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 71 · 絕對劍感 5

第58話 至寶

——那張紙,就是劍仙留下的至寶?

劍仙。

六百多年前被稱為「劍之第一人」的神話般的存在。

曾被譽為中原武林史上最強者的他,留下了無數逸聞。

——你不是說,回歸之前曾經吞下《劍仙秘錄》後又活過來了嗎?

沒錯。

劍仙在羽化登仙之前,所留下的領悟。

便是《劍仙秘錄》。

無數劍客,不,是所有武林人都夢寐以求的至高寶物。

——那眼前這個到底是什麼?

千武盛手裡拿著一張陳舊的紙。

光看外表,與我過去見過的那張極為相似。

我當初找到的記載著《劍仙秘錄》的紙張,經過特殊藥物處理,能夠保存很長時間。

——該不會做了好幾份吧?

面對她的疑問,我內心否認了。

『那可能是假的。』

——假的?

『回歸之前,也有不少假至寶把整個武林攪得天翻地覆。』

每次都引發了激烈的血戰。

最後查明是假貨,無數武林人便會徒勞一場。

——這個也是假的吧。

應該吧。

因為我的行動,導致未來的走向發生了諸多變化,但真正的《劍仙秘錄》現世這一決定性事件,還沒有發生。

千武盛不可能擁有真正的《劍仙秘錄》。

不過,還是確認一下為妙。

「……您說的是我所知道的那位劍仙所留下的至寶嗎?」

聽到我的問題,千武盛點了點頭。

我故作吃驚地問道。

「那您到底是從哪裡找到的?」

「看來你很驚訝。老夫也沒想到,會在昆崙山得到這個。」

「昆崙山?」

昆崙山是已滅門的崑崙派所在的聖山。

聽見這句話,我不由得輕輕吐出一口氣。

『是假的。』

——確定嗎?

『真正的至寶在新疆的天山。』

如果在昆崙山發現了至寶,那絕對不可能是真的。

我原打算之後去新疆的天山確認《劍仙秘錄》,現在則感到一陣安心。

我果然也是個普通人啊。

因為我也希望《劍仙秘錄》不要落入除我以外的其他人手中。

——何必為這種事糾結。誰都會有這種貪心的。

是嗎?

既然知道是假貨,我反倒開始對其他事情產生了興趣。

昆崙山是崑崙派守護的聖地。

在他們的聖山中發現秘錄,意味著是崑崙派被滅門後才發現的。

我稍稍提起了這件事。

「崑崙派不在,真是天意。」

聽到我的話,千武盛一邊眉毛挑了起來。

他雖然被囚禁了很久,卻曾是無雙省第一人。

立刻便察覺到我說這句話的意圖。

「你以為老夫是趁崑崙派陷入危機時得到這個的吧。」

「……若聽起來像這個意思,晚輩向您賠罪。」

「若是老夫昔日尚有實力時,你大概連這種話都不敢輕易說出口。」

這很難否認。

如果他依舊擁有過去那般強大的力量,我或許會繞著彎子問。

千武盛發出一聲嘆息。

那嘆息似乎不是因為心情不好,而更像是在感嘆如今已經衰弱的自己。

過了一會兒,他重新開口。

「這東西的主人確實是我。」

「主人?」

「建立無雙省的四位宗主之一,老夫的曾祖父,原本便是崑崙派的道人。」

「崑崙派的道人?」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的秘史。

誰能想到無雙省的四大武宗之一武天正宗的根源是已滅門的崑崙派。

尤其武天正宗還是四大武宗中實力最強的一支。

原以為無雙省與道家無關。

「除本宗的血親之外,你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武天正宗出自崑崙派,真是令人驚訝。」

「如果崑崙派平安無事,這將是本宗永遠的秘密。畢竟是曾祖父立下的誓約。」

現如今崑崙派已不復存在,這個秘密也失去了意義。

但他似乎仍無意將其公之於眾。

畢竟武天正宗的名聲早已超越了被滅門的崑崙派。

「崑崙派覆滅後不久,老夫聽聞他們遭到滅門,曾苦思許久。怎麼說那裡也是本宗的根源,老夫總覺得應該為他們做些什麼。」

「……所以您才前去尋找?」

「不錯。我是為了尋找倖存者的蹤跡。不過崑崙派並沒有留下任何倖存者。聽說偏偏那一天還下起了傾盆暴雨,恐怕對方正是算準了這一點。至於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老夫並不知道,但可以確定,崑崙派的滅門經過了極為周密的準備。」

短短一夜之間,一個龐大的門派便消失了。

除了血教、武林聯盟、無雙省外,究竟還有什麼組織擁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我正疑惑時,千武盛舉起那張紙說道。

「這張紙,是老夫在昆崙山一個名為解明洞的洞窟中找到的。那裡是封存已故道人遺骨的地方。」

「那裡面有這張紙?」

「不錯。老夫當時認為,是崑崙派的冤魂將它交給老夫,希望老夫替覆滅的崑崙派報仇。」

崑崙派冤魂的復仇……

若是作為取得崑崙派遺物的名分,倒也說得過去。

可是,得到這份至寶的千武盛,真的替他們做過些什麼嗎?

或許察覺到了我的疑惑,千武盛神情苦澀地說道。

「你以為老夫只是拿走了至寶,什麼都沒有做。告訴你一件事吧。老夫確實曾調查過那些真正滅掉崑崙派的人。」

這倒有些出乎意料。

事實上,世上甚至無人知道崑崙派與無雙省之間有這種淵源。

即便他拿走至寶之後什麼都不做,也不會有人指責他。

可現在看來,他確實調查過。

「您查到了什麼嗎?」

「老夫用了數年時間,清查崑崙派周邊,終於查到了一件事。」

「是什麼?」

「你確定沒關係吧?」

「什麼?」

「老夫知道此事後不久,便遇到了那個冒牌貨,不,無惡。」

也就是說,知道這件事,會招來危險。

我環顧四周。

氣感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無人在偷聽。」

聽到我的話,千武盛深吸了一口氣。

「老夫追查那些滅掉崑崙派之人的蹤跡多年,最終找到了一名目擊者。」

「真的?」

若崑崙派唯一的倖存者知道了仇人的身份,會有多麼高興?

說不定我也能替他報仇。

小潭劍咂了咂舌。

——難怪會問這個。

這是今後將「崑崙獨眼」明景仁納入我麾下的機會。

沒有理由放過。

「那您知道他們是誰嗎?」

聽到我的問題,千武盛搖了搖頭。

明明找到了目擊者,卻不知道對方是誰?

正當我疑惑時,千武盛說出了一句意外的話。

「目擊者看到的是數十名蒙面人及其首領。據說那首領的一隻眼睛是金色的。」

『金眼?』

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金眼男子。

如果只有一隻眼睛是金色的,那不就是襲擊了南天劍客等眾多高手的那個男子嗎?

我未露聲色,千武盛繼續說道。

「這個信息極為重要。只要找到一隻眼睛是金色的男子即可。但最終老夫一無所獲。」

「……因為被關起來了嗎?」

「不錯。那些人也察覺到老夫正在追查他們。結果,老夫便落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千武盛無法掩飾苦澀。

但我卻忽然產生了一個疑問。

如果那個擁有金眼的人,也像我一樣能夠通過眼睛看見氣息的流動,那他根本沒有理由留下目擊者。

——會不會是因為暴雨,所以才沒發現?

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也許,目擊者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千武盛調查了幾年之久,他們可能已經察覺到有人在追蹤他們,並設下了誘餌。

——但如果是陷阱,也沒必要故意暴露自己擁有金眼這種特徵吧?

那倒也是。

那麼,或許真的只是因為那場傾盆暴雨,才沒有注意到有目擊者?

『……暴雨啊。』

總覺得有些在意。

千武盛見我陷入沉思,露出了疑惑的面容。

為什麼露出那樣的表情?

