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 71 · 絕對劍感 5
第53話 聖塔的試煉
三天前,
外祖父河成雲醒來之後,我開始講述起自己至今為止所經歷的一切。
這一切始於母親去世後,我在益陽昭家被當作廢物趕出來的那一天。
「昭益軒那個混蛋,竟敢如此對待你!」
外祖父對此憤怒不已。
誰能料到,自己的外孫竟會在家門之中受到那種對待。
更何況,聽說丹田都被毀之後又遭到驅逐,他自然更加憤怒。
「被趕出來後,又發生了什麼?」
「……被血教綁架了。」
「什麼?被血教綁架了?」
外祖父會感到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一直以為,自正邪大戰之後,包括飛月英宗在內的血教勢力已經被滅門。
「他們還在活動嗎?」
「是的。」
「怎麼會這樣……不對。可是,你既然被血教綁架了,丹田究竟是如何恢複的?」
外祖父對此感到好奇。
我依次講述了發生的事情。
先從我正要接受訓練,成為血教下級武士之時,師父「奇奇怪怪」解岳天突然現身並將我擄走之事開始說起。
「『奇奇怪怪』那傢伙也還活著?」
「您也認識他嗎?」
「老夫怎麼可能不認識?老夫與南天劍客約定比武的那一天,那傢伙突然出現,一邊挑釁南天劍客,一邊鬧著要與他較量。」
「啊……」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
看來師父是真的非常想戰勝南天劍客。
當然,他最終也沒能實現那個夢想。
「真是……巧合啊。」
說完這話,我從劍鞘中拔出南天鐵劍,展示給外祖父看。
看到那柄劍,外祖父大吃一驚。
「這不是南天劍客的劍嗎?你怎麼會拿著它?」
我告訴他,南天劍客在與一名神秘高手交手後身亡,「奇奇怪怪」解岳天發現了他的屍體,而後我得以修習他的武功。
聽到這番話,外祖父第一次面露喜色。
「果然!現在總算說得通了。你繼承了南天劍客的真傳,所以才能在如此年輕的時候擁有那般出眾的武功。呵呵呵!」
南天劍客,是以被稱為下一代八大高手之名威震江湖的人物。
外祖父對於我學會了他的劍法感到非常高興。
然而,當他聽說我成了解岳天的弟子時,臉色很快便變了。
「奇……『奇奇怪怪』的弟子?那傢伙不是血教的尊子嗎?」
外祖父似乎以為,我繼承南天劍客的真傳後便逃離了血教。
誰知聽說我竟成了血教四尊子之一的弟子,他不由得發出嘆息。
「我的外孫竟然成了血教尊子的弟子……」
依照外祖父所言,飛月英宗初代宗主白天強因為與其父血魔志向不合,所以離開血教,甚至連自己的姓氏都改了。
而繼承了飛月英宗血脈的我,竟然成了血教尊子的弟子,這似乎令他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問題是,事情還沒有結束。
我又講述了為了恢複內功而去見萬死神醫,以及後來加入血教兩名教主候選人之一的白蓮荷麾下,又遭受了武林聯盟的襲擊、逃亡途中墜落懸崖後所經歷的事情。
「什麼?你連『飛刀殺王』的真傳也繼承了?」
得知我不僅學到了了南天劍客和「奇奇怪怪」的武功,還遇見飛刀殺王並繼承了他的真傳,外祖父啞口無言。
他們雖非「八大高手」,卻個個都屬於武林中最頂尖一批的高手。
能夠學到那些人的武功,簡直與獲得奇緣無異。
「你身上為什麼凈是發生這種事情,作為你外祖父,我實在完全想不明白!」
「……還沒有結束。」
「唔。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我繼續說到,自己與四大惡人之一「月惡劍」司馬錯的女兒司馬英結下緣分,又在不久之後,為了奪取血魔劍而參加了武林聯盟舉辦的後起之秀論武。
「什麼?你是作為諜者去的?」
「算是……吧。」
「唉。」
外祖父的嘆息聲不斷。
畢竟,任何人都知道,以血教教徒的身份進入武林聯盟本壇,是何等危險之事。
「任務失敗了吧。武林聯盟乃是正道武林各門各派的聯合體。在那種地方奪取血魔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我成功了。」
「!? 」
我從腰間的劍鞘中拔出血魔劍,展示給外祖父看。
看到這一幕,外祖父一時說不出話來。
誰能想到,他竟會親眼見到這柄傳說中吞飲了成千上萬人鮮血的妖劍。
「這,這就是血魔劍?你怎麼會拿著它?」
「……因為,我就是當代血魔。」
外祖父的表情瞬間僵硬了。
我覺得直接展示給他看便是最好的回答,於是開啟上丹田,閉上左眼,施展了血魔化。
「血魔劍承認我為主人了!」
看到血魔化後的我,外祖父震驚得合不攏嘴。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甚至捂住心口,痛苦地呻吟起來。
對於我竟然成了可以稱作血教頂點的血魔這一事實,外祖父似乎受到了過於巨大的衝擊。
過了許久,外祖父才終於平靜下來。
除了自己曾經回歸的事實,以及與劍仙有關的事情以外,我將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全都告訴了外祖父。
若是不算那些劍,這還是我第一次向別人傾訴自己的情況。
聽完所有故事後,外祖父一直陷入沉思,直到第二天也沒有合眼片刻。
——不僅與四大惡人的女兒相遇,還成了血魔,這要是輕易接受才奇怪呢。心臟沒出問題真是奇蹟。
『……』
小潭劍說得對。
希望外祖父能夠輕易接受這一切,反倒是我的妄想。
直到清晨,外祖父才終於開口。
「自初代起便充滿血腥味的命運,最終在你這一代重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若這一切都是命運,那麼你的外祖父也會接受它。」
那是接受了一切之後,顯得超然的聲音。
「外祖父……」
「不過,我有一句話想對你說。」
「是什麼?」
「劍,可以憑藉其鋒芒殺人。但也可以守護和拯救他人。」
「……」
「本宗的祖輩們總是感到惋惜。惋惜初代血魔所擁有的血與恨,被其後人繼續背負下去。即便命運將你引向血魔,血魔曾經走過的道路,也並非是你的宿命。」
「啊……」
「即使成了血魔,也不必在意,只管走你自己想走的路。老夫餘下的一生,便都獻給你了!」
向外祖父傾訴一切,果然是正確的。
我亦如此,即使成為血魔,也從未想過被這個身份束縛。
無雙省。
回歸之前,我也只是聽說過這裡,從未來過一次。
無雙省城池的規模甚至比武林聯盟內城更加巨大雄偉,令我暗自吃驚。
進入城內時,我覺得依照外祖父的建議進行喬裝,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在無數武林人形成的人潮之中,我看見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其中也有不少曾經參加過武林聯盟舉辦的武林大會的後起之秀。
若不是從司馬英那裡借來了她父親「月惡劍」司馬錯曾經使用過的人皮面具,恐怕會有許多人認出我。
我身在此處的消息,無論傳到武林聯盟那邊,還是傳到白惠香那邊,都不會有任何好處。
——都已經戴了人皮面具,還戴眼罩做什麼?乾脆摘下來不就好了。
『這是為了防備需要突然開啟中丹田的情況。』
你以為我自己就不覺得麻煩嗎?
