這話,「浪王」赫天萬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反倒是丐幫幫主洪九臉色沉了下來。

我趁勢繼續說道。

「師父說,有個少年從遙遠的山西省一路找到那裡,很是難得。還說他連續十五日都上門挑戰,鬥志始終不曾消減,師父很欣賞這一點。」

「……那位真這麼說過?」

聽到我的話,「浪王」赫天萬彷彿陷入了回憶,眼眶漸漸濕潤。

我看向丐幫幫主洪九,只見他滿臉難堪。

這種事情,除非當時親耳聽過,否則絕不可能知道。

「啊,既然話說到這裡,我也順便替大家解開一個誤會吧。師父當時救下的人,並不只有我。這裡的趙成元,還有其他幾位朋友,也都是師父所救。船艙里的宋家雙胞胎兄弟,同樣受過師父的幫助。」

「當真?」

一直旁觀局勢的終南派掌門道旭真人向我問道。

「晚輩豈敢在諸位前輩面前說謊?」

聽到我的回答,道旭真人指向趙成元,對丐幫幫主洪九說道。

「洪幫主,此人當真投身了血教?」

「呵呵……真人,您是不相信老丐的話?」

我聽後輕笑一聲說道。

「他究竟是不是投身血教,你們又是怎麼知道的?」

這時,丐幫少幫主洪乞丐插嘴道。

「你是在小看我們丐幫嗎?只要本幫真想查,就沒有查不到的事!」

看來他自己也開始心虛了。

明知道這樣插嘴有風險,卻還是忍不住跳了出來。

倒是送給我一個不錯的突破口。

「啊,所以少幫主候選人被血教擄走,你們也就這麼放著不管?」

「自己跑去投身血教的傢伙,算什麼被擄走!」

洪乞丐被我的冷嘲激得大聲吼道。

我聽後聳聳肩說道。

「真奇怪。自願投靠與否,你們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啊啊,對了。趙成元,你不是說在潛入血教之前,曾事先托某個人去調查嗎?」

洪乞丐頓時閉上了嘴。

我帶著冷笑看向丐幫幫主洪九。

他的孫子蠢成這樣,洪九究竟怎麼會動了讓他成為丐幫繼承人的念頭?

這時,丐幫乞丐之中,一名腰間掛著七個布袋的人走了出來,問道:

「那個人……究竟是誰?」

如果是七袋,那應該是丐幫的長老級別了。

眼見形勢開始朝有利的方向發展,趙成元臉上終於有了喜色,回答了那人的問題。

「是湖南省分舵的六袋弟子傅青。」

「傅青?」

「正是!只要去問他,就能知道我曾經拜託他調查過此事!」

然而聽到趙成元這番話,丐幫幫眾的反應卻有些奇怪。

他們彼此對視,眼神怎麼看都透著蹊蹺。

我看向丐幫幫主洪九,只見他搖了搖頭,還咂了咂舌。

正疑惑怎麼回事……

「傅青幾個月前已經因宿疾去世了。」

『!?』

聽到這句話,趙成元彷彿天塌了一般,張著嘴徹底愣住了。

呵。

我現在總算明白這老頭為什麼一直如此從容了。

他早就知道,如今已經沒有人能夠替趙成元洗清嫌疑,所以才一直擺出那副態度。

「實在可惜啊。你口口聲聲說有能證明自己清白的人,偏偏那人已經不在人世了。」

真是荒唐。

不管怎麼說,趙成元也曾經是他的弟子。

他這麼做,難道只是為了讓自己孫子的地位坐穩?

「可你也沒有證據能證明他的嫌疑吧?」

「那可不同。昭少俠,照你的說法,他既然是在『南天劍客』的幫助下逃離血教,那理應返回丐幫才對。可這小子並沒有回來,反而戴著人皮面具待在你身邊。若他無罪,又與血教毫無瓜葛,為何要像個犯了罪的人一樣隱瞞身份?赫大俠,你說是不是?」

直到最後,他還不忘把「浪王」赫天萬拖進來。

赫天萬似乎也覺得為難,閉口不言。

丐幫幫主洪九把手搭在趙成元肩上,擺出一副施恩的姿態說道:

「這樣下去,恐怕會嚴重妨礙此次行動。不如這樣吧。昭少俠若當真與血教毫無關係,便不要再插手了。這是我們丐幫自己的事。」

這老頭是真的打算跟我糾纏到底了?