「您這是怎麼了?」

面對我的詢問,千武盛開口了。

「你真是個特別的人。」

「嗯?」

「至寶擺在眼前,任何人都會無法掩飾貪慾。若是武林人士,大多更是如此。」

確實,一般的武林人士會表現出驚訝和貪婪,而我對這些不感興趣,只是一味地詢問其他事情,這讓他感到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我知道至寶是假的,怎麼可能感興趣。

千武盛指出了這一點。

「你對這件至寶本身毫無興趣,反倒對與它無關的事情更加在意啊。」

看來我表現得太過冷淡了。

若現在突然裝出感興趣的樣子,反而會顯得奇怪,還是把話題岔開吧。

「若說一點貪念都沒有,那還算什麼劍客?不過,此物已經有主人,我又怎能覬覦。只是……有件事讓我有些擔心。」

「什麼事?」

「既然那個叫無惡的人背後,還有一名金眼男子,那麼如今他們已經知道您還活著。這樣一來,無論與至寶有沒有關係,他們恐怕都會想方設法對您下手。」

聽到這話,千武盛深吸一口氣說道。

「……所以老夫才想與你把關係緩和下來。」

哈!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之前他特意遣走護衛武士,說是為了方便交談,我就覺得有些奇怪。

看來若能與我緩和關係,他便打算向我的父親「無情風神」陳聖白,以及風影八類宗尋求幫助。

他如此爽快地把至寶之事說出來,也不單單是因為無惡背後的勢力逼得太緊。

而是他已經知道我對武天正宗並無好感,如今局勢又愈發緊迫,所以才拿出了自己最後的底牌。

——是啊,比起直接拜託你父親,他大概覺得從你這裡下手更容易。

即便失去了武功,他終究還是一宗之主。

真是個老狐狸。

這時,千武盛向我示意手中的紙張,說道。

「老夫就坦白說了。若你父親與風影八類宗願意答應保護老夫以及武天正宗,老夫便與你們共享劍仙至寶。」

「現在才終於說出您的真正用意啊。」

千武盛輕輕笑了笑。

「真是個聰明的年輕人。不過這對你們父子而言,也並非什麼壞提議。能夠一窺這件堪稱千古至寶、其中蘊含劍仙心得的寶物,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遇上的機會。」

「劍仙至寶……」

有一件事他不知道。

千武盛手裡的這件至寶,是假的。

為了區區一件假至寶,父親根本沒有任何理由保護他。

我苦笑著對他說。

「恕晚輩不能答應。」

「什麼?」

千武盛第一次無法掩飾自己的錯愕。

他自認為拿出了最強的一張牌,卻被我如此輕易拒絕,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突然有些想捉弄他。

「您真的認為,那件至寶是真品嗎?」

聽到這句話,千武盛的眉間頓時皺起。

其實我很想直接告訴他,那東西是假貨。

不過如果連這一點都說出來,他恐怕就會追問我憑什麼這麼確定,所以說到這裡應該就夠了。

「那麼晚輩便先告辭了。」

我抱拳正準備轉身,千武盛急忙叫住了我。

「等等!」

「已經無話可說了……」

「老夫明白了。你是因為覺得這是假的,所以才一點貪念都沒有。既然如此,你看看這個!」

千武盛急忙將原本摺疊著的紙張完全展開。

隨後朝我的方向遞了過來。

明明沒有必要特意去看一件假貨,他又想靠這個做什麼……

嗯?

就在這一瞬間,我再也無法把視線從展開的紙面上移開。

——那是什麼?不就是塗鴉嗎?

紙張上沒有任何文字。

只是有墨跡四處揮灑,而那些痕迹看起來卻彷彿是無數劍痕匯聚在一起。

無數痕迹錯綜複雜地交織著,僅僅看著這些揮灑留下的痕迹,竟讓我全身都泛起一陣戰慄。

「……劍。」

聽見我的喃喃自語,千武盛微微一笑。

「僅憑畫出的招意便能感受到劍,你的劍術造詣相當高。」

「這……這到底是什麼?」

我的腦中變得一片混亂。

彷彿有無數劍招糾纏在一起。

實在太過複雜,甚至難以辨認其中究竟什麼才是真正的劍招,可在那無數劍招之間,卻有某種東西格外耀眼。

「老夫不是說了嗎?這是劍仙的至寶。」

「劍仙?」

不可能。

真正的《劍仙秘錄》,應該在新疆天山才對。

而且我還親眼見過它。

千武盛對我說道。

「就連老夫,也花了數年時間觀摩此物,才從中得到了不少領悟。以你如今的境界,恐怕還很難理解它。」

我無法否認。

那裡面的確蘊含著無數劍道心得,可如今看在眼裡,只讓我覺得頭腦混亂。

這是必須長時間參悟、鑽研,才能逐漸看懂的程度。

「老夫腦中已經記下了其中的心得。若你答應老夫的提議,老夫可以將自己所領悟的劍仙之劍傳授給你……」

「原來如此。我還在想,那傢伙究竟藏了什麼。」

突然從某處傳來的聲音,讓我和千武盛同時猛地轉過頭去。

聲音來自通往三樓的樓梯口。

那裡站著一名身穿武天正宗武服的男子。

「你是誰?老夫不是說過,不許任何人上來……」

我伸手阻止了千武盛。

「他不是武天正宗的人。」

千武盛武功已廢,感覺不到也就罷了,可就連我也同樣沒有察覺到此人的氣息。

明明人就站在眼前,卻彷彿與周圍融為一體般寂靜無聲,完全感受不到半點氣息。

是僅憑下丹田難以感知的高手。

我調動先天真氣,開啟了中丹田。

『……竟能把氣息收斂到這種程度。』

開啟中丹田後,我才隱約察覺到他的存在。

像是精通隱匿術的高手。

——能對付嗎?

『不知道。』

他一直隱藏著氣息,而且我還戴著眼罩,必須接近到一定距離,才能通過金眼準確看清氣息的流動。

恐怕只有靠近之後才能判斷。

就在這時,那傢伙動了。

-嗖!

我也隨之飛身而出。

他瞄準的並不是我,而是千武盛。

-鏘!

我拔出南天鐵劍,一劍直刺他的眉心。

他微微側頭避過,緊接著揮動短刀朝我攻來。

我施展步法閃開,同時改變劍勢,揮向他的肩頭。

-鏘!

伴隨著破空聲,我與那人的身形同時向後退出了三步左右。

『雙手?』

他的左手中,同樣握著一柄短刀。

——怎麼樣?

『……很強。』

近身之後觀察到的氣息流動,幾乎與我相當,甚至還略勝一籌。

也就是說,這是一名已經達到超絕頂之極的高手。

單論內力,他比我還要稍強一些。

不過,我也並非處於劣勢。

畢竟我擁有能夠看清氣息流動的金眼。

「不錯。」

他對我說道。

我一言不發,直接揮劍向他攻去。

他施展出眼花繚亂的步法,將我的劍避開。

在將近十步的距離內,我一直觀察著他的氣息流動。

漸漸適應之後,我一口氣逼近他的身前,揮劍斬向他的頭顱。

「哼!」

在他急忙將頭偏向一側的瞬間,我改變了劍的方向。

真正的目標並不是他的頭,而是胸口。

-噗!

劍尖微微刺入他的胸膛,可那傢伙立即將雙手中的短刀交叉向上一挑。

衣服被撕裂,南天鐵劍也隨之被彈向上方。

-鏘!

接著,他向我踢出一腳。

我也迅速向後飛退,避開了這一擊。

他皺著眉頭說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無論怎麼看,你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都遠遠不如我。」

那是當然的。

除非是越過壁障的高手,否則無法感知先天真氣。

他大概只是憑藉我下丹田的內力來估量我的實力。

「看來不是隨便應付的傢伙。」

「胸口被劍刺中之前,就該想到這一點了吧?」

聽到我的話,那傢伙陰冷地笑了一聲。

「這點傷又算什麼?」

就在這時,令人驚訝的一幕發生了。

他方才被刺中的胸口,血肉之下的血管彷彿蠕動一般,那處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傷口……?』

「傷口居然癒合了?」

床榻上傳來了千武盛的聲音。

他看到那傢伙的傷口正在癒合,頗為吃驚。

但我並沒有太驚訝。

我已經見過比這更驚人的傷口癒合,我自己也有遠超常人的恢複能力。

他對我陰惻惻地笑著說道。

「時間不多了,就認真陪你玩玩吧。」

-啪!

