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 71 · 絕對劍感 4

第50話 怪物

——這到底是什麼?

——我也是第一次見。被刺穿了眉心,居然還活著……

小潭劍和南天鐵劍似乎也很驚訝。

這怪物到底是什麼來頭?

被它利爪擦過的胸口一陣灼痛。

——或許我們之中,活得最久的血魔劍會知道。

南天鐵劍的話也有道理。

血魔劍自血教開派之時便已存在,應當見識過不少東西。

但眼下並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咔哇啊啊啊!」

-唰!

「呃!」

我迅速將頭偏向一邊,怪人的爪子從上方划過。

它的身法與習武之人幾乎沒有區別。

雖不是如武功一般有章法的動作,可它的反應速度,以及近身後的動作,幾乎已經能夠追上我。

『接近一流高手。』

難怪包括外祖父在內的那些男子,根本無法與它抗衡。

面對一個擁有近乎一流高手速度與身法的怪人,普通人在無法使用內功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擋得住。

——雲輝!乾脆砍掉它的頭。

——沒錯。看看它沒有頭還能不能動!

我也正有此意。

既然刺穿眉心都殺不死,那便索性將它的頭砍下來。

我施展步法,朝那個瘋狂揮舞利爪的怪人逼近。

揮劍斬向它的脖頸。

可就在這時,

-啪嗒!

怪人突然向後飛退。

隨後,它像是在保護脖頸一般,以雙手擋在胸前。

——看來那裡果然是弱點!

第一次看到它主動躲避攻擊,脖子很可能就是它的弱點。

『既然如此!』

我宛如鷹隼般朝它飛撲而去。

身形如同滑行一般,迅速向前掠出。

「咕嚕嚕嚕!」

怪人粗暴地揮動雙臂,同時向後飛退。

可這一招本就是如同鷹隼般直撲對手的手法。

我頃刻間逼入它的近身範圍,划出一道大弧,瞄準它揮動雙臂時露出的空隙。

『血羅劍天!』

劍鋒巧妙地鑽入那道空隙,改變軌跡,斜斜斬向怪人的脖頸。

-唰!

劍鋒切入了它半邊脖頸。

然而,卻沒能斬斷頸骨,中途便停了下來。

『真硬。』

沒想到骨頭會這麼硬。

即使揮劍的空間狹窄,這骨骼的強度也遠勝常人。

「咔咔咔!」

或許是感到了脖子會被砍斷的恐懼。

怪人急忙以雙手抓住了劍刃。

它的力量強得不容小覷。

劍刃不斷顫動,眼看便要從傷口中被扯出來。

「該死!」

我也雙手握住劍柄,試圖用力斬下它的頭,

「喝啊!」

這時,有人以斧頭重重擊中了停在那裡的劍刃。

借著那股力量,劍鋒進一步切入堅硬的頸骨,終於斬斷了怪人的脖頸。

-唰!

怪人的頭顱滾落在地。

失去頭顱的身體竟還在揮舞雙臂,不停掙扎。

『沒有頭還能動?』

真是不可思議的生命力。

「給我死!」

-啪!

我一腳踢向那怪人的身體。

它的身體被踢得踉蹌後退,隨即呈大字形倒在地上。

雖然仍在抽搐,卻再也無法起身。

——真是頑強。倘若這種怪物不止一頭,而是還有許多……

別說不吉利的話。

只會讓人不安。

「呼……」

我轉過頭,看向獨臂男子。

他的腰部幾乎被撕裂,卻仍出手助了我。

我將衣擺撕成長條,纏在他不斷流血的腰間。

「呃!輕點……輕點。」

獨臂男子痛苦地皺著眉頭說道。

「哈……哈……果然,能夠施展武功就是不同。沒想到我竟能親眼看見那個怪物倒下。」

「你們試過砍它的頭嗎?」

「別說頭了,光是躲開它揮來的利爪,便已經十分吃力。」

畢竟,那是擁有近乎一流高手力量與速度的怪人。

在沒有武功的情況下與這種東西交手,與自尋死路無異。

「這怪物到底是什麼?單看外形,似乎與人也沒有太大區別。」

「……不知道。我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怪物。」

「外祖父也不知道嗎?」

「月老也不知道。不過,死去的同伴中有一人出身道門。他臨死前驚慌失措地喊著,說那東西是殭屍。」

「殭屍?」

——那是什麼?

殭屍。

字面解釋就是會動的屍體。

我一直以為,那不過是老人用來嚇唬孩子的古老傳說。

據說,其由來是精通術法的道士,為了將客死異鄉之人的屍體運回故里,便將其製成能夠自行行走的殭屍。

——我想起來了。這麼說來,前主人曾在與衡山派道人的酒席上開玩笑提到過殭屍。

『你聽說過?』

——不知道怎麼就提到了那個話題。當時衡山派的一名道人說,以前確實有個精通術法和方術的道家門派,他們甚至能用符籙操縱死屍。

『這是真的嗎?』

——是否屬實,我也不知道。畢竟只是酒席間聽來的話。

是啊,酒席之上,本就會出現各種稀奇古怪的逸事。

不過,倘若真有那樣的門派存在,確實令人驚奇。

『那個門派叫什麼?』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是茅山派。

『茅山派?』

——你知道嗎?

怎麼會不知道。

茅山派是道家中頗有名氣的門派之一。

它同樣也是武林中的門派。

如今雖然已經不復存在,但我之所以記得他們,是因為茅山派覆滅的緣由。

——覆滅的緣由?

金上帝迫害武林之時,曾有數個門派站在皇室一方相助,其中之一便是茅山派。

——嗯?那豈不是相當於自己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沒錯,這就是原因。

倘若事情成功,結局或許會有所不同,可金上帝對武林的迫害最終以失敗告終。

於是,被武林人士徹底憎惡的茅山派被列為公敵,最終走上了滅門之路。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茅山派精通怪異術法與方術,因此難以輕信。

——可能不是真的,就當耳邊風吧。而且據說殭屍們是雙腳併攏跳躍前進的,非常滑稽。

我也這麼認為。

據說,殭屍是被道士的術法強行驅使的屍體,所以才會以那種方式移動。

然而,眼前這個被斬下頭顱的怪人,幾乎與猛獸無異。

『不清楚。』

眼下,弄清這怪人的身份並不重要。

我抱著一絲僥倖問道。

「除了這傢伙,還有其他怪人嗎?」

「沒有。我們只被這一頭追趕過。」

我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現在,我的念也已經消耗了將近兩成。

若這種東西還有更多,即便是我,也沒有辦法應付。

「還能走嗎?」

「能。」

他雖如此回答,可看起來行動十分艱難。

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我扶住他的肩膀,說道。

「請帶路吧。」

-呼啦啦!

