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 71 · 絕對劍感 4
第52話 前往無雙省
-嘩啊啊啊啊!
紫昭劈開水流向前游去,水勢之強,幾乎要將人的皮膚都掀開。
我雖料到它游得很快,卻沒想到人面紫眼蛇紫昭竟如此善於游水。
『堅持得不錯。』
外祖父河成雲和司馬英坐在紫昭的頭部附近。
司馬英用繩索將自己固定住,又緊緊護住外祖父,以免他不慎掉落。
我則緊隨其後,讓獨臂男子姜富坐在身前,一邊以真氣護住他的心脈,一邊支撐著他的身體,使他即使暫時無法呼吸,也能堅持下去。
——噗哈哈哈哈!看看掛在你身後的那些人。
聽到小潭劍幸災樂禍的聲音,我回頭望去。
那一瞬間,我險些張口喝進水去。
「咕嚕嚕嚕嚕!」
「咳咕咕咕!」
包括美髯在內的男子們,幾乎都快要死過去了。
他們先前僅僅因為身體碰到紫昭,便滿臉嫌惡,如今卻連臉都被壓得變了形,只為活命而死死攀附在它身上。
看到那些扭曲的面孔上隱隱露出笑意,我倒也能夠理解。
正因為有著強烈的求生意志,他們才能在封林谷的洞穴里堅持至今。
『拜託了。』
我殷切期盼著紫昭能夠將我們平安帶出封林谷。
再拖延片刻,眾人恐怕便再也支撐不住了。
『我們和你不一樣,不能在水裡呼吸。』
但願紫昭能夠明白這一點。
我們懷著焦灼的心情,在黑暗的水中向前游去。
——雲輝。看上面。
『啊!』
聽到南天鐵劍的話,我抬頭望去,只見上方出現了一點微光。
四周仍舊一片黑暗,但那道微弱的光芒,已足以令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紫昭迅速向上游去。
-唰!
「哈啊!」
紫昭的身體衝出水面,清新的空氣頓時湧入肺中。
久違的明亮陽光,刺得我不由眯起了眼睛。
『好亮。』
不知是否因為先天真氣的緣故,很快視線就清晰了。
藤蔓般的水草糾纏在水面上,四周儘是鬱鬱蔥蔥的灌木。
『是外面!』
眼前的景象與陰暗潮濕的洞穴截然不同。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切地意識到,我們已經來到了外面。
-咕嚕嚕嚕嚕!
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紫昭就劇烈地掙紮起來。
於是,所有攀附在它身上的人全都被甩了出去。
「哇啊!」
「呃!」
-撲通!砰!
被甩出去的人紛紛跌落在泥濘的地面上。
我與司馬英都修有內功,而且各自護著一人,因此即便被甩出去,也穩穩地落了地。
「紫昭!」
我還在疑惑它為何如此,它卻急忙重新鑽進了水中。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它那濕滑的鱗片已經泛起了宛如灼傷般的紅色。
『是受不了陽光嗎?』
仔細想來,聽說人面紫眼蛇極其厭惡明亮的光線。
但我沒想到,僅僅片刻的照射,竟會對它造成這般傷害。
我解開纏在身上的繩索,將獨臂男子姜富放下,隨後把頭探入那座被藤蔓般水草覆蓋的水潭中。
紫昭正在水下不住顫抖。
『看來陽光是它的剋星。』
鱗片已經燒得通紅。
果然與我先前所見的一樣。
『是為了讓我們出去才勉強自己的吧。』
我將手伸進水中。
紫昭隨即將腦袋湊到我的掌心,輕輕磨蹭起來。
那模樣彷彿仍在發抖。
「謝謝。」
我撫摸它的身體,它發出了特有的聲音。
-咕嚕嚕嚕!
雖然長得嚇人,讓人不敢靠近,但它的行為卻像小狗一樣。
它在我身邊蹭了幾下,然後潛入了水底。
它似乎有些不舍,紫色的眼睛咕嚕咕嚕地轉,即使間接地曬太陽也很難受吧。
「再往裡面去些。進去休息吧,我之後還會再來。」
我向它揮手,它好像讀懂了我的心思,發出更響亮的叫聲,漸漸遠去。
我真心感謝它。
在某些方面,它比人類更有情有義。
那些將頭探出水面的男子們,正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滾來滾去,激動不已。
「嗚啊啊啊啊!」
「我以為一輩子都出不來了……」
「外面!我們出來了!」
沒想到他們會這麼高興。
久違的陽光讓他們連眼睛都睜不開,卻無法掩飾內心的喜悅。
被困二十餘年的外祖父,見到這般景象,又該有多麼感慨?
