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 71 · 絕對劍感 4
第48話 三大禁地
-咔噠！咔噠！
深夜。
馬車在瘋狂地奔馳。
車廂里躺著一名女子，她那迷人的紅髮如孔雀開屏般鋪展開來。
她正是血教教主候選人之一，白惠香。
正俯視著白惠香的，是一血星張龍。
馬車已經奔馳了好一陣子。
任憑車廂如何顛簸搖晃都始終未醒的白惠香，終於睜開了眼睛。
「小姐！您醒了嗎？」
她的血色雙眼微微閃爍，緩緩張開了嘴。
「我輸了？」
她一醒來就先問了這個問題。
張龍苦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安慰地說道。
「是小姐碰上的對手太強了。」
對手既是武林十二超人之一，也是位列前五的怪物。
即使是擁有天賜才能的白惠香，也無法彌補這巨大的差距。
白惠香再次開口。
「你知道他是誰嗎？」
張龍猶豫了一下，回答了她。
「是『四大惡人』之一的『月惡劍』司馬錯。」
張龍內心頗為擔憂。
白惠香最無法忍受的，便是敗北。
他擔心她會對此耿耿於懷。
「那傢伙為什麼要襲擊我們？」
面對她的詢問，張龍早已準備好了答案。
「他似乎在尋找某個人，並誤以為那人在我們這裡。」
「然後呢？」
「我們證明那人並不在這裡之後，他便退去了」
聽到張龍的這番話，她秀美的眉間泛起了皺紋。
看起來很不高興。
「他擅自鬧出那麼大的亂子，然後就這麼走了？」
因為那人，足足三十名擔任護衛的一流高手慘遭全滅。
甚至連她自己都敗了。
她有這樣的反應，是理所當然的。
張龍小心翼翼地說道。
「……請不要太過沮喪。四大惡人這等存在，即便在武林之中，也都是被稱為災禍的怪物。他們的行為，並非能以常人的常識預測。也正因如此，他們才不屬於任何勢力，目中無人地……」
「很強。」
「什麼？」
「我說，他很強。」
白惠香如此乾脆地承認了對方的實力，令張龍感到驚訝。
「他強，我弱。只是由此產生的結果罷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啊……」
即使敗給一尊，她也從不肯承認，還會不依不饒地追著對方要求比武。可如今，她卻冷靜地接受了自己的失敗。
「真是強得離譜。」
「……否則，也不會被稱作超人了。」
「這種傢伙，一尊竟然還能應付？」
一尊是名副其實的血教第一高手。
也是血教之中，唯一擁有最接近十二高手實力的絕世高手。
如今他雖在閉關，但待他再次出關之時，或許便能徹底踏入超人的領域。
「這麼看來，一尊一直都在讓著我。」
對於她的話，張龍沒有否認。
作為血教忠實的臣子，將她視為主君的一尊。
若他面對白惠香時毫不留情，像「月惡劍」那般施展狠辣手段，反倒才奇怪。
「這樣的高手，明面上竟然有十二個？不，若將一尊也算上，就是十三個了嗎？」
『……她說的，莫非是那些她認為明確強於自己的人？』
從她的語氣來看，似乎是這樣。
事實上，這種事情很難一概而論。
白惠香已經達到超絕頂之極的境界，同輩之中無人能與她匹敵，這是毋庸置疑的。
即便縱觀整個武林，她也無疑屬於最頂尖的一批。
然而中原遼闊，武林人士更是數不勝數。
新的強者總會不斷出現，若再將隱世不出的奇人算在內，那麼以有多少人位於自己之上來計算，根本毫無意義。
『更何況……還有那個金瞳怪物。』
在「六尊子十二血星」的時期，
正邪大戰中突然出現，殺死了當時一尊的那個怪物。
二十多年來，他們一直試圖尋找那人的蹤跡，卻始終一無所獲。
也沒有任何人知道那人的來歷。
就在他回想起此事之時。
「我要閉關。」
「什麼？閉關？」
「和他戰鬥後，我有所領悟。」