他帶來的物品中有一支樹根火把。

之前,我還在想為什麼用那麼粗糙的皮革綁著,原來是防止被水浸濕。

我一手扶著他,一手舉著火把,依照他的指引穿過洞穴。

向內走了約半刻鐘後,一座巨大的洞窟出現在眼前。

——相當寬敞啊?

不僅僅是寬敞。

這座洞窟的規模,似乎足有樹根垂落的洞穴的三倍。

這樣的大小几乎可以容納許多人。

——通道還真多。

確實,通過洞穴可以進入的通道很多。

聽說裡面還有分支,若沒有人帶路,獨自尋找的話,或許要花上相當長的時間。

「就是那裡。」

獨臂男子用手示意西北方向的一個洞穴入口。

我扶著他向那裡走去。

途中,獨臂男子朝右側的第二條洞穴通道使了個眼色,說道。

「我們本不該進入那裡的。」

「……那裡就是怪人出來的地方嗎?」

「不錯。」

獨臂男子苦澀地回答。

他們因進入那裡而失去了同伴,我倒也能夠理解。

「願他們安息。」

我微微低頭。

獨臂男子似乎很感激我的舉動,也隨之低頭致意。

正當我們準備進入洞穴之際。

-噠噠噠噠噠!

耳邊傳來了許多人的腳步聲。

我與獨臂男子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右側第二條洞穴通道中,成群結隊地衝出了膚色慘白、瞳孔泛黃的怪人。

『!? 』

出來的傢伙有五個。

從那邊的洞穴里傳來的動靜來看,還有更多。

我難以置信地問道。

「不是說只有一個嗎?」

「不,明明只有一個。」

該死。

數量如此之多,稍有不慎,連我都可能栽在這裡。

況且還要帶著獨臂男子,我根本無法應付如此多的怪人。

我瞥了一眼他的腰間。

包紮在上面的布已經被鮮血染透。

「快逃!」

獨臂男子對我說。

我卻搖了搖頭。

然後把他推入了洞穴深處。

-啪!

「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會吸引它們的注意,你一定要帶回藥草!」

說罷,我放聲大喊,朝洞廳中央沖了過去。

「在這裡!我在這裡!」

這時,小潭劍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笨蛋雲輝!你是想死想瘋了嗎?

不然還能怎麼辦?

帶著那人一同進去,必然很快便會被追上。

可若只為保住自己一條命而將他丟下,我不僅無法找到藥草,反而還會陷入被那些傢伙追殺的境地。

倒不如由我引開它們,為他爭取尋找藥草的時間。

「咔哇啊啊!」

「咕嚕嚕嚕!」

或許是因為我方才大聲叫喊的原因。

從洞穴中衝出的怪人們,一齊朝我撲了過來。

「來吧!在這裡!」

幸好洞廳足夠寬闊。

我施展輕功,像是在與追來的怪人玩追逐遊戲一般,不斷逃竄。

回頭瞥了一眼,光是跟在後面的怪人便有八個。

「咔哇啊啊啊!」

不僅如此,洞穴里還有更多的怪人不斷湧出。

『這群瘋子!數量還在不斷增加,哪裡只有一個!』

要同時應付它們,根本不可能。

倘若至少能夠使用先天真氣,對付它們倒也算不得難事。

——十二……十三……十四……

耳邊傳來南天鐵劍清點怪人數量的聲音。

他每數一個,我的心臟便愈發瘋狂地跳動。

——十五。

『夠了!』

本來就心煩意亂。

再這樣下去,只怕獨臂男子還沒帶著藥草出來,我便會先被它們抓住。

——小心!看上面!

-啪啪啪啪啪!

聽到小潭劍的喊聲,我抬頭一看,只見兩名怪人貼在洞頂,倒懸著以四足爬行之勢疾奔而來。

『!!!』

我慌忙向上躍起,展開劍招。

『進·回龍升劍!』

進星明劍法第四式 回龍升劍。

我的身體迅速旋轉,劍招宛如旋風般不分前後左右,朝四面八方發出斬擊。

兩名沿洞頂疾奔而來、飛身撲下的怪人,被劍招擊中,頓時彈飛出去。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一個怪人跳起,在空中抓住了我的身體。

-砰!

「呃啊!」

結果我連手中的火把都掉落了,和怪人糾纏在一起,在地面上翻滾了數圈。

「咔哇啊啊啊啊!」

四周的怪人們沒有錯過這個機會,紛紛朝我圍了上來。

就像捕食獵物的猛獸一樣。

「該死!」

-啪嚓!

我同時伸直雙腿,一腳蹬中了怪人的腹部。

怪人似乎感覺不到疼痛,身體雖被向上頂起,雙爪卻仍在瘋狂揮動。

『呃!』

我吃了一驚,更加用力地向上踢去。

怪人的身體騰空而起,利爪卻仍從我的臉頰掃過。

-唰!

「呃啊!」

臉頰被撕裂了。

不,幾乎像是一整塊皮肉都被撕了下去。

——清醒點!

我雙腿發力,將仍被架在腳上的怪人朝那些撲向我頭部的怪人推了出去。

與此同時,雙手猛推地面,腰身一彈,整個人宛如彈簧般向上衝起。

不知不覺間,我已被怪人們團團包圍。

——踩頭!踩它們的頭!

小潭劍著急地大喊。

『就是現在!』

-啪!

我踩中了正面衝來的怪人的頭。

那怪人抬起雙臂,試圖抓住我的腿,我卻已經躍到了另一名怪人的頭頂。

-啪!啪!

怪人們的雙手宛如從地獄中不斷湧出,我險之又險地踏著一顆顆頭顱騰挪閃避。

不過,怪人們似乎並不愚蠢。

他們像青蛙一樣跳起,試圖抓住踩著它們頭顱不斷移動的我。

「呃!」

-嘭!

我躍起一腳踢中那怪人,借著反震之力,落到了遠離怪人們的地方。

「咔哇啊啊啊啊!」

「咕哇啊啊啊啊!」

怪人們瘋狂地向我衝來。

我立即向前施展輕功。

『念……』

幾乎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照這樣下去,我顯然撐不了多久。

需要想別的辦法。

『水……得用水來阻止它們。』

朝著傳來水流聲的方向進入洞穴,尋找甩掉他們的方法。

我們進來的洞穴左側應該靠近水路。

我朝著那個方向飛奔而去。

那裡應該靠近水道。

「這邊!這邊!」

我的呼喊聲引來了怪人們的咆哮,他們追了上來。

「咔哇啊啊啊啊!」

我避開追來的怪人們,進入了洞穴。

沿著通道狂奔。

正如預料,洞穴逐漸向下延伸。

為了找到水聲的源頭,我不斷奔跑,經過某處之後,終於聽見了疑似激流的轟鳴。

-嗶啦啦!