「外祖父?」
其他人都眯著眼流淚,可外祖父卻連眼睛都無法睜開。
甚至連臉龐都因疼痛而緊緊皺起。
站在他身旁的司馬英對我說道。
「可能是太久沒見陽光,眼睛疼吧。」
外祖父揮著手說。
「我沒事,很快就會適應的,不用擔心。」
但他說著說著眼淚都流出來了。
司馬英撕下自己的衣角,給外祖父的頭上包起來遮住眼睛。
「在您適應之前,還是先這樣遮著比較好。」
或許因為用撕下的布遮住眼睛,令他感覺清涼舒適,外祖父的神情稍稍放鬆了一些。
「……咳咳,謝謝。」
聽到外祖父這句話,司馬英望著我,微微一笑。
看來得到些許認可,也足以令她心情愉快。
「這一刻竟真的到來了……」
雖然眼睛睜不開,遮著眼睛,但外祖父似乎還是很激動,不停地重複這句話。
『外祖父……』
想到他失去了所有親人,又在封林谷中受苦多年,如今終於重新見到藍天,我也不由得感慨萬千。
「呃嗯……」
不知從哪裡傳來了呻吟聲。
聲音來自躺在地上的獨臂男子姜富。
他正痛苦地呻吟著。
「姜富?」
我以為他醒了,叫了他一聲,但他還在呻吟。
可能是水沾濕了,仔細一看,他在流冷汗。
我摸了摸他的身體。
『好燙。』
他發燒了。
我擔心地掀開他的上衣,看了看腹部和腰部。
『天哪!』
——很嚴重。
傷口部位變成了紫色,腫得很厲害。
雖然路程不長,但似乎在來這裡的路上一直接觸到水。
如果放任不管,感覺他隨時都可能斷氣。
「姑娘!你知道這是哪裡嗎?」
司馬英一直在封林谷外,應當多少了解附近的地形。
聽到我的詢問,她環顧四周,說道。
「好像是封林谷東北邊的森林。」
「這附近有村莊嗎?」
「有!是我之前找到繩子的村莊,只要往西北方向走就到了。」
看來得趕緊去了。
正如司馬英所說,往西北走了一個時辰左右,就看到了一個頗具規模的村莊。
從山坡上望去,村中的情形一覽無餘。
我們正準備匆匆下山進入村莊,那些男子卻拒絕同行。
我問他們緣由。
「這個村莊處於無雙省的勢力範圍之內。」
「無雙省?」
我感到疑惑,美髯指向村莊中心的一棟建築上插著的旗幟。
那是一面繪有劍與刀交叉圖案的黑色旗幟。
『啊!』
我認得那個標誌。
是無雙省的標誌。
我知道無雙省位於陝西省北部,卻沒想到其勢力竟然已經延伸至附近村莊。
『原來如此。』
我大概明白他們為何如此忌憚進入那裡。
他們與無雙省結仇後,又被困在封林谷中。如今又有誰會願意踏入對方的地盤?
「月老,我們會在村外等候。」
聽到他們的話,外祖父搖了搖頭。
「沒關係。好不容易找到了自由,不必勉強跟隨我。你們各自啟程吧。」
「月老……」
雖然他們感動於外祖父的關懷,表示還想繼續跟隨,但外祖父還是讓他們離開了。
於是他們留下一些隨身物品,並約定日後只要外祖父有所求,他們必會出手相助,隨後便各自離去。
唯一留下的只有獨臂男子姜富和長期侍奉外祖父的美髯。
走向村莊時,我不禁擔心地問道。
「外祖父,您當真沒事嗎?」
與那些男人一樣,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外祖父與無雙省之間同樣結有惡緣。
對此,外祖父搖搖頭說道。
「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大家都以為我死了,誰還會認得我這個老頭子。況且眼下那位朋友的性命危在旦夕。」
正如外祖父所說,姜富的狀態非常不好。
隨時都可能斷氣,沒有時間再去尋找其他村莊了。
「那我們先解決衣服的問題怎麼樣?」
「啊……」
司馬英的話有道理。
在洞穴生活中,衣服磨損得很厲害。
而且外祖父、美髯和姜富幾乎都穿著破爛的衣服,看起來非常狼狽。
正好是換衣服的好時機。
「請幫我們找一些合適的衣服。」
「放心交給我吧。」
「嗯……」
美髯看著司馬英買來的衣服,想說些什麼卻又閉上了嘴。
我與外祖父的衣服皆由上等布料製成,是頗為體面的正裝;而美髯與姜富的衣服,卻只是由廉價布料製成的普通衣物。
——這區別對待未免也太明顯了。
『……』
我無話可說。
無論如何,換上司馬英買來的衣服後,我們徑直進入了村莊。
途中我發現,這裡的武林人士比想像中多。
道路各處,儘是佩刀帶劍的武林人士。
「很奇怪吧?」
司馬英的問題讓我點了點頭。
僅憑氣感察覺到的武林人士,便已超過數十人。
心中雖然疑惑,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將姜富送到醫館。
「這裡是福安縣沒錯吧?」
被背在背上的外祖父問我。
「您怎麼知道的?」
外祖父是閉著眼睛來到這裡的。
但他卻知道村鎮的名字。
「即便過去了二十多年,老夫畢竟也曾在無雙省生活多年。」
「您的記憶力真好。」
「你這孩子。總之,若這裡當真是福安縣,便去村鎮東南方向吧。那裡有一位醫術不錯的大夫。」
「那間醫館還在嗎?」
「他們家三代行醫,應當還在。」
按照外祖父的話,我們向村子的東南邊走去。
穿過小巷,來到寬闊的路口,看到了掛著「醫館」招牌的建築。
然而,一名身穿儒生服飾的青年,正在醫館門前與人爭執。
『怎麼回事?』
「說要租下這麼大的醫館,這不是胡說八道嗎?」
這又是什麼荒唐話?