他突然朝我抽出一柄短刀。

可我們之間明明隔著八步以上的距離。

就在我疑惑他想做什麼的瞬間,短刀朝我飛射而來。

-鏘!

我揮動南天鐵劍將其擊飛。

看起來像是要用雙手施展短刀術,卻突然把其中一柄這樣擲了出來。

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並沒有到完全無法應付的程度。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闖入了我的視野。

『!? 』

——雲輝,小心後面!

我毫不猶豫地躍起,同時揮劍轉動身體。

-鏘!

某個銳利之物撞上劍身,被彈飛出去。

正是剛才的那柄短刀。

而短刀的刀柄末端,竟連著一根銀色的細線。

『銀絲?』

如果我沒看錯,那一定是銀絲。

-咻!

被彈飛的短刀隨著銀絲被拉扯,再次追加變化,朝我的脖頸纏了過來。

若是揮劍去擋,反而可能被銀絲一併纏住。

這種時候,只能直接抓住它。

「嚯,看看這個如何。」

隨著那傢伙抽劍般一拉,短刀改變方向,這次朝我的頭飛了過來。

『這是……』

我急忙將頭偏向一側,避開了。

掠過的短刀再次改變方向,朝胸口刺來,我用劍面擋住。

-鏘!啪!

我同時伸出左手,一把抓住短刀,隨後反手朝那傢伙擲了回去。

那傢伙為了調整銀絲的長度,飛去的短刀迅速被他的手收了回去。

他皺起眉頭。

「你好像很熟悉飛刀術啊。」

看來他也對我竟能如此熟練地應對飛刀術感到奇怪,才這麼說道。

「銀絲,還有剡影飛刀術。你究竟是跟誰學的?」

「什麼?」

聽到這話,他的表情變得微妙。

我更加疑惑。

不只是銀絲,他使用的是剡影飛刀術。

我曾在育血谷的山谷中遇見「飛刀殺王」韓智尚,並繼承了他的真傳。

韓智尚臨死之前,還說過自己沒有後人。

他咂舌說道。

「你這傢伙怎麼會知道銀絲和剡影飛刀術?」

「是我先問的。」

「真是個可笑的傢伙。剡影飛刀術本來就是老夫所創的武功。你莫非曾與韓智尚交過手?」

『韓智尚!』

這傢伙果然也知道「飛刀殺王」韓智尚。

可他和韓智尚究竟是什麼關係?

我正疑惑,他像是不願解釋似的低聲嘟囔道。

「不,不可能。韓智尚那傢伙死了多久了,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怎麼可能和他交過手。」

『現在是個機會。』

我用劍輕輕遮住脖子,向千武盛傳音。

『趁他分心的時候快逃吧。』

雖然那傢伙還沒有真正施展全部招式,可光看目前的表現,就知道他的飛刀術甚至比我更加嫻熟。

況且,他還有銀絲,並不受空間限制。

如果他下定決心攻擊千武盛,那就危險了。

與其如此,不如讓千武盛逃走,免得礙手礙腳,對我也更有利。

『我一攻擊他,你就跑。』

傳音完畢,我立即向那傢伙飛身而去。

果然,他再次朝我擲出短刀。

飛來的短刀軌跡不規則地朝四面八方折轉,讓人很難判斷究竟會從哪裡攻來。

『飛刀擊成。』

剡影飛刀術第三式——飛刀擊成。

-鏘!

我擊開了飛向胸口的短刀。

可那柄短刀被彈飛之後,卻又彷彿撞上了虛空中的牆壁,半途改變方向,朝我的大腿飛射而來。

-鏘!

這一次也擋住了,可短刀繼續改變軌跡,重新襲來。

-鏘鏘鏘鏘鏘!

明明已經知道招式,可從他手中施展出來的飛刀術卻神出鬼沒得令人難以置信。

我施展星明劍法第三式『泌鰍形劍』。

劍如柔軟的柳枝般變化,干擾了飛刀的軌跡。

『不能讓銀絲纏上。』

就在兩者糾纏的瞬間,短刀的軌跡突然停住。

就是現在。

「你以為我會讓你逃走嗎?」

-咻!

『糟了!』

那傢伙用左手擲出了另一柄短刀。

我早已料到他還會把另一隻手中的短刀擲出,急忙伸出左手。

提前纏在手上的小潭劍飛射而出,擋住了短刀。

幸好我留了一手。

-鏘!

「你這傢伙?」

那傢伙看到小潭劍,吃了一驚。

然而吃驚的並不只有他。

『該死!』

原來另一柄短刀上同樣也連著銀絲。

那傢伙稍稍抬起左手,原本被彈出去的短刀便在空中划過一圈,再次飛向千武盛。

我急忙改變小潭劍的方向。

-鏘!嘩啦啦!

小潭劍與短刀撞在一起,銀絲竟纏住了小潭劍。

兩邊彼此糾纏在了一起。

我左手被牽制,只能不斷活動右手。

-鏘鏘鏘鏘鏘!

「哈哈!我還在想你怎麼這麼熟悉剡影飛刀術,原來是韓智尚的弟子。」

「我只是受過他的指點。」

我們並非師徒關係。

那傢伙冷笑一聲,隨後突然將腳踏向某處。

剎那間,一股凌厲的暗器從他的鞋中射出,封住了虛空。

我現在空不出雙手,根本沒有辦法應付。

「咳咳!」

千武盛發出慘叫。

連鞋子里都藏了暗器。

『怎麼了?』

——暗器刺穿了老頭的背部。看他身體還能稍微動彈,應該還活著……

『該死!』

根本不用聽完後面的話,我也知道情況如何。

千武盛的性命危在旦夕。

偏偏我們的銀絲又彼此糾纏,無法自由行動。

這傢伙的戰鬥方式,與一般武人截然不同。

他朝我咧嘴一笑,說道。

「喂,你跟韓志尚學過的話,那我就是你的師祖了。」

「師祖?」

現在在說什麼呢?

師祖是指師父的師父。

光聽他的聲音、看他的臉,無論怎麼看,也不過三十多歲中段。

——難道是返老還童了?

不可能。

即便是跨過壁障的高手,也只能延緩衰老,而無法阻止衰老。

返老還童,只存在於傳說之中。

更何況,這人雖然強,卻還沒有跨過壁障。

他對我笑著說道。

「直接殺了繼承老夫真傳的你,倒有些可惜。怎麼樣,要不要拜老夫為師?」

「少說廢話。」

「脾氣倒是不小。」

「若你真是飛刀殺王的師父,至少也該八十多歲了。你要我相信這種話?」

那傢伙挑了挑眉。

「如果你跟隨我,你也能變成這樣。」

「不勞費心。」

「真是可惜。」

-啪!

我抓住了纏繞在一起的銀絲。

就是為了把那傢伙直接拽過來。

「看來你沒從韓志尚那裡學到真本事。這樣下去……」

他猛烈地揮動左臂。

於是,與小潭劍糾纏在一起的短刀猛烈旋轉起來,被纏住的銀絲竟隨之解開。

掙脫束縛的短刀划出一個巨大的圓,朝我的頭飛來。

-咻啦!

我灌注先天真氣,用小潭劍擋住短刀。

可那柄短刀又再次改變軌跡,施展出更加複雜的招式。

-鏘鏘鏘鏘!

我雖然練過左右手,可這個人卻彷彿能將心神一分為二,兩柄短刀各自施展著完全不同的變化。

簡直就像同時面對兩名高手的合攻。

——肩膀!

小潭劍雖然提醒了我,卻已經晚了。

-噗!

「咳!」

短刀刺進了我的左肩。

就在短刀刺入的瞬間,那傢伙猛地拉動銀絲。

緊接著,他的身形微微一扭,另一柄短刀朝我的脖頸襲來。

現在已經不是擔心銀絲纏到劍上的時候了。

『回龍升劍。』

進星明劍法第四式——回龍升劍。

身體快速旋轉,劍招如旋風般掃蕩四周。

銀絲纏上不斷旋轉的南天鐵劍劍刃,而原本瞄準我脖頸的短刀也被銀絲牽住,胡亂飛舞起來。

「抓住了。」

他雙手一扯,原本如蛛網般彼此糾纏的銀絲瞬間繃緊。

我就這樣被困進了銀絲織成的網中。

「哈哈!」

他以那種狀態飛身而起。

「哪裡跑!」

我朝那傢伙擲出小潭劍。

可那傢伙躍上半空,借著天花板再次縱身而出。

不愧是自稱「飛刀殺王」師父的人,除了隱匿術與暗器之外,就連輕身術也詭異無比。

-啪!