必須儘可能將他們引到低處。

又跑了許久,右側附近出現了另一處洞穴入口。

若在這裡打破牆壁,水流便會盡數灌入洞穴。

還得繼續往下,再將牆壁打破。

正當我繼續向下奔去時……

「呃!」

瞬間我不得不在原地停下。

眼前的地面突然下陷,宛如懸崖一般,無盡地延伸至下方。

即便以夜光珠照去,也完全看不見底。

——差點就出大事了。

如果沒有夜光珠,我可能就看不見前面,直接掉下去了。

我真沒想到這裡會有這樣的懸崖。

這時,我身後出現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黃色目光。

『該死!』

這下當真是四面楚歌。

後方是懸崖,前方又有怪人堵路。

『……要戰鬥嗎?』

沒有別的辦法了。

掉下懸崖就是死路一條。

我手臂上雖有銀絲,但僅憑「天權」或念,無法操縱銀絲,也就沒有辦法懸掛在崖壁上。

腦海中,小潭劍喊道。

——雲輝!試試幻意眼!

『幻意眼?』

——不是說第一階段可以隨便用嗎?

她的話讓我心動。

『會有效嗎?』

——死馬當活馬醫!

這話沒錯。

我默念著幻意眼的口訣,望向那些傢伙。

在運用念力的狀態下,我很難集中注意力。

它們正向我走來,我感到焦慮。

如果幻意眼不起作用怎麼辦?

若先前破壞水道、將這些傢伙盡數淹死的計畫能夠順利進行,也不會落入這種境地。

就在這時。

我看到黃色的目光在顫抖。

「咔嗚哇哇哇哇!」

「咔嗚哇哇哇!」

原本正從前方向我大步逼近的怪人們,忽然轉過身,試圖逃回洞穴深處。

因此,後方那些尚未明白髮生了什麼的怪人們,也被它們不斷向後推去。

我不明白這究竟是什麼現象。

它們好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嚇得逃跑了。

——它們怎麼了?

我身上明明沒有什麼足以令它們恐懼的東西,它們為何會如此逃竄……啊!

『難道那些怪物看到了幻象?』

——幻象?

『據說幻意眼達到第三階段後,便能讓對方看見自己想讓其看見的幻象。』

『剛剛由於太過焦急,我在默念幻意眼口訣時,腦海中湧出了種種雜念。』

『其中之一,便是將這些傢伙淹死。』

——哦!有可能。

——雲輝,先跟著它們遠離懸崖為好!

南天鐵劍說得對。

不知道它們什麼時候會從幻象中醒來,必須先離開懸崖。

我跟在前排那些正將後排怪人向後推擠的傢伙身後。

若能持續得久一些,將它們一直推出洞穴自然最好,可是……

「咔嗚嗚嗚?」

『……該死。』

沒過多久,試圖逃跑的怪物們就恢複了神智。

它們轉過頭來,死死盯住了我。

幻象消失得太快了。

——雲輝!那邊有個洞穴!

『啊!』

正是我來時曾經見過的那條洞穴通道。

我避開那些發出怪吼、朝我撲來的怪人們,沖入其中。

洞穴通道向內綿延了很長一段距離。

「咔哇哇哇哇!」

怪人們像是非要抓住我不可,緊追在後。

幸好我全力施展輕功,速度比它們更快。

很快便將它們遠遠甩在了身後。

我繼續沿著通道深入,忽然看見前方出現了一道綠色光芒。

進入那裡後,一座石壁上密密麻麻嵌著夜光珠的小洞窟出現在眼前。

『那些夜光珠就是從這裡找到的嗎?』

獨臂男子所說的洞穴就是這裡吧。

『真暖和。』

這裡比其他洞穴暖和多了。

方才注意力全被夜光珠吸引,竟沒有察覺,洞窟中還擺放著數件四四方方、宛如石棺般的東西。

看起來十分厚重。

「咔哇哇哇哇!」

洞穴那邊傳來了怪人的叫聲。

它們似乎很快便會趕到這裡。

我心急如焚,不知道該怎麼辦,盯著石棺看。

『能打開嗎?』

我懷著試試看的心情,用盡全力推動其中一個。

真的很重。

「呃呃呃!」

我竭盡全力將石棺推開,看到了一個可以躺人的空間。

『啊!』

躲進這裡能騙過它們嗎?

石棺內側微微鑿出了一處凹槽,似乎是為了讓人能夠從裡面親手合上棺蓋。

我抓住那處凹槽,向旁邊拉去。

「呃呃呃呃!」

躺著拉動棺蓋,感覺更加沉重。

不過,棺蓋還是緩緩移動,逐漸遮住了眼前。

怪人們的聲音越來越近。

『拜託!拜託!』

-轟隆隆!

棺蓋橫向移動,終於徹底合攏。

外面傳來了怪人們的動靜。

它們不斷敲打四周,鬧得不可開交。

不久,我躲進的石棺附近也傳來了怪物的腳步聲和聲音。

-咚!咚!

傳來了敲打石棺蓋的聲音。

幸好他們似乎沒有打開的想法。

根據我迄今為止觀察到的,他們幾乎只有動物水平的思維能力。

只要堅持到這些傢伙離開就可以了。

我正如此想著。

-咔噠!

『!? 』

這是什麼聲音?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鎖上了。

這讓我很在意。

外面仍不斷傳來怪人的吼聲,我不敢貿然打開棺蓋,剛才那聲音是什麼?

突然。

-吱吱吱吱!咕嚕嚕嚕!

石棺發出了聲音,彷彿有某種機關開始運轉。

甚至連石棺本身都在震動。

——雲輝,你頭部那一側好像打開了一個洞。

聽了小潭劍的話,我抬眼望去,只見石棺靠近頭部的位置,真的開了個洞。

那是我剛進入石棺時不曾看見的東西。

上方傳來了彷彿有水流動的聲音。

『什麼?』

我心中慌亂,抓住棺蓋內側的凹槽,想要將其打開。

可是棺蓋紋絲不動。

彷彿已經被鎖住了一般。

「為什麼打不開!」

隨著水聲越來越近,我愈發焦急,只得改變方法,揮拳重擊棺蓋。

-砰!

我竭盡全力轟出一拳,棺蓋上卻只留下了一道細小的痕迹。

我不能放棄,只能不停揮拳擊打棺蓋。

「呃啊啊啊!」

-砰!砰!砰!