仔細一看,醫館入口前有兩個穿著灰色長袍的男人擋住了去路。
青年似乎在與他們爭執。
「不想吃苦頭,就立刻滾開。」
-鏘!
其中一個男人拔出腰間的柳葉刀,威脅似地對青年說道。
青年像是被氣笑了,隨即朝他們伸出手去。
「這小子!」
兩名灰袍男子同時向青年夾攻而去。
青年腳步迅疾,避開揮來的柳葉刀,又順勢將其中一人的手腕生生扭斷。
——很快就會結束的。
我看也是。
青年的武藝足以同時對付他們。
果然,他扭斷一人手腕後,又一腳踢中了另一名男子的下巴。
「呃啊!」
被擊中下巴的男人撞破了醫館的門,飛了進去。
青年露出爽快的表情,拍著手掌,準備進入醫館。
可他剛邁入門內半步,身體便突然被震飛了出來。
只見他交叉雙手,身上不斷冒出熾熱的白氣。
青年皺著眉頭開口了。
「銀白狐狸!」
『銀白狐狸?』
——你認識嗎?
銀白狐狸。
她是山西武林中惡名昭彰的黑道高手。
由於她長期在北方一帶活動,我從未親眼見過她,但聽說她是一名將寒氣武功修鍊至大成的女中豪傑。
一名身穿灰色狐裘宮裝的白髮女子,從醫館入口緩步走了出來。
她眼神凌厲,一看便知絕非性情溫和之人;可單從外貌來看,卻似乎不過三十齣頭。
「真的是銀白狐狸嗎?」
外祖父問我。
「看來是的。」
「麻煩了。老夫雖不知銀白狐狸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但她在二十多年前便已惡名遠揚。若如今依舊活躍於江湖,實力定然非同小可。她出手極其狠毒,不是年輕的你能夠輕易應付的。」
聽了外祖父的話,我默默地注視著銀白狐狸。
她散發出的氣勢確實非同一般。
女子傲慢地走出來,對青年說道。
「既然敢對我的手下動手,你應該有心理準備了吧,小子。」
一縷白色寒氣從她右手間流淌而出。
「前輩,我不知道是您。」
「晚了。」
她抬起手,朝青年施展殺招。
青年咬緊嘴唇,從腰間拔出軟劍,迎向她的攻勢。
『呼。』
趁此機會,我悄然挪動腳步。
我所前往的地方,正是醫館入口。
「昭公子!你忘了月老剛才說的話嗎?」
「沒有時間找其他醫館了。」
「什麼?」
「走吧。」
我若無其事地向醫館走去。
司馬英輕笑一聲,跟在我後面。
「孩子!我不是說不要勉強嗎。」
背上的外祖父慌張地想阻止我,但我已經站在醫館門口。
原本壓制青年的銀白狐狸突然大吼一聲,向我沖了過來。
「今天這些小崽子們看來是活膩了!」
她那挾著森寒之氣的手掌,兇狠地朝我的頭顱擊來。
我背著外祖父,輕輕地向後仰身,避開了她的掌法。
「躲開了?」
輕鬆躲過她的掌法後,她似乎認為我不簡單,準備施展絕招。
我正忙得要命,根本沒有時間與她糾纏。
我閉上左眼,開啟中丹田,調動先天真氣。
「竟敢在我面前狂妄地閉上一隻眼睛!」
她嘴上雖那般說著,卻像是唯恐有負黑道人物之名似的,朝我閉眼的那一側伸手攻來。
然而,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嗯?』
明明閉著眼,我卻從那隻眼中隱約看見她的真氣化作白光流動,連運氣路線也若隱若現。
我原本是怕開啟中丹田後顯露金眼,才閉上左眼,卻沒想到即便閉著眼,只要距離足夠近,仍能看見對方的氣息。
『竟然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既然能夠看見真氣運行的路線,我便大致猜到了她會以何種方式進攻。
-嗖!嗖!嗖!
我靜靜地站著,只用上半身移動,避開了她展開的招式。
「怎、怎麼可能?」
甚至連背在我身後的外祖父都沒有被她的攻擊觸及,銀白狐狸眼中頓時浮現出慌亂之色。
「有破綻。」
「什麼?」
我鑽入那挾著森寒之氣的招式空隙,宛如閃電般一拳擊中她的腹部。
-砰!
「啊!」
中拳的銀白狐狸,整個人向後飛出十餘步。
聽見她的慘叫,外祖父以難以置信的聲音說道。
「這,這是怎麼回事?」
「銀白狐狸被打飛出去,昏倒了。」
『……?! 』
我坐在醫館內一間別室前等待著。
腦中有些混亂。
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向外祖父河成雲解釋此事。
[剛剛是益陽昭家的武功嗎?]