「有所領悟？」
聽到這話，張龍內心不禁感到驚訝。
他早已知道她一直在不斷成長，但在遭遇敗北的過程中還能獲得心得，仍舊令人欽佩。
「可是小姐，您現在……」
「半個月，不，一個月內我就會出關。」
「……那麼短的時間，足夠嗎？」
「這不是內功的問題。」
「屬下明白了。那麼血魔劍……」
「按之前說的進行。不擇手段也沒關係。」
「您原本不是打算親自說服三尊嗎？」
「你來負責。既然被人稱作『張子房』，這點事總該做到。」
聽到這話，張龍內心嘆息。
到頭來，這三件事全都得由他一人承擔。
『不過也不壞。』
所幸，她或許因為這次敗北而有所覺醒，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提升自身武功之上。
他原本還擔心，她會說要再次挑戰「月惡劍」，逼問對方的行蹤。
如今連找借口都省了。
『只能盼月惡劍好好配合了。』
只要他像之前那樣，按照他們希望的方向行動，一切都會順利進行。
半月又兩天後。
四川桂月谷。
險峻的山腰間，有一座小小的茅屋。
那裡如同天然要塞，後方是高聳的絕壁，前方則被茂密的樹林、懸崖與峽谷遮掩，是一處極難發現的位置。
草屋前有「奇奇怪怪」的解岳天、「亂魔刀帝」徐葛魔、「血手魔女」韓白霞、四血星道章浩、白蓮荷等人，周圍則有宋左伯、宋右賢、趙成元等隊主帶領教眾，正在搜查茅屋四周以及附近區域。
他們正不悅地搜索著。
難馬道者對不悅的解岳天說道。
「這裡真的是『月惡劍』的藏身之處嗎？解兄。」
「不是說了沒錯嗎。」
解岳天不耐煩地回答。
論焦急與憋悶，他只會比其他人更甚，絕不會更少。
在長江中央，他的弟子昭雲輝遭人擄走。
他們不僅將周邊區域搜了個遍，最終甚至來到了他們所知的「月惡劍」司馬錯根據地——桂月谷。
然而，他們已經連續兩日搜遍整座山谷，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甚至連這座茅屋也空無一物。
『這傢伙……」
解岳天所知的這處根據地，也是從昭雲輝那裡聽來的。
可眼下連半點痕迹都找不到，實在令人焦躁不已。
四血星道章浩開口道：
「……有沒有可能他已經搬走了？」
「搬走了？」
「先前小姐與二尊不是都說過嗎？月惡劍的女兒司馬英曾說自己來自桂月谷。」
「沒錯。」
「像『月惡劍』這樣聰明的人，會繼續使用暴露的藏身之處嗎？」
聽到這話，大家都覺得有道理，紛紛點頭。
但解岳天的臉色卻更加陰沉。
若對方真的已經轉移了藏身之處，那麼尋找昭雲輝，便真如同在沙中尋找珍珠一般。
-咔！
解岳天咬牙切齒地說道。
「即便如此，也必須不惜一切手段找到他！」
哪怕將整個中原翻個底朝天，他也一定要找到昭雲輝。
那是他的弟子，也是將成為血教核心的血魔。
但是，其他人的想法似乎有所不同。
徐葛魔面露為難之色，開口說道：
「解兄，我們大家都和你一樣的心情。但我們不能像這樣動員所有力量專註於搜查。」
「你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有可能要與月惡劍交手，所以所有戰力才會一同前來。然而，我們不能為了搜遍四川，不，是整個中原，而將這些戰力全部耗費在此處。稍有不慎，我們便可能暴露在武林聯盟，以及白惠香小姐一方的眼前。」
「難道你是說，要放棄我的弟子，不，是放棄血魔嗎！」
「我並非這個意思。只是繼續這樣下去，我們所有人都可能陷入危險」
聽到這話，憤怒的解岳天閉上了嘴。
因為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血魔劍遭到奪取一事，恐怕已經令武林聯盟察覺到了血教正在重新崛起的跡象。