一開始,我甚至很難保持平衡,還會感到頭暈。
不過,連續三天戴著眼罩練習揮劍之後,總算多少適應了一些。
——人皮面具明明也是一張普通的臉,可你現在卻顯得很土氣。
『我又不是為了耍帥才戴眼罩的,你到底有什麼不滿?』
總而言之,小潭劍總是會執著於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就在這時,另一道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哎呀,我倒覺得您帥極了。
這聲音是我佩戴的另一柄劍發出的。
帶著血魔劍進入無雙省,風險太大。而且隨著「二新星」這個名號流傳開來,我也不能輕易讓人看見南天鐵劍,所以這是一柄為了暫時使用而從鐵匠鋪弄來的劍。
但這把劍自從知道自己只是被臨時使用後,就一直拍馬屁。
——哼,就算這樣,你也不能一直留在雲輝身邊。
——……
遭到小潭劍訓斥,那傢伙頓時變得垂頭喪氣。
『別再說他了。』
『你繼續這樣,等以後要把他賣回鐵匠鋪時,我都要覺得過意不去了。』
——咳咳。對不起。不過,你畢竟比血魔劍那傢伙好。只要你好好聽我的話,我就替你向雲輝說一句,讓他繼續帶著你。
——哎呀,多謝。
『……這傢伙真有趣。』
光是聽聲音,就像是在磕頭一樣。
別人看了還以為小潭劍才是主人呢。
無論如何,我已經把血魔劍交給司馬英保管,為了以防萬一,南天鐵劍上也塗了黑鐵粉,應該不會有問題。
——比起那些,與這麼多人競爭,似乎才是更大的問題。雲輝。
『嗯,確實。』
正如南天鐵劍所說,武林人士太多了。
能夠成為「八大高手」之一「無情風神」陳聖白繼承人的機會,誰會願意錯過?
想到要與這麼多人競爭,我便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直接去找你親生父親,告訴他你是他的兒子,不就行了嗎?
『……就是因為辦不到,我才會在這裡。』
據說,我的親生父親「無情風神」陳聖白,就在塔的最頂端。
他表示,在繼承人確定之前不會見任何人,只會一直待在那裡,所以想見到他,也沒有其他辦法。
只能在一場場競爭中不斷獲勝。
不過,直到目前為止,似乎還沒有什麼值得特別警惕的對手。
——雲輝,前面那些人為什麼都隔著那麼遠?
『嗯?』
正如小潭劍所說,人們確實在聖塔入口處彼此拉開了距離。
難道是有什麼人要出來嗎?
我懷著疑惑走向那裡,卻在看見那幾道熟悉的背影后皺起了眉頭。
當我擠開人群,朝入口處靠近時,人們開始議論紛紛。
「莫非這人想與他們一同參加試煉?」
「呵,難道他不知道那兩人是『八大高手』的傳人?」
『八大高手的傳人?』
就在這時,聖塔前站的兩個人中有一人轉過頭來。
啊……
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那傢伙。
——這不是那個討人厭的傢伙嗎?
沒錯。
是「烈王霸刀」震鈞的孫子,震勇。
那傢伙一邊看著我,一邊露出一副發悶的表情。
而站在他旁邊的人先是重重嘆了一口氣,忽然朝我看了過來,那眼神中浮現出一絲異色。
『李正謙?』
——哦?那不是八大高手的共同弟子嗎。」
那傢伙怎麼會在這裡?
這兩個出乎意料的人,讓我心裡頗為錯愕。
難怪武林人士都退縮抱怨。
——那些傢伙,既有作為八大高手的爺爺又有師父,為什麼還要這麼貪心?
