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 71 · 絕對劍感 4

第51話 逃T

包括甲燦在內的男子們無言地注視著洞穴入口。

他們幾乎已經放棄了。

那怪人實在太過強大。即便無法使用內功,七名壯漢進入其中,也只有三人活著回來。

他們認為,即便昭雲輝能夠施展武功,恐怕也難以應付。

然而,他們不安的預感被打破了。

-咚咚咚!

洞穴中傳來的聲音讓他們站了起來。

『難道?』

所有人都向洞穴跑去。

只見一個渾身濕透的人正從洞穴中走來。

那人閉著左眼,懷中抱著獨臂男子,堂堂正正地走來,正是昭雲輝。

「昭公子!」

「真,真的成功了!」

「兩人都活著回來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三天過去了。

將名為四花草的藥草搗碎煎煮,讓外祖父服下,已經到了第四日。

藥草確實有效。

四花草據說是一種調理心臟的藥草。

據說,四花草是一種調理心臟的藥草。

第一日,外祖父原本不時出現的輕微痙攣便消失了;到了第二日,原本泛紫的膚色也重新恢複成了肉色。

儘管如此,外祖父「飛月劍客」河成雲依舊沒有醒來。

恢複內力與先天真氣後,我會定期向外祖父河成雲體內注入真氣,儘力幫助他的身體恢複。

『您一定要活下來。』

我衷心祈願他能夠蘇醒。

除了妹妹昭瑩瑩之外,他是我僅存的血親。

我不能讓他死去。

再次確認周圍沒有人的動靜後,我開啟了中丹田。

一股溫暖的氣息從心臟處升起,與此同時,左眼也開始發癢。

——真是越來越神奇了。

小潭劍這麼說是有原因的。

因為每當我開啟中丹田,左眼的瞳孔便會變成金色。

起初,我對此十分慌亂。

甚至為了隱藏這件事,不得不一直閉著左眼。

不過,為了向外祖父體內灌注真氣,我將眾人趕到外面之後,才發現平日里眼睛會自行恢複原本的顏色。

——為什麼會這樣?

不知道。

我也很好奇。

我只能猜測,這或許與金眼男子打通我胸口穴道一事有關。

——真是一隻怪異的眼睛。用它看去,真的能看見真氣的流動嗎?

對於血魔劍的疑問,我輕輕點了點頭。

眼睛發生這種變化後,我一直在思考,這究竟是為什麼。

後來,為了讓外祖父的情況好轉,我開啟中丹田,準備向他體內灌注先天真氣,這才發現了其中的奧妙。

右眼與左眼所看到的世界截然不同。

通過左眼,能夠清楚看見人體內流動的氣息。

那些氣息呈現出一種光芒般的形態。

內功是白光。

先天真氣則是藍光。

藉此我還發現,即便是普通人,心臟附近也確實存在著被稱為元氣的先天真氣。

外祖父的心臟中同樣存在先天真氣。

只是與我不同,那股力量微弱得幾乎只剩下一個極小的光點。

-唰唰唰!

從背後注入的先天真氣沿著經穴移動。

我的左眼能夠清楚看見這一切。

——真是神奇。照這麼說,無論是什麼人,你都能用那隻眼睛看見對方的運氣路線,不是嗎?

沒錯。

仔細想想,似乎可以這樣利用。

——雲輝,若能運用得當,這似乎是一種極其厲害的能力!

南天鐵劍興奮地說道。

正如他所說,若能看清對方的運氣路線,便意味著能夠預測對方將會施展什麼招式。

當然,這究竟能否真正做到,還需要實際驗證。

——出去試試便知道了。

『……不知道能否隨意使用。』

——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

這甚至比血魔化更加需要謹慎。

若是貿然暴露金眼,我也可能因此與那個金眼男子牽扯到一起。

——啊!

雖然這是機密,但據說武林聯盟的長老級別的人物知道金眼男子的存在。

如果我暴露了金眼,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這是不能輕易顯露的能力。

——真麻煩。那以後使用中丹田時,便只能閉上一隻眼睛了?

看來只能這樣了。

——嘖嘖。真可笑,明明擁有力量,卻還得藏起來。

血魔劍咂了咂舌。

它雖然是在挖苦我,但無論是中丹田還是血魔化,的確都不是能夠輕易示人的力量。

所幸的是,當初被困在那座石室時,身體發生了類似於脫胎換骨的變化,使我的內功比先天真氣進步得更加明顯。

如今,下丹田的內功已經是超絕頂的初入境界。

即便不動用中丹田之力,我也能施展出與進入這裡之前相近的實力。

——不過,沒有真正的領悟,這便已經是你的極限了。

血魔劍戳中了我的痛處。

正如它所說,我雖因機緣而令內功與先天真氣有所精進,卻並非通過領悟得來。

或許正因如此,即便施展血魔化,我也無法再次發揮出當初在船上展現的那般力量。

感覺像是被一堵牆擋住了。

武道似乎越是向上攀登,便越是艱難,也越是廣闊無邊。

我剛剛結束向外祖父體內灌注真氣。

——可是,雲輝啊,我有個好奇的事情。

『嗯?』

——那個金眼男子的手,不是轉眼間便重新長出來了嗎?

『你難道……』

——就算你只有一隻金眼,但若你的體質也變得與那個男子相同,不妨試一試如何?說不定真的能做到。

『……你是說要我砍掉手試試嗎?』

——若是失敗,的確會很麻煩吧?

不是自己的手,就說這種可怕的話。

我正覺得荒唐,血魔劍說道。

——不用把手砍下來,只要弄出一道輕傷,不也能看出來嗎?

輕傷啊……

我不喜歡故意在自己身上製造傷口。

——害怕了吧?

『不是。』

——膽小鬼。

這些傢伙挖苦起人來,倒是頗有一套。

思索片刻後,我拔出小潭劍,在掌心輕輕划了一道。

掌心傳來輕微的刺痛。

難道僅僅因為金眼男子的恢複能力極快,我便也能做到同樣的事?