而且白惠香一方也必然已經察覺，血魔劍是被他們奪走的，因此一定會對他們施加更大的壓力。
「……真是重重困境。」
道章浩嘆息著說道。
眼下本就是即便迅速行動、整合全部戰力也嫌不足的局面，如今的情形簡直與最壞的結果無異。
畢竟，血魔劍與血魔都等同於消失了。
解岳天怒氣沖沖地說道。
「既然如此，本座就算獨自一人，也要找到他！」
聽到這話，韓白霞小心翼翼地開口。
「四尊……萬一公子，不，血魔已經被月惡劍所殺，您打算怎麼辦？」
「你說什麼！」
-咔！
解岳天勃然大怒，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將她提了起來。
眼看便要鬧出事來。
這時，白蓮露開口了。
「四尊，請息怒。」
「小姐！可……」
「您必須冷靜思考。我也不希望那樣的情況發生。但這是關係到我們所有人命運的事情。必須考慮所有的變數。」
聽到白蓮荷的話，解岳天咬緊牙關，終於鬆開了韓白霞的衣領。
他心裡其實很想把一切全都砸爛毀掉。
但該冷靜接受的事實，還是必須接受。
「小姐可有妙計？」
面對解岳天的問題，白蓮荷無言以對。
如果被武林聯盟綁架，至少還能找到線索，可眼下除了花費時間搜遍各地之外，別無他法。
正當眾人苦悶之際，道章浩開口了。
「別無他法了。」
「你也想說放棄嗎？」
「不是放棄。但繼續投入所有人力進行搜查確實危險。」
「那你說怎麼辦？」
「必須根據情況應對。」
「根據情況？」
「白惠香小姐一方，必然確信是我們奪走了血魔劍。」
「所以呢？」
「但他們還不知道究竟是誰成為了血魔劍的主人。自然會認為是小姐。。」
說罷，道章浩轉頭望向白蓮荷。
隨後說出了自己想到的辦法。
「我認為，最好利用眼下的局勢。」
「你的意思，是要隱瞞真正血魔的存在？」
「當代血魔下落不明的消息一旦傳開，得利的只有白惠香小姐一方。」
「……」
這也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關於血魔的信息，在找到『月惡劍』的行蹤之前先隱瞞起來。眼下應當繼續以小姐為中心整合本教。拉攏三尊大人與二血星，才是當務之急。」
眾人一時也想不出足以反駁的妙策。
聽到道章浩的提議，徐葛魔與韓白霞眼中閃過異色。
事實上，他們也曾想到過這個辦法。
只是擔心支持昭雲輝的解岳天或道章浩會出言反對，導致戰力分散，因此才沒有輕易說出口。
所有人都看向了解岳天。
現在只剩下他的決定了。
解岳天雙臂抱胸，沉思良久，才以不滿的聲音說道。
「直到找到血魔為止。」
解岳天抬頭望天，心中喃喃自語。
『你這小子，給本座活著。若是死了，本座絕不會饒你！』
-嘩啊啊啊啊啊啊！
生平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地方。
從一處方圓約有十丈的巨大洞口中，山谷里的水化作瀑布，不斷傾瀉而下。
那幅景象驚險地展現在弔橋下方。
瀑布般墜落的水流被吸入洞中，根本無法估量其深度。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只知道是陝西省的某個地方。
『陝西省？』
聽到南天鐵劍的話，我感到無比驚訝。
中途給了一些肉脯和飯糰，也會為了讓我解決大小便，每次將我喚醒約一刻鐘。
而且一天只有一次。
每次都想逃跑，但因為四肢和脊椎上插著的針，無法動彈。
『該死，居然已經這樣半個月了。』
現在除了脖子稍微轉動外，身體還是無法動彈。
司馬英正心疼地望著這樣的我。
——在你昏迷期間，司馬英曾多次試圖拔出扎在你身上的針，卻全都失敗了。那個怪物般的傢伙，每次都會極其敏銳地醒來。