好。

那就看看最後誰能贏。

「現在已經不是丐幫……」

就在這時。

「……實在太過分了。」

是趙成元。

他的聲音中充滿怒火。

丐幫幫主洪九像是斥責一般喝道。

「你的嫌疑還沒有洗清,給老夫閉……」

「您就那麼想把丐幫傳給自己的孫子嗎?」

「你在胡說什麼!」

「我當初想潛入血教,就是為了立功,得到丐幫眾兄弟的認可!是您為了繼續把位置留給那個沒本事的孫子,連降龍十八掌都不肯好好傳授給我,我才只能自己另想辦法!」

趙成元這番滿懷憤懣的話,讓所有丐幫幫眾都將目光投了過來。

他們的眼神,與方才已經明顯不同。

也是。

唯一能夠替趙成元洗清嫌疑的人,偏偏如此湊巧地因宿疾去世,若連半點疑心都不起,反倒奇怪。

丐幫幫主洪九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立刻辯解道。

「胡說八道!不是因為他是我的孫子!是因為他的武學天賦遠勝於你,所以才有資格成為少幫主!」

終於露出破綻了。

我立刻插話。

「遠勝於他?」

丐幫幫主洪九皺起眉頭,說道。

「不是因為他是我的孫子,而是那孩子的武學天賦確實更高。趙成元這小子,甚至連降龍十八掌都沒有完整學會。光憑這一點,還看不出來嗎?」

趙成元頓時喊道。

「您根本就沒教全,我要用什麼辦法學會完整的掌法!」

「呵!你這小子還想繼續用謊話擾亂視聽。給老夫閉嘴!」

洪九急忙伸手,要點趙成元的穴道。

「住手。」

「老夫說過,不要插手。這是丐幫的事!」

丐幫幫主洪九無視我的話,仍舊要去點趙成元的穴道。

「我也說過,他是我的人!」

我朝他伸出劍訣指。

剎那間,一道凌厲銳氣橫穿虛空,直取洪九手腕。

洪九急忙揮動打狗棒,將那道銳氣擋下。

-鏘!

他整個人被震得向後退出三步。

似乎被我展露出的實力驚到,洪九用微微顫動的眼神望著我。

「赤手空拳便能發出銳氣……看來你越過壁障這件事,果然是真的。」

終南派掌門道旭真人驚嘆道。

四周的丐幫幫眾與終南派劍客,也都一臉震驚地看著我。

他們先前藏在作為鏢物的巨大箱子里,以龜息大法隱匿氣息,大概一直對我的實力半信半疑。

丐幫幫主洪九朝我喝道。

「你是鐵了心與本幫為敵嗎!就算你武功再高,難道還能以一己之力對付這裡所有人不成!」

呼。

我總算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事情可以靠說話解決。

有些則不行。

我冷笑著回答道。

「也不是不可能。」

「什麼?」

我將手伸出。

眾人都一臉疑惑,不知道我想幹什麼。

就在這時,船艙方向傳來聲音。

-咚!咚!咚!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下一瞬間,銀色劍鋒破開船艙牆壁,南天鐵劍從中飛了出來。

『!!!』

南天鐵劍在我身周盤旋了約莫兩圈,隨後緩緩被吸入我的掌中。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剛、剛才那是……」

「劍自己飛過來,落進他手裡了?」

「虛空攝物?」

剛剛才安靜下來的眾人,這一次已經不只是騷動,而是徹底炸開了鍋。

看到南天鐵劍直接穿破船艙飛到我手中,甲板上的所有人都顯得無比震驚。

原本還仗著人多、顯得頗有底氣的丐幫幫主洪九,此刻瞳孔都像地震般劇烈顫動起來。

終南派掌門道旭真人也一臉震驚地喃喃說道。

「不對,這不是虛空攝物。」

「掌門真人,您這是什麼意思?」

終南派弟子們不解地問道。

道旭真人意味深長地說道。

「是以氣馭劍術。」

『!!!』

眾人再一次嘩然。

「以、以氣馭劍術!」

「怎麼可能!」

以氣馭劍術。

這是諸般使劍手法之中,足以位列最上乘的絕藝。

對於劍客而言,這幾乎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境界,也難怪眾人會有這樣的反應。

「貧道見過無數高手,卻沒想到有人能在這般年紀達到如此高深的劍術境界……當真是怪物般的武學奇才。」

這下可真是……

雖然是為了展示而召喚南天鐵劍,但反應超出了預期。

大家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一個才剛過弱冠的年輕人,竟連以氣馭劍術都能施展,換作誰都會震驚。

就連「浪王」赫天萬也神情凝重地對我說道。

「……你先前隱藏了實力啊,師弟。」

嗯?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若他願意,這種程度的神威應該並非無法施展才對。

可他說這話時,分明像是真的受到了衝擊。

「師兄何出此言?以師兄的修為,不也完全可以……」

「做不到。那柄劍根本不在視線之內,而是放在遠處的船艙里。要準確鎖定它的位置,再以真氣驅使它飛來……即便是我,也做不到這種事。」

『啊!』

仔細想來,確實如此。

所謂虛空攝物,是以真氣驅動物體。

而且這種手段,必須在自己的視野範圍之內才能施展。

難怪「浪王」赫天萬方才會如此吃驚。

他承認,即便自己越過了壁障,也不可能將不在視線內的遠處之劍召至身前,如此一來,周圍眾人的反應頓時變得更加激烈。

其中最為不知所措的,自然是丐幫幫主洪九。

看來,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倚仗「浪王」赫天萬。

「幫主,這可如何是好?」

「您真打算與那人交手嗎?」

洪九身旁的丐幫長老以及那些身份較高的乞丐,都露出了擔憂之色。

終南派掌門道旭真人與「浪王」都已經認定我方才施展的是以氣馭劍術,丐幫眾人的鬥志似乎也因此消減了不少。

丐團主洪九緊握著打狗棒說道。

「無論如何,他終究只有一個人。所有人一起圍攻……」

-轟!嗖!