因為一擊打倒了惡名昭彰的黑道高手,外祖父對我的武功路數感到好奇。
起初只想說自己傳承了南天劍客的武功,但想到外祖父繼承了飛月英宗的血脈,覺得沒有理由隱瞞血教的事情。
——反正遲早會知道的。
小潭劍說的也對。
我只是在意,外祖父僅因繼承了血教一脈,便遭到無雙省排斥。
說不定,他甚至會憎恨堪稱自己根源的血教。
——有意思。等那個老傢伙知道你成了血魔,不知會作何反應
血魔劍那傢伙總是這樣。
我暫且以先讓大夫診脈為由,將話題敷衍了過去,可此事著實令人煩惱。
『啊!』
一名中年大夫從竹簾後走了出來。
透過竹簾的縫隙,可以看見躺在別室床榻上的外祖父,以及獨臂男子姜富。
兩人身上都插滿了銀針,正在接受灸治。
我心中擔憂,便向大夫問道。
「怎麼樣?」
「兩個人傷病都到了這般地步,卻始終沒有接受治療,竟還能活著,實在不容易。」
明明並非我的過錯,聽來卻彷彿是我的責任。
「情況很不好嗎?」
「老人年事已高,心臟狀況不佳,不過以四花草等藥材調理,應該能夠好轉。」
四花草真的有幫助啊。
勉強找到真是萬幸,不然就麻煩了。
「他的眼睛無礙嗎?」
「看來他已經許久未見陽光。白日里以浸過藥液的布遮住雙眼,再持續接受五六日治療,便不會有什麼問題。」
啊,真是太好了。
還擔心會一直看不見。
「不過,那位獨臂之人的生死,目前還無法判斷。」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傷口部位嚴重腫脹化膿,肌肉壞死腐爛。雖然用外敷藥和內服藥調理,但生死只能聽天由命。」
「唉.」
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如願以償。
傷口看起來很嚴重,甚至生死都無法預料。
外祖父似乎很傷心。
「……有什麼辦法能救他嗎?」
「無法恢複的部位已經切除,但病灶已經侵入五臟六腑。關鍵在於病人還能支撐多久。」
「也就是說,目前無法確定他能否活下來?」
「是的。」
「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兩位都服用了麻痹散睡著了,現在最好讓他們休息。」
「明白了。」
醫生離開後,司馬英為了安慰我說。
「公子,會沒事的。」
「但願如此。」
他是一直守護在外祖父身邊的男子。
我不希望他就這麼白白死去。
「你應該一整日都沒吃東西吧?要不要先去吃飯?聽協助大夫的醫者說,附近有一家客棧,做的面很好吃。」
「那就去吧。」
一整天都沒吃東西。
「嘿,走吧。」
司馬英抓住我的手腕,試圖帶我走出醫館。
『……?! 』
一直與我們坐在一起的美髯,見她連問也不問自己便準備離開,頓時瞪大眼睛望著司馬英,隨後板著臉跟了上來。
正準備出去時,一名男子從醫館另一間別室中走了出來,先向大夫抱拳行禮。
那是一名身穿儒生服飾的青年。
青年向大夫道謝後走出,一見到我,便急忙跑了過來。
「大俠,多謝相助!這份恩情,在下不知該如何報答……」
青年連連鞠躬行禮。
這也難怪。
他原本險些因為銀白狐狸及其手下而無法進入醫館,正因我將她擊倒,他才得以擺脫危機,讓大夫為自己診脈。
——被人稱作大俠,看來你很高興,嘴角都翹起來了。
才不是。
我也對這種稱呼感到不習慣。
要被人稱作大俠,至少也得先被認可為一名具有俠義之心的俠客。
當然,如今這種稱呼也多用於抬高對方。
——當代血魔被稱為大俠,嘖嘖。
血魔劍咂了咂舌。
我強行無視它,對青年說。
「我也有事要來醫館,不必多禮。而且我還年輕,也有許多不足,實在當不起大俠之稱。」
聽了我的話,青年苦笑著回答。
「年齡有何重要?孔孟聖賢也曾有言,即便三歲孩童,亦有值得學習之處。何況閣下擁有如此出眾的武學資質,理應受到敬重。」
——這人倒是很會說話。
看起來不像普通的儒生。
話語雖帶著濃厚的奉承意味,卻也有幾分真誠,因此並不令人反感。
況且他總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樣,看著也頗為討喜。
「多謝閣下如此抬舉。不知診治得如何?」
聽了我的話,青年苦澀地搖了搖頭。
「大夫說,他也沒有辦法。」
「情況很糟嗎?」
我有些擔心地問,青年猶豫了一下說。
「反正您遲早也會知道,告訴您也無妨。大夫說,只能等施加禁制的針全部自行溶解。」
「禁制?」
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見我反問,青年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您不知道也很正常。參加試煉失敗後,便會被施加禁制。我雖然早已有所覺悟,但如今看來,自己必須被束縛在無雙省整整三年了。」
「被束縛是什麼意思?」
青年疑惑地問。
「大俠不也是為了成為『無情風神』的繼承人才來的嗎?」
「什麼?」
我瞬間懷疑自己的耳朵。
「無情風神」的繼承人?
——「無情風神」不就是你親生父親的別號嗎?