我一動不動地盯著掌心。

『咦?』

掌心傳來彷彿螞蟻爬過一般的瘙癢感。

緊接著,血管緩緩蠕動著向上延伸,開始重新連接。

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這怎麼可能。』

老實說,我半信半疑。

但真的沒想到傷口能這麼快癒合。

——好像比那個男人慢一些。

——嗯,我看起來也是這樣。人類。

正如他們所說,傷口明顯地在癒合,但不如金眼的男人那麼快。

那傢伙幾乎像怪物一樣快速癒合,而我則是慢慢地恢複。

——即便如此,也已經足夠像個怪物了,雲輝。

正如南天鐵劍所說,與普通人相比,這恢複速度確實足以被稱為怪物。

無論是血魔化,還是如今的恢複能力,我似乎正在逐漸脫離人類的範疇。

『真想把我的恢複速度,分給這兩個人。』

我看向外祖父河成雲和躺他對面的獨臂男子。

獨臂男子一逃出洞穴就筋疲力盡,失去了意識。

到現在還沒醒。

我們不斷用熱水清洗他的傷口,又將他帶回來的其他藥草敷在傷處,才讓他勉強支撐至今,但情況依舊極其危重。

『他能撐得住嗎?』

——如果不接受適當的治療,可能會很困難。

真是讓人煩躁的情況。

恢複武功後,我試圖在洞穴里尋找出口。

但找不到離開這裡的方法。

我抱著一線希望,用銀絲將身體固定住,隨後縱身跳入激流。

可我只是不停地墜入彷彿無底深淵般的水流之中。

血魔劍對我說。

——人類。反正你如今能夠運氣。若能控制呼吸堅持下去,難道不能出去嗎?

『……可只有我能撐得住。』

外祖父和獨臂的男人是不可能的。

他們原本就因為丹田受損,無法運氣。

無論武功有多麼強大,面對極端的自然環境,人類終究只是無比脆弱的存在。

『該死。該怎麼辦。』

獨臂男子是為了外祖父而賭上性命之人。

距離一個月之期已經所剩無幾,可我不能只是一味等待司馬錯,因為誰也不知道他會在何時咽下最後一口氣。

正當我為此焦慮不已時。

「孩子啊。」

傳來沙啞的聲音。

回頭一看,外祖父河成雲微微睜著眼,正望著我。

「外祖父!」

我急忙跑到他身邊。

我日夜盼望著他醒來,如今終於恢複了意識。

「您沒事吧?」

「咳咳咳。怎麼回事,老夫還活著?」

聽到母親的噩耗後,他因震驚而倒下。

他不知道之後的事情。

於是,我將當時發生的一切,以及那座生長著藥草的洞窟中發生的事情,簡略地告訴了他。

思索片刻後,我隱瞞了自己一隻眼睛變成金眼之事。

「姜富,你這個不成器的傢伙。」

外祖父抬起頭,苦澀地看著躺在那裡的獨臂男子。

他的名字似乎是姜富。

外祖父河成雲再次轉過頭來對我說。

「姜富也就罷了,你又為何做出那般危險之事?」

「為了救血脈相連的親人,怎能計較危險輕重?」

河成雲眼中泛起了淚光。

「孩子啊,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死後也沒臉見你母親。」

我握住他的手,像是立誓一般說道。

「我沒有拋下外祖父,先行離去的打算。」

「……因為老夫這個無能的外祖父,真是苦了你了。」

他感動得難以自已。

「請不要這麼說。您得好好活下去,才能見到外孫女,不是嗎?」

「外孫女?」

「我有個妹妹。」

雖說我們生父不同,但河成雲同樣也是昭瑩瑩的外祖父。

河成雲皺著眉頭說。

「玲兒再婚了嗎?」

『啊……』

對外祖父來說,這應該是相當震驚的事。

飛月英宗被逐出無雙省。

聽聞逃亡的母親後來又有了一個孩子,他似乎十分好奇母親這些年究竟是如何生活的。

「再……婚的話,也算是再婚吧。」

我將自己所知的母親之事,全部告訴了他。

告訴他母親這些年來過著怎樣的人生。

聽完之後,外祖父的神情漸漸變得無比複雜而沉重。

「唉……那孩子竟那樣度過了一生……老夫實在無顏面對你們兄妹。這一切都是我造下的孽。」

「請不要這麼說。」

我說出這些,並不是為了讓他自責。

為了不讓他難過,我大可以將母親的一生說得十分幸福。

可是,面對我唯一的長輩,我不想隱瞞有關自己的真相。

神情沉重的外祖父河成雲緊緊握住我的手,說道。

「不,是我們這些長輩的錯。老夫如今已經能夠想像,你究竟經歷了怎樣的人生,才一路走到這裡。」

外祖父河成雲艱難地撐起上半身。

「外祖父,您還是躺著……」

我的話還沒說完,河成雲就將我摟入懷中。

他用哽咽的聲音說。

「想到你們兄妹連母親的疼愛都未曾真正體會,便這樣長大成人,老夫的心都要碎了。彷彿被撕裂得出現了一個窟窿。」

「外祖父……」

心裡湧上一陣酸楚。

緊緊抱住我的外祖父鬆開了手,抓住我的雙臂說。

「可憐的孩子,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面對外祖父的詢問,我一時不知該如何說明。

與母親之事相比,要講清楚我親身經歷的一切,反而更加複雜。

見我遲遲不開口,外祖父說道。

「如果覺得難以啟齒,可以不說。若你是被『月惡劍』那個惡人抓住,扔到這裡來的,想來他也不會有什麼正當理由。」

『嗯……』

似乎有些誤解。

這麼說來,洞穴里的人都只知道,我是被「月惡劍」司馬錯抓住,關進這裡的。

外祖父似乎也是這樣認為的。

還是將實情告訴他吧。

然而,我還未開口,外祖父河成雲便先說道。

「如果你父親知道你的存在,就不會讓你掉進這裡,當真令人惋惜。」

「我父親?」

外祖父嘆息著回答。

「看來你也是在不知道生父是誰的情況下長大的。真是一段坎坷的父子之緣。」

得知母親出身飛月英宗後,我本就一直好奇自己的生父究竟是誰。

外祖父帶著遺憾對神情說。

「如果你的生父當時便擁有如今這般穩固的地位,你母親和你,也不至於經歷如此殘酷的歲月。」

我聽不明白。

這是否意味著,飛月英宗被逐出無雙省之時,他還沒有如今這般穩固的地位?

我原本便猜測,他應當是無雙省的一員。

「外祖父…我的親生父親也是無雙省之人?」

「是的。」

「您能告訴我他是誰嗎?」

我不由自主地聲音顫抖起來。

其實,自從知道母親是飛月英宗的人後,我對所謂的生父也沒有多少好感。

即便母親是遭人誣陷而被驅逐,他終究沒能保護母親到最後。

外祖父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搖頭說道。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的生父當時也不過只是少宗主。他雖竭盡全力守護本宗,可被烙上血教後裔的污名之後,許多事情便已無能為力。」

「……可人的感情,終究不是說放下便能放下的。」

「老夫完全理解你的心情。」

外祖父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後用嚴肅的聲音說道。

「不過,你不可能沒聽過你親生父親的名字。你父親的名字是陳聖白,當代風影八類宗的宗主。」

『!!!』

我瞬間愣住了。

——你怎麼了?