我怎會知道理由。
只是,讓我意外的是李正謙,而不是震勇。
他是武林聯盟盟主的弟子,也是代表武林聯盟的後起之秀。
這樣的人竟然來到無雙省,覬覦「無情風神」的繼承人位置,讓人難以理解。
這時,震勇看著我開口了。
「看來閣下也要參加這場試煉了。」
或許是因為有許多人在看,他雖然傲慢地看著我,但措辭中還是帶著幾分客氣。
不過再怎麼說,他的性子也不會變到哪裡去,但該回答還是得回答。
「嗯嗯,正是如此。」
我故意把聲音壓粗了。
雖然戴著面具,但因為曾經見過一次,心裡有些不安。
擔心他會不會認出我來。
幸好他似乎沒有聽出我的聲音,搖搖頭說。
「看來閣下不知道我和這位朋友是誰。」
看這傢伙。
和初次見面時簡直一點沒變。
不過既然這麼多人都在看,我就稍微配合一下他吧。
我抱拳行禮,恭敬地低頭說道。
「我怎麼會不認識「烈王霸刀」的孫子震勇少俠,以及在正道之中名聲顯赫的『二新星』之一李正謙少俠呢?」
聽到我的話,震勇的表情微微扭曲。
看來他也不是傻子。
因為我話里的意思,是說李正謙並非仰仗八大高手的餘蔭,而是憑藉自己的名聲才為人所知;至於你,我則是拐著彎地說,你不過是八大高手的孫子而已。
「噗。」
似乎有人聽懂了我的話,四周傳來陣陣嗤笑聲。
不過,在震勇凌厲的目光之下,那笑聲並沒有持續太久。
他用夾雜著不快的聲音說。
「以閣下的實力,別說頂層,連一、二層都難以攀登,何必與我們一起進去白費力氣,不如改日再來如何?啊……不過改日,怕是也沒機會了吧。」
故意挑釁。
意圖很明顯。
讓我認清自己的位置,自覺離開。
——那傢伙完全看不出你的實力。
看不出是理所當然的。
先前他見到我時,我還只是下丹田開放狀態下、不過絕頂初入境界而已,所以他才會那樣輕視我;但如今我將氣息收斂在超絕頂初入的境界,他似乎完全感知不到我的實力。
而李正謙則不一樣。
他正用一副十分感興趣的樣子看著我。
——他察覺到了嗎?
『好像是的。』
李正謙也收斂著氣息,但比起我在武林聯盟見到他的時候,他的氣息似乎變得更加精純和強大。
都說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成長速度非同一般。
無論如何,還是要回應他的挑釁。
「多謝忠告。不過,在下既然遠道而來,還是想試上一試。」
我合乎禮數的回答讓震勇嘴唇抽動了一下,他隨即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那模樣,就像是覺得根本沒有與我計較的價值。
如果周圍沒有其他人,他可能會立刻撲上來。
——真是被寵壞了。嘖嘖。
無所謂。
我沒必要被那種低劣的挑釁牽著走。
就在這時,站在風影八類宗聖塔入口前、雙臂抱胸的一名肌肉結實的中年人開口了。
「看來沒有更多的挑戰者了。三位請進。」
-吱呀!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聲,聖塔入口的大門打開了。
我跟在率先進入的震勇和李正謙後面,緩緩走了進去。
等我也進去之後,站在門後的那些人便把門關上了。
-砰!
因為外面的光線被徹底隔絕,塔內只能靠火把照明。
『像個大殿。』
裡面沒有任何物品,只有像演武場一樣的石地板。
低頭一看,地上滿是碎裂的殘片和血跡。
血色還很鮮明,看來確實有許多武林人士挑戰過這場試煉。
『會怎麼進行呢?』
聽說第一個試煉是攀登樓層。
每層都有修鍊風影八類宗武學的高手,共有八層,想必越往上越強吧。
這時,二十名身穿灰色武服、上面綉著銀色紋樣的男子嘩啦啦地走了出來。
令人驚訝的是,他們全都是高手。
『嗯?』
難道要對付他們所有人?
我正疑惑時,灰衣人中一個留著鬍鬚的中年人走上前說。
「在下是負責第一層的尹子書,習練的是風影八類宗的地形拳。」
包括我在內的三人向他抱拳行禮。
尹子書點了點頭說道。
「風影八類宗分為拳、掌、腳、指、爪、刀、劍、槍八類。每層都有一個流派的高手,只要能堅持一百招或戰勝他們,就可以進入下一層,直到登上頂層,這便是第一個試煉。」
話音剛落,灰衣高手中三人走上前。
他們全都是絕頂境界高手。
也就是說,是這一層之中實力最強的三人出戰。
『……真的是為了選繼承人嗎?』
這種安排,簡直令人懷疑到底有沒有人能夠真正通過。
若是在每一層都要面對各流派的絕頂境界高手,任誰都只能被活活耗垮。
這樣一來,一開始的目的就是為了增加食客數量嗎?
尹子書接著說道。
「他們會根據你們的實力調整內功來應對,所以不用擔心不公平。」
看來試煉會公平進行。
也是,若不是如此,參加試煉之人的不滿必然會接連不斷地爆發出來。
「現在還有機會放棄。如果失敗了,按照約定要在本宗做三年食客。」
尹子書依次看了看我們。
李正謙撓了撓頭說。
「如果通過的話,可以先上去嗎?」
「無妨。」
「那就好。我還擔心是不是得等著。」
聽到這話,震勇瞥了我一眼,然後嗤笑道。
「是啊,幸好不用等落後的某人,真是慶幸。」
他現在說的話是在針對我嗎?
看他那嘲諷的語氣,似乎就是如此。
「若要參加試煉,就站到你們所想選擇的流派高手面前去。」
聽到這話,李正謙立刻走到最右邊的那個人面前。
他是三人中最強的一個。
震勇則掃了剩下的兩人一眼,站到了其中氣息看起來相對較弱的那人面前。
然後他看著我,嘴角上揚。
就像是在說,讓我好好吃些苦頭。
『真是個可笑的傢伙。』
我毫不在意地走到剩下的一個人面前。
那是個長發男子,他看著我,露出遺憾的表情。
似乎是因為不能與八大高手的後人交手而感到遺憾。
尹子書抬起手,說道:
「歡迎諸位參加本宗的試煉。那麼,開始吧!」
伴隨著他的喊聲,試煉開始了。
-咔啦啦!
震勇活動著筋骨,第一次拔出了佩在腰間的那柄琵琶形物品。
從中露出了奇特形狀的刀鞘。
那是「烈王霸刀」震鈞的獨門兵器——霸烈刀。
-鏘!
拔刀的震勇彷彿要我聽似的說道。
「不知道你能不能上來,慢慢來吧。」
-嗖!