石棺似乎不是普通的石頭做的。

無論如何擊打,雖會出現細微裂痕,卻始終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

-嘩啦啦啦!

「咳!」

液體從頭頂傾瀉而下。

雖然像水,卻散發著刺鼻的藥味,並迅速灌滿石棺內部。

再這樣下去,我會被困在石棺中活活淹死。

我不顧拳頭已經流血,發瘋般不斷轟擊棺蓋。

可是棺蓋始終沒有碎裂。

「呃!」

液體很快填滿了石棺。

眼前變得一片渾濁,什麼也看不見。

那液體比水更加黏稠,阻力也更大,令我的拳頭根本無法發力。

時間一長,散發著濃烈藥味的液體從鼻孔與口中灌入,令我一陣反胃。

「咕嚕嚕嚕。」

『我不會就這樣死去吧?』

這也太扯了。

比回歸前更荒唐的死法。

『我不能死!』

我將所剩的念盡數催動,瘋狂扭動全身,不斷踢打著石棺各處。

就在那一瞬間,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咔嚓!

石棺底部忽然向兩側裂開,我的身體直接墜落下去。

我大吃一驚,慌忙揮動雙手,想要抓住些什麼,可四周石壁早已被液體浸得無比濕滑。

-嘩啦啦!

我滑下去,掉到了某個地方。

「咳咳!咕嚕咕嚕!」

進入氣管的液體被我嗆出了一些。

我像嘔吐一樣吐出來,隨後環顧四周。

這裡雖然比方才的石棺寬敞一些,卻依舊狹窄得連整個身子都難以直立起來。

——牆上似乎有很多孔洞?

正如小潭劍所說,牆壁上有很多洞。

——雲輝,打破牆壁出去!

我也是這麼想的。

在這種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情況下,不安感無以復加。

我向牆壁踢了一腳。

-砰!

牆壁隨之晃動。

不,應該說整個空間都在震動。

那感覺十分怪異,彷彿這裡是被吊在了空中一般。

這裡雖然狹窄,但畢竟不是方才那具石棺,我打算用劍試試。

-嗖!

我拔出了南天鐵劍。

突然。

-咻咻咻咻!

白色的煙霧從牆上的孔洞中涌了進來。

「什麼,什麼啊?」

每個洞都冒出煙霧,瞬間充滿了這個狹窄的空間。

我用衣袖捂住了口鼻。

可能是毒霧。

『該死!』

-砰!

驚慌之下,我一腳踹向不斷晃動的牆壁。

隨著這一腳,整個空間晃動得更加劇烈,我也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咳!」

我站起來,用南天鐵劍刺向牆壁。

-咣!

劍身伴隨著藍色火花被彈開。

那面牆似乎與方才的石棺一樣,是由某種極為堅硬的材料製成,除了一道細小劃痕外,紋絲不動。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正要再次揮劍的時候。

身體感到痒痒的。

而且不是普通程度的癢,而是恨不得將皮膚直接撕爛的劇烈瘙癢。

我忍不住用指甲抓撓那裡。

起初只抓一個地方,轉眼間卻開始瘋狂抓撓全身。

小潭劍說道。

——你,你的皮膚不對勁。變得通紅,還開始裂開了。

『什麼?』

——別抓了,雲輝。

雖然他們這麼說,可我全身實在癢得難以忍受。

甚至身體漸漸發熱。

彷彿置身烈火之中,我最終抓撓著身體,將衣服胡亂脫了下來。

——清醒點!

——雲輝!雲輝!

-咔嗖嗖嗖!

低頭看向雙手,只見皮膚正裂出一道道細小縫隙,不斷剝落。

我的身體看起來彷彿正在破碎。

與此同時,包括脊柱在內的全身各處,都傳來了劇烈疼痛。

「啊啊啊啊啊啊!」

那疼痛如同血肉被撕裂一般,我痛苦地在地上翻滾。

根本不是能夠忍受的程度。

——雲輝!

——喂!

劍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可我只覺得自己快要痛死,根本無法回答。

就在我開始產生「或許還不如就這樣死去」的念頭時。

-啪!

我感到脊柱附近似乎有什麼東西撕裂血肉,鑽了出去。

不僅如此。

背部也有銳利之物被強行從體內排出。

-啪啪啪!

「哈啊……哈啊……」

緊接著,中丹田附近的心臟部位也持續傳來疼痛。

隨後,彷彿有什麼東西刺破血肉,從心口彈了出來。

那是一根小針般的東西。

『!!!』

針從心口彈出的瞬間,一股溫暖的氣息從中丹田涌了出來。

是先天真氣。

-啪!

立刻,下丹田一帶也有一根小針彈了出來。

一直毫無知覺的下丹田彷彿重新復甦一般,開始緩緩運轉。

下丹田與中丹田竟同時解開了禁制。

雖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但當內力與先天真氣恢複知覺時,我本能地盤膝坐下。

運起先天心法。

「呼……呼……」

從心臟處湧出的溫暖氣息傳遍全身。

然而,開始運轉的並不僅僅是先天真氣。

在我毫無意圖的情況下,內力也自行運轉,並與先天真氣一同沿著全身經脈擴散開來。

兩股力量同時運轉,這是我第一次經歷。

『奇怪。』

在煙霧中運氣,兩處丹田的呼應正變得越來越強烈。

雖然不明白其中緣由,卻也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我吸進煙霧,同時繼續運功。

這時,小潭劍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雲輝,你裂開的皮膚里,正在流出像黑色液體一樣的東西!

「哈啊…哈啊……」

獨臂男子捂著鮮血淋漓的腰間,艱難地從洞穴中走了出來。

綁在胸前的包袱中,露出了看似藥草的葉片。

他已經將能夠帶走的東西盡數帶了出來。

「該死。」

他靠著牆壁,小心地從洞窟方向探出臉來,嘴裡發出粗重的聲音。

許多怪人正密密麻麻地站在那裡。

『難道他死了嗎?』

看不見昭雲輝的身影,男子的臉上浮現出苦澀之色。

『月老……』

本想救他,卻成了殺了他外孫的罪魁禍首。

他本以為昭雲輝能夠施展武功,至少有機會堅持下來,結果卻演變成了最壞的狀況。

獨臂男子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為了忍受痛苦。

「呼!呼!」

他就這樣咬著手背,調整了呼吸。

然後用堅定的眼神緊緊抓住包裹。

『我一定會救活月老。你的犧牲絕不會白費!』

-咔!