面對小潭劍的詢問,我一時無法回答。

我早已猜到,生父或許是無雙省的一員。

可他竟然是風影八類宗宗主?

——急死我了。他究竟是誰,讓你如此震驚?

『「無情風神」陳聖白……是「八大高手」之一。』

——什麼!

令人驚訝的不僅僅是這一點。

問題在於「無情風神」陳聖白的未來。

他與同為「八大高手」的從善真人一樣,不久後便會死去、其位置將由他人取代。

我也並非記得回歸前發生的所有事情。

但那些足以震動武林的重大事件,我都記得十分清楚。

其中之一,便是「八大高手」之一「無情風神」陳聖白之死。

知道親生父親是八大高手之一已經很令人驚訝了,但知道他不久後將會死去更是令人震驚。

——他是怎麼死的?

『這個我也不知道。』

當時,無雙省突然公布了陳聖白的死訊,我只能猜測,其內部應當發生了什麼事情。

「……看來你受了不小的驚嚇。倒也難怪。老夫也是從那些墜入此地的人口中得知,你的生父成了八大高手,著實吃驚不小。」

我聽說,外祖父是在二十多年前墜入這裡的。

他之所以知道外界近況,似乎是偶爾從那些掉入封林谷的人口中聽來的。

——哇……這麼說來,你原來還是個徹頭徹尾的貴公子?

小潭劍咂舌道。

——不過,你回歸前為什麼過得那麼慘?

這是在嘲弄我嗎?

誰會想到,我的親生父親會是「八大高手」之一呢?

但即使如此,會有所改變嗎?

前世的我因為丹田被廢,無法修鍊武功。

——如果你的親生父親知道,事情或許會有所不同吧,雲輝。

如果親生父親知道的話,會有所不同嗎?

如果他知道我的存在,會不會治療我的丹田,甚至將我作為繼承人?

但說實話,我不確定。

——為什麼?

方才得知親生父親的身份與未來,我震驚得來不及細想。

稍稍平靜下來後,心中卻生出了疑問。

他當時雖只是少宗主,卻出身於統領無雙省的四大武宗之一——風影八類宗。

後來,他更成為宗主,躋身「八大高手」之列。

——所以呢?

什麼叫所以呢?

他既然已經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為何會對被困在封林谷中的外祖父不聞不問?

——嗯?那倒是。如果有那樣的能力,至少也該設法尋找才對。

甚至母親的事情也是如此。

我並未聽過其中的詳細內情,因此無從得知。

可單看眼下的情形,他與被我一直當作父親的養父昭益軒似乎並無太大差別。

或許,他同樣也只是為了自己而活。

沉思片刻後,我對外祖父說道。

「……既然已經成為八大高手,為何還會任由外祖父被困在這裡,始終不管不問?我實在無法理解。」

聽到這話,外祖父河成雲的表情沉了下來。

他深嘆一口氣說道。

「你的父親不是那樣的人。」

「為什麼這麼肯定?如果是我,有了力量後,首先會來尋找被囚禁在這裡的外祖父。」

「看來你誤會了。」

「什麼?」

「我並不是被囚禁在這裡。」

「這是什麼意思?」

「老夫也是從姜富和其他孩子那裡聽說的。無雙省的人都以為,本宗被逐之時,老夫已經與家臣們一同死了。」

「……您的意思是,他們並沒有囚禁您?」

我一直以為外祖父是被無雙省囚禁在這裡的。

可事情似乎另有真相。

「武林聯盟要求其盟友所做的,是將本宗徹底抹殺。即便從這封林谷中從無人能夠逃脫,他們又豈會留下後患之種?」

說著,外祖父掀起了身上那件破布般的上衣。

他的上身布滿了無數傷痕。

當他轉過身來時,我看到背上竟有九處傷疤,看起來全都是箭矢貫穿後留下的痕迹。

『啊……』

受了這樣的傷還能活下來。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些都是老夫逃離無雙省時留下的傷。當時身中箭雨,又墜入激流,老夫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他說的激流,莫非是尚未墜入封林谷瀑布之前的水流?

外祖父放下上衣,轉過頭看向洞穴角落裡堆積的石堆。

就像墳墓一樣堆砌著。

「重傷後掉下來的我被趙濟兄救了。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已經命喪黃泉了。」

趙濟。

看來,是石冢中所葬之人的名字。

細想之下,此人著實了得。

外祖父背中數箭、身負重傷,他竟能在沒有任何器具的情況下將其救活。

外祖父指向石冢上方。

只見上面放著一塊陳舊的牌子。

「老夫也是在趙濟兄臨終之前才得知,他竟是與萬死神醫同門學藝的師兄。」

「萬死神醫的師兄?」

真是令人驚訝。

沒想到萬死神醫的同門會在這裡。

「趙濟兄臨終之前,將那塊牌子交給了老夫。他說,倘若老夫能夠離開這個地獄般的地方,便拿著它去向自己的師弟求助。他還說,若是萬死神醫,甚至能夠讓老夫被廢的丹田恢複如初!」

外祖父似乎半信半疑,說到後面,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看來,他並不相信丹田當真可以恢複。

難怪他會將那塊或許能夠成為珍寶的腰牌,代替墓碑上的姓名,放在石冢之上。

我對他說。

「可以恢複。我的丹田也曾廢了,但萬死神醫幫助了我。外祖父一定也能恢複的。」

這不是謊言。

萬死神醫的確說過,他能夠治好丹田。

「那,那是真的嗎?」

「真的。」

充滿自信的聲音讓外祖父的眼眸顫動。

對於武林人士來說,丹田和內功無異於生命。

如果有恢複的機會,誰會不動搖呢。

但外祖父的臉上閃過一絲明朗後,又變得陰沉。

「那有什麼用?我們根本沒有辦法離開此地。」

並不是沒有出去的辦法。

只要撐過剩下的時間,再設法說服前來接我的司馬錯即可。

但問題在於,倘若我請求他連侍奉外祖父的這些人一併救出去,那位被稱為「四大惡人」的司馬錯,真的會出手相助嗎?

正當我猶豫是否要說出司馬錯之事時,外祖父繼續說道。

「無論如何,聽說無雙省已經對外公布,說老夫死了。」

聽完這些內情,我忽然想到,或許不僅是無雙省,就連親生父親也以為外祖父早已身亡。

身受重傷,又中了足足九箭,最後還墜入激流,若有人相信他仍然活著,反倒才顯得奇怪。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

那麼,我所謂的親生父親,莫非也不知道母親究竟是生是死?

我對這一點感到好奇。

——這就不得而知了,雲輝。若你的母親還活著,而你親生父親又知曉此事,他畢竟是你的生父,怎會始終不聞不問?或許他一直以為她已經死了。

——南天,你太樂觀了。雲輝的養父當初也向他母親承諾,會好好照顧他,可後來還不是幾乎將他棄之不顧?