沒錯。
「八大高手」之一「無情風神」陳聖白。
可他說自己是為了成為其繼承人才來的,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若是不算失禮,可否請閣下說明一下?」
「唉,我原以為大俠也是為了成為『無情風神』的繼承人,才前往無雙省。看來並非如此。」
「正如您所見,我外祖父身體有恙……」
「啊,抱歉。看來是在下擅自揣測了。」
說著,青年指向醫館的窗戶。
透過窗戶,可以看見許多武林人士正從街道上經過。
其中每五個人里,便有一兩人佩帶著兵器。
「村中聚集了如此多武林人士,全都是為了成為風影八類宗的繼承人。」
「風影八類宗的繼承人?」
「不錯,半個月前,無雙省發布了公告。無論正邪,只要能夠通過『無情風神』的試煉,便會得到風影八類宗所有武功的傳承,並被立為繼承人。」
「哈!」
這獎品優厚得近乎荒唐。
通過試煉之人,不僅能夠成為八大高手的弟子,甚至還能繼任無雙省四大武宗之一——風影八類宗的下一任宗主。
「沒有任何條件嗎?」
司馬英似乎頗為驚訝,插話道。
她一開口,那名儒生青年的臉頰便微微泛紅。
方才他便因她容貌出眾而不斷偷眼打量,如今她主動與他說話,青年更顯得有些羞澀。
這時,南天鐵劍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好好防著,雲輝。
「什麼?」
——前主人說過,即使名花有主,也不可掉以輕心。女子之心如風中燭火一般,搖曳不定。
『……』
如果真的搖曳不定,那肯定早就動搖了。
最近我開始好奇,這究竟是南天劍客說過的話,還是南天鐵劍自己的想法。
無論如何,那名一直無法將視線從司馬英身上移開的儒生青年,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這才勉強開口道。
「參加試煉沒有任何限制。公告明確寫著,不論年齡,也不論正邪。」
難怪有這麼多武林人士聚集在這裡。
仔細觀察街上的武林人士後便能發現,其中並非只有年輕的後起之秀,中年人也相當不少。
就連在黑道上惡名昭彰的銀白狐狸都來到這裡,看來試煉的確沒有設置任何參加限制。
「不過有一個條件。」
「條件是?」
「參加試煉後若是落選,便必須成為風影八類宗三年的食客。雖說是食客,其實就是三年內歸屬風影八類宗門下。」
「不能拒絕嗎?」
「如果那樣,一開始就不會參加了吧。」
「看來也並非毫無代價。」
聽到司馬英的話,青年一邊點向自己身上各處穴道,一邊說道。
「我共有八處穴道被刺入禁制針。聽說這些針會在體內慢慢溶解,可真正被刺進去以後,心裡終究還是不安。」
所以他才來找醫生。
那麼,銀白狐狸是否也在逼迫那些大夫,試圖解除自己身上的禁制?
看來很有可能是這樣。
『他究竟在想什麼?』
以這種方式公開選拔繼承人,無論正道或邪道,都極為罕見。
司馬英似乎同樣無法理解,低聲喃喃道。
「無情風神沒有弟子或子女嗎?為什麼要採取這種方法,還是說繼承人只是個幌子,目的是擴大勢力?」
『嗯。』
『他的孩子就在這裡嗎。』
當然,陳聖白是否知道我是他的孩子,便不得而知了。
「擴大勢力與否暫且不論,誰會錯過這樣的好機會?成為「八大高手」的弟子的機會,一生能有幾次?」
這話倒也沒錯。
他是被譽為武林巔峰的十二位高手之一。
即便身為八大高手的陳聖白只是稍加指點,也足以引來無數人趨之若鶩;如今更要選一人為風影八類宗的繼承人,眾人蜂擁而至也是理所當然。
成為三年食客,也算是足以接受的條件。
我向那名身穿儒服的青年抱拳行禮。
「多謝告知。」
「何必言謝?反正此事您遲早也會聽說。不過,倒是有些可惜了。」
「什麼意思?」
「我原以為,像大俠這般擁有出眾武學資質的高手,或許能夠通過『無情風神』的試煉。看來是我猜錯了。」
說著,青年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寫有他姓名的腰牌。
「這是?」
「江湖有道,受人恩惠又怎能就此揭過?日後若有在下能夠相助之處,隨時來找我便是。」
看到青年遞來的腰牌,我不禁暗自驚訝。
[朱睿彬]
『笑笑公子?』
——是你知道的名字?
「笑笑公子」朱睿彬。
由於他總是面帶笑容,才得了這個別號。
他是日後將在正道聲名鵲起的新晉高手。真正令我驚訝的是,這名青年後來會成為被稱作「白黑雙鬼」的宋左伯、宋右賢兄弟的勁敵,與他們分庭抗禮。
——他會和雙胞胎打起來嗎?
如果是我前世的記憶沒錯的話,確實如此。
以眼下的實力來看,宋左伯顯然更勝一籌,但人的未來果然難以預測。
『你馬上就要遇到真正的對手了,左伯。』
「在下也可以請教大俠尊姓大名嗎?」
朱睿彬的問話讓我猶豫了一下。
但既然他連腰牌都給了,我也不想隱瞞。
我鄭重抱拳,說道:
「在下昭雲輝。」
「昭雲輝?昭雲輝?! 」
朱睿彬的眼睛瞪大了。
難道他認識我?