說完,他便縱身撲向自己的對手。
擺著起手式的地形拳流高手避開震勇揮出的霸烈刀,施展出了拳招。
轉眼之間,兩人的刀招與拳招已經碰撞了三招左右。
我面前的長髮地形拳高手示意我上前。
「我讓你先吧,少俠。」
有必要拒絕嗎?
「多謝謙讓。」
我微笑著恭敬地抱拳,然後走上前。
見我既沒有擺出任何起手式,也沒有施展輕身法,那名地形拳流高手似乎感到不快,皺著眉頭說道。
「認真對待比武……」
-嗖!
話音未落,我便在轉瞬之間鑽入了他的懷中。
『!? 』
見我突然逼近,他頓時慌了神,一拳朝我的眉心轟來。
我只是微微向後仰頭躲過,隨後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
「呃!」
腹部受擊的他彎下腰,嘔吐起來。
面對這樣的他,我依舊恭敬地抱拳行禮。
「在下認真對待了。」
「你……你是高手……」
輕視別人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還是說,因為我收斂了氣息,你便直接相信了我顯露出來的實力,錯在這裡?
總之,第一層的勝負已經分曉。
我看向旁邊,只見震勇仍在與地形拳流的高手對峙。
我朝那傢伙喊道。
「我先走一步。你慢慢上來吧。」
「什麼?」
聽到這句話,他猛地轉過頭來,無法掩飾臉上的驚愕。
「怎麼可能?」
震勇的雙眼瞪得大大的。
作為「烈王霸刀」的孫子,這可不是面子問題。
我看著他,微微一笑,隨後準備走向一層地形拳流的流派長尹子書。
令人驚訝的是,八大高手的共同弟子李正謙正站在他面前。
他打著哈欠,問能不能先上樓。
『哈!』」
而他所對付的對手,此刻正一頭栽倒在地上。
『怎麼回事?』」
——我看到了,雲輝。那個叫李正謙的年輕人一開始便以輕身法繞到了對方背後,然後用手刀劈中了那個倒地之人的後頸。
也就是說,他同樣在一招之內就讓對手昏迷了。
這是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即使在重生之前,我也早已聽聞他的名聲,但顯然他的武藝非同一般。
可以看到地形拳流的高手們正在騷動。
他們的目光分別看向我和李正謙。
——你也一招就打倒了對手。
或許正因如此,地形拳流的高手們都像是頗為意外般看著我。
與名聲在外的李正謙不同,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傢伙竟然一招就打倒了他們流派的高手,難怪會引起關注。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了一道視線。
先前在入口處將我們帶進聖塔的那個肌肉壯漢,正以一種奇妙的目光看著我。
——他為什麼那樣看著你?
那種注視的目光與其他人不同。
似乎感到很有趣。
當我與肌肉男的目光相遇時,他咧嘴一笑,用拇指指了指身後。
那裡有一個可以看到樓梯的入口。
似乎是通往上一層樓的入口。
既然李正謙也正朝那裡走去,看來往那邊去就行了。
——看來你得和他競爭了。
似乎是這樣。
走上樓梯後,我看到李正謙停在半途,正靠著牆站著。
怎麼回事? 這傢伙難道在等我嗎?
我疑惑地看著他,他開口了。
「你是第二個。」
「……閣下是什麼意思?」
「真是奇怪。明明我武功比你高出一籌,但真正交手的話,我卻不敢保證能贏你,同輩之中,你是第二個讓我產生這種感覺的人。」
『!? 』
這傢伙似乎一直都在衡量我的實力。
與初次見面時不同,他的眼中出現了好勝之意。
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回歸之前,在武林聯盟中最受矚目的新星竟然會這樣評價我。
——是好事嗎?
『……也不壞。』
前世我作為諜者,生活得小心翼翼。
在武林聯盟時,沒有人對我表現出興趣。
倒是有兩個人對我表現過興趣,可那些傢伙最後卻從背後捅了我一刀。
『白蔚向……慕容洙……』
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們。
不,只是殺了他們太簡單了。
我要原封不動地把痛苦還給他們。
——那樣的話,就得需要更強的力量。
說得對。
不過,我忽然有些好奇。
我暫且不論,李正謙剛才說過,在他的同輩之中,還有第一個讓他無法保證取勝的人。
腦中倒是浮現出了幾個人,但從來沒聽說過李正謙與他們正面交過手。
不管怎樣,我對李正謙抱拳說道。
「能夠得到二新星之一如此高的評價,實在是在下的榮幸。」
這話有一半是真心的。
聽到我的話,李正謙輕笑一聲,也抱拳回禮。
「武林聯盟,李正謙。」
然後他默默地看著我。
難道是要我表明身份?
猶豫片刻後,我再次抱舉對他說。
「河雲。」
這是我進入無雙省時用的假名。
取了飛月英宗的「河」姓和名字中間的「雲」字。
「河雲?真巧,那人的名字里也有『雲』……」
這時樓梯下傳來有人飛奔上來的聲音。
是「烈王霸刀」的孫子震勇。
他氣得臉色發紫,看到我後大喊。
「你竟然隱藏武功!」
「哎呀,真麻煩。我先上去了。」
李正謙一躍而起,朝樓梯上方奔去。
我低頭看向樓梯下面。
到底是「烈王霸刀」的孫子,倒也沒有花上我想像中那麼久。
看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往上沖的樣子實在麻煩,我也趕緊往樓上走去。
來到第二層後,我看見二十名男子正在盤膝打坐。
他們每一個人,也全都是高手。
『嗯?』
可在那些盤膝而坐的人身後,我竟看見一層地形拳流的流派長尹子書,正在與一名禿頭男子交談。
看來樓梯不止這一處。
-噠噠噠噠!