——那或許也是因為雲輝並非他的親生骨肉

——不是親生骨肉,就可以違背承諾嗎!如今他遇到我,好歹算是時來運轉,可他前世活得有多麼凄慘……

夠了,你們幾個。

爭論便爭論,別當著我的面說得如此直白。

我本來就已經夠煩悶了。

等等。

這麼一想,外祖父之前說過的一句話,忽然浮現在腦海之中。

[玲兒……玲兒竟然有了孩子嗎?]

當時我便覺得奇怪。

他說出這種話,本身便意味著,他並不知道母親曾經懷有孩子。

我抱著一絲疑慮問道。

「外祖父,您不知道母親有了我……不,您不知道母親曾經有孕嗎?」

聽到我的詢問,外祖父河成雲的臉色暗了下來。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抹苦澀。

外祖父緊緊握住我的手,開口說道。

「對不起。老夫也是直到現在,才知道你母親當年懷了你。老夫實在不配做你的外祖父。」

『啊啊……』

如果連外祖父都不知道,那麼親生父親不知此事的可能性,也的確極高。

不,或許連母親自己,也是在逃亡途中才發現懷了我。

我的人生,為什麼從出生前就開始這麼曲折?

「孩子。聽你講述你母親這些年來的經歷,老夫一直在想,她為了保護你,究竟作出了多少犧牲。」

「……」

聽到這話,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母親那不為人知的過去。

只因繼承了某種血脈,她便失去了所有家人。

遭逢那般打擊,她本可以放棄自己的性命,可她仍舊堅持活了下來,並生下了我。

甚至還背負了侍女與益陽昭家家主私通、懷上其子嗣的污名。

無論身處怎樣的境地,母親都不曾放棄我。

-啪!

外祖父握住我的手,力道又重了幾分。

「你是你母親的分身。老夫將你的降生視作上天賜下的福分。」

「外祖父……」

「不要太過怨恨你的親生父親。聽說自那件事之後,他至今都沒有娶妻,始終獨自一人生活。若他知道你的存在,又怎會坐視不理?」

『沒有娶妻?』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的事。

——和你養父不同。

的確出乎意料。

母親在為了保護我而生活的過程中,對養父昭益軒敞開了心扉。

但沒想到生父在二十多年的歲月里獨自生活。

——也就是說,他一生只愛過一個女人。

——倒是個有操守的人。若前主人還活著,應該會想與他結交為友。

——真是稀奇。你前任主人竟還有不認識的人?

——……咳咳。

起初,我以為所謂的親生父親與養父沒有什麼不同。

但聽了這些話,我的想法逐漸改變了。

外祖父為人剛正,幾乎與正道中人無異。

而那個人,是連這樣的外祖父都認可為女婿,並願意將女兒託付給他的男子。

外祖父身陷這般荒涼之地,受盡磨難,卻依然始終相信他。

既然如此,我不禁開始好奇,親生父親究竟是怎樣的人。

我也想知道,當年飛月英宗被逐之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看來,你是打算去見他了。

見面才能知道真相吧。

我也很想知道,這二十餘年來,他是否當真不知道母親與我的存在。

——人類,其他都好說,可你那個所謂的父親一旦死了,到頭來不就全白費了嗎?

一直靜靜聽著的血魔劍尖銳地指出了這一點。

仔細想想,這也是個問題。

如果置之不理,親父陳聖白就會死。

『該死!』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必須撐過一個月,我才能離開這裡。

可事情卻接連不斷地發生。

且不說要與親生父親見面,阻止他的死亡,眼下獨臂男子姜富的情況也十分危急。況且,外祖父同樣需要妥善治療。

「是有什麼煩心事嗎?若是因為老夫方才所說的話……」

「不是因為那件事。」

「那為什麼你看起來這麼心煩意亂?」

似乎獨自苦惱也無濟於事。

看來我得說出我正在經歷的情況,與外祖父一同商議。

「呼……其實我本來想剛才就告訴外祖父的,我來到這裡的原因與其他人不同。」

「與其他人不同?那究竟是因為什麼?」

「我是被月惡……」

話還沒說完。

有人沖了進來。

是那名絡腮鬍男子。

「昭,昭公子!大事……啊!月老!」

原本想要報告什麼的絡腮鬍男子,看到外祖父已經醒來,頓時大吃一驚。

「您沒事了嗎?」

這份喜悅只維持了極短的一瞬。

似乎又發生了其他緊急狀況,那名絡腮鬍男子指向洞窟外,說道。

「大事不好了。月老,昭公子!」

「美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外祖父皺著眉頭問道。

「不知是不是洞壁遭到了破壞,裡面的洞穴正逐漸被水淹沒。」

『!!!』

我猛地從原地站了起來。

這意味著水正在不斷湧入洞窟。

『難道是因為那個?』

金眼男子破壞洞穴牆壁離開後,曾經有藥草和怪物的大洞穴被淹沒並破壞了。

當時水勢太過兇猛,甚至令部分洞穴坍塌,我本就隱隱覺得不安,沒想到竟會發生這種事。

外祖父急忙對他喊道。

「淹沒到什麼程度了?水漲得快嗎?」

封林谷內的洞穴規模非常大。

如此寬闊、如迷宮般盤根錯節的洞穴一旦開始積水,根本難以估量水位上升的速度。

「現在看來,兩天內可能全部會被淹沒!」

『糟糕!』

真是最糟糕的情況。

雖然估計是兩天,但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更快或更慢。

不知道出去的方法,如果洞穴被淹沒,前途一片渺茫。

外祖父艱難地站了起來。

「我們先去洞穴里最高的地方吧。如果美髯說的是真的,這裡很快也會被水淹沒。」

沒錯。

不能就這樣坐著不動。

我急忙把外祖父背在背上。

被稱作美髯的絡腮鬍男子,也急忙抱起了仍在昏睡的獨臂男子姜富。

「啊!孩子,把那個也帶上。」

聽到外祖父的話,我將石冢上的那塊牌子收了起來。

不錯,日後若要讓外祖父接受萬死神醫的治療,必然需要此物。

背著外祖父的我,跟在走在前面的美髯身後。

洞穴中地勢最高的地方,應該便是瀑布落下、形成激流的附近。

途中,又有幾名男子加入了我們。

我們正與他們一同匆忙穿行於洞穴之中。

『嗯?』

遠處忽然傳來低沉的聲音。

或許是洞穴回聲所致,聽到聲音的並不只有我。

背在我身後的外祖父喃喃道。

「好像聽到了女人的聲音。」

「我也聽到了。」

「我也是,月老。」

只能勉強分辨出那是女子的聲音。

聲音漸漸靠近。

「給我好好帶路。敢耍花樣,我當場削掉你的耳朵,給我記清楚。」

「咿!我、我不是已經說知道了嗎?」

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我便認了出來。

『難道?』

我越過美髯,向前跑去。

「昭公子!」

背上的外祖父似乎也不明所以,對我說道。

「到底怎麼了?」

「剛才的那個聲音,是我認識的人。」

我向前跑去後,那道聲音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故意發出奔跑的動靜,她似乎因此心生戒備,斂去了自己的氣息。

然而,這裡只有一條通道,我們終究必然會碰面。

借著將熄的火光,我看見黑暗洞穴前方出現了兩道人影。

「司馬姑娘!」

兩人聽見我的呼喊,其中一人也喊出了聲。

「公子!」

聲音的主人正是司馬英。

——哦!是司馬英!