他的話還沒說完,又有東西撞破船艙飛了出來。

是小潭劍。

——為什麼不叫我!

我明明沒有喚她,她卻在玉衡開啟的狀態下擅自飛了過來。

要是跟著亂動,先天真氣的消耗不是會更快嗎?

不過,這一幕產生的效果倒比我想像中還好。

「這樣也還要打嗎?」

「幫、幫主!」

無意之間,威懾力反倒更強了。

眼見幫眾戰意大減,洪九頓時急了,輪流看向終南派掌門道旭真人與「浪王」赫天萬,說道。

「眼下馬上就要與水路寨決戰了,兩位難道打算就這樣袖手旁觀……」

我直接打斷了他。

「洪幫主。」

「什麼?」

「這不是丐幫與我之間的事嗎?堂堂『九派一幫』之一的丐幫幫主,難道為了對付區區我一個人,還要借終南派和師兄,不,連『浪王』的力量也要借來?身為武林名宿,您的臉皮還真夠厚的。」

聽到我這番譏諷,洪九的臉頓時難看地扭曲起來。

看來是被我正正戳中了自尊。

終於,洪九再也忍不住,朝丐幫幫眾怒吼道:

「你這小畜生……好!那便試試看!堅壁陣,開!」

隨著洪九一聲令下,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丐幫幫眾紛紛挽住彼此的手臂,開始結成人牆。

十人並排築成第一道人牆,後面再一排排接續而上。

好像聽說過。

這是正派武林的三大陣法之一。

與少林寺的羅漢陣、全真教的七星陣齊名。

與前兩種陣法不同,堅壁陣看似簡單,卻能將眾人之力匯於一處,合力逼壓對手,是一種頗為奇特的陣法。

「把那傢伙逼到欄杆邊!」

洪九一聲大喝,組成堅壁陣的丐幫幫眾頓時一齊朝我沖了過來。

他們緊緊挽住手臂,那架勢彷彿就算其中有人死了,也絕不會鬆開。

不過,這陣法也並非沒有弱點。

人數越多,威力越強,可區區三十人左右組成的堅壁陣,用來對付我這種境界的高手,也不過只能拖延時間罷了。

-噠噠噠噠噠!

就在這時,我看見有人從正朝向我包圍而來的堅壁陣後方飛快跑了過去。

是丐幫少幫主洪乞丐。

而他奔去的方向,正是船艙。

看來他們是想趁著把我拖在這裡的時候,去對被關在船艙里的同伴下手。

可是怎麼辦呢?

早在我召來南天鐵劍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

-轟!

「么,什麼?」

就在那一瞬間,船艙牆壁轟然破碎,一道人影如蠻牛般猛衝而出。

正是雙胞胎中的弟弟,宋右賢。

『哈……』

我明明說的是收到信號後再行動,結果他是直接順著南天鐵劍飛出來的路線,把牆撞穿衝出來了嗎?

宋右賢氣勢洶洶地向前猛衝,低下頭,直接一頭撞向堅壁陣。

-咚!

「呃啊!」

正面挨了這一記頭槌的乞丐口中慘叫一聲,鮮血頓時噴了出來。

堅壁陣的第一排一陣晃動,被硬生生向後推去。

「嗚啊啊啊!」

「抓緊!」

挽在一起的手臂險些被撞開,兩側的乞丐急忙死死拉住,勉強撐了下來。

——哦哦!這光頭還挺能幹嘛。

連我也沒想到宋右賢的力量竟然強到了這種程度。

師父以前說過,這傢伙的潛力甚至高到連哥哥宋左伯都遠遠追不上。

難道是真的?

「該死!」

「後排也給我推!」

後排組成堅壁陣的幫眾也不甘示弱,立刻貼了上來。

足足三十個人同時往前推,宋右賢竟然一個人便與他們僵持得不相上下。

若論外功,不,若論頭功,恐怕都已經快到登峰造極的地步了。

「還有我!嗚啦啊啊啊!」

這時,宋左伯也從宋右賢身後沖了上來。

這對身高比常人足足高出一個頭的肌肉雙胞胎一同發力,頓時出現了驚人的景象。

-咔嚓嚓嚓!

甲板上的木板紛紛開裂,三十人組成的堅壁陣反倒開始一點一點向後退去。

結陣的丐幫幫眾無不駭然。

不過,他們恐怕還不知道。

宋右賢和宋左伯這對雙胞胎兄弟如果施展真血金體,力量會倍增。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響亮的聲音從旁傳來。

-啪!