正當我心生疑惑之際,朱睿彬突然抓住我正在抱拳的手,眼神閃爍地說道。
「真是榮幸之至!」
「……什麼?」
「竟然能在這裡見到正道武林的『二新星』之一!」
「嗯?」
二新星?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強行從興奮的朱睿彬手中抽出手,說道。
「看來其中似乎有什麼誤會……」
「您不是南天劍客的傳人,昭雲輝大俠嗎?」
「……確實是傳人。」
「沒錯,沒錯!作為消失已久的南天劍客的傳人,您在武林大會上如流星般登場,並與另一位『二新星』、八大高手的共同傳人李正謙一起,揭露了血教餘孽的陰謀,救下武林聯盟城內無數武林人士,不是嗎?」
『!!!』
——這是怎麼回事?
『……這也是我想問的。』
據「笑笑公子」朱睿彬所說,事情是這樣的。
武林聯盟舉辦的武林大會上,血教餘孽展開了陰謀。
作為南天劍客傳人的我揭露了此事,與兩位八大高手的共同弟子李正謙一起,在武林聯盟的城內拯救了無數武林人士。
因此,我和李正謙甚至獲得了「二新星」的稱號,在整個武林聲名大噪。
『哈。』
真是令人驚嘆的故事。
僅僅一個月的時間,我就成為了正派武林的下一代英雄。
這與我回歸前的記憶完全不同。
原本應該是只有李正謙一人受到矚目的。
——你到底拜託「北英刀晟」什麼了?
『……不是「北英刀晟」。』
——什麼?
我拜託他的,不過是讓他作證,以免我受到懷疑,以及將消息轉告給妹妹昭瑩瑩,讓她不必擔心。
他雖答應相助,但以他被人尊稱為大俠、行走正道多年的為人,絕不可能用這種方式處理此事。
『……是武林聯盟。』
——武林聯盟會做這種事?
『對。』
這種事情只有武林聯盟才做得出來。
——為什麼?
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
這次事件讓武林聯盟背上了從自己的聖地被血教奪走血魔劍的污名。
從他們的立場來看,有必要盡量減少這件事的影響。
其中一種辦法,便是樹立一個原本便在計畫之中的、屬於正道的新核心人物。
——所以,你被放進那個核心位置了?
『……好像是。該死。』
本來只推崇李正謙一個人就可以了。
之所以連我也一併推出來,大概是因為我在後起之秀的論武場上發現炸藥一事,影響頗大。
我當時的行動本是為了避嫌,可他們卻利用此事,將其包裝成一位新的後起之秀英雄由此誕生。
——明明諸葛軍師已經死了,他們腦子倒還是轉得很快。
『是啊。』
我以為諸葛軍師的死會帶來更大的混亂。
沒想到會這樣處理。
既然一軍師死了,自然是二軍師司馬仲賢或三軍師白蔚向的主意。
究竟是誰所為,我不得而知,但局面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
——哈哈哈哈哈。本座活了這麼久,竟然能看到血魔被正道奉為新星。人類,和你在一起,果然不會無聊。
『你能不能安靜點。』
局勢本就錯綜複雜,聽它取笑更令我頭痛。
-咔嚓!咔嚓!
一名雙眼渙散的青年仰躺在貨運馬車上,正咀嚼著肉乾。
在他對面,一名相貌俊朗的青年神情不耐,擺弄著一個以黑布包裹、形似琵琶的物件。
過了一會兒,那名俊朗青年長嘆一聲,對躺著吃肉乾的青年說道。
「能不能別再嚼了?聽你咔嚓咔嚓地響,實在令人心煩。」
吃肉乾的青年微微抬起頭,把手中的肉乾遞了過去。
「要來一塊嗎?」
「不需要!」
「真挑剔。」
說完,他又躺了下去,繼續咔嚓咔嚓地嚼著肉乾。
俊朗青年連臉色都沉了下來,惱怒地說道。
「你還有良心嗎?」
「良心?」
「對。你繼承了兩位八大高手的真傳,卻還嫌不夠,為什麼去那裡?難道想獨吞所有好處不成?李正謙!」
吃肉乾的青年,名字是李正謙。
他是八大高手中的「武漢第一劍」白香墨和「太極劍帝」從善真人的共同傳人。
李正謙嘆了口氣說。
「我也不是自願去的。光是這樣聽從上面的吩咐行事,就已經夠麻煩了。」
天生就懶散成性的李正謙。
他的態度讓對面的青年一直看不順眼。
「那不去不就行了!」
「哎。那位老人家命我為了與無雙省的關係前去,我又能怎麼辦?這與不受正邪任何一方約束的震勇你,情況可不一樣。」
-哼!