小潭劍興奮地喊道。

沒想到還沒到約定的日子,就能見到她。

她鬆開原本抓著的那個人,歡快地朝我所在之處跑來。

「公子!」

不知為何,她的聲音如此清脆。

跑過來的她想要擁抱我,卻發現我背上的外祖父,頓時露出一絲慌亂。

司馬英問我。

「公子,你背上的老人家是誰?」

巧合的是,外祖父也停下來看著她,同時問道。

「你認識這位姑娘嗎?」

「呃……這個……」

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誰能預料到會突然遇到她呢。

外祖父似乎從她那副歡喜的模樣中察覺到了什麼,露出淡淡的笑意,說道。

「你與這位秀麗的姑娘究竟是什麼關係,她見到你才會如此歡喜?」

偏偏在還未向外祖父說明她父親是誰之前,便先遇見了她,實在令人尷尬。

但也不能繼續這樣僵持下去,看來至少得先向兩人簡單說明彼此的身份。

「外祖父,這位小姐名叫司馬英……嗯……是『月惡劍』司馬錯的女兒。」

「什麼?月,月惡劍?」

那一瞬間,我還以為自己的耳膜要被震破了。

看外祖父那副表情,實在難以形容。

然而,司馬英卻在這時睜圓了雙眼,向我問道。

「公子的外祖父?」

「是的。我也是在這裡才……」

「哎呀!」

『哎呀?』

司馬英突然雙手抱拳,行了個禮。

隨後,她臉頰微微泛紅,露出一抹羞澀的笑容,說道。

「外祖父大人,我叫司馬英,將來會成為您的外孫媳婦。」

『!? 』

被我背在身上的外祖父,下巴抵在了我的頭頂上。

——哈哈哈哈哈。看看你外祖父的臉,下巴都要掉了。

小潭劍笑得前仰後合。

雖然想過他會驚訝,但沒想到會這麼驚訝。

外祖父河成雲張著嘴,遲遲無法合攏下巴,一臉不知所措地說道。

「外孫媳婦?這,這是什麼意思?孩子。」

在外祖父的追問下,我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司馬姑娘,我們還沒有到那一步吧?」

「咦?不是嗎?」

司馬英瞪大眼睛問我。

「我們甚至還沒有正式交往,怎麼就成外孫媳婦了?」

「你不是已經向父親請求許可了嗎?那時候的公子太帥了。」

「……」

她未免想得太遠了。

我確實喜歡她,可這又不是政治聯姻,進展未免太快了。

「我只是請求令尊允許我與姑娘見面……而且眼下就連這份許可,我都還沒有真正得到,不是嗎?」

聽到我的話,司馬英「嘖」了一聲,噘起了嘴唇。

露出這種表情,未免太犯規了。

不知為何,每當看到司馬英這般鬧彆扭,我的心便會軟下來。

這時外祖父說道。

「許可?孩子,你該不會是請求月惡劍……讓你與這位姑娘見面吧?」

「……是的。」

我稍稍移開視線,只見外祖父正以一種「你為何要做出這種事」的目光望著我。

也對。

若非失了理智,誰會想與四大惡人的女兒交往?

「那麼,你說自己墜入這裡,指的是……」

「……這是她父親對我的考驗。」

「什麼?你只是請他准許你們交往,他便把老夫的外孫扔進了封林谷?」

外祖父氣得渾身發抖。

生氣是理所當然的。

外孫被人扔進號稱三大禁地之一的封林谷,哪位外祖父能夠坦然接受?

但此時,我理應出面調解。

「外祖父。這是我自願的。」

「你自願的?」

「司馬姑娘的父親給了我機會。」

「就算那樣,你覺得這說得通嗎!你很可能會死在這裡,你這小子。」

在外祖父的激烈反應下,司馬英突然跪在了地上。

-咚!

「姑娘?」

我也不明白她這是要做什麼。

司馬英甚至將額頭貼在地面上,說道:

「我為家父的無禮向您賠罪。您說得對,此事的確是家父因太過疼愛女兒,才做出了過分之舉。還請您責罵我吧。」

『!? 』

啊……

她的應變實在迅速。

司馬英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抬頭望向外祖父。

這一招並非毫無效果。

「唉……」

方才還在發怒的外祖父,口中發出了一聲嘆息。

司馬英先發制人,不僅伏身賠罪,還將一切過錯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外祖父似乎也不好再繼續發火。

——難道不是因為她是四大惡人的女兒?

『應該不是。』

看外祖父正直的性格,他不會畏懼任何人。

他大概只是不便當著司馬英的面辱罵她的父親月惡劍,才以嘆息代替。

為了幫她解圍,我又補充了一句。

「其實我正想說。姑娘的父親答應過,只要我在這裡撐過一個月,便允許我們交往。」

「這是什麼意思?」

「他承諾一個月後便將我帶離此地,所以我才會進來。」

「從、從這裡將你帶出去?」

「他並非打算將我永遠關在這裡,外祖父不必太過擔心。」

說完,我偷偷看了司馬英一眼,眨了眨眼。

司馬英沒有錯過機會。

「怎麼能讓雲輝的外祖父留在這裡。我會向父親請求,讓您也能離開此地。」

「離開這裡?」

外祖父的表情變得微妙。

畢竟外祖父已經被關在這裡二十多年了。

只是聽到能夠離開這裡,心中想必便已感慨萬千。

「或者現在就讓外祖父……」

她的話尚未說完,我便插口道。

「姑娘。出了點問題。看來我們無法待滿期限,必須提前離開了。」

「什麼?」

「洞穴的一部分塌了,裡面正在不斷進水。」

「真的嗎?」

「水從裡面湧出來,看勢頭兩天內就會淹沒整座洞穴。」

外祖父點頭表示同意。

或許是終於有機會立刻離開這裡,他的眼中重新有了神采。

司馬英似乎很高興地說。

「真的嗎?那也沒有辦法了。既然發生了這種意外,還要公子在這裡待滿一個月,未免太不合情理。」

她的嘴角正在微微抽動。

——……看來她高興得很。

大概是因為終於有了讓我不必待滿期限的正當理由。

恰在此時,美髯與幾名男子背著獨臂男子,氣喘吁吁地從後方趕來。

「月老!昭公子!」

「他們是誰?」

「是一直追隨照顧外祖父的人。」

雖然不知道是否能成功,但利用這個不利的局面恰好可以把他們也帶出去。

趕來的眾人看到貌美的司馬英,全都掩飾不住驚訝。

仔細一想,這座洞穴里原本連一名女子都沒有。

他們這樣驚訝又興奮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外祖父的一句警告,立刻便讓他們安分了下來。