「呃!」

轉頭一看,只見司馬英正一巴掌抽在丐幫少幫主洪乞丐臉上。

洪乞丐挨了一巴掌,頓時勃然大怒,朝她撲了過去。

「你竟敢!」

司馬英以奇妙的步法避開他的掌法,反手又在另一邊臉上抽了一巴掌。

-啪!

「呃!」

惱羞成怒的洪乞丐不管不顧地朝她連施掌法。

可司馬英只是左右晃動上半身,便將洪乞丐的掌法一一避開,同時接連不停地往他臉上扇去。

-啪啪啪啪啪!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洪乞丐兩邊臉頰連同嘴唇都高高腫起,模樣變得極其狼狽。

武威境界相差如此懸殊,又怎麼可能是她的對手。

「夠、夠了……」

「閉嘴。還沒打夠。」

-啪!

「啊呀!」

從客棧時便一直憋著這口氣的司馬英,臉上的神情絲毫未變。

哪怕洪乞丐臉上的皮肉被打破、鮮血飛濺,她仍舊冷著臉,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抽個不停。

——她有時候還真挺嚇人的。

只要沒人攔著,她下手便毫不留情。

不愧是四大惡人之女。

「你這小畜生!離我孫子遠點!」

原本站在堅壁陣後方的丐幫幫主洪九終於動了。

不愧是超絕頂境界的高手,身法快得驚人。

他施展醉八仙步,在周圍人群之間左右穿梭,直奔司馬英而去。

-咻!

我閃身擋在他面前。

「前輩的對手是我。」

「你這小子!」

是因為擔心孫子嗎?

洪九毫不遲疑,揮動打狗棒朝我攻來。

棒勢划出一種獨特而曲折的軌跡。

這大概就是那赫赫有名的丐幫『打狗棒法』。

不愧是號稱最上乘絕技的武學,招式變化極為繁複。

-鏘鏘鏘鏘!

我站在原地一步未動,將打狗棒的攻勢一一擋下。

並未施展什麼特別的招式。

只是隨著洪九的打狗棒法不斷變化,自然而然地調整劍路,將其逐一化解。

「……天啊。」

「面對丐幫幫主,竟然一步都沒動。」

「他、他當真有八大高手級別的實力?」

四周不斷傳來驚嘆聲。

我擋得十分從容,所以這些話聽得格外清楚。

可丐幫幫主洪九卻已經顧不上其他,只一心想著如何讓自己的打狗棒打中我。

『看得一清二楚。』

與面對「浪王」赫天萬時不同,洪九的棒招在我眼中清晰無比。

從招勢的脈絡到其中的種種變化,我全都能夠看透。

或許是因為無論招式多麼出色,施展者的武功境界在我之下。

「喝啊!」

正在施展棒法的洪九忽然以左掌擊出『亢龍有悔』。

借著華麗繁複的棒影遮住視野,再突然夾入這一掌,確實是一記極其巧妙的殺招。

不過我同樣還留有餘力,並不是應付不了。

可就在我準備伸出左手之際,洪九的手卻突然僵住了。

——嘻嘻嘻。

因為小潭劍已經飛到了他的眼前,停在那裡。

劍尖與他的眼珠之間,僅僅只剩半指之遙。

洪九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只要再慢上片刻,他的一隻眼睛恐怕便沒了。

「呃!」

洪九急忙施展醉八仙步,向後拉開距離。

——往哪兒跑!

然而小潭劍毫不落後,依舊保持著同樣的距離,一路追在洪九眼前。

洪九的臉色頓時變得一片煞白。

——做得不錯吧?快看他逃跑的樣子。

小潭劍興奮地在我腦海里嘰嘰喳喳。

我原本根本沒想過要這樣使用她。

她能夠自行判斷並行動,竟然連這樣的攻擊方式也能做到。

等等。

這可不只是一件有趣的事。

如果能夠好好活用這一能力,即便面對像「浪王」那樣實力在我之上的高手,恐怕也會非常有用。

洪九不斷向後退去,最終被船邊的欄杆擋住了去路。

再往後一步,就要掉進江里。

不知不覺間,江水已經變得極為湍急。

即便洪九是超絕頂高手,這樣的激流也十分危險。

丐幫幫主洪九緊咬著嘴唇,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了認輸的話。

「夠了……夠了,老夫認輸。」

一直看著這一幕的趙成元,嘴角幾乎快咧到耳根了。

——嘿嘿,到這裡就算了?

『不,還不行。先別動。』

——嗯?