他一口氣越過我,準備朝倒在地上的千武盛衝去。

就在那一瞬間,一股滾燙的熱氣從我的身體中涌了出來。

一咻咻咻咻!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他皺起了眉頭。

「你……難道那是……」

我施展了「奇奇怪怪」解岳天的秘技——真血金體。

他有很多隱藏的招數,但我也不遜色。

「哼!」

他急忙拉動了右手。

原本以網狀將我困住的銀絲瞬間繃緊,變得如鋼絲一般鋒利。

「敢動的話,你的身體會被切成碎塊!」

「那就試試看。」

我以南天鐵劍的劍身,再加上力量與內力,強行推開如網般纏住我的銀絲。

真血金體讓我的身體變得堅硬。

「真血金體?你到底是什麼人,正道的劍法、殺門的武功,甚至連血教『奇奇怪怪』的秘技都學會了?」

-咔咔咔!

我無視他的話,向前走去。

抓住銀絲的右臂肌肉緊繃。

「該死!」

那傢伙急忙扯動左手。

插在我肩頭的短刀隨即被拔了出去。

-啪!

他向倒下的千武盛伸出手。

隨後手掌接連揮動數次,伴隨著割開血肉的聲音,那張紙被短刀釘住,隨即被拉了過去。

他將那東西收入懷中,笑著說。

「本來還想多陪你玩一會兒,可惜沒時間了。」

-啪!

為了讓困住我的銀絲一直保持繃緊,那傢伙朝側面疾奔而去。

看樣子,是想就這樣從醫館三樓的窗戶逃出去。

再這樣下去,就會如他所願。

『既然如此!』

-砰!

我朝地面狠狠踏下一記震腳。

『逐亞回劍。』

進星明劍法第六式——逐亞回劍。

隨著劍身旋轉,纏在劍上的銀絲被更快地卷了起來。

緊繃的銀絲阻礙著旋轉,甚至割裂了我的手掌,但我毫不在意。

「嘖!」

隨著銀絲被快速卷緊,原本正在向側面移動的他被強行扯得騰空而起,朝我這邊飛了過來。

「你這傢伙!」

-啪!

他向我飛來的同時,用左手投擲短劍。

-鏘!

我用小潭劍將其擊飛。

在他幾乎被拉到我面前的瞬間,我施展了逐亞回劍。

「該死!」

他試圖掙脫,猛地踢出一腳。

緊接著,一枚暗器從他的鞋中射出,直奔我的腹部。

-啪!

那暗器鋒利如針,但由於真血金體讓我的腹部變得堅硬,並未將其貫穿,只是稍稍刺了進去。

這種程度還忍得住。

我繼續朝那傢伙的脖頸刺出逐亞回劍。

就算恢複得再快,只要腦袋掉了,也不可能活下去。

「喝啊啊!」

那傢伙為了避開脖頸,奮力向後飛退,同時將右臂完全伸直,猛然向下拉扯。

-啪!

纏在劍上的銀絲被拉到極限,逐亞回劍竟在距離他鼻尖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那傢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真是可惜。」

然後他又扯動左手。

我看見另一邊的銀絲正在收緊。

——就是現在!

聽到小潭劍的喊聲,我猛地將頭偏向一旁。

連看都沒看便精準避開短刀,那傢伙頓時瞪大了眼睛。

-砰!

我再次重重踏下一記震腳。

『逆·逐亞回劍!』

劍身朝反方向飛快旋轉,原本緊緊纏住南天鐵劍的銀絲開始鬆脫。

「什、什麼?」

那傢伙大驚之下,急忙將剛收回到我面前的短刀刺了過來。

我迅速偏頭躲開,短刀從臉側輕輕擦過。

與此同時,我用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將逆·逐亞回劍直接刺出。

「咳!」

他猛地向下拉動右手。

由於尚未完全解開的銀絲牽制,原本瞄準頭顱的逆·逐亞回劍稍稍偏離,在旋轉之中貫穿了他脖頸下方、兩側鎖骨之間的位置。

-啪啪啪啪!

「呃呃呃呃。」

劍在被貫穿的部位不斷旋轉,血肉被狠狠絞碎,那傢伙痛苦地抽搐起來。

我保持著這個姿勢,將劍豎直向上提起。

-嗖!

「咳!」

轉瞬之間,劍從他的頭頂穿了出去。

那傢伙的臉從中間被劈開,出現了一道鮮紅的裂痕。

「哈……哈……」

生命力強得令人毛骨悚然。

腦袋都幾乎被劈成兩半了,竟然還沒有斷氣。

可那傢伙的視線,卻朝我左臉看去。

這是方才他的短刀掠過去的方向。

「你……你……這傢伙到底?」

看樣子,只是擦傷程度的傷口恢複得太快,所以才明顯到能被肉眼看見。

他看到我也與他自己一樣迅速恢複,瞳孔劇烈顫動起來。

我對那傢伙說道。

「別操心了,去死吧。」

我直接斬斷了他的脖頸。

-唰!

頭顱飛落,在地面上滾了出去。

一直勉強站立著的軀體,也終於隨之倒下。

那傢伙再也沒有動彈。

解除真血金體後,我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哈啊……哈啊……」

這傢伙比我至今遇到過的任何高手都更難對付。

我從屍體懷中取出了那張沒有被鮮血沾染的紙。

紙上被那傢伙的短刀刺出了一個孔。

都已經如此執著地想要得到它,難道這東西真的是劍仙至寶?

就在這時。

-咚!

我的心臟突然猛烈跳動了一下。

隨後,一股熾熱的氣息涌了起來。

——怎麼了?

『先天真氣自行運轉了。』

這不是我有意為之。

就在那一刻。

-呼啦!

我手中的紙張突然被藍色的火焰包裹。

面對這完全意料之外的現象,我慌忙想把紙丟掉。

可下一瞬間,周圍突然陷入黑暗。

眨了一下眼,四周便在剎那之間被濃霧籠罩。

「這到底……」

我正不知發生了什麼,卻看見濃霧之中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名身穿雪白衣袍、仙風道骨的老人。

他手中握著一柄染著白色光芒的劍,正靜靜地注視著我。

我無法理解這奇異的現象。

以防萬一,我在心中呼喚了小潭劍與南天鐵劍。

『小潭,南天!』

他們好像聽不到我的聲音,沒有任何回應。

這到底是什麼現象?

『難道是天璣?』

彷彿是借著北斗七星中「天璣」的能力看到了幻象。

可幻象本應只是讓我在剎那間看到劍所記憶的過去,奇怪的是,眼前這個老人似乎正在看著我。

這時,老人開口了。

「連天權都開啟了啊。」

……難道是在跟我說話?

眼前正在發生的景象明明是幻象。

可幻象中的存在,卻在與我交談。

仙風道骨般的老人露出了微笑。

「呵呵呵。真是個疑心很重的孩子。」

他確實在跟我說話。

老人緩緩向我走來。

心生戒備的我想要有所應對,可腳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彷彿地面正牢牢抓著我。

老人一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精純而澄澈的感覺。

「你一路走來的人生並不平坦,會無法輕易相信別人,也是理所當然的。」

老人的話讓我吃了一驚。

他彷彿看透了我的一切。

「……敢問前輩究竟是何人?」

聽到我的問題,老人微微一笑,說道:

「世人都稱老夫為劍仙。」

『劍,劍仙!』

劍仙。

以劍達到最高境界的傳說中的武者。

眼前這位老人,真的是劍仙嗎?