「她是月惡劍的女兒。你們誰也不得生出非分之想。」

「月、月惡劍?」

得知司馬英的身份後,美髯等人皆像是受了驚嚇一般,駭然失色。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向司馬英問道。

「令尊也下來了么?」

「沒有,我一個人下來的。」

一個人下來的?

那她是怎麼下來的?

我正疑惑時,司馬英燦然一笑,說道。

「為了見公子,我可是找來了許多繩索,又將它們一一接在一起。請跟我來。」

我們跟隨她在洞穴中前行。

途中,我忍不住問道。

「你說是一個人下來的,有得到令尊的允許了嗎?」

「……沒有。父親不在,我是偷偷下來的。」

啊啊啊。

果然如此。

「月惡劍」司馬錯怎麼可能允許她下來這裡。

「被發現了怎麼辦?」

「可是我想見公子你,又能怎麼辦呢?挨罵就挨罵吧。」

司馬英扭扭捏捏地害羞說道。

她總是如此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感情。

這時,在我身後的外祖父故意咳嗽了一聲。

「咳咳。」

看來是覺得她過於坦誠了。

意識到這一點,她轉過頭對外祖父明朗地笑著說。

「我實在太喜歡您的外孫了,所以也喜歡外祖父大人。」

「什麼?」

雖然應該保持謹慎,但她無拘無束的態度讓外祖父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唉,真是。」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司馬英似乎愈發得勢,靠到我們身旁,親昵地說道。

「外祖父大人,您的眉毛遮住眼睛,一定很不方便吧?日後由我替您修剪如何?家父的眉毛長了,我也經常替他修剪。」

「哎呀,你一個已經長大的姑娘,怎能如此黏人,舉止這般輕浮?」

「可是您的臉為什麼紅了?」

「老、老夫的臉哪裡紅了?」

「聽說漂亮的外孫媳婦要替您修剪眉毛,您心裡是不是很高興?」

「都說不是了。」

——他分明很喜歡這丫頭。

小潭劍笑道。

看到她這般自來熟的模樣,就連我也暗自佩服。

從外祖父的語氣與神情來看,他起初似乎有些不滿,但面對親切熱絡的司馬英,他似乎也並不覺得討厭。

這時,南天鐵劍的聲音響起。

——雲輝。前主人說過,只要看一個人如何對待長輩,便能知道她是不是一位好伴侶。

——呀,南天!我好像知道了。

——嗯?

——我知道你的前任主人為何一直沒有成婚了。他懂得太多,肯定挑三揀四,才一直娶不到妻子吧?一看就是那種對女子百般挑剔的人。

——……

小潭劍的調侃讓南天鐵劍避而不答。

血魔劍只是嗤了一聲。

我突然好奇一件事。

於是,我向正親昵地陪在外祖父身旁的司馬英傳音道。

『姑娘。』

聽到傳音的她驚訝地看了過來。

『公子,我原本只是猜測,沒想到你真的恢複內力了?』

『是的,運氣不錯。』

『是怎麼恢複的?』

『事出有因,之後我再向你解釋。不過,四天前左右,是否有人從封林谷深處出來?』

聽到我的問題,她的眼睛瞪大了。

『你怎麼知道的?』

『那個人的雙眼,是否都是金色的?』

『沒錯。他突然從山谷中沖了出來,父親看到他後,便想將他擒住。』

『令尊想抓住他?』

這麼說來,司馬錯與那個金眼男子交過手了?

雖說我與金眼男子交手的時間並不長,但他強得足以被稱作怪物。

即便身上拖著沉重鐵球,也能輕鬆應付我。

『……你父親沒事吧?』

聽了我的話,司馬英莞爾一笑,回答道。

『我父親別的暫且不說,武功可是很強的。不過,那個金眼男子很奇怪。他與父親交手時,手臂明明被斬斷了,卻又像蜥蜴一樣長了出來。』

這正是那種不可思議的恢複能力。

但更加令我驚訝的,卻是司馬錯。

四大惡人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交手之際甚至能夠斬斷對方的手臂,意味著司馬錯在武功上佔據上風。

『雖然難以置信,但這是真的。突然間……』

『我也遇到過他。』

『遇到過他?』

『是的。是被困在這裡的人,他有著驚人的恢複力。既然如此,『月惡劍』已經將他擒住了嗎?』

如果從武力上佔上風,完全有可能制服他。

『沒有。他被父親斬斷手臂後,突然逃走了。』

『令尊追上去了嗎?』

『是。父親說一定要抓住那傢伙,隨後便追了上去。那個人的武功雖不如父親,可輕功快得驚人,甚至連父親也追不上。』

原來他是去追捕金眼男子了。

所謂父親不在,指的便是此事。

她明明也該擔心追逐金眼男子而去的父親,卻仍為了見我,獨自來到如此危險的地方,當真令人感動。

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司馬英說道。

『父親雖然強大,但公子你的內功被限制,又墜落到了這裡。我是擔心你會出什麼事。』

『司馬姑娘……』

她能這樣說,我心中實在感激。

能被這樣的女子喜歡,當真是我的幸運。

『希望令尊平安無事。』

『即便沒有抓住那個人,父親也答應過,會在期限結束之前回來,所以應該沒事的。』

看來她也趁這段時間問過此事。

——真是一片痴心。

小潭劍咯咯地笑了。

話說回來,連「月惡劍」司馬錯三天都沒能抓住金眼男子,那人的輕功到底有多快?