被稱為震勇的青年咬牙切齒。
「你還真會找茬。」
「你自己不也是,已經繼承了被稱為『刀之巔峰』的祖父的武功,為何還覬覦『無情風神』的武功?」
震勇。
他是「八大高手」之一的「烈王霸刀」震均的孫子。
被戳中痛處的震勇表情變得猙獰。
『還不都是因為你。你繼承了兩位八大高手的真傳,變得如此強大,竟還敢反過來指責我貪心!』
震勇用彷彿要殺幾十次對方的眼神瞪著李正謙,開口說道。
「我對聯盟和無雙省的權力鬥爭不感興趣。我只是想變得更強。」
「是是是。隨你便。」
「你這混蛋!」
震勇從馬車上跳起來,試圖解開黑布包裹的琵琶形狀的武器。
李正謙見狀,把手中的肉乾扔了過去。
-嗖!
震勇一把將其接住。
「冷靜下來,吃這個吧。距離無雙省已經沒有多遠,難道還沒接受『無情風神』的試煉,便要先耗費力氣嗎?」
聽到這樣的勸告,震勇咬牙切齒地顫抖著。
他勉強壓下怒火,再次坐回原位。
然後,
「我說了不吃。」
他把肉乾扔出了馬車外。
看到這一幕,李正謙吐了吐舌頭。
「嘖嘖,脾氣真大。」
「哼!」
震勇似乎連看都不想看,轉身背對著。
李正謙無奈地搖搖頭,呈大字形躺下,望著萬里無雲的湛藍天空喃喃道。
「南天劍客的傳人。如果那傢伙也來的話,應該不會無聊吧。」
我正看著紙上所寫的內容,小潭劍的聲音響起了。
——他們也很厲害啊。這裡不是無雙省的勢力範圍嗎?
『正如你所說,這裡屬於無雙省的勢力範圍。』
我原本只是抱著姑且一試的想法,在村中四處走動,沒想到竟會找到下五門的分舵。
那是一座掛著黑色遮棚的客棧。
我猜測那裡或許便是下五門的分舵,於是登上二樓,說出了暗號,果然沒有猜錯。
不過,得到的結果卻令人失望。
他們提供的情報,大半都是我早已知道的內容。
『涉及無雙省內部之事,就連作為情報組織的下五門也無能為力嗎?』
他們所查到的,不過是正邪大戰期間,飛月英宗被揭露為血教後裔,繼而遭無雙省驅逐,全宗之人盡數被殺。
除了飛月英宗的族譜,以及外界所知的「飛月劍客」河成雲,也就是外祖父的事情以外,他們並未查到其他情報。
——事實上,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這話也對。
反正關於飛月英宗的事情,我直接向外祖父詢問便是。
「希望這些信息能讓您滿意。」
對面坐著的山羊鬍中年人,是客棧的主人,同時也是下五門的分舵主。
我沒有必要刻意表露不滿,便笑著回答。
「還不錯。不知能否再委託其他情報?」
「我們本就是販賣情報的組織。只要閣下付出相應的價錢,無論多少情報,我們都能提供。」
分舵主搓著雙手說道。
我不知道黑玄亭主人「照虎擎手」郭景究竟對他說了些什麼,但自從他得知我的身份以後,態度便變得相當友善。
「呵呵呵。您想委託什麼?」
「我想知道下五門所掌握的、與無雙省有關的一切。」
「全部……嗎?」
「是的。」
「如此廣泛的情報,無論按什麼等級定價,恐怕都會相當昂貴。」
他用一種懷疑我是否付得起的眼神看著我。
聽到他的話,我從懷裡掏出了某樣東西。
是一顆夜光珠。
「這個如何?」
「我想,這應該足以支付情報費用,而且還綽綽有餘。」
望著那顆散發幽綠色光芒的夜光珠,分舵主眼中頓時充滿了貪慾。
這次取得的情報頗為有用。
即便與我回歸前所知的情報相比,也具有足夠的價值。
正邪大戰後,武林逐漸由正道武林聯盟與無雙省兩分天下。
隨著共同的敵人血教消失,原本以為會迎來長久的和平,可權力與力量,又豈是能夠輕易相讓的?
武林聯盟與無雙省之間,開始不顧盟約,頻繁發生衝突。
武林聯盟以正道自居,而無雙省既不歸屬於正邪任何一方,所追求的方向也與之不同,因此雙方的摩擦愈演愈烈。
而令雙方關係徹底惡化的契機,便是一樁為了鞏固同盟而訂立的婚事破裂。
武林聯盟盟主白香墨的堂弟白哲,素來以酒品惡劣、品行不端而聞名,但為了兩大勢力的聯盟,與無雙省四大武宗之一的海王聖宗宗主王處一的女兒王陽夏結婚。
然而,他拈花惹草,又屢屢醉酒鬧事,最終還是釀成了禍事。
他的妻子王陽夏最終選擇了自盡。
以此為契機,武林聯盟和無雙省最終決定解除同盟。
「事情比原本發生得更早了。」
『無論是白惠香一方還是白蓮荷一方,應當有人暗中出手了。』
這些信息我都知道。
但是,從下五門整理的信息中,有一些相當有趣的內容。
據說武林聯盟盟主白香墨對此事大為惱火,砍掉了堂弟的右臂,送至無雙省請罪。
——一條胳膊就能補償嗎?
『對方要求的分明是他的首級。』
根據情報,海王聖宗的宗主王處一要求白哲的頭顱。
即使武林聯盟盟主白香墨公正無私,他能接受要求交出親人的頭顱嗎?