微笑的老人伸出了手。

『啊!』

緊接著,不顧我的意志,我的手臂自行抬起,手落在了他的掌中。

老人如同捧著花瓣一般,輕輕握住我的手。

隨後閉上雙眼,點了點頭。

正在我疑惑之時,自稱劍仙的老人開口了。

「你學了一門端正而上乘的劍法。」

「嗯?」

「是與你很相配的劍法。」

「您說的是什麼?」

「我看見了你所學的劍。」

「您是在說星明劍法嗎?」

「不錯。」

只是抓住了我的手,他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實在無法理解。

我心生疑問,劍仙接著說道。

「至寶之中,寄存著老夫的『魄』。正因如此,才能像這樣與你相見。」

魄?

就像血魔的魄一樣,裡面蘊含著靈體嗎?

「可以說很相似。」

那麼,眼前這位並不只是幻象,而真的是劍仙?

我一時頭暈目眩。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晚輩實在難以相信眼前這一切。」

劍仙乃是屈指可數、足以統御武林的絕世武人之一。

只要是劍客,不,只要是習武之人,誰都會敬仰他。

既然他真的是劍仙,我有太多事情想問。

「我……原本並不知道那件至寶是真品。照這麼說,兩件都是劍仙前輩留下的至寶嗎?」

「正是。」

啊……

原來千武盛手裡的那件至寶也是真的。

誰能想到,劍仙留下的至寶竟然有兩件?

我明明什麼都沒說,劍仙卻彷彿讀到了我的念頭一般說道。

「老夫登仙之前,將自己的『魄』分成三份,分別封入了三個至寶之中。」

「三份?」

也就是說……

「就連窺得天機的老夫,也未曾料到,其中兩件竟會被同一個人得到。」

這該怎麼形容呢?

應該說是走運嗎?

「不論老夫的本意如何,看來那些至寶與你有緣。」

按劍仙的話來說,這真是莫大的緣分。

並不是他刻意安排某一個人得到至寶。

可仔細想想,兩件至寶也都不是我主動追尋而得到的。

「正是如此。至寶不會落入一心想要得到它的人手中。」

「這是什麼意思?」

「像你這般,必須有『緣』的紐帶相連,方能得到。況且你運氣不錯,兩份魄竟聚在了一起,讓老夫能夠像這樣與你面對面交談。」

『咦……』

這麼一說,這聲音我好像很熟悉。

每次開啟天樞、天璇、天璣、天權時,我都聽到過這個聲音。

原來那些聲音,竟然都是劍仙的聲音。

「不過,若像這樣繼續交談,魄便會逐漸消散。這對你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

魄會持續消耗嗎?

那樣的話,時間就不多了。

我應該向他請教。

我甚至想直接跪下叩首,可身體依舊無法動彈。

這時,劍仙笑著對我說道。

「不必行禮。」

「可是……」

「其實,老夫反倒有些懷疑,我的指點對你還能有多大的意義。」

「為何?」

「你已經得到了老夫所留下的至寶中最好的一份。能夠與劍交感的力量,才是老夫一切的精髓。」

『與劍交感!』

大概明白他說的是什麼了。

正因為這份力量,我才能夠聽見劍的聲音。

而且,我憑藉這份力量渡過了無數次危機,也能與小潭劍、南天鐵劍,乃至血魔劍相互共鳴。

「就連老夫留在紙上的劍痕,與那些你已經學會的劍法相比,也不能說強出多少。」

「這是什麼話?若連劍仙前輩的劍法都算不上出眾,那究竟什麼才算……」

「你可知道萬流歸宗?」

萬流歸宗。

所有水流到了最後,都會匯聚為一。

武功也是由人創造,因此其中的道理亦是如此。

據說無數武功走到最後,終究都會歸於一種形態。

但直到現在,我還從未真正深刻體會過這句話。

劍仙輕笑道。

「沒有什麼比親自體會更好的經歷。」

他輕輕揮手,我像冰塊一樣僵硬的身體動了。

不知何時,南天鐵劍已經握在了我手中。

『南天。』

但是我仍舊聽不到他的聲音。

劍仙對我說道。

「所謂招式,便是將劍的動作與運行軌跡定型下來。可隨著領悟愈發深厚,動作必然會不斷簡化。」

-唰!

劍仙將手中泛著白光的劍輕輕划出一道直線。

僅僅是揮了一下而已。

但奇怪的是,明明只是簡單的一劍,卻讓我感到一種彷彿無數劍招凝聚為一的複雜。

『這,這到底是……』

正當我疑惑時,劍仙朝我示意。

「把你最熟悉的劍招施展給老夫看看。」

「最熟悉的劍招……」

「隨你心意便是。」

雖然不知道緣由,但看來只能照他說的做。

我朝劍仙略一抱拳,擺出了進星明劍法第六式『逐亞回劍』的起手式。

雖然還有更強的第七式『十二天景劍』,但我無論嘗試多少次都無法發揮出預期的威力,所以眼下還是這一式最為熟悉。

『呼。』

調整好呼吸後,我向劍仙施展出逐亞回劍。

劍被斜斜握住,隨著旋轉掀起尖銳的迴旋之勢。

劍仙會如何應對呢?

『……?』

什麼?

我正等著看劍仙會用什麼方式應對,他卻只是將劍輕輕地刺了出來。

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招式。

只是一記簡單的直刺。

剎那間,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鏘!

那一劍,刺入了逐亞回劍的中心。

南天鐵劍在劍尖相撞的瞬間,從我手中被彈飛了出去。

明明只是一記簡單的直刺。

『這……』

劍仙的劍觸及那柄劇烈旋轉的劍尖後,原本單純的一刺之中,竟生出了萬般複雜的變化。

那種細微的感覺,對現在的我而言,是遙遠到連一絲一毫都無法觸及的境界。

即使是「八大高手」或是「四大惡人」,他們真的能展示出這樣的劍法嗎?

除了驚嘆,別無他言。

「有天賦啊。若你連半點劍才都沒有,恐怕是看不出這點的。」

「就算前輩這麼說,晚輩也實在……」

「不必心急。縱使分作無數道路,最終也只會歸於一處。」

這與劍訣是同樣的道理嗎?

劍的盡頭,抑或是武道的盡頭,就是如此嗎?

腦中思緒萬千。

「有形終必歸於無形。只要你繼續走在劍道之上,自然會明白老夫今日所言。」

那麼,我究竟能從劍仙身上學到什麼?

這個機會不能輕易錯過。

我再次行禮,對劍仙說道。

「晚輩還有許多不足。請前輩傳授晚輩您的劍法。」

即使他達到了萬流歸宗和無形之境,也必然曾有一種劍法將他引領到了那個境界。

哪怕只能學到劍仙的皮毛,我也心滿意足。

然而,劍仙搖了搖頭。

「凡是留下形態的劍法,老夫都已經忘了。」

「您是說,連劍仙前輩曾經修習過的招式也……?」

「那些招式到了最後,終究都不夠完美,所以老夫已經將它們從腦海中抹去了。」

我瞬間感到失落。

我的境界與劍仙所處的境界,實在相差得太過遙遠。

所謂領悟,本就不是靠言語能夠得到的東西,那我究竟還能向他學些什麼?

見我一臉失望,劍仙微微一笑,說道。

「老夫替你指一指劍路吧。」

「什麼?」

「你的劍路,是由一名劍客替你打磨出來的。不過,那還不是一柄完成的劍,不是嗎?」

星明劍法。

是南天劍客窮盡一生不斷磨鍊的劍法。

直到臨終前,他仍在不斷打磨、完善星明劍法。

而現在,劍仙是在提議,要將我的星明劍法引向更高的境界。

無雙省醫館附近。

一條昏暗的小巷中,站著七名身穿黑色武服的中年人。

其中一人,正是閃電武宗宗主歐陽景。

歐陽景對那些中年人下令道。

「其餘的人跟著我,另外四人把武天正宗的武士全部處理掉,再過來會合。」

「明白,宗主。」

答話的中年人紛紛戴上了事先準備好的蒙面巾。

看著他們,歐陽景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也將手伸進懷中,正準備取出蒙面巾,卻用指尖摸到了一個錦囊。