——先顧好你自己吧,人類。別去擔心那種怪物般的傢伙。

『……』

血魔劍這傢伙,一開口便總能一針見血。

不過,它說得也沒錯。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從這裡活著出去。

沿著洞穴移動不久,就聽到了瀑布和激流的聲音。

「我將繩索固定在弔橋上,隨後跳下來,把另一端系在了岩石邊緣。沿著那裡爬上去便可以了。」

「繩索應該很多吧。」

「對的,光是將所有繩索接在一起,就整整花了一天。」

從弔橋一直垂到瀑布下方,的確需要極長的繩索。

問題在於那些無法使用內功的人。

我與司馬英都有內功,只要有繩索,爬上去並不困難。

可對其他人來說,便沒有那麼容易了。

——不如你先爬上去,再把他們一個個拉上來?

這是個好辦法。

正要走出洞穴時,我突然語塞。

『!? 』

在正對著瀑布激流的那片地面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人。

其中還包括被我交付樹根洞窟的甲燦。

「喂!」

我跑過去想叫醒他。

但他已經斷氣了。

「啊!」

司馬英抬手指向某處。

只見十二名男子正攀著繩索,向上爬去。

他們正是樹根洞窟中的其他男子。

「他們發現了繩子。」

背上的外祖父咂了咂舌。

洞穴下方已經開始進水,他們為了尋找生路,想必也在各處四下搜尋。

這群傢伙運氣倒是不錯。

竟然發現了司馬英準備的繩索。

可是,在本該齊心協力逃生的時候,他們為何要殺死這些人?

這時,已經沿繩索爬到接近瀑布上方的一名男子,朝我們所在之處大聲喊道。

「哈哈哈哈哈!我們要出去了,你們就等著被水淹死吧。」

『什麼?難道?』

「這些混蛋!」

一個男人因為憤怒,沖向綁在岩石上的繩索。

隨後,他也攀上繩索,似乎想追上那些人。

他正氣勢洶洶地向上攀爬。

「哈哈哈!蠢貨!」

已經爬到瀑布附近的那些人中,位於最下方的一人揮劍砍向繩索。

-啪!

繩索被水浸濕,沒有一下子被砍斷。

美髯急忙跑上前,喊道。

「鍾白!回來!他們要砍斷繩索!」

「什麼?」

男子抬頭望去,嚇得面色驟變,急忙想順著繩索爬下來。

但已經遲了。

隨著第三劍落下,繩索終於被斬斷。

與此同時,抓著那條驟然失去拉力的繩索,鍾白直接墜進了激流之中。

「鍾白!」

美髯正要跳進水裡。

「停下!」

我制止了他,急忙伸出左手。

銀絲迅速飛射而出,纏住了正被激流捲走的男子手腕。

-啪!

我將內力注入銀絲,男子的身體頓時被猛然拉了回來。

若再遲片刻,他恐怕便會被急流捲入那處水洞之中。

「呼呼!謝,謝謝你,昭公子。」

從水中上來的男人臉色蒼白地對我說。

「沒關係。」

然而,問題並不在此。

我們唯一能夠逃生的路徑,已經被那些人奪走了。

看來,憤怒的也不止我一人。

「那些該死的傢伙!」

「他們只顧自己活命,做出這種事。」

眾人紛紛怒罵。

這時,司馬英咂了咂舌,說道。

「那條繩索系在弔橋上,那麼多人同時攀爬,弔橋根本承受不住。何況下面也沒有固定住,受到瀑布衝擊,只會更加危險。」

她的話音剛落,上方就傳來了慘叫聲。

「啊啊啊啊啊!」

「啊啊!」

攀著繩索爬向瀑布上方的那些人,全都墜落下來。

落入水中的眾人不斷掙扎,被激流沖向下方。

他們拚命游水,試圖靠近我們所在之處。

緊接著,上方忽然有大量木板傾瀉而下。

-啪啪啪啪啪嘭!

那正是弔橋斷裂後落下的橋板。

「呃!」

「躲開!」

相互系在一起的橋板比想像中更加沉重,順著激流衝下來的速度,甚至超過了那些正在游水的人。

轉眼間,木板便如同漁網一般,將他們盡數纏住。

「呃啊!」

「該死!」

「救救我!」

那些與弔橋木板一同被激流沖走的男子,朝我們大聲求救。

但是,他們為了獨自逃生,不惜砍斷繩索拋棄眾人,如今又有誰願意救他們?

所有人都神情冷漠地看著他們被激流捲走。

「哼!」

這時,我卻朝激流所在之處跑去。

「你要救他們嗎?」

外祖父意外地問道。

他雖然性格正直,但作為武林人士,恩怨分明,認為這些人應受懲罰。

「在這裡!這裡!」

「謝,謝謝!」

那些被水流捲走的人見我出手,似乎重新燃起了希望,紛紛大喊。

我急忙朝他們所在之處伸出手。

隨後射出了銀絲。

-嗖!

銀絲成功纏住了。

我注入內力,將其拉了回來。

並非落水之人,而是被斬斷的繩索。

「你,你這傢伙!」

那些被激流捲走的男子見狀,皆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抱歉讓他們失望了,我只是想盡量將剩餘的繩索撈回來而已。

原本因誤以為我要救那群人而露出失望之色的眾人,此刻也紛紛露出了痛快的神情。

不過,眼下不是理會這些遭受因果報應之人的時候。

「雖然將繩索撈回來了,卻沒有辦法爬到上面去。」

聽到這話,大家的臉色都陰沉了下來。

因為他們在頃刻之間,失去了逃離此地的希望。

司馬英走到我身邊問道。

「公子,或許可以像我們初遇時那樣,將短劍系在那根繩索上,釘入石壁後爬上去呢?」

「呼,已經試過了。可繩索每次碰到水,都會逐漸變弱。」

「啊……」

恢複丹田以後,我最先嘗試的便是此事。

也就是將短劍釘入瀑布另一邊的石壁,看看能否藉此攀爬上去。

然而,銀絲接觸到水以後,便會逐漸失去彈性。

雖然過一段時間便能恢複原狀,但在眼下這種情形中,看來根本派不上用場。

「唉……」

「這該如何是好。」

大家都陷入了絕望之中。

洞穴里的水位不斷上升,卻沒有逃脫的辦法。

正在大家感到絕望之際。

「公子,水裡有東西。」

司馬英指著某處說道。

那是激流向下奔涌的地方,卻有某樣東西逆著水流,以驚人的速度向上游來。

水中本就昏暗,那東西看起來宛如一道黑影,卻極其龐大。

而且十分修長。

眾人不知那究竟是什麼,全都滿臉疑惑地靠近過去。

就在這一瞬間。

-嘩啦啦啦啦!

某個龐然大物破開水面,從水中躍了出來。

「咦!」

「蛇,蛇怪!」

美髯等男子嚇得紛紛向後跌倒,頓時亂作一團。

那正是人面紫眼蛇。

——這傢伙怎麼到這裡來的?