咬緊牙關的獨臂男子看向對面南邊的出口。

然後,他猛地沖入了洞窟。

當他從洞穴中衝出來時,那些呆立在洞窟中的怪人,目光同時轉向了獨臂男子。

雖然景象恐怖,但獨臂男子毫不猶豫地向前奔去。

腰部和腹部傳來劇痛,但他咬緊牙關向出口跑去。

「咔哇啊啊啊啊!」

「咔哇啊啊!」

怪人們向橫穿洞穴的獨臂男子衝去。

『拜託!拜託!』

獨臂男子拼盡全力奔跑。

耳邊傳來他們接近的聲音。

彷彿下一刻便會被抓住。

就在這危急時刻。

-唰!唰!

伴隨著彷彿割裂空氣的聲音,身後追來的動靜突然停了下來。

「呃哇啊啊啊!」

「呃哇啊啊!」

他聽見怪人們正朝某個存在發出吼聲。

心生疑惑的獨臂男子一邊朝出口奔去,一邊回頭望去。

只見洞窟中央,有一人正手持長劍,巍然站立。

那人身邊,三名怪人的脖頸已被斬斷,鮮血如噴泉般四處飛濺。

「這,這到底……」

一道赤紅色的目光映入了他的眼帘。

在飛濺的血泉之間,一個紅髮男子無所畏懼地走了出來。

那名男子披散著彷彿被鮮血浸染的紅色長髮,手中握著長劍。

「昭公子!」

正是獨臂男子原以為已經死去的昭雲輝。

「昭公子!」

看到活著的昭雲輝,獨臂男子的眼眶紅了。

他本以為昭雲輝已經死了,心裡很難過。

但那喜悅也只是短暫的。

起初還以為是血泉造成的錯覺,但看到紅髮的昭雲輝,他驚愕不已。

「那,那模樣是?」

雖然在這裡被困了很久,但他經歷過正邪大戰。

所以他很清楚血教教主的外貌。

『血魔?』

赤紅的長髮與血色的雙瞳是血魔的象徵。

『為什麼昭公子會變成那樣?』

看到讓人聯想到血魔的昭雲輝,他不禁產生了疑慮。

他一直以為昭雲輝只是月老的外孫,但他的真實身份引起了好奇。

不過,這件事現在並不重要。

「昭公子!」

獨臂男子高舉從包裹里露出的四花草根。

為了讓昭雲輝看到,讓他放心。

持劍走來的昭雲輝,將視線轉向了他。

『嗯?』

他注意到,昭雲輝閉著一隻眼睛。

『眼睛受傷了嗎?』

『啊!』

看到獨臂男子平安找到藥草,我鬆了口氣。

『太好了。』

總算趕上了。

為了儘快離開那座懸在半空、不斷噴出煙霧的詭異石室,我甚至施展了血魔化。

一路趕來,我斬下了無數怪人的頭顱。

我的選擇沒有錯。

倘若再晚一步,獨臂男子或許已經丟掉性命。

——你的眼睛沒事吧?

面對小潭劍的詢問,我輕輕搖了搖頭。

自從從石室出來後,左眼便一直隱隱作痛。

雖然不是無法忍受,但每次睜眼都像被針刺一樣痛,所以一直閉著。

「咔哇啊啊啊啊!」

怪人們發出兇猛野獸般的咆哮。

隨後朝我撲了過來。

當真是一群令人咋舌的傢伙。

即便親眼看見三個與自己同類的怪人們被斬下頭顱,它們也沒有流露出半分畏懼。

但我如今不再畏懼這些東西。

倘若內力與先天真氣仍被封住,或許還有些棘手,可眼下禁制不僅已經解除,我的力量甚至比從前更強。

-嗖!

我一劍將衝來的怪人攔腰斬斷。

由於已經施展血魔化,就連它們那堅硬的骨頭,在我劍下也如普通木頭一般。

-嗖!

斬斷腰身的同時,我又順勢斬下了倒落上半身的頭顱。

我以勢如破竹之勢斬殺怪人。

甚至不需要施展任何特別的招式。

縱然它們擁有一流高手般的動作,如今對我而言,也與面對普通人沒有多少區別。

「咔哇啊啊啊啊!」

一名貼著洞頂躍下的怪人,被我徒手抓住了臉。

還敢把牙齒湊過來。

我將那急著張口撕咬的怪人,狠狠扔向另外幾名衝來的怪人們。

-砰砰砰!

接住他的兩個怪人一起糾纏著倒下了。

我正要衝過去斬下那些倒地怪人們的頭顱。

——後面!

南天鐵劍的喊聲在腦海中炸響。

我立即旋轉身體,將長劍斜斜向上撩起。

伴隨著劍鋒切入血肉的觸感,從後方撲來的怪人手臂應聲飛出。

「咔哇啊啊啊啊!」

即便手臂被斬斷,那怪人仍抱住了我,企圖用鋒利的牙齒撕咬。

我一膝頂向它的下巴。

-咔嚓!

下頜碎裂的聲音響起,斷裂的牙齒也簌簌掉落。

遭受這般重創,它竟依舊毫不痛苦,當真令人驚奇。

我直接斬斷了怪人的脖頸。

-嗖!

『現在只剩下三個了嗎。』

正當我準備朝那幾名正在起身的怪人飛掠而去時。

-咔噠噠噠!

耳邊忽然傳來了某種東西拖過地面的聲音。

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轉向那裡。

聲音逐漸接近的地方,正是其中一座洞穴。

『那裡是?』

怪人們衝出來的那個洞穴。

伴隨著某種沉重之物在石地上拖行的聲音,有人正從裡面走出來。

其散發出的感覺,與那些怪人截然不同。

『會是什麼?』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彷彿正面對著一名絕世強者。

我無法將視線從那裡移開,這時,三名怪人朝我撲了過來。

「咔哇啊啊啊啊!」

煩人的傢伙們。

我依次斬斷了衝過來的怪人們的脖子。

對付他們並不費力。

再次轉過頭時,我終於看清了從洞穴中走出的那個存在。

——那到底是什麼?

小潭劍這麼說是有原因的。

從洞穴出來的與之前見過的怪人不同。

不,甚至無法確定它究竟是不是怪人。

它整個頭部都被一種鐵面具般的東西罩住,根本看不見面容。雙手則各系著一顆足有人體軀幹大小的黑色鐵球,腰間也被刑具般的束具縛住。

但這還不是全部。

它的雙腿與腰間,也戴著黑色鐐銬般的東西。沿著與之相連的鎖鏈望去,還各自拖著幾顆幾乎是手上鐵球兩倍大小的鐵球。

-哐啷!咔噠噠!

這個身份不明之人每邁出一步,鐵球便跟著在地面上拖動。

那些鐵球不知沉重到了何等程度,竟將石質地面壓碎,犁出如同泥地般的深痕。

——那種東西究竟是怎麼拖著走的?