我讓小潭劍繼續停在那裡。

明明自己已經認輸了,短劍卻仍舊沒有退開,洪九不禁有些慌亂地說道。

「老夫不是已經認輸了嗎?」

「什麼時候結束,由我來決定。」

「什麼?」

這時,終南派掌門道旭真人站了出來。

「昭少俠,洪幫主已經認輸了。再這樣下去,未免有些過了。」

聽到這話,我冷哼一聲。

「把我的手下污衊成血教之人還不夠,連我也一併逼迫,甚至還把我的同伴關了起來。如今只憑一句認輸,就想這樣翻篇嗎?」

「這……」

「拋開正邪立場不談,武林中人之間的恩怨,本就該有個清楚的了結,不是嗎?」

我的話並無一處站不住腳,道旭真人一時也無言以對。

事實本就是如此。

如果我的武功境界不夠高,結果恐怕就完全不同了。

既然他們打算把我逼成武林聯盟之敵,即血教一方的人,無論如何,最後都只會落得最壞的結果。

洪九氣得咬牙切齒,大聲喝道。

「那你想怎麼樣?難道要我死才算罷休嗎!」

「大家同屬正派,晚輩怎會對前輩如此無情?」

「那你究竟想要什麼?」

「晚輩方才當著這麼多前輩和武林同道的面,被誤認為血教奸細,受盡羞辱。至少為了我這些同伴,還有家師的名譽,前輩那隻眼睛,總該留下來吧?」

『!!!』

見我把話說到這個地步,所有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作為當事人的洪九更是如此。

「你,你!」

「不過,前輩畢竟是前輩,晚輩又怎能連個機會都不給你?」

聽我這般吊著他的胃口,洪九的臉色一陣紅一陣青。

他畢竟是「九派一幫」之一的丐幫幫主,如今這副處境,實在顏面掃地。

洪九好不容易壓下怒火,問道。

「機會?」

「我希望把事實弄清楚。」

「……把事實弄清楚?」

見他不解,我走到了趙成元身邊。

眾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指著趙成元說道。

「你先前不是說,這位曾經是你弟子之人,因為資質不夠,所以才把少幫主之位交給了你的孫子嗎?」

「……不錯。」

「那麼,就在這裡證明一下吧。」

「證明?」

「正好丐幫的諸位長老也都在場,還有可以作證的「浪王」師兄,以及終南派掌門真人。」

「你到底想做什麼?」

幫主洪九顯得有些不安,無法掩飾自己的緊張。

我對那樣的他微微一笑說道。

「很簡單。就在這裡驗證他的資質,不就能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真的不如人了嗎?」

「你該不會是想……」

「請把降龍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傳給他吧。」

「什、什麼?」

不願意的話,就把那隻眼睛留下。

趙成元瞪大雙眼看著我。

看來他完全沒想到,我竟會用這種方式要求洪九傳授武功。

四周頓時一片騷動。

丐幫幫眾的反應各不相同。

大約一半的人認為這是對丐幫的羞辱,另一半則用意味複雜的目光,在趙成元和丐幫幫主洪九之間來回打量。

從他們的反應來看,似乎有相當一部分人,本就對洪九把少幫主之位交給孫子洪乞丐一事心存疑慮。

南天鐵劍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就算這樣,他真會傳授武功嗎?

理由不是挺充分的嗎。

順便還能替趙成元解開這個心結。

——那老乞丐臉都快氣炸了。

正如小潭劍所說,洪九氣得滿臉通紅,顯得非常無奈。

不難理解。

打狗棒法與降龍十八掌,都是只有丐幫幫主才能修習的武功。

我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要求他把這兩門武功傳給別人,他自然惱怒。

終於,洪九怒喝出聲。

「那還不如把老夫這隻眼睛拿去!老夫……不,本幫在你眼裡,就這麼好欺負嗎!」

看來他多少還是有些自尊。

堂堂「九派一幫」之一的首領,自然不可能輕易答應這種要求。

不過,我真正的目的並不在這裡。

——是什麼?

看著吧。

總該會有人出來打圓場。

是不是還得再逼得狠一點?