這也是我想問的。

我原以為它只能通過有水潭的洞窟進來。

沒想到它竟能一路來到這裡。

從水中出來的紫昭轉動著紫色眼珠,朝我靠近過來。

「孩,孩子!」

或許是被嚇到了,背在我身後的外祖父手腳頓時繃緊。

他應該聽說過我與這傢伙關係親近,可真正見到它出現在眼前,似乎便將此事忘得一乾二淨。

「怪,怪物啊!公子。」

司馬英彷彿要保護我一般,擋在了我的身前。

我對她說道。

「沒事的,不危險。」

「這還不危險嗎?」

我彷彿要證明自己的話一般,朝紫昭走了過去。

「公子!」

司馬英驚慌地抓住了我的衣角,但我讓她放心。

紫昭低下頭,向我表示親近。

「紫昭。」

我將手放在它的額頭上。

「嗯。」

鱗片黏滑的觸感實在算不上舒服。

可當我將手放到它額頭上時,紫昭卻像是在撒嬌一般,用腦袋蹭起了我的手掌。

看到這一幕,司馬英的眼睛頓時睜得滾圓。

「我說了沒事吧?要摸摸看嗎?」

司馬英迅速地左右搖頭。

-咕嚕嚕嚕!

這時,紫昭忽然轉過頭,望向自己逆流而來的那處水洞。

我不知道它為何如此。

它轉動著眼珠,似乎想向我表達什麼。

它先是晃動腦袋,指向那處水洞,隨後忽然貼著地面蜿蜒爬行,鑽進了我的雙腿之間。

「紫昭!你,你這是……咦?」

-咕嚕嚕嚕!

鑽到我雙腿之間的紫昭抬起了頭。

如此一來,我竟像是騎在它的身上一般。

「……我想下來。」

原本背在我身後的外祖父,也莫名其妙地一同落到了人面紫眼蛇的頭頂上。他似乎渾身僵硬,整個人緊繃得一動不動。

那些男子滿臉擔憂,不斷望著他喊道。

「月老,月老……」

「等一下,外祖父。紫昭,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的問題讓紫昭轉動眼珠,再次指向了水洞。

『!!!』

這時我才明白它的意圖。

「你……難道是要帶我們出去嗎?」

紫昭眨了眨眼睛,又上下晃動著腦袋。

騎在它頭頂上的感覺,比騎馬還要顛簸得多。

我輪流望著紫昭與那處激流奔涌而下的水洞。

『……』

沉思許久後,我坐在紫昭頭頂,低頭望向眾人,開口說道:

「反正繼續留在這裡,大家都會死。事已至此,諸位願不願意冒一次險?」

聽到我的話,眾人彷彿心意相通一般,臉色同時變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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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機翻)

(註:向讀者徵集剩餘的八大高手和四大惡人的設定。優勝者的人物會被寫入小說。)

活動結果公布

八大高手:「浪王」赫天萬

bbr100003大人

設定:他出身浪人,乃是雙劍高手。由於出身浪人,在成為八大高手之前,他一直受到正派的歧視。或許正因如此,後來爆發正魔大戰——血教對武林聯盟與無雙省之戰時,他也沒有參戰。他既沒有什麼師父,也沒有得到過奇遇。幼年時,他偶然看見街頭有人舞劍,便獨自揮舞雙劍,練習雙劍舞。後來又在浪人生涯中獨自鑽研打磨,最終創出了名為「獨狼雙劍」的武功。南天劍客生前也指點過他。他僅憑自身的天賦,在極其惡劣的環境中,於三十五歲左右踏入八大高手的境界。或許正因如此,他最大的特點便是,一旦陷入激烈戰鬥,即使在交手過程中,實力也會突飛猛進。這是因為我想塑造一個沒有奇遇、沒有運氣眷顧,也沒有勢力扶持,只憑純粹天賦成長起來的天才人物。

評語:當時我正打算設計一名浪人一系的八大高手,您提供的創意恰好與此相符。相關設定也相當合我心意。感謝您的投稿。

四大惡人:「噁心婆婆」鐵秀蓮

서글픈 인형大人

設定:噁心婆婆 鐵秀蓮 性別:女 年齡:未知(至少70歲)。梅病患者。隨身攜帶一具經過藥物處理的孩童屍體。她蓬頭亂髮地四處遊走,所使用的兵器是手杖,乃是杖術高手,同時也是精通高階邪術的術士。她雙目失明,嗅覺卻發達到了異常的程度。她之所以被稱為四大惡人,是因為曾有綁架殺人、收集屍體、以邪術進行活體試驗等行徑。不過在那時,她還只是眾多惡人之一。後來某日,她因某種緣由展開了大規模屠殺。屠殺之後,各武林勢力派出的追殺者也都死在她手中,成為邪術的材料;若那些人的家中有年幼孩童,孩童也會遭到殘忍的綁架與殺害。正因如此,她才被稱為四大惡人。

評語:閱讀相關設定時,我甚至生出了一種毛骨悚然之感,覺得她確實是個惡人。感謝您提供創意。

推薦獎

레일노튼大人的四大惡人:「魔君子」林白

推薦數:15

yug777大人的八大高手:「蒼天劍帝」

推薦數:7

其實,這裡還有一位獲得了更多推薦的人。

不過,那份投稿更接近機智的玩笑,因此將向那位投稿者頒發妙思獎(一千金幣)。

HevilHB大人的四大惡人:「連斬魔帝」僩㳞月夜

推薦數:82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非常優秀的創意,讓我著實苦惱了許久。

因此,我打算在贈送一千金幣獎金的同時,將部分角色不作為四大惡人或八大高手,而是改編成其他登場人物。若故事推進過程中出現合適的機會,便會安排他們登場。^^

不過,倘若故事發展不允許,也可能無法讓其登場,還請各位諒解。

쎄커大人:「斬奪惡神」武達

유싱아大人:「落月神弓」費衡

혼장냥大人:「不可解惡」楊魔玄

hipper123大人:「風角王」申裕

power07大人:「陽天拳王」萬震

xofks1402大人:「河北第一劍」孟鐵仁

골드당첨굿大人:「暗鬼」元宗岳

루녹大人:「暴惡魔女」浦虎蘭

k2997_wtpchsndIwd大人:「霸皇」尉遲中天

Duran大人:「修劍尊者」

夢行者大人:「奇手怪魔」朴善

parkpogi大人:「破劍鬼」子云

Lit大人:吳青鄭氏

콘디大人:「銀白狐狸」呂聖恩

공익입니다大人:「刀帝」河武真

14 rk7pio大人:「不順者」白司雄

Lv999大人:獨孤靈

白刀마귀大人:「笑笑公子」朱睿彬

레리토大人:「修羅神龍」武石天

衷心感謝所有參加本次活動的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