「這小子,我還在說話,你竟然無視我直接上來了!」
震勇正氣沖沖地喊著,好在與尹子書交談的那名禿頭男子走上前來,以洪亮的聲音說道。
「在下楊道方,負責二層送雲掌流。歡迎諸位登上二層。」
單從聲音中感受到的氣勢,就知此人絕非泛泛之輩。
他比尹子書強。
李正謙舉起手,問道。
「要和誰比試?」
「在此之前,方式要改一下。」
「什麼?」
要改變規則嗎?
自稱楊道方的送雲掌流流派長,開始點正在盤膝打坐的高手們的名字。
但不是三個人。
足足有十五人。
「是不是有點多?」
「這是什麼意思?」
面對滿臉疑惑的我們,楊道方用他特有的洪亮聲音說道。
「因為你們每個人都是超絕頂境界的高手,所以試煉方式也要改成與之相符的形式。」
現在我明白了。
一層的尹子書為什麼會上來。
大概是為了告訴他們,包括我在內的三個人究竟擁有何種程度的武功。
他們似乎判斷,只派一名高手上場的話,無論如何都會得到同樣的結果,所以才決定改變規則。
——看來不想輕易放你們上去。
好像是這樣。
震勇走上前,對楊道方說道。
「突然改變規則是什麼意思?每次舉行試煉時,你們都是這樣做的嗎?」
對於震勇的話,楊道方回答道。
「第一場試煉,本就是讓參加者面對各流派中與其武功處於大致同等水準的高手。你們的武功已經超出單獨一名流派高手所能應付的程度,因此才要改變成與之相符的方式。你有意見嗎?」
「嘖。」
聽到楊道方的話,震勇閉上了嘴。
在我和李正謙沒有任何異議的情況下,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繼續抱怨不公平,那就等於承認自己軟弱。
「那要怎麼比試?」
聽到我的問題,震勇咂舌回答道。
「看不懂嗎?一個人要對付五個人。」
對此,楊道方搖了搖頭說道
「不,河雲少俠和李正謙少俠要與六位流派高手進行合攻比試。而震勇少俠要同時與三人比試。」
『!? 』
聽到這話,震勇頓時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和李正謙要面對足足六名高手,卻只讓他與區區三人交手,他的自尊心自然受不了。
「為什麼只有我要對付三人?」
「你在第一層用十招擊敗了地形拳流的高手。而另外兩人……」
楊道方似乎顧及震勇的面子,沒有繼續說下去。
歸根結底,就是以他的實力而言,對付三名高手最為合適。
看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顯然自尊已經受創到了極點,氣得不輕。
「我也要對付六人!」
「這有違公平。」
對於那傢伙的話,楊道方冷靜地拒絕了。
他似乎還不解氣,氣呼呼的,可要真和六個人打,那就肯定會被淘汰。
那樣的話,他就要在這裡當三年食客。
——沒關係嗎?雲輝。
南天鐵劍似乎有些擔心,向我問道。
六人之中有兩名是絕頂境界高手,其餘四人則是一流境界高手。
看來想像一層那樣迅速通過,是不可能了。
而且我隱藏了身份,不能使用星明劍法和血天大羅劍,只能用基礎劍式或小潭劍教的八雷短劍術。
——你不是還有飛刀殺王的武功嗎。
我偷偷地用眼神示意震勇。
他是「烈王霸刀」的孫子。
若是在他面前貿然使用銀絲或剡影飛刀術,萬一傳進「烈王霸刀」震鈞耳中,河雲這個身份就危險了。
——看來只能走艱難的路了。
『……是啊。』
如果不施展招式,連真正實力的一半都發揮不出來。
雖然並不處於劣勢,但時間可能會拖長。
看來是要多消耗氣力了。
楊道方抬起手喊道。
「那麼,試煉開始!」
一間古色古香的書齋。
在貼著白色大紙的牆壁前,有人赤裸上身,認真地蘸著一支長達八尺的大毛筆。
在他的身後,站著那名肌肉壯碩的中年人。
正在蘸墨之人連頭也沒有回,便開口問道。
「有趣。八大高手的傳人,居然有兩個都覬覦風影八類宗的後繼者之位。」
「誰會不貪心呢?」
「有一個傢伙,應該不是因為貪心才來的。」
「……您說的莫非是八大高手的共同弟子李正謙?」
「沒錯。就算再怎麼覬覦八大高手的武功,一個已經繼承了兩人真傳的傢伙,再繼續貪求這些,像話嗎?大概是白香墨那傢伙的意思吧。」
「武林聯盟的盟主!」
「他應該是想讓自己的弟子成為風影八類宗的後繼者,好讓本省與聯盟之間的關係恢複如初。」
「原來如此。這樣說來,確實也有道理。」
「無論如何,情況變得有趣了。除了他們兩人之外,聽說還有一個從未聽聞的年輕人參與了?」
「是的。」
「那傢伙必定已經在二三層之內被淘汰了。至於那兩個誰會先上來,結果也已經一目了然。」
「……」
「為什麼不回答?」
「那個……似乎超出了預期。」
聽到這話,正在蘸墨的手停頓了一下。
「難道『烈王霸刀』的孫子更出色嗎?」
「不是。」
「那是什麼超出了預期?」
「是那個從未聽聞的年輕人。」
「什麼?」
「我只看到四層,他真的很了不起。」
「了不起?」
肌肉壯漢將從試煉規則開始改變起,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全都向對方稟報了。
聽完之後,拿著毛筆之人也無法掩飾驚訝。
「那個從未聽聞的年輕人,在對抗六位高手的合攻時,竟然還是第二個往上登層的人?」
「是的。這樣年輕就有如此高超的武藝,至今竟還沒有揚名,反倒令人覺得奇怪。」
「嗯。」
拿著毛筆的人似乎陷入了沉思,發出了一聲低吟。
隨後,他提起毛筆,開始在牆上那張巨大的的紙上揮毫。
筆鋒揮灑之勢,宛如揮劍一般,毫無遲滯。
牆上只寫出了一個字。
[劍]
雖然只是一個「劍」字,但其中的一筆一划,都蘊含著鋒利的劍意。
「啊!」
看到這一幕的肌肉發達男子驚訝地感嘆。
似乎絲毫沒有在意他的反應,持筆之人放下毛筆,轉過頭問道。
「你說,那傢伙是用劍的?」
-啪啪!