「既然如此,也別無他法。那我們之間的恩怨,就以前輩的一隻眼睛作為了結——」

「且慢!」

就在這時,終南派掌門道旭真人插了進來。

果然和我預想的一樣。

我故作不解地問道。

「前輩為何阻止?」

「昭少俠,貧道十分理解你的心情。」

「既然理解,又為何……」

「昭少俠,說到底,丐幫也好,在場眾人也好,不都是正派武林的一家人嗎?」

這是正派人士最常掛在嘴邊的話。

類似於四海之內皆兄弟的意思,意味著大家都是一家人。

與更重視個人或自身勢力地位的邪派不同,正派武林之人向來更講究抱團。

所以一旦彼此之間結下恩怨,總會有人站出來,以這種名義出面調停。

我裝出一副勉強讓步的模樣,說道。

「……這倒也是。」

「既然如此,又何必把事情鬧到這般地步?」

「我的人險些喪命。若我與同伴們武功稍弱,同樣可能落得悲慘的下場。這又算得上什麼『鬧到這般地步』?」

「不錯,你說得有理。不過,即便講俠義,也總該有些調和的餘地。洪幫主,你說是不是?」

道旭真人一邊像勸誡似的對我說,一邊又轉向洪九尋求贊同。

洪九也意識到他是在替自己解圍,雖然神情不悅,還是說道。

「真人所言極是。」

「那麼,前輩認為該如何處置?我的手下趙成元平白受了這等冤屈,難道就讓我忍下去?」

「並非讓你忍下去。請聽貧道一言。這個年輕人的遭遇看來也確實可憐。「浪王」大俠,你說是不是?」

聽到道旭真人詢問,「浪王」赫天萬輕輕點了點頭。

看來他也覺得,若能平息眼下局面,倒也不錯。

道旭真人重新對我說道。

「說實話,照你的辦法,的確能夠檢驗他的資質。但直接要求傳授丐幫幫主才能修習的全部武功,未免太過了些。」

「如果不這麼做,那該如何驗證他的資質?」

面對我的反問,道旭真人謹慎地說道。

「洪幫主。照這位少俠所言,你似乎尚未將降龍十八掌全部傳給這個年輕人,是也不是?」

洪九聽後遲遲沒有回答。

這也理所當然。

他畢竟曾經是趙成元的師父。

一個做師父的人,怎麼可能連自己弟子的武學造詣都不清楚。

他明明知道趙成元的資質勝過自己的孫子洪乞丐,卻仍將趙成元自願潛入血教充當奸細這一事肆意抹黑,直到現在還想方設法處置他。

只不過他如果繼續胡攪蠻纏,周圍這麼多雙眼睛都盯著,終究不好看。

「……不錯。」

最終,洪九還是給出了那個註定只能如此回答的答案。

道旭真人頓時像是覺得事情有了轉機,說道。

「貧道身為外派之人,如此插手,本就是失禮。不過為了雙方能夠和氣收場,不如這樣如何?」

「真人請講。」

「請洪幫主把剩餘的招式傳給這個年輕人。之後,再讓他與少幫主只以降龍十八掌進行比試。如此一來,究竟誰的資質更勝一籌,不就一目了然了嗎?」

——你該不會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

小潭劍咂舌問道。

沒錯。

事情差不多已經發展到我預想的範圍了。

只有這樣,才能讓對方覺得自己沒有吃虧,最後把結果壓到我真正想要的位置。

周圍再次響起一陣議論。

丐幫幫眾也紛紛騷動起來。

與其說是反對,不如說不少人都對道旭真人的提議頗為贊同。

大概是察覺到了周圍這些反應,洪九忍不住高聲喝道。

「那小子已經不是老夫的弟子了,老夫又怎能把降龍十八掌傳給他?」

聽到這話,「浪王」赫天萬第一次插話。

「照洪幫主方才所說,那您之前做的便不是依丐幫門規懲處幫中弟子,而是擅自處置我師弟的人,不是嗎?」

『……?!』

這句話正中要害,丐幫幫主洪九頓時啞口無言。

我本以為赫天萬嘴上叫著師弟,關鍵時刻卻會偏向正派,幸好他還是在適當的時候出面幫了我。

這樣一來,即便真取洪九一隻眼睛,他恐怕也無話可說。

這時,一名看起來像是丐幫長老的七袋老乞丐站了出來。

「幫主,不如趁這個機會把事情徹底弄清楚?」

「義九生,你……!」

「若少幫主洪乞丐能憑實力擊敗趙成元,不就既能保住本幫的顏面,也能保住幫主您的顏面嗎?」

聽這話的意思,這名叫義九生的長老似乎從一開始就對洪九指定自己的孫子洪乞丐為少幫主有所疑慮。

否則,他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把事情擺到檯面上。

這時,又有一名七袋乞丐站了出來。

「義長老說得也有道理,幫主。」

「連趙鶴長老你也……」

洪九氣得像是要說什麼,最後卻還是閉上了嘴。

看趙鶴長老喉結微動,似乎正在以傳音與他說些什麼。

大概也是在勸他接受這個辦法。

終於,洪九開口了。

「好。老夫就依道旭真人所言。」

「不愧是洪幫主,果然有決斷……」

「不過,老夫這邊也有一個條件。」

「條件?」

道旭真人皺眉問道。

洪九加重語氣說道。

「降龍十八掌是只有丐幫幫主才能修習的掌法。若兩人比試掌法,趙成元輸了,自然得把傳給他的武功收回來,不是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

「本幫武功豈能讓外人習得?若他敗了,便廢去丹田、斷其經脈。只要答應這個條件,老夫絕無二話。」

「呵……」

洪九這番話說得更加強硬,道旭真人不禁嘆了口氣。

這麼一來,只要趙成元輸了,便會失去一身武功。

洪九的用意其實很明顯。

他就是想用這個條件,讓這場比試乾脆進行不下去。

『老乞丐倒挺會動腦筋。』

洪九望著我,微微翹起嘴角,一副「這樣你還敢嗎?」的模樣。

我轉頭看向趙成元。

他正以充滿決意的眼神點頭。

顯然,他寧可失去武功,也想解開自己多年來的心結。

——輸了怎麼辦?