小潭劍咂舌道。
我看見了雙手負在身後、正望著我的司馬錯。
來到這裡的一路上，司馬錯的態度十分強硬，甚至無論我說什麼，他都不曾回答。
但現在，他似乎會回答我。
至少這次喚醒我，並非為了進食或解決大小便。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前輩，請問您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對於我的詢問，司馬錯不悅地看了我一眼，開口說道。
「原本是想殺了你。」
這我已經知道了。
否則，他又怎麼會在船上那般將我逼入死地？
「可是，也不知道你究竟有什麼好，這孩子竟如此珍視你。」
司馬英似乎有些難為情，不敢與我對視。
司馬錯繼續說道。
「妻子去世後，我只剩下這孩子了。你明白她對我有多麼珍貴嗎？」
「……」
不敢隨便回答，怕惹禍上身。
正當我一言不發時，司馬錯走到我面前說道。
「我司馬錯一生自由自在，但並非不懂知恩圖報。」
「什麼？」
「我見你為了救我女兒，不惜賭上性命。」
啊……
他說的似乎是司馬英墜入長江時的事情。
走近的司馬錯用冷淡的聲音對我說。
「所以，我打算給你一個與我女兒結緣的機會。你願意接受嗎？」
『機會？』
司馬錯口中的「機會」讓我感到莫名不安。
至少如果這不是這種地方，我可能會更感興趣。
我疑惑地看向司馬英。
她的臉色並不好。
她若能以傳音給我一點提示便好了，可她什麼都沒說，司馬錯似乎對她採取了某種措施。
——他以點穴法制住了她的穴道，所以她無法傳音。
果然如我所料。
我問他們。
『你們有什麼聽到的嗎？』
——沒有。
——沒聽到。
——他單獨把你隔開說話，我們怎麼可能聽得到？
一次一個人，不，一柄劍說就夠了。
三柄劍同時說話會讓人頭昏腦漲。
就連我失去意識期間，他也特意防著不讓我聽見。
『是考驗嗎？？』
——考驗？
司馬錯曾對我說會給我一個機會。
這並不只是給我一個能夠與她在一起的機會，其中顯然另有意圖。
問題在於，那意圖究竟是什麼。
正當我思緒紛亂時，司馬錯露出淡淡的微笑，對我說道。
「我會給你兩個機會。做與不做，由你自己決定。」
「……您所說的由晚輩自己決定，是指？」
「字面意思，給你選擇的權利。如果你選擇抓住機會，那就接受；如果不，放棄也無妨。」
放棄也無妨？
我感到疑惑，司馬錯說。
「但若選擇放棄，你將再也無法與我女兒見面。你必須賭上性命立誓。」
啊……
果然有代價。
一旦放棄，便再也無法與司馬英相見。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司馬英為何會以那種神情看著我。
司馬錯此刻正在考驗我。
倘若我在這裡爽快地選擇放棄，就等於證明，比起對司馬英的心意，我更在乎自己。
「你要抓住機會嗎？還是放棄？」
他卻不肯說明究竟是什麼考驗。
當真是個不容小覷的人。
——沒關係嗎？他看起來不像是會輕易讓女兒見你的人。
確實如此。
但若我在這裡表現出一絲猶豫，便會正中司馬錯的意圖。
如果身體能夠動彈自然更好，但我仍以豪邁的聲音回答道。
「晚輩怎會放棄？我接受！」
聽到我的回答，司馬錯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的眼中似乎流露出幾分惋惜。
反觀司馬英，似乎因聽到我不會放棄她而感到高興，嘴角微微抽動著向上揚起。
『……第一個難關是過了嗎。』
至少表明了我喜歡司馬英的決心。
所以她才會露出那樣的反應吧。
問題在於接下來。
-嘩啦啦啦啦啦啦！
四面八方湧來的瀑布水流，被吸入這個宛如通往地獄入口般的洞穴。