「咳!」
文形槍流的高手,被我一個後空翻踢出的腳踢中下巴,伴隨著慘叫聲倒了下去。
周圍觀戰的文形槍流高手們似乎也吃了一驚,紛紛發出驚嘆。
也難怪。
剛剛倒下的那人,正是我在第八層的最後一名對手。
「呼……呼……」
顯然體力上有些疲憊。
如果只對付一個人,可以很快結束,但六個人同時合攻,全部擊倒自然需要不少時間。
如果能自由施展招式,會比現在快得多。
即便如此,我最終還是只憑基礎劍功,抵達了第八層。
——嘿。即便如此,你還是比那個叫震勇的傢伙先上來了。
小潭劍輕聲笑著,顯得很高興。
不過,從剛剛來到這裡時起,就有一件事情令我感到疑惑。
我沒有看到李正謙。
——難道他已經在進行第二場試煉了?
既然比我先上來,確實很有可能。
可是第八層卻安靜得很。
我看向演武場另一側的門。
陳聖白應該就在那扇門後才對,可憑我的氣感,卻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不過,他畢竟是被稱為「八大高手」的人物,自然不可能輕易被我的氣感察覺。
這個時候,第八層文形槍流的流派長西門極對我說道。
「恭喜少俠通過了第一輪試煉。」
「接下來是立即參加第二輪試煉嗎?」
「不,為了公平起見,第二輪試煉預定在明天進行,請帶著這塊牌子在正午之前到達塔的八樓。」
啊……
所以才沒看到李正謙的身影嗎?
西門極遞給我的圓形木牌上,刻著八個似乎是代表風影八類宗紋樣的圓。
看來是通過試煉的憑證。
西門極像是在警告我一般,以沉重的聲音說道。
「切記,如果正午之前不到,將視為放棄考試,請務必牢記這一點。」
「出來了,出來了!」
「結果怎麼樣?」
走出風影八類宗的聖塔,守在入口處的眾多武林人士紛紛看向我,好奇結果如何。
但我並不想炫耀通過了第一輪試煉,於是徑直走過他們。
因此,傳來了一些竊竊私語。
「嘖嘖,看來是落選了。」
「也是,和八大高手的後人一起參加試煉,哪有那麼容易。」
「今天還是放棄吧?」
從這些反應來看,通過第一場試煉的人似乎並不多。
畢竟他們並不知道,通過者要到第二天才參加第二場試煉。
「嗯?」
感覺有些不對勁。
李正謙應該比我先通過,怎麼沒見他出來?
看這些人的反應,似乎只有我一個人出來了。
正當我感到奇怪之時,有人撥開人群,擋在了我的面前。
『誰?』
正是在我參加聖塔試煉期間,一直看到第四層的那名肌肉壯碩的中年人。
這人為什麼要攔住我?
「有什麼事嗎?」
我疑惑地問道,肌肉壯漢對我說道。
「能抽出一點時間嗎?」
『……』
他有什麼目的?
他在聖塔里從第一層一直追著看到第四層,這件事本就令我有些在意。
既然不知道他的意圖,還是避開比較好。
我向他抱拳說道。
「抱歉,我剛剛結束試煉,實在疲憊,想先休息……」
話還沒說完,中年人突然說出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話。
「『武天劍帝』想見少俠。」
『!? 』
「武天劍帝」千武盛。
他是無雙省兩位「八大高手」之一,也是武天正宗的宗主。
這種情況完全出乎我的預料。
沒想到無雙省的兩位絕世高手之一的「武天劍帝」千武盛會找我。
——他不就是那個在你回歸之前,有可能殺死你親生父親的人嗎?
小潭劍顯得有些慌張。
瞬間腦海中閃過許多念頭。
難道他懷疑我的身份?還是我做了什麼讓人懷疑的失誤?
也許是為了見親生父親陳聖白而偽造的身份出了問題。
——是那個叫游劍門的關係么?
游劍門是一個在百餘年前便下落不明的一人傳承武家,連外祖父年輕時也曾提及。
本就是很久以前便消失無蹤的武家,看起來應該沒有什麼會令人懷疑之處。
可是聽說日後將成為無雙省城主的人要找我,我還是無端感到不安。
——你打算怎麼辦?