『爆血丹。』

這是之前來到他書房的那個男人交給他的東西。

按照上面所寫,只要服下此物,渾身血脈便會暴走,從而爆發出原本內力數倍以上的力量。

『呼。』

但此葯有副作用。

由於會強行引發類似走火入魔的效果,在血脈暴走的同時,服用者也會陷入瘋狂,徹底失控。

而等到這股力量耗盡後,內力也會損耗四成以上。

紙條上還寫著,要利用此物來對付「無情風神」。

『……我看起來像是會吃這東西的人嗎。』

他並沒有打算自己吃下這東西然後犧牲。

而恰好,此時出現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海王聖宗與風影八類宗的兩位宗主都去了無雙省的禁獄。

他還收到消息,說那個所謂「無情風神之子」的傢伙,應「武天劍帝」的召見去了醫館。

『讓那小子吃下就行了。』

這樣的好機會不能錯過。

只要強行讓「無情風神」的兒子服下此丹,使其暴走,事態自然會越鬧越大。

歐陽景戴上了從懷中取出的蒙面巾。

「走。」

這是他為了這種日子而暗中準備的力量。

率領眾人,歐陽景徑直潛入了醫館。

他斂去氣息進入其中,卻撞見了出乎意料的情況。

「全都死了。」

負責守衛醫館的武天正宗武士,竟然全都已經死去。

檢查屍體後發現,他們彷彿遭到了暗殺一般,全都被鋒利的兵刃一招斃命。

完全弄不清這是怎麼回事。

上到二樓,發現所有人也無一例外都死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那傢伙乾的?』

回想起來,他曾對真正的「武天劍帝」為何至今仍然活著提出過疑問。

歐陽景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如果「武天劍帝」或者「無情風神」的兒子已經死了,那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他急忙上到三樓。

『啊!』

上到三樓,卻看到了更加意想不到的景象。

樓梯入口前,「武天劍帝」千武盛倒在地上。

一名蒙面人替他探了探脈,隨後搖了搖頭。

已經死了。

「兇手呢?」

「是他。」

除了死去的千武盛之外,那裡還有一具被斬斷了脖頸的屍體,面前站著一個戴著眼罩的青年,像雕像一樣僵硬。

雖然只是獃獃站著,可狀態明顯有些異常。

歐陽景打了個手勢,讓人上前確認那傢伙是不是已經死了。

兩名蒙面人點了點頭,走到他身旁,將手伸到他的鼻下。

「他還活著。」

「哈!」

這樣的運氣真是難得。

看來那個人似乎早就替他們處理好了局面。

恐怕「無情風神」之子的穴道被封住了,所以才會像現在這樣僵在那裡。

『只要餵給這傢伙吃下去就行。』

事情如此順利,實在是再好不過。

歐陽景從懷中取出錦囊。

隨後走向如石像般站著的「無情風神」之子。

『原本的計畫就是因為你才會變得一團糟,就當這是你該付的代價吧。』

他從錦囊中取出一枚丹丸。

就在他準備小心地把丹丸塞進「無情風神」之子口中的時候,那傢伙的嘴閉上了。

『嗯?』

原本失神的「無情風神」之子,雙眼重新恢複了神采。

「你在做什麼?」

「嘖!」

看來必須制服他了。

歐陽景急忙伸手,想要封住「無情風神」之子的穴道。

就在那一瞬間,對方抬手擋住了他的手。

-啪!

『這小子?』

人就在眼前,他原本有十足把握將其制住。

但自己的手,卻被輕而易舉地擋住了。

他以為是自己大意,正準備向對方施展掌法時,

「哎呀!」

一道銳利的劍光襲來。

歐陽景大驚之下,急忙變招,以掌法擋開那道彷彿要將自己一劈為二的劍光。

然而手掌與劍刃碰撞的瞬間,他的身體竟被一股強大的反震之力震退了將近八步。

-砰!

歐陽景驚訝地看著對方。

可「無情風神」之子竟站在原地,一步都沒有移動。

『……內力增強了。』

明明就在白天,自己還高出他一籌。

原本以為足以將他壓制,可現在看來,這個人彷彿徹底變了。

-咚!

這時,他腳邊碰到了什麼東西。

歐陽景低頭一瞥。

滾到腳邊的,竟然正是此前曾經來到自己書房的那個男人的頭顱。

『什麼?』

那個在他看來實力幾乎與自己相當,甚至可能還在自己之上的高手,如今竟已身首異處。

意識到事情不對,歐陽景提高聲音,大喝道。

「殺了他!」

在他的命令下,附近的四名蒙面人將我團團圍住,擺開了陣勢。

他們都是絕頂境界的高手。

歐陽景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即在他們纏住他的時候,必須離開這裡。

可就在這時,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無情風神」的兒子揮舞著劍,划出一個圓形軌跡,

-唰唰唰唰!

「呃啊!」

「咳!」

從四個方向包圍他的蒙面人中,有兩人的身體竟被直接斬成了兩截。

明明劍根本沒有碰到他們。

『糟了,是銳氣……』

「不錯。即便替你打開了道路,若不能將其體悟掌握,也是毫無意義。」

「多虧有劍仙前輩的教導。」

「若還能再多些時間自然更好,不過剩下的『魄』,與你的先天真氣和『念』一同化入身體,對你而言反而更有益處。」

「請再多教我一些。前輩不是說過嗎?如今的我,正是需要領悟的時候。」

「你的求學之心倒是旺盛。可即便老夫想繼續教你,你也已經沒有更多時間了。」

「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心象世界的時間比外界流逝得慢,但也無法讓它停止。現在,你該回去了。」

隨著劍仙說出這句話,周圍的霧氣漸漸消散。

我急忙朝正在消失的劍仙說道。

「請再告訴我一件事!我能夠再次回到過去,也是前輩的安排嗎?」

對於我的疑問,逐漸消失的劍仙只是無言地笑了。

明明是在笑,可為什麼我絲毫沒有覺得那是在肯定我的猜測?

——這是怎麼回事?剛才那招你是怎麼做到的?

小潭劍驚訝地問我。

『我施展了銳氣。』

使用劍、刀之類兵器的人,境界越高,便越能將自身之氣磨礪得鋒銳。

那就是銳氣。

跨過壁障的高手們,能夠將體內之氣完全化為己用,因此也能自由操縱銳氣。

——那麼你跨過了壁障嗎?

不。

很遺憾,我還沒能真正跨過去。

更準確地說,只能算是勉強摸到了那道壁障的邊緣。

——勉強觸及?也就是說,還沒有踏入超人的領域?

很難說。

即便將劍仙傳授給我的東西化為己用,我自身的領悟依然不足。

縱使心象中的時間比外界流逝得更慢,也還沒有充裕到足以讓我徹底跨過那道壁障。

現在的我,可以說已經無限接近超人之境。

雖然還不能像「八大高手」或「四大惡人」那樣,以手腳自由操縱銳氣,但若以劍作為媒介,我已經能夠做到。

目前這便是我的極限。

原本就連這一點,也必須跨過壁障之後才能做到。

不過,我藉助《劍仙秘錄》中留下的北斗七星之力,將「精」、「氣」、「神」盡數開啟,所以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南天鐵劍驚訝地問道。

——剛才你一直一動不動,也聽不見我們的話,是因為見到了劍仙?

『對。我得到了他的指點。』

——那果然是真正的劍仙至寶啊?

我對大驚小怪的小潭劍點了點頭。

沒想到竟會在這種情況下,得到一場千古難遇的奇緣。

——死去的老人家真是可憐。

小潭劍提到的老人家是千武盛。

我也覺得他真是個不幸的人。

好不容易才從牢獄裡出來,不但身體已經變得無法參悟劍仙至寶,到頭來連性命也丟了。

看到這種事,真讓人覺得所謂命運實在難以捉摸。

不過,不管怎麼說,我因這件事得到機緣,又成長了一層,眼下也該知足了。

——真可惜。明明八大高手之境已經近在眼前了。

『劍仙前輩說過,領悟之事不能心急。而且……』

現在的我,應該已經能夠利用「念」進一步引出血魔的力量。

至寶之中殘留的劍仙之「魄」,也已經被我納入體內。

如今還沒有完全吸收,所以今後仍有繼續成長的餘地。

「攔住那傢伙!」

那個朝我比劃手勢的傢伙,看起來便是這些蒙面人的首領。

在所有蒙面人當中,唯有他的力量最為出眾。

若剛才短暫交手時的感覺沒有錯,他擁有的武藝已經達到了超絕頂之極。

——那傢伙剛才想把那個餵給你。

他手裡握著的那枚丹藥。

那東西讓我很在意。

只要先把他制住,自然就能弄清楚那究竟是什麼,以及他的目的。

——小心!