單是看著那洞口，便足以令人渾身發寒。
它看起來深得無法估量，簡直如同無底深淵。
「看來你倒也並非沒有膽量。很好。」
說罷，司馬錯伸出了原本負在身後的手。
隨即，插在他腰間的血魔劍自行移動，從中脫離了出來。
-咦？
脫離劍鞘的血魔劍就這樣被吸入司馬錯手中。
我急忙喊道。
「不能拿劍！」
但司馬錯的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血魔劍那傢伙肯定要鬧騰了。
——竟敢擅自觸碰本座！本座要讓你全身血管盡數爆裂——嗯？
『!? 』
怎麼回事？
血魔劍似乎正怒氣沖沖地施展著什麼，可司馬錯卻安然無恙。
沒有任何反應。
看起來就像握著一柄普通的劍。
出現反應的，並非司馬錯，反倒是血魔劍。
——呃啊！
伴隨著那傢伙痛苦的聲音，血魔劍的劍身開始微微顫抖。
司馬錯低聲說道。
「原來是一柄妖劍。」
「……您沒事吧？」
「區區妖劍，能奈我何？」
——呃呃呃！你這人類……呃啊！
司馬錯施加的功力越強，血魔劍便越是動彈不得，只能痛苦掙扎。
它算是遇上剋星了。
——天啊……太帥了。
小潭劍不禁咂舌。
她似乎很高興看到血魔劍的氣焰被壓了下去。
不過，這的確十分驚人。
連六血星「血手魔女」韓白霞握住血魔劍後，都無法承受。
我雖然知道司馬錯已經踏入了被稱為超人的領域，卻沒想到彼此之間的層次竟相差到這種程度。
司馬錯若無其事地朝弔橋下方的溪流揮動血魔劍。
-嘩啊啊啊！
於是，銳利的劍氣令空間如熱浪般蕩漾起來，緊接著，那從上游洶湧奔流而下的水流，竟在一瞬間被斬開了一部分。
真是一幅令人驚嘆的景象。
竟能僅憑銳氣展現出這般技藝。
果然不愧被稱作踏入超人領域的絕世高手。
-嗡嗡嗡！
血魔劍劇烈震動，劍身不斷顫抖。
司馬錯咂了咂舌。
「嘖嘖。劍心如此強大，便算不得一柄好劍。倘若依賴這種劍的力量，對你而言也不會有什麼益處。」
-叮噹！
司馬錯鬆開了血魔劍。
看來，他雖然能夠壓制此劍，但維持得越久，消耗的功力也越多。
——該死！該死的人類！
血魔劍的抱怨聲在腦海中迴響。
看來它非常生氣。
這時，司馬錯走到了我身邊。
他用手指戳了戳我的心口。
「你修鍊了一門獨特的運氣之法。連壁壘都尚未跨越的傢伙，竟能將元氣錘鍊到這種程度。」
我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難道他能夠察覺到位於我心臟，也就是中丹田之中的先天真氣？
正當我半信半疑時，司馬錯對我說道。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前輩能感受到嗎？」
「元氣都錘鍊到了這般程度，我又怎會察覺不到？」
這下確定了。
司馬錯能感受到先天真氣。
達到這種境界之後，連先天真氣也能夠感知到嗎？
司馬錯冷哼一聲，說道。
「連精氣神中的『精』都無法妥善駕馭，卻只顧著積攢元氣。」
「前輩這話是什麼意思？」
「以這種失衡的狀態，別說跨越壁壘，就連突破你眼下的極限都絕無可能。」
「什麼？」
正當我疑惑不解時，司馬錯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領。
「前輩？」
司馬錯揪著我的衣領將我提起，讓我的臉朝向弔橋下方。
瀑布水流正被吸入那個宛如深淵的洞穴。
先前只是轉動眼珠瞥上一眼，根本無法與此刻的壓迫感相比，我的心臟頓時砰砰狂跳。
「你知道這是哪裡嗎？」
「……晚輩不知。」
「如今雖然已經滅門，但這裡曾是某個門派的聖地。」
「聖地？」
這種地方是聖地？
儘管四周看不到什麼人，但既然連弔橋都架到了這裡，至少可以確定，此處曾有人往來。