沒有辦法迴避。
若在這裡避開,反倒會更加引人懷疑。
我抱拳,裝出驚訝的表情,對那位肌肉發達的中年人說。
「能有機會拜見『武天劍帝』,作為武人真是榮幸。」
「我早料到會是這樣。請隨我來。」
見我如此回答,中年人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到前面為我帶路。
離開風影八類宗聖塔附近之後,周圍武林人士的人潮迅速減少。
放眼所見,大部分都是無雙省的武士。
我們一路默默前行。
當到達西北方的武天劍宗聖塔附近時,那位肌肉發達的中年人開口了。
「還沒向你打過招呼。在下賈元春,是無雙省霸元拳宗的宗主。」
雖然好奇他是誰,但沒想到他不是武天正宗的人。
反而是無雙省內一個宗派的領袖。
可這樣一個人,竟然像武天正宗的手下一般,為我引路。
『……可是,我參加風影八類宗的試煉時,這個人為什麼會守在入口,甚至還能進去?』
這一點令人疑惑。
本來猶豫著要不要問,不過我還是裝作自然地開口道。
「因為您親自為我帶路進入聖塔,我還以為您是風影八類宗的宗派之人。」
面對我的疑問,賈元春笑道。
「在下不過是來作見證的。無雙省內所有宗派舉行正式事務時,都必須有其他宗派的見證人在場,不能自行舉行。」
「啊,原來如此。」
我若無其事地回答著,不過拜此所賜,倒是得到了一條不錯的情報。
此人是依照無雙省的規矩,前來見證風影八類宗試煉的。
而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他與武天正宗之間的關係,很可能比與風影八類宗更加密切。
——看來他們是在相互牽制啊,雲輝。
『是啊。』
城規如此,內部似乎分為兩派。
我忽然想到,「武天劍帝」找我的理由,或許並不只是懷疑我的身份那麼簡單。
隨後,帶路的賈元春指著一棟建築說。
「就是那裡。」
『那裡是……』
不是武天正宗的聖塔。
是一間瓦房,屋檐上掛著布幔,看起來完全像是一座祠堂。
周圍甚至沒有無雙省的武士。
走近那座像祠堂的建築,我感覺到裡面有一股氣息。
——聽到了嗎?你肯定也聽到了吧。
正如小潭劍所說,我也聽到了劍聲。
鳴響清晰可聞,看來應該是一柄寶劍。
可是,那道氣息若說是「八大高手」之一,未免太過鮮明。
至今我所遇見的幾位「八大高手」,甚至連用氣感都無法感知到。
我正感到疑惑,賈元春對我說。
「請進去吧。」
「不一起進去嗎?」
「我只能到這裡。我還要回去見證聖塔的試煉。」
嗯。
聽起來像是借口。
原本若要好好擔任見證人,就應該一直守在那裡才對。
大概是有人吩咐,只讓我一個人進去吧。
我短暫地看了看那座像祠堂的建築,穿過前殿,打開了建築的門。
門一打開,裡面被燈火照亮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果然是祠堂。』
香氣刺激了我的鼻腔。
裡面設有供奉神主牌位的祭壇,祭壇前站著一名雙手負於身後、身著白衣、頭髮半白的男子。
而在那男子前方,還有一名相貌端正、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青年,正盤膝而坐,閉著雙眼。
青年面前放著一柄看起來像是寶劍的帶鞘之劍。
方才那道氣息的主人,似乎就是這個青年。
-吱呀!
關上門後,我朝站在祭壇前、負手而立的男子抱拳行禮。
「晚輩河雲,拜見前輩。」
即便我開口行禮,那名負手而立的男子依舊沒有回頭。
反而抽出一炷香,點燃之後插進了香爐之中。
我有種闖入別人家廟祭祀之中的感覺。
我仍保持著抱拳的姿勢看著他,這時,那名插好香的男子開口了。
「劍為何物?」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瞬間語塞。
連招呼都沒打就直接問,怎麼可能馬上想到答案。
『劍是什麼?』
這個問題似乎別有深意。
感覺他像是早已定好了答案,讓我不敢貿然回答。
見我一言不發,男子再次開口。
「劍乃萬兵之王。」
——他說得沒錯,雲輝。
南天鐵劍同意了他的話。
畢竟自己是劍,聽到「所有冷兵器之王」這種話,竟莫名高興起來。
這時,那名頭髮半白的男子從祭壇前轉過了身。
那是一名將頭髮整齊束起、相貌剛毅的中年男子。
雖然頭髮已有一半變白,但單看面容,卻只像五十齣頭。
可我知道,他的實際年齡已經超過八十歲。
『!』
與他目光相對的瞬間,我彷彿被那強烈的眼神壓倒了。
他的目光銳利如劍,讓人甚至有種被洞穿的感覺。
此人便是被稱為無雙省最強武人的「武天劍帝」千武盛。
千武盛看著我說道。
「百日槍,千日刀,萬日劍。你既已走在萬日的修鍊之路上,為何還要學習那些瑣碎的東西?」
「瑣碎的東西?」
現在他在說什麼?
難道是指風影八類宗?
「劍,即使修鍊萬日仍嫌不足,是需要陪伴一生之物。可你為何還要走上外道?難道你感受不到,自己所持有的那些劍正在哭泣嗎?」
『……』
——這是什麼話。我們怎麼會哭。
——嗯。前主人確實喜歡我們這樣的劍,但這人看來是個真正的劍之信奉者。
雖然南天鐵劍將他形容為劍之信奉者,不過至少可以確定,「武天劍帝」千武盛對劍有著極強的自負與執著。
明明說是找我過來,可從剛才開始,他卻一直只在談劍。
照他的意思來看,他似乎是在責問我,為何不好好鑽研劍道,卻還去覬覦其他武功。
我心中漸漸生出了一絲不自在。
猶豫片刻後,我開口道。
「前輩。若是不算失禮的話,晚輩能否請問,您為何要找我?」
就在這時,一直盤膝而坐的青年睜開眼睛,伸手按住放在自己面前的劍鞘,開口說道。
「師父。我可以試試劍嗎?」
『試劍?』
這是什麼意思?
現在是要和我比試嗎?
青年問千武盛,千武盛沒有回答,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武赫。」
「是,師父。」
『武赫?』
我知道那位青年是誰了。
姜武赫。
他是「武天劍帝」的大弟子,後來被稱為「小武天劍」,是代表無雙省的兩名新晉武人之一。
也是經常被拿來與代表武林聯盟的李正謙相比較之人。
他散發出來的氣息,確實強大到了絕非尋常後起之秀能夠相比的程度。
甚至比「烈王霸刀」震鈞的孫子震勇還強。
——也就是說,他是和李正謙差不多層次的高手?
『那倒不是。』
我開放了下丹田,依舊難以估量李正謙的實力,而姜武赫的實力則能大致感知。
姜武赫的視線正對著我,我能感受到他眼中的戰意。
那傢伙擁有與開啟下丹田後的我相近的實力。
一個武人眼前出現了實力相近的高手,又有誰會不生出好勝之心?