聽見小潭劍的提醒,我斜著向上揮出一劍。

-鏘!

「呃!」

只是隨手格開,對我揮刀的蒙面人便被震得向後退去。

僅僅是摸到那道壁障的邊緣,我的攻擊便已經產生了如此明顯的變化。

-啪!

「啊!」

我一腳踢開從側面衝來的蒙面人的手腕,隨即斬下他的大腿,然後朝正沿樓梯逃走的蒙面首領揮出一劍。

空間微微蕩漾,一道鋒銳之氣朝他的後背飛去。

「咳!」

似乎察覺到了銳氣,那傢伙急忙在地上一滾。

畢竟是達到超絕頂之極的人,氣感自然敏銳到了極點。

不過,如果我這樣不斷放出銳氣,他還能躲得開嗎?

-咻咻咻咻咻!

我讓他連閃避的空隙都沒有,縱橫交錯地不斷放出銳氣。

「這傢伙!」

他似乎也判斷自己無法躲過,於是轉過身來,朝迎面而來的銳氣施展出華麗的掌法。

掌影瞬間化作數十道,如同盾牌一般擋在身前。

-啪啪啪啪啪!

掌法招式與銳氣正面碰撞。

他試圖用密不透風的防禦將銳氣全部擋下,但身體還是被震得向後飛去。

-轟!

『嗯?』

他竟借著被震飛的力道,直接撞破了建築的牆壁。

這確實比從樓梯跑下去更快。

再這樣下去,要讓他跑掉了。

「喝啊!」

為了讓首領逃出去,那些蒙面人擋在了我的面前。

他們使出劍招與刀招,我卻只是輕輕晃動上身便盡數避開。

面對如此明顯的實力差距,蒙面人們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有破綻。」

我一劍刺入其中一名蒙面人的眉心。

那傢伙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倒了下去。

另一名蒙面人見狀慌忙想逃,我則一拳打中了他的側腹。

-嘭!咔嚓!

「啊!」

伴隨著肋骨斷裂的聲音,他吐著血飛了出去。

絕頂境界的高手在我面前如同烏合之眾一般。

直到這一刻,我才切實感受到自己的武藝究竟提升了多少。

眼看已經沒有人能夠繼續阻擋,小潭劍喊道。

——快追上去!

『等一下。』

我朝地上的一具屍體射出銀絲,將它拉了過來。

那正是殺死千武盛的那個傢伙的屍體。

此人原本以雙手操縱銀絲,而我同樣學過剡影飛刀術,只要稍加練習,應該也能同時操縱兩套。

-咔!

我從屍體雙臂上取下銀絲的兩隻護臂,一隻掛在腰間,另一隻戴到右臂上。

——不愧是你,這種時候還不忘把東西順走。

這麼好的東西,難道還要白白扔在這裡?

若是落進其他人手中,反倒等於把我的底牌泄露出去。

收好銀絲之後,我從蒙面首領撞開的洞口飛身追了出去。

——你知道他往哪裡去了嗎?

我摘下眼罩,睜開了閉著的眼睛。

金眼開啟,昏暗的無雙省內城映入眼帘。

方才與那傢伙短暫交手時,我已經將他的氣息牢牢記住;如今摘下眼罩,能看得更遠。

無數人的氣息在我眼中具現成形。

這之中,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光影,正在倉皇逃竄。

就是他。

——能追上嗎?

『可能……吧。』

——用什麼方法?隔著這麼遠,他都夠逃走再找地方藏起來了。

我張開雙臂。

——你在做什麼?

-咻!咻!

我從兩隻手腕射出銀絲,分別釘在兩側牆壁上。

——你想幹什麼?該不會……?

我朝著與牆洞相反方向的牆面疾奔而去。

隨著我不斷向後,兩邊固定住的銀絲被長長拉伸。

並不是將纏繞著的銀絲放出來,而是銀絲本身憑藉彈性被拉長。

當固定在建築上的兩根銀絲像被拉到極限的橡筋般繃緊時,我直接將身體交給了那股力量。

-嘣!嗖!

彷彿有人把我猛地彈射出去一般,藉助銀絲的彈力,我的身體從建築的破洞中飛出,筆直射向天空。

同時使用兩根銀絲,彈力強得驚人。

我的身形橫越無雙省上空,就如同施展了將身體如箭般彈射而出的輕功——『弓身彈影』。

-咻咻咻咻!

金眼映出了那傢伙的身影,清晰可見。

他彷彿為了甩掉跟蹤,不斷在各條巷子之間來回穿梭。

我將銀絲繫到腰間小潭劍的劍柄上。

——又來?

小潭劍發出了認命般的聲音。

我朝那傢伙所在方向的一面建築牆壁射出銀絲。

-咔嗒!

小潭劍插入牆壁後,我向銀絲注入內力,使其收縮。

原本向前飛去的身體立刻轉向銀絲所在的方向。

方向改變後,我將插在牆裡的小潭劍拉回,收回銀絲,同時旋轉身體,向另一處飛去。

那裡是,

-啪!

「呃!」

蒙面人的正前方。

見我突然從天而降,他無法掩飾驚訝。

蒙面人露出的眼睛瘋狂地顫抖。

「你、你到底怎麼……」

我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上方。

畢竟我的確是橫越天空追過來的。

那傢伙一臉慌亂,似乎根本沒有與我交手的打算,轉身就想往另一邊跑。

-嗖!

我射出銀絲,一把纏住了他的腿。

「這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

當然是絲線。

我猛地拉動銀絲。

那傢伙掙扎著想把它解開,發現擺脫不了後,索性朝我飛身撲來。

蒙面人的首領向我施展掌法。

他的雙掌以詭異的速度襲來,直取我臉部與胸口的各處要穴。

『看得見。』

站到他面前後,為了遮住金眼,我重新閉上左眼。

然而,即使不用觀察氣息流動,我也能清晰看見他各招連接之間的破綻。

劍仙的教導果然沒有白費。

我只移動上身,便將他施展的掌招盡數避開。

隨後欺身而進,一拳轟在他腹部。

這一拳,灌注了六成功力。

-砰!

「呃啊!」

中拳的傢伙發出近似乾嘔的聲音,向後退去。

他抬起頭,像是完全無法理解一般對我說道。

「你,你隱藏了實力?」

看來我的實力突然提升,讓他吃驚不小。

我對他說道。

「你是歐陽宗主嗎?」

「什麼?」

他驚慌失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戴在他臉上的蒙面巾已經不見了。

因為那東西現在就在我手裡。

剛才一拳擊中他腹部的同時,我曾短暫鬆開手中的劍,將他的蒙面巾扯了下來。

「可惡,你這混蛋。」

歐陽景顯得難以置信。

真正感到荒唐的反倒是我。

我知道,自從與他同屬一派系的武天正宗宗主被揭穿是假貨之後,他一直想方設法逼迫我。

但我沒想到,他竟會用這種方式下毒手。

這讓我產生了一個疑問。

「……你也是和他們一夥的嗎?」

無惡,以及那個自稱「飛刀殺王」韓智尚師父的傢伙。

怎麼看,他似乎都與他們有所關聯。

歐陽景的眼珠不斷轉動,看來根本沒聽進去我的話。

大概只是在拚命思考,該怎麼從眼下的局面脫身。

——……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一聲劍鳴,同時感受到許多刺激氣感的氣息。

有大量的人正在朝這裡趕來。

大概是方才我橫越天空時,被不少人看見了。

歐陽景的氣感比我弱,直到這時才察覺到那些人正在接近,頓時更加慌亂。

「該死!」

他試圖解開綁在腳踝上的銀絲。

我怎麼能讓他得逞。

我拉緊了銀絲。

歐陽景本想硬撐,忽然緊緊閉了一下眼睛,隨即從懷中掏出某樣東西。

『丹丸?』

這是他先前想要餵給我的那顆丹丸。

「唯獨你這傢伙,我絕不會饒恕。」

眼看事情不妙,我立即放出銳氣阻止他。

-嗖!