他拒絕了這個要求,因此與四大武宗之一的海王聖宗徹底鬧翻了。
不過,僅僅一個宗派退出,尚不足以讓整個同盟瓦解。
原來還有一個宗派從一開始便主張解除同盟,那便是風影八類宗。
依照情報,「無情風神」陳聖白自從成為風影八類宗宗主以後,便一直主張與武林聯盟解除同盟。
——……是因為你的母親嗎?
倘若真是如此,陳聖白當時也曾在內部進行過一場鬥爭。
無論如何,四大武宗中的兩個宗派意見一致,最終導致武林聯盟和無雙省的同盟走向了瓦解。
這裡最重要的情報是,自那以後,無雙省內部便分裂成兩派,相互爭鬥至今。
——這會不會是因為你的親生父親在策劃什麼?雲輝。
——是啊,可能是為了擴大勢力。
『也許吧。』
原本無雙省並沒有唯一的領袖。
四大武宗的宗主們通過協商來決定無雙省的發展方向。回歸前「無情風神」死後,武天正宗的宗主「武天劍帝」千武盛成為了無雙省的城主。
綜合所有情況來看,無雙省內部必然存在著激烈的權力鬥爭。
——會不會就是那個千武盛殺了你父親?
『這一點還無法確定。』
回歸前,我也只是聽聞了陳聖白的死訊。
但現在,同為「八大高手」,且相互對立的「武天劍帝」千武盛是最有可能的嫌疑人。
——無論如何,不能就這樣任由自己的父親死去吧。
——沒錯,對生身父母不聞不問,終究有違倫常,雲輝。
『倫常嗎?』
老實說,我不懂那些。
真正見到他時,是否會有像見到外祖父時的那種感情,還是個疑問。
但可以確定的是,我想親自見他一面。
——那就得快了。如果你一直拖延,等繼承人突然被定下來,原本屬於你的位子豈不是要被別人奪走?
『原本屬於我的位子……』
這一點,等我見到親生父親之後,自然便會知道。
我會知道,那個位置究竟是否屬於我。
在那之前,還有一件必須先做的事情。
——什麼事?
『我要將所有與血教有關的真相告訴外祖父。』
想到這裡,我反而更加緊張了。
三天後。
陝西省北部,延安市。
延安市的西南部有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池本身就雄偉壯觀,城內還有四座高塔。
無雙省稱之為四大武宗的聖塔。
四座塔中位於東南方向的風影八類宗聖塔前,聚集了數百名武林人士。
兩名青年正穿行於嘈雜的人群之間。
他們正是八大高手的共同傳人李正謙,以及「烈王霸刀」震鈞之孫震勇。
認出他們的人開始議論紛紛。
「那不是『二新星』之一的李正謙嗎?」
「『烈王霸刀』的孫子震勇也來了。」
「什麼!八大高手的傳人為何會來這裡?」
「難道那兩個人也想參加風影八類宗繼承人的試煉?」
「該死,這未免太過分了吧!」
周圍響起的並非善意的議論。
眾人全都是為了成為「無情風神」的繼承人才來到這裡,因此二人的出現,反倒令他們露出了不悅之色。
「看來我們把惡人的角色全包了。」
「你這傢伙,被罵也是活該。有點良心吧。」
「彼此彼此,不是嗎?」
「別煩我了。」
他們一邊爭吵一邊穿過人群,來到了風影八類宗的聖塔前,抬頭仰望。
這座共有八個樓層的高塔,氣勢非凡。
「真高啊。」
「也就是說,必須通過所有關卡,才能見到『無情風神』。」
來到這裡以後,他們已經打聽清楚試煉的方式。
想要參加風影八類宗繼承人的試煉,便必須一路登上塔頂。
塔樓的每一層,都有修習過風影八類宗武功的高手守候,只有擊敗他們,才能繼續向上。
「看來想成為繼承人,沒那麼簡單。」
「……真麻煩。」
「嫌麻煩就放棄吧。」
「那樣的話,那位老人家會把我折騰得夠嗆。」
「活該。」
震勇哼了一聲,走向塔前。
原本聚集在入口附近的武林人士,紛紛向兩旁退開,讓出道路。
他們是不想與這二人一同參加試煉。
「看來大家都很有自知之明,真是太好了。」
震勇傲慢的語氣讓周圍武林人士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然而,他們中沒有人敢輕易站出來。
聚集在這裡的武林人士實在太多,若一擁而上,二人自然也難以應付;可如今,所有人都想避開他們。
「八大高手」傳人的威名,終究不容輕視。
『哼,最終還是要和這傢伙決一勝負。』
震勇望著打哈欠的李正謙,眼中浮現出戰意。
這時,身後傳來人群的嘈雜聲。
「難道這人想與他們一同參加試煉?」
「那個青年是誰?」
「呵,難道他不知道那兩人是『八大高手』的傳人?」
震勇疑惑地回過頭去。
只見人群之間,一名相貌平平的青年正緩步走來。
他腰間佩著兩柄長劍與一柄短劍,左眼還戴著眼罩。
『哼,這傢伙膽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