司馬錯的聲音繼續傳來。
「後來，那個武學世家覆滅，這裡長期荒廢，最終被朝廷利用了起來。」
「晚輩可以請問，是作何用途嗎？」
「監獄。」
……這話很有說服力。
掉進那無底洞，即使是武林人士也無法逃脫。
瀑布要怎麼逆流而上？
——這個怪物或許可以吧？他不是連水面都能踏著奔行嗎？
踏水而行？
若是如此，或許確實存在可能，但對我而言絕不可能。
司馬錯指著洞穴下方說道。
「沒有外界的幫助，絕對無法出來的地方。你應該聽說過，這裡便是封林谷。」
「封……封林谷？」
聽到這話，我大吃一驚。
我方才還在想，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你為什麼這麼驚訝？
面對小潭劍的詢問，我以難以置信的語氣回答。
『……這裡是三大禁地之一。』
——三大禁地？那是什麼？
中原武林之中流傳著許多傳說與故事。
其中之一，便是三大禁地。
顧名思義，指的是三個絕不可踏入的地方。
——你是說，這裡就是其中之一？
『……沒錯。』
與自古以來便被稱作禁地的惡人谷和破滅野不同，封林谷的惡名，始於金上帝對武林人士的迫害。
封林谷之名，表面上可解釋為封鎖樹林的山谷，但實際上，名字里的「林」指的是武林。
——也就是說，這是關押武林人士的地方？
『是的。』
我聽說，這裡正是為此而建。
當年曾有無數武林人士被關押在此。
乍看之下或許只是一座監獄，可傳聞中，被關入此地後還能活著離開的武林人士，幾乎一個也沒有。
這裡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像普通監獄那樣，日後再將囚犯活著釋放而使用的地方。
——現在還在關押犯人嗎？
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如今應該不會再發生那種事，但有一點令我十分在意。
眼前這座弔橋看起來維護得十分完好，完全不像數百年前留下的東西。
這也意味著，此地至今仍在使用。
-嗖！
司馬錯再次將我提起，又放回地面，說道。
「讓我看看，你想和我女兒在一起的決心。」
我咽了口唾沫問道。
「……前輩該不會是要晚輩進入這裡，再從中逃出來吧？」
「即便以完好無損之身進入，也無法出來。憑你的實力，你以為自己能夠逃脫嗎？」
「什麼？」
-啪啪啪啪啪！
就在這一瞬間，司馬錯以迅疾的手法連續擊中了我的身體
當他的手觸及我的雙臂與雙腿時，扎在穴道中的長針，被內力震了出來。
最後，他又與其他部位不同，小心翼翼地碰向我的脊柱，拔出了一根細小的針。
-咔咔！
八根長針被拔出後，緊繃的肌肉逐漸放鬆，原本僵硬的身體也終於能夠活動。
被困了這麼久，總算稍微好受了一些。
然而，問題出現了。
「這是……」
丹田的內力無法運轉。
甚至心臟，即中丹田的先天真氣也像被什麼阻塞了一樣，一動不動。
我根本不知道他究竟使了什麼手法。
「扎在你體內的三十六根針，我不過拔出了其中八根。你的內力與元氣，一概無法使用。」
「前、前輩的意思是？」
「就以這種狀態，在封林谷中撐過一個月。」
『！！！』
這個瘋子。
我差點當場破口大罵。
竟然要我在無法使用內力與先天真氣的狀態下，於封林谷中撐過一個月。
這豈不是要我毫無防備地進入無底深淵？
這時，司馬英喊道。
「太過分了！封住內力然後進入這裡，這和讓公子去死有什麼區別！這是什麼考驗！」
「不要抱怨。你自己不也說過，要我給他一次機會嗎？」
「我是說給他機會！可從沒讓您把他逼入死地！」
司馬英咬牙切齒地反駁。
看著她那副模樣，我不由得在心中為她聲援。
真希望她無論如何都能讓司馬錯改變這場荒唐的考驗。