歐陽景急忙俯低身體避開銳氣,隨後一口將丹丸吞了下去。

我飛身沖向他,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咳!」

我原本打算擊打他的腹部,讓他把丹丸吐出來。

可就在這時,歐陽景臉上突然鼓起了一條條黑色血管。

『怎麼回事?』

那景象極其詭異。

我能感覺到,他頸部的血脈正在過度膨脹。

為了制住他,我急忙對著胸口施展點穴術。

-噠噠噠噠噠!

但膨脹的血管中湧出的強大氣勁干擾了我的點穴。

我心中暗叫不妙,立即一拳轟向他的胸口。

-砰!

中了這一拳,歐陽景嘴角流出了鮮血。

那血竟然已經被染成了黑色。

歐陽景露出陰冷的笑容,說道。

「哈啊,感覺真好。」

話音剛落,歐陽景便朝我的頭部轟出一掌。

我也急忙一拳迎向他的掌心。

拳掌相撞的瞬間,我們兩人的身體同時向後退去。

-嗖嗖嗖嗖嗖

歐陽景的內力竟突然暴漲到了驚人的程度。

原本見他血脈暴走,我還以為他是想自絕,看來並非如此。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變得通紅,整張臉則被凸起的黑色血管覆蓋,看起來令人作嘔。

-嘩啦啦!

恰在此時,數十道人影從巷道間涌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海王聖宗的宗主王處一。

父親「無情風神」陳聖白並不在其中。

「歐陽宗主?少宗主?這是怎麼回事?」

聽到王處一的喊聲,我擔心歐陽景會先煽動眾人,於是搶先開口:

「歐陽宗主襲擊了正在醫館裡的我,以及武天正宗宗主。這張蒙面巾就是證據。」

我指向掉在地上的蒙面巾。

王處一頓時皺起眉頭,看向歐陽景。

任誰來看,他現在這一身裝束都與那張蒙面巾十分相配。

更何況,他此刻的狀態還異常詭異。

「歐陽宗主,你究竟做了什麼?」

面對王處一的質問,歐陽景冷笑一聲,突然厲聲喝道。

「你們都給我滾!那小子要死在我手裡!」

這與他平時的說話方式截然不同。

粗暴至極。

「你現在到底在說什麼!歐陽宗主,若你還不立刻停手,本宗主只能將你制……」

-啪!

歐陽景突然朝王處一飛身衝去。

我立刻猛拉銀絲,試圖阻止他。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別礙事!」

-啪嚓!

歐陽景竟直接扯斷了纏在腳踝上的銀絲。

我之前就好奇銀絲的彈性究竟能維持到什麼程度,沒想到竟會用這種方式得到答案。

看來想靠銀絲綁住他,已經完全行不通了。

我正準備出手,王處一卻伸手攔住我,大聲說道:

「危險,不必出手!由本宗主來制住他!」

王處一拔出腰間的刀,朝歐陽景飛身而去。

他的刀法果然名不虛傳。

不愧是四大武宗宗主之一,作為與「武天劍帝」同一時代的刀客,施展出的刀招霸道至極。

-唰唰唰唰唰!

單論刀法造詣,幾乎可與「亂魔刀帝」相提並論。

但問題出在歐陽景身上。

不知是不是那顆丹丸的效果,歐陽景的內力暴漲,他以雙掌化出數十道掌影,強行迎上了撲面而來的刀招。

-啪啪啪啪啪啪!

王處一將刀揮得更加猛烈,可歐陽景彷彿根本不怕被刀刃斬中。

掌法無法擋下的刀招,他竟直接用手腕乃至肉身硬接。

「這傢伙瘋了嗎?」

皮肉雖然被割開,可歐陽景憑藉強橫內力所產生的反震之力,反而將王處一的刀式彈開。

刀勢一偏,王處一露出破綻,歐陽景沒有錯過機會。

他一掌轟在了王處一的胸口。

-嘭!

「咳咳!」

王處一噴出一口鮮血,向後退去,隨即單膝跪地。

僅僅三招,便以壓倒性的攻勢分出了勝負。

歐陽景身上也多出了不少刀傷,可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放聲狂笑道。

「哈哈哈!王處一,你也不過如此嘛!」

「你這傢伙!」

受傷的王處一試圖站起來。

我大喊道。

「歐陽宗主。你真正想對付的人,不是我嗎?」

聽到我的話,正要走向王處一的歐陽景猛地回頭。

王處一大吃一驚,急忙喊道。

「少宗主!他不是你能對付的!不要刺激歐陽宗主!」

然而,這已經不是他勸阻就能解決的情況了。

歐陽景的身形早已逼到了我眼前。

那傢伙一掌朝我的頭頂轟來。

我揮起南天鐵劍,準備直接斬斷他的手臂。

-啪啪啪啪!

歐陽景施展變招,拍開劍面,隨即一掌直取我的心口。

我施展步法向後退開,同時將他的手腕向上挑起。

隨後,一劍刺向他的胸口。

「哼!」

歐陽景冷哼一聲,朝劍尖拍出一掌。

-轟!

剎那間,強烈的風壓席捲四周。

那一擊威力實在太強,劍尖竟沒能刺穿他的手掌,我們兩人的身形再次同時向後退去。

看到這一幕,王處一與周圍眾人全都目瞪口呆。

見我與實力暴漲後的歐陽景交手,竟也絲毫不落下風,他們都吃驚不小。

——他的身體變硬了?

『不,不是。』

他只是暫時將內力集中於掌心,以此抵擋鋒利的劍尖。

不過我的攻擊也不弱,因此他還是受了傷。

從歐陽景掌心流下的鮮血就是證明。

可不知道是已經徹底發狂,還是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他完全不把傷勢放在心上,再次朝我沖了過來。

「去死吧!」

轉眼間,歐陽景和我又交手了兩個回合。

他的內力暴漲,稍佔上風,但畢竟並非武藝境界的真正提升,而是依賴丹藥的臨時效果,所以總體上勢均力敵。

-啪啪啪!

「呃!」

歐陽景一掌擊中了我的右胸。

我也一腳踹中他的腹部,可他完全無視疼痛。

身形甚至沒有因此歪斜,仍舊死死盯著我。

-咕!

看見我嘴角流下的血,王處一認為情況不妙,大聲喊道:

「歐陽宗主已經走火入魔!必須將他制住!」

「忠!」

海王聖宗的武人們聽到命令,紛紛準備一擁而上,聯手圍攻。

以他們的武藝,貿然插手只會徒增傷亡。

我急忙大喊。

「住手!」

「你在說什麼!你一個人是打不過他的。」

聽到王處一的喊聲,我像是無可奈何般說道。

「……沒辦法。不施展全力就制住他的計畫,看來是行不通了。」

「什麼?」

-啪啪啪啪!

我接連踢出數腳,將歐陽景逼退,隨後施展步法,將距離拉開到五步左右。

接著改變握住劍柄的方式,將劍刃拉至另一側腰後的方向。

僅從架勢來看,與其說是劍招,倒更像是在施展拔刀術。

「去死吧!」

歐陽景朝我飛身撲來。

『新路·星明劍法第四式——回龍升劍。』

-轟!

我向前重重踏出震腳,將南天鐵劍上的銳氣催發至極致。

隨即以劍劃圓,旋轉身體。

「沒用……」

-鏘!

「咦?」

就在這一瞬間,正在施展掌法的歐陽景雙手被猛然彈開,整個身體被劍勢卷得騰空而起。

-唰唰唰唰唰!

緊隨劍勢席捲而來的銳氣旋風,將歐陽景整個身體包裹其中。

一道道銳氣不斷切割著他的全身,將他的身體繼續向上捲去。

——這是回龍升劍?

南天鐵劍似乎無法相信眼前這截然不同的劍招。

-轟!

片刻後,被銳氣旋風捲入其中的歐陽景重重摔落在地。

他感覺不到疼痛,還想撐起身體,可全身筋脈都已被我盡數斬斷,只能在地面上不斷蠕動,根本無法站起。

我甩去劍上的血珠,轉過頭。

王處一和海王聖宗的武士們瞠目結舌。

「你……這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