我也不知道。

甚至令人懷疑,即便我使出十成功力,能否令其移動。

-哐啷!哐啷!咔噠噠!

戴著鐵面具的怪人正朝我所在的地方走來。

雖然不知道那傢伙的身份,但我還是試著問了一句,希望能聽懂。

「閣下是誰?」

聽到詢問後,鐵面怪人歪了歪頭。

隨後,它準確地將臉轉向我所在的方向,繼而將原本如駝背般彎曲的腰身緩緩挺直。

隨著一陣咔咔作響之聲,怪人的肌肉開始膨脹。

就在我察覺到不對勁時。

-咔噠噠噠!

『難道?』

怪人移動那條膨脹得緊繃的腿,原本拖在地上的巨大黑色鐵球竟微微浮起,隨即朝我所在之處飛射而來。

真是駭人至極的怪力。

獲得速度的鐵球,彷彿要將我整個人砸得粉碎。

我猛踏地面,縱身躍向上方。

-咔咔咔咔咣!

躲開後,飛來的鐵球擊碎了洞穴地面,將石地狠狠地掀開。

如果被正面擊中,身體必定會完全粉碎。

雖不知究竟是怎麼回事,但那個怪人正在攻擊我,這一點毋庸置疑。

『是敵人嗎!』

反正被鐵球束縛著,動作遲緩,只要抓住破綻就行了。

我朝怪人飛身掠去。

怪人隨即將另一條腿朝我揮來。

伴隨著鎖鏈展開的呼嘯聲,又一顆巨大鐵球朝我所在之處飛來。

其軌跡十分單純,自然不難避開。

-啪!

我蹬地躍起,跳過了飛來的鐵球。

隨後,我揮劍斬向怪人的脖頸。

就在這一瞬間,

-鐺!

怪人舉起右手的鐵球,擋住了我的攻擊。

或許是比系在腿上的鐵球更輕,它的動作也顯得快了許多。

『真堅固。』

那顆鐵球的堅硬程度,甚至超過我曾被困住的石棺。

那具石棺在我的內功與先天真氣恢複,甚至有所增強之後,尚且能夠擊破。

可這顆鐵球卻堅硬得令我的手掌都一陣發麻。

『這是什麼做的?』

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事。

怪人正用另一隻手上的鐵球朝我當頭砸下。

我立即向後飛退。

-啪!咔嚓!

地面幾乎塌陷下去。

不知是內力還是怪力,總之它所擁有的力量強得不合常理。

原本被這種東西束縛著,還能這樣移動,已然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嗡!

「呃!」

我低下頭,避開了橫掃而來的鐵球。

它明明連前方都看不見,卻能夠準確地攻擊我。

避開鐵球後,我試圖刺向它的胸口,卻又被另一隻手上的鐵球擋住。

-鏘!

刺中鐵球的那一刻,我的身體被震得向後退去。

南天鐵劍的劍身不斷顫抖。

『太硬了。』

雖然不知道那鐵球的材質,可若它一直將其當作盾牌使用,別說斬斷脖頸,我根本什麼也做不了。

這時,南天鐵劍的聲音響起。

——先斬斷系著鐵球的手腕,再砍下它的頭。

有道理。

關鍵在於,不能讓它繼續將那東西當作盾牌使用。

我再次向那傢伙逼近。

它向我揮動鐵球。

-啪!

我向後仰腰避開鐵球,趁另一顆鐵球飛來的短暫空隙,用劍砍斷了那傢伙的手腕。

-嗖!

砍斷手腕的同時,我避開另一個鐵球,跳到了那傢伙的身後。

然後迅速向那傢伙的脖子揮劍。

就在那一刻,它扭動腰部,試圖用被砍斷的手腕將劍向上擊飛。

『太遲了。』

連同手腕與脖頸一起斬斷便是。

就在我如此想著的剎那。

-鏘!

『啊!』

劍被向上彈飛了。

我沒能連同那隻被斬開的手腕一起斬下。

而那傢伙在這種狀態下向前伸手,血濺到了我的臉上。

眼睛被血染紅了。

-轟!

與此同時,鐵球飛了過來。

「該死!」

我施展輕身法向後閃避,可那顆鐵球實在太過巨大,邊緣還是撞中了我的身體。

肩頭傳來沉重的劇痛,身體也隨之被震飛出去。

-咚!

「呃!」

在地上滾了幾圈後才停下。

肩膀一陣陣抽痛。

若非以先天真氣護住身體,肩骨或許已經碎裂。

「昭公子!」

聽到獨臂男子的呼喊,我朝那個方向伸出手。

那是在示意他不要出聲。

一旦那鐵面怪人將注意力轉向他,或許便會對他下手。

『眼睛……』

那傢伙噴出的鮮血濺進了我的眼睛,眼前變得一片赤紅而模糊。

即便揉了揉眼睛,那層血色依舊沒有消失。

無奈之下,我只得睜開那隻雖仍在疼痛、卻一直閉著的左眼。

「呃!」

雖然重新看清了前方,眼球卻傳來宛如被針刺一般的疼痛。

看來只能強忍著疼痛攻擊他了。

——雲輝,看那傢伙!

聽到小潭劍的話,我望向那人,眼前卻出現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 』

被砍斷的手竟然在生長。

斷口處先是伸出骨骼,逐漸形成手掌的形狀,隨後血管纏繞其上,血肉也接連生長出來。

——這究竟是什麼?

就連南天鐵劍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哪怕親眼所見,也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那隻斷手重新長出來,竟沒有花費多少時間。

『怎麼會這樣……』

這時,那傢伙用新生的手猛擊另一隻手腕。

那隻手腕彷彿被鋒利的刀刃斬中一般,應聲而斷。

——它把自己的手腕砍斷了?

聽到小潭劍的話,南天鐵劍接著說道。

——不是。他是為了擺脫鐵球。

南天鐵劍的猜測是對的。

被斬斷的手腕,也與另一隻手一樣重新生長了出來。

那傢伙相信自己異常快速的再生能力,砍斷了手腕。

另一隻手也生長出來後,它摸索著自己頭上的鐵面具。

不知道為什麼要那樣做。

突然,鐵面具里傳出了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他用雙手抓住鐵面具上的接縫部分,粗暴地將其撕扯下來。

鐵面具被扯落,怪人的面容也隨之顯露出來。

那一刻我驚呆了。

那是一個面色蒼白且俊美的男子,雙眼閃爍著金光。

『金眼!』

金眼男子轉向我,敲了敲鐵面具,問道。

「貼在這裡的符籙,是你揭下來的嗎?」

光是看著那雙眼睛,便讓人覺得神秘莫測。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雙眼皆為金色之人。

——金眼……

腦海中響起了南天鐵劍驚訝的聲音。

我也只是聽說過金眼的存在,如今竟在這裡親眼見到,自然難掩驚訝。

我向南天鐵劍問道。

『他就是與南天劍客交手的那個人嗎?』

然而,那個問題卻得到了意外的回答。

——不是。

『不是?』

——不是當時見過的那張臉。長相完全不同。

那麼,這傢伙到底是誰呢?