輸什麼輸。

我最討厭吃虧。

我望著得意洋洋的洪九,故意露出為難的神情。

「這就有些難辦了。」

洪九咧嘴笑道。

「要是連這點覺悟都沒有,不答應也罷。」

「不過,前輩。照你這個說法,就算趙成元贏了,不也一樣得廢掉他的武功嗎?畢竟他早已不是丐幫的人了。」

聽到這話,周圍不少人也認同地點了點頭。

洪九的眼睛頓時眯了起來。

果然,不管怎樣,他的目的都是想讓趙成元失去武功。

我雙手一拍,像是突然想到了好辦法。

「啊,這樣不就行了嗎?」

「什麼意思?」

「好不容易教了他,要是連贏了也會失去武功,未免太不合理了。既然這一切原本就是由誤會而起,那趙成元若贏了,讓他重回丐幫不就好了?」

「你說什麼?」

「不是嗎?如果趙成元贏了,反而證明他的武才更出眾,更適合少幫主的位置。放棄這樣的人才說得過去嗎?」

『!!!』

聽到這話,原本得意洋洋的洪九的表情僵硬了。

我趁勢說道。

「雙方各退一步,就這樣處理如何?若趙成元輸了,便如前輩所言,證明他資質不如人,由你斷其經脈、廢其武功;可若他贏了,就讓趙成元重新回歸丐幫,並立他為少幫主。如此一來,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不……那……」

洪九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似乎怎麼也沒有料到,我竟會提出這種條件。

我趁他發愣,又補了一句。

「前輩既然連武人視作性命的丹田都敢拿來作賭注,總不至於連這點條件都不肯答應吧?」

「唔!」

洪九像是被噎住了一般。

究竟為什麼要對自己的孫子如此偏心?

哪怕他有那麼一點認為趙成元的武學資質更高,就不會有這種反應。

現在反倒顯得更加自私。

我轉頭面向丐幫眾人。

「丐幫諸位覺得如何?可贊同晚輩這個辦法?」

一名接一名的丐幫弟子舉手,高聲贊同。

「乾脆痛痛快快比一場!」

「少幫主贏了不就得了!」

眼見洪九始終遲疑不決,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催促他答應。

洪九望向趙鶴長老。

看兩人喉結微動,似乎正在以傳音商議該如何處理。

過了一會兒,洪九終於答道。

「……就這樣吧,看來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語氣裡帶著彷彿已經認命般的陰沉。

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我自然無所謂最後怎麼收場。

「前輩答應了嗎?」

「好。老夫接受你的提議。不論最後結果如何,本幫與你們之間的這樁恩怨,就此一筆勾銷。」

「自當如此。」

『回來吧。』

我伸出手,小潭劍便從洪九眼前飛回了我的掌中。

看到眼前那柄隨時可能刺瞎自己的劍終於離開,洪九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還以為能再折騰他一會兒呢,可惜。