然而,千武盛的回答卻沒能滿足他的期待。
「你不行。」
「什麼?」
「原以為是一頭虎,所以才叫他過來,沒想到竟是一條龍。」
「師父!」
也許是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姜武赫突然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他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與我較量,以證明自己更勝一籌。
對此,千武盛厲聲喝道。
「住手!」
「呃!」
那如同獅子吼般震耳欲聾的聲音,讓我的眉頭也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離他更近的姜武赫,被師父這聲嚴厲呵斥震得有些不知所措。
千武盛對他說道。
「連『精』的修鍊都還沒有完成,你拿什麼去和已經開啟『氣』的人交手?」
「啊!」
我心中不由得一驚。
此人也感覺到了我的中丹田。
「月惡劍」司馬錯能察覺到我在修鍊先天真氣,他居然也能一眼看穿。
難怪被稱為踏入超人境界之人。
千武盛看著我說道。
「不過只是繼承了游劍門真傳的小子,竟然開啟了精氣神中的『氣』,實在令人驚訝。」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既然已經被發現修鍊了先天真氣,再掩飾也無濟於事。
『先矇混過去再說。』
現在要與八大高手正面對上,實在太勉強了。
稍加思索後,我抱拳低頭,以謙遜的聲音說道。
「您過獎了。前輩的稱讚讓晚輩不知所措。」
「在這個年紀就達到這樣的境界,確實值得稱讚。」
氣氛似乎正在變得融洽。
可緊接著,千武盛口中卻說出了一句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
「放棄風影八類宗的試煉吧。」
「什麼?前輩此話何意?」
「你所需要的,不是一個教你那些與雜藝無異的新武功的師父。你需要的是一個能將你引向更高劍道境界的師父。」
一瞬間,我說不出話來。
雖然他沒有直接明說,但這句話與叫我拜他為師沒有什麼區別。
——這是怎麼回事?
這也是我內心的疑問。
我原本以為他是因為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才把我叫來,沒想到竟會如此。
如果我不是為了見親生父親而來,又或者換作任何其他武林人士,恐怕都會欣喜地接受,可我卻不能。
我已經通過下五門的情報得知,武天正宗正與風影八類宗、海王聖宗對立。
若是成為「武天劍帝」的弟子,就等於要站到風影八類宗的對立面。
「前輩。如果我放棄試煉,就必須在風影八類宗做三年的食客。」
我拐彎抹角地表達了拒絕之意。
千武盛轉過身,朝祭壇走去。
然後他說道。
「你以為能贏得了「八大高手」的共同弟子李正謙嗎?」
「孰長孰短,不比過又怎麼知道?」
「倒也頗有幾分好勝心。不過,有件事你不知道。」
「什麼?」
「『無情風神』並不是真的要選弟子或繼承人。即使你參加試煉,最終也會落選,成為風影八類宗的食客。」
「……無論怎樣都會落選嗎?」
「不過是挑選一個弟子,你認為有必要用這種方式舉行試煉嗎?至今前來挑戰的高手,沒有一個人能夠通過。」
「……」
這也是我心中的疑惑。
但我有必須見他的理由。
千武盛撫摸著祭壇上的牌位說道。
「『無情風神』不過是在擴張自己的勢力罷了。如果你願意成為我的弟子,我會保護你,不讓那傢伙動你。」
「是指免於成為食客嗎?」
「不錯。」
他是出於純粹的好意說這番話嗎?
如果是這樣,即使拒絕成為他的弟子,他也不會責怪我。
考慮到他的自尊心,我稍作停頓後說道。
「前輩的好意,我衷心感謝。但我已經參加了風影八類宗的試煉。人當有信義,我又怎能在試煉進行到一半時放棄呢?」
「你要拒絕老夫的好意嗎?」
「我不想因為您而與『無情風神』對立。」
我覺得說到這個程度已經足夠了。
為了不讓他感到不快,我已經儘可能委婉地說了,他應該不會再強迫我成為他的弟子。
千武盛搖搖頭說道。
「你真是固執。」
「抱歉。」
「也罷,沒有辦法。」
「前輩的好意,晚輩絕對不會忘記…」
「不必了。」
「什麼?」
「老夫給你一些時間考慮。」
看來這老人也是個不輕易放棄的人。
難道他不知道,現在固執的人不是我,而是他自己嗎?
這個時候,千武盛說了一句讓我不明其意的話。
「等到了不得不接受老夫好意的處境,你的想法自然就會改變。好好休息幾天,再仔細考慮吧。」
「前輩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那一瞬間。
-轟!
「呃!」
突然,腳下的地板塌陷了。
事情發生得太快,我直接掉了下去。
昭雲輝掉下去後,千武盛將手從一直按著的牌位上移開。
-轟隆隆!
伴隨著機關運轉的聲音,方才分成兩半向下塌開的地板重新升了上來。
千武盛搖了搖頭。
「有用之人,總是這麼固執。」
聽到他的話,弟子姜武赫回答道。
「看他說話的樣子,感覺他的固執不比先前那個人差。就算過上幾天,真的能夠說服他嗎?」
「無妨。反正如果他明日正午之前無法參加第二場試煉,就只能老老實實留在風影八類宗當食客。到了那種時候,你覺得那小子還能嚷嚷什麼信義不信義的嗎」
聽了師父千武盛的話,姜武赫點了點頭,隨後小心翼翼地問道。
「師父。不過,如果那傢伙到時候說,就算做風影八類宗的食客也無所謂,該怎麼辦?」
「那樣的話,就只能像對那個人一樣,把他關到那股倔勁被磨掉為止。」
「明白了。等散功毒和睡眠香的藥效散去之後,我便給他施下禁制,再把他關進牢里。」
「交給你了。」
說完,千武盛和弟子姜武赫走出了祠堂。
在方才向下塌陷的祠堂地板另一側。
那裡有一根銀色的細絲,系在地板下方的一個小孔上。
順著那根細絲往下看,只見有一人如同蜘蛛一般,險之又險地懸掛在那裡。
此人正是昭雲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