——當時見到的那人,只有一隻眼睛是金眼。並不像此人這般,兩隻眼睛全都……

「喂!」

南天鐵劍的話還沒說完,金眼男子就叫住了我。

那傢伙滿臉興奮地對我說道。

「我問你,是你揭下了符籙嗎?」

能說話,意味著他是個理性的存在。

與那些怪人完全不同。

如果他不是殺死南天劍客的金眼男子,那麼他究竟是誰呢?

雖然心中充滿疑問,我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那麼是你乾的嗎?」

金眼男子轉過頭,看著獨臂男子問道。

「什麼,什麼意思,我也不懂……」

獨臂男子與我一樣,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金眼男子歪著頭,自言自語道。

「沒有人揭下,難道是自己掉下來的嗎?無所謂了,哈哈哈哈哈。」

說罷,他獨自放聲狂笑起來。

他的容貌雖頗為俊美,言談舉止卻粗獷豪邁至極。

我雖不知此人究竟是什麼身份,本能卻在不斷警告我,此人十分危險。

——我也這麼認為。他看起來不亞於我與前任主人曾遇到的那個人,同樣危險。

——你打算怎麼辦?

聽到他們的話,我看到了束縛他腿部的鐵鏈。

那是一條連著巨大鐵球的鎖鏈。

雖說他雙手上的鐵球已經脫落,但只要那東西還在,他便無法迅速行動。

『交手的話……』

他的實力難以估量。

即使我的內力和先天真氣增強了,卻依舊無法看透對方的境界。這顯然意味著,他的實力在我之上。

『能逃掉嗎?』

我一邊思考一邊計算。

但帶著獨臂男子逃走,我沒有把握。

若那人像斬斷雙臂一樣,連雙腿也一併斬下並恢複,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會追上來。

『呃!』

我正苦惱時,左眼越來越痛。

睜開右眼,依然模糊不清。

不敢從他身上移開視線,因為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意外,真是進退兩難。

這時,金眼男子說道。

「喂,能借我用一下嗎?」

我的思緒尚未結束,金眼男子便伸出手來。

我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卻發現他的視線正落在我手中的南天鐵劍上。

——不行,雲輝。

南天鐵劍堅決拒絕了。

我也沒打算借給他。

借給他劍,誰知道會發生什麼麻煩。

「你說的是這柄劍嗎?」

我舉起南天鐵劍給他看。

金眼男子點了點頭。

「不錯,就是那柄劍。」

『……他不認識你。』

金眼男子完全不認識南天鐵劍。

如果是與南天劍客交手過的人,應該會認出南天鐵劍。

但他卻完全不認識。

難道真如南天鐵劍所說,他與那人不是同一人?

「我又不是要你送給我,何必如此猶豫?」

「我不明白,為何要將劍借給你」

聽出我聲音中的戒備,金眼男子輕笑著說道。

「既然雙手已經掙脫,我即便強行斬斷雙腳,也能擺脫這鐵球。這點事情,你應該想得到才是。」

「那又何必向我借劍?」

「身體恢複得快,不代表傷口不痛。」

『他會感到疼痛嗎?』

這似乎是十分重要的情報,他卻毫不在意地說了出來。

可我又感到了疑惑。

他向我借劍,意味著他有把握斬斷那條堅硬的鎖鏈。

先前劍與鐵球相撞時,鐵球甚至沒有留下一絲劃痕。

他確信自己能夠將其斬斷嗎?

猶豫片刻後,我對他說道。

「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便將劍借給你。」

——雲輝!

南天鐵劍感到驚訝。

『請信我這一回。』

「約定么?」

「從某種意義上說,你的雙手能夠重獲自由,也有我的一份功勞,不是嗎?」

「你的功勞?」

「正是。」

聽到我的話,金眼男子嘴角微微抽動,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真是有趣的傢伙。」

「什麼意思?」

「明明你是按我的意圖行事,卻還想和我討價還價。」

『……果然如此。』

聽到這句話,我便明白了。

最初砍斷手腕,也是那傢伙的意圖。

正因為如此,他才擋住了第二劍。

「這也算不上什麼重大的條件。我與你之間既無恩怨,也沒有交手的理由,所以才想得到你的承諾。」

「要我不傷害你,是嗎?」

「不錯。」

金眼男子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笑著回答。

「好吧。我也不是沒有道義的人。無論如何,我能夠脫身,確實有你的一份功勞,便答應你吧。」

幸好他接受了。

雖然還不能完全放心,但他看起來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反正他若執意弄傷自己,原本便能夠脫身,根本沒有必要特意作出這種承諾。

-咻!

我把南天鐵劍扔給了他。

金眼男子自然地伸手,熟練地接住了劍。

僅從他持劍的動作與握法,便足以看出他是個出色的劍客。

「好久沒握劍了。」

他接過劍,在空中揮舞了幾下南天鐵劍,然後毫不猶豫地斬向束縛著腳踝的鎖鏈。

-鏘!

『啊!』

他只是輕輕揮劍,那條看起來與鐵球材質相同的鎖鏈便應聲斷裂。

明明是鐵器相撞,卻連一絲火花都沒有迸出。

此人的劍術造詣極高。

「看起來是柄不錯的劍。」

金眼男子稱讚了劍,然後將右腳踝和腰間束縛的鐵鏈全部砍斷。

我仔細觀察了他揮劍的動作。

那是極致的柔和。

想要令劍招柔和,便必須儘可能卸去揮劍時的力量,可無論如何卸力,終究難免會留下些許緊繃。

然而,金眼男子身上卻完全沒有這種跡象。

「呼。」

-咔噠咔噠!

完全從所有束縛中解脫出來的金眼男子轉過頭,舒展身體。

他臉上帶著清爽的表情。

而我則沒有放鬆警惕。

因為這傢伙可能會出乎意料地改變心意。

不過,

-嗖!啪!

金眼男子立刻將南天鐵劍扔回給我。

——看來他打算遵守約定。

小潭劍似乎也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左眼的疼痛變得更加強烈。

「呃。」

最終無法忍受的我閉上了左眼。

眼睛火辣辣的。

我感到前方傳來一股氣息。

我睜開被血水染紅、依舊模糊的右眼,只見一道身影已經來到面前。

是金眼男子。

我一陣驚慌,正要後退,他卻彷彿施展擒拿手法一般,伸手抓向我的右腕。

我反向扭動手腕,想從他抓來的方向掙脫。

但他的手忽然改變方向,扣住了我的肩膀。

-咔!