事已至此,若還不接受,洪九這個幫主的臉面便徹底保不住了,也只能如此。

況且「九派一幫」之一的首領位置,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盯著。

今天如果失了顏面,其他人總會找機會取而代之。

這時,道旭真人上前說道。

「既然雙方已經達成約定,那便依此執行吧。」

洪九隨即說道。

「不過,降龍十八掌畢竟是本幫絕技,老夫會另找船艙,以傳音單獨傳授。還望諸位諒解。」

這倒也合情合理。

不過聽到這裡,我終於明白剛才隱隱覺得彆扭的地方是什麼。

我立刻出言挑刺。

「前輩此言雖有理,可萬一你在某一掌法的運氣路線里故意教錯一點,又該如何?」

洪九眼皮輕輕一跳。

果然。

他剛才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看來我的猜測沒錯。

洪九板著臉呵斥道。

「胡說什麼!老夫豈會做那種事!」

「晚輩只是有些擔心。」

「老夫絕不會做這種事!」

「凡事總有萬一……」

就在這時,司馬英走了過來。

「有個很簡單的辦法啊。讓洪乞丐和洪幫主同時以傳音,把降龍十八掌的運氣路線教給趙少俠,不就知道有沒有教錯了嗎?」

「哦!」

妙計。

這樣問題就解決了。

我本想安排一名旁觀者,不過這樣一來,兩人根本不可能事先串通行氣路線。

其他人聽完也紛紛點頭贊同。

洪九的臉色則難看到了極點。

船身劇烈搖晃起來。

看來已經駛入江上的峽路,湍急的水流讓人連站穩都變得困難。

不過,甲板上眾人依然沒有散去。

沒過多久,「浪王」赫天萬、丐幫幫主洪九、洪乞丐以及趙成元一同從船艙里出來。

赫天萬是接受了我的請求,進去作為見證人,防止洪九與洪乞丐事先以傳音串通內容。

這種事從最細微的地方就得防住才行。

趙成元向我傳音道。

『主公,多謝您替我爭取到這個機會。』

他是真心感激。

能夠學會此前一直未曾學全的剩餘招式,他顯然十分滿意。

不過,可別因此失去剛才那股怒氣。

人有時候正是因為心中憋著一股氣,才能發揮得更好。

道旭真人說道。

「那麼,兩人各自後退五步。」

終南派掌門道旭真人之前已經擔任了居中調停的角色,這場比試自然也由他主持。

雙方狀態都算不上好,因此決定不動用內力,只單純比拼招式。

其實結果早已註定。

趙成元與洪乞丐的武學資質,本就有著明顯差距。

趙成元甚至只憑尚未完整學會、行氣無法貫通的降龍十八掌,便已經踏入絕頂之境。

反觀洪乞丐,聽說他連融會貫通其中一招都相當吃力。

「好了,開始吧!」

道旭真人手臂一抬,又隨即放下。

洪乞丐率先朝趙成元沖了過去。

-啪!

「該死的傢伙,吃我一掌!」

他覺得搶佔先手、一路壓制,是自己唯一能獲勝的辦法。

然而,趙成元紋絲未動。

緊接著,這沉著的傢伙施展醉八仙步,像是在戲弄對方一般避開洪乞丐的掌招。

甚至嘴角還掛著笑。

「混賬!」

洪乞丐立刻施展降龍十八掌中的『神龍擺尾』。

趙成元則旋轉左臂,擋開他的掌勢,同時右掌已經印在了對方肋下。

-啪!

「呃!」

這應該就是那招著名的『龍戰於野』了。

在中原武學中,這招可是名列前茅的絕技,我也算是能看出點門道。

短短片刻間,兩人已經交手了三招。

接連吃了趙成元兩掌的洪乞丐,臉都漲紅了。

如果趙成元能用內力,或許早就分出勝負了。

-嗡嗡!

「……完全不是對手啊。」

「對招式的理解根本就不在一個層次。」

不只是丐幫幫眾,在場眾人都切身體會到了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

趙成元能夠在最恰當的時機使出相應招式,洪乞丐卻只顧著想方設法把他打倒,已經急得失了章法。

越是交手,越是在證明洪乞丐的武學資質不如趙成元。

照這樣下去,恐怕再過幾招就要分出勝負了。

「不對!要那樣——!」

丐幫幫主洪九大概是看得實在著急,偷偷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脖頸。

好傢夥。

看來是想用傳音暗中指點洪乞丐。

——休想!

小潭劍悄然滑出劍鞘,在我身邊悠悠飄了起來。

『!!!』

洪九看到這一幕,緩緩放下了剛剛抬起的手。

就在這期間,趙成元一邊躲開洪乞丐接連使出的掌法,一邊如我所料,準備結束這場比試。

「真動起手來,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他一掌快如閃電,直插洪乞丐下頜。

-砰!

「呃!」

洪乞丐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仰面倒了下去。

下頜挨了一掌,估計是震到了腦袋,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唉……」

丐幫幫主洪九看到這一幕,嘆息一聲,緊緊閉上了雙眼。

一副彷彿失去了一切的神情。

結果已經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翻轉了。

「啊啊啊!」

這場比試雖然結束得有些乾脆,趙成元卻滿臉激動地仰望夜空。

既報了自己一直想報的仇,又重新找回了失去的名譽,他心中感慨萬千。

我沖他笑了笑,以傳音說道。

『恭喜了,少幫主。』

趙成元聽到我的傳音,咧嘴一笑,答道。

『這份恩情,我該如何報答?』

說什麼報答。

這樣一來,丐幫的下任幫主算是被我收入麾下了。

該道謝的是我才對。

這買賣何止有利可圖,簡直是盆滿缽滿。

「請宣布結果吧,前輩。」

聽到我的話,負責主持比武的道旭真人準備宣布結果。

「此戰,由趙少俠勝——」

-轟隆隆隆隆!

前方很遠的地方,突然接連傳來一陣有什麼東西崩毀般的巨響。

與此同時,還有無數人的慘叫聲響起。

「這是什麼聲音?」

「那、那裡!快看!」

剛才還專註於比武的眾人,全都朝甲板前方望去。

「不對,那艘船怎麼突然……?」

我們的前方,也就是第三艘船,出現了異狀。

雖然彼此之間還有一段距離,卻能看見那艘船正在急忙收帆,同時將綁著鐵鏈的船錨投入江中。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可在這種激流之中,僅憑下錨真的能把船停下來嗎?

只見船身依舊被江流推著向前。

根本不可能停得住。

「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我正疑惑間,忽然看見遠處出現了什麼。

兩艘掛著黑帆的船,從第三艘船前進方向的左右兩側逆流而上,正朝它逼近。

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景象。

這時,前方船上傳來了驚恐的喊聲。

「水、水路寨!」

「長江水路十八寨的船出現了!」

『……!!』

水路寨竟比預想中出現得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