手冷如冰。

我先將肩膀下沉,隨即向上彈起,試圖借反震之力震開他的手,可金眼男子卻以更強的力量將其壓制了下去。

「不錯嘛。這種程度,在武林中應該頗有名氣。」

金眼男子的口中流露出讚賞。

但在眼下這種情形中,我絲毫高興不起來。

「你沒有遵守約定。」

「誰說我違背了約定。」

「那為什麼這樣做?」

面對我的詢問,金眼男子卻答非所問。

「把你的左眼睜開看看。」

「為什麼?」

我感到疑惑時,他突然把臉湊近了。

然後像聞到什麼似的,鼻子嗅了嗅。

「你在做什麼?」

我板看臉,試圖推開他。

但金眼男子卻說出了我完全無法理解的話。

「瞧瞧這小子,還真是有趣。」

「什麼?」

「你竟以活人之軀接受了金上之體的施術?」

「金上之體?」

「你和『那傢伙』是什麼關係?」

他盡說些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本就因眼前一片模糊而感到煩悶,我只得強忍疼痛,睜開了原本閉著的左眼。

這時,金眼男子的臉湊到了近在咫尺之處。

「咦?」

他那雙金色瞳孔正緊盯著我的左眼。

金眼男子的嘴角隨之揚了起來。

「果然接受過施術。可你竟說不認識那傢伙?」

「我再明確說一次。我實在不明白閣下究竟在說什麼。」

「也是,那傢伙如今不可能還在這裡。」

「你說的那傢伙,究竟是誰?」

「不知道就算了。你是不是進過那間布滿夜光珠的石室?」

「你怎麼知道?」

他知道我進過那個洞穴。

難道他知道些什麼?

正當我心生疑惑時,金眼男子卻像是無法理解一般說道。

「可你為何沒有死,反而撐了下來?照理說,你應該變成那副模樣才對。」

男子用眼神示意的,是那些被斬斷脖頸、倒地而亡的怪人。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金眼男子歪了歪頭。

「難道你和那傢伙有相同的體質?還是和這心臟里的這股氣息有關?」

『!? 』

令人驚訝的是,他察覺到了先天真氣。

這時,金眼男子伸出另一隻手,想要按向我的心口。

我反射性地想將他的手擊開。

然而,他反倒先震開了我的手,隨即如閃電般將手按在我的心口。

一股冰冷的氣息從他的掌中涌了進來。

「呃!」

那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氣。

正當我驚慌之際,彷彿為了與之抗衡,中丹田內的先天真氣迸發出熾熱氣息,試圖將那股寒氣排斥出去。

金眼男子鬆開手說道。

「那就對了。是這個保護了你。」

「保護?你在說什麼?」

「你運氣真好。」

他依舊不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自顧自地說著。

「但這樣一來,接受施術便毫無意義了。」

突然,男子對我的心臟附近的穴位施展了點穴法。

-啪啪啪啪啪!

事情發生得太快,根本來不及阻止。

每當他的手指落下,冰冷氣息便如同貫穿胸膛一般鑽入體內。

「呃!」

感覺內臟都要翻江倒海了。

我乾嘔起來。

「嘔!」

吐出來的卻只有酸水與唾液。

金眼男子從我的肩膀上鬆開手,退後了幾步。

然後對我說。

「我已經讓氣息流通了,現在應該沒事了。」

「嘔……你對我做了什麼?」

「哈哈哈哈哈。做了什麼?你這傢伙一輩子都得感謝我。」

「什麼?」

「我欠你的債,就此一筆勾銷。」

金眼男子像是已經辦完事情一般,搖搖晃晃地朝洞窟某處走去。

我仍因不斷乾嘔而痛苦不堪,急忙喊道。

「等等……嘔。」

金眼男子回頭瞥了一眼,用手指著自己的金色眼眸說道。

「順便提醒你一句。日後若見到只有一隻眼睛是這副模樣的傢伙,不要遲疑,立刻逃走。」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不想像我一樣,被關在這種地方。」

-啪!

說完這句話,金眼男子便朝西側的一個洞穴走去了。

自師父之後,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我行我素、神出鬼沒之人。

「昭公子!你沒事吧?」

獨臂男子這才跑到我身邊。

他擔心地問道。

我一邊乾嘔一邊揮手表示沒事。

乾嘔沒過多久就停止了。

奇怪的是,乾嘔一停,原本閉著的左眼也不再疼痛。

『不疼了。』

甚至連被鮮血浸染、一直模糊不清的右眼,也重新恢複了清晰。

彷彿先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

正感到疑惑時,突然傳來像打雷一樣的巨大聲響。

-轟隆隆!

-轟隆隆隆!

整個洞穴劇烈地搖晃起來。

我正想起身查看究竟發生了何事,忽然聽見了某處傳來的水流聲。

聲音來自金眼男子進入的那處洞穴。

獨臂男子望著那裡,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難道是……」

這個時候。

-嘩啦啦啦!

「水,是水!」

水流彷彿決堤一般,從洞穴中洶湧灌入。

水勢兇猛到了極點,宛如激流一般,甚至將旁邊的洞壁都撞得粉碎。

「快跑!」

「該死!」

我急忙抱起獨臂男子。

「昭,昭公子!」

「這樣更快。」

我無視他驚慌的反應,飛身朝洞穴入口掠去。

雖不知道金眼男子做了什麼,但似乎是洞穴旁邊的水道破裂,水流正在急速湧入。

照這般勢頭,洞窟很快便會被水淹沒。

——快點!

『我知道。』

身後水流洶湧逼近的聲音,聽來格外可怕。

我一口氣施展輕功進入洞穴,沿著通道迅速前行。

隨後,我縱身躍入那處積水之地。

-撲通!

剛一進入水中,我便將先天真氣集中於雙眼,以便看清前方。

先天真氣匯聚後,即便身處水下,眼前也變得一片明亮。

正向前游去時,小潭劍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雲輝,你的左眼……

『眼睛怎麼了?』

這麼一說,我方才情急之下,確實毫無顧忌地睜著雙眼。

如今已經沒有針刺般的疼痛,應該並無大礙。

——不是,眼睛顏色變了。

『什麼意思?我還沒解開血魔化……』

——不是血魔化的原因,你的左眼變成金色了!

『什麼?』

我正在水中遊動,聽到這句話,險些張口喝進一大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