但司馬錯的固執甚至還在她之上。
「既然如此，那便放棄吧。若是連在此處撐過一個月都做不到的孱弱之徒，為父也沒有承認他的打算。」
「至少請您解開他的內功禁制。」
「你不如乾脆叫為父不要給他機會。」
「能成為您女婿的人，死了也無所謂嗎？這場考驗我無法接受。請您換一個機會吧！」
「那便讓他擊敗我吧。若是比為父更強的男人，為父便會承認。」
『……』
無話可說。
要打敗「八大高手」「四大惡人」中排名前五的怪物？
這怎麼可能？
司馬英無言以對，只能緊緊咬住嘴唇。司馬錯冷哼一聲，說道。
「我已經忍住沒有將他赤手空拳地扔進去。現在有一柄劍和一柄短劍，已經具備了活下去的基本條件。」
是指南天鐵劍和小潭劍嗎？
——呼。
——哎喲。
聽到司馬錯的話，兩個傢伙鬆了口氣。
——本座呢！
血魔劍的咒罵聲在腦海中迴響。
這時，司馬英帶著哭腔說道。
「太過分了。」
「那就放棄吧。與為父一輩子住在一起便是。」
「我不要！您是說，就算我一輩子不嫁，直到老死也無所謂嗎？」
「……唉。」
司馬錯似乎被她弄得頭痛，伸手按住了額頭。
接著，他說道。
「為父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一個月。只要這小子能撐過一個月，日後你們是否見面，我都不會過問。」
父女二人互不相讓。
我望著泫然欲泣的司馬英，深深嘆了口氣，雙手合攏。
隨後抱拳說道。
「晚輩願欣然接受前輩賜予的機會。」
「公子！」
「還望前輩務必遵守這份約定。」
我對司馬英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擔心，然後轉身。
司馬英的雙眼瞪大了。
她慌張地說道。
「不要！公子，這真的不行。如果這樣的話，我寧願……」
「姑娘，沒事的。請等我。」
只有撐過這場考驗，我才能得到司馬錯的認可，也才能得到司馬英。
倘若他一開始便想殺我，便不會採用這種方式。
那麼，只能接受了。
——雲輝！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那還能怎麼辦。
至少有你們在身邊，多少算是安慰。
我向前衝去。
「等等！不行！不行啊！公子！」
她的呼喊聲震耳欲聾，但我強忍著，縱身躍下。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瀑布水花飛濺，眼前頓時被水霧遮蔽。
這時，南天鐵劍的聲音響起。
——雲輝，看上面。
我在墜落中強行翻身，
『！！！』
司馬英竟然跟著我跳了下來。
『這個瘋子！』
一起跳下來是想做什麼？
「司馬姑娘！」
我的喊聲淹沒在瀑布的轟鳴之中。
然而，我看見上方出現了一道人影。
正是司馬錯。
緊隨其後躍下的司馬錯強行抓住了她。
隨後，他以令人難以置信的輕功踏著瀑布水流，試圖重新向上掠去。
任憑她如何掙扎也毫無用處。
『她究竟想做什麼……』
幸好司馬錯立刻便抓住了她。
這時，司馬英朝我扔來了什麼東西。
-咻！
那正是血魔劍。
因為注入了內力，血魔劍準確地飛向我。
『啊！』
她跳下來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把血魔劍給我吧。
承受著血脈暴走的危險，她竟還做出這種事，令我心中不由得一陣酸楚。
——本座早知會如此，所以她沒事。
血魔劍對我說得彷彿是它手下留情了一般。
遠處，司馬錯正連連搖頭。
不過，那也只持續了片刻。
隨著我的身體逐漸墜入幽暗的洞穴，他們的身影化作一個小點，最終消失不見。
-呼呼呼呼呼！
黑暗中，瀑布水花四濺，形成的水霧讓人看不清前方。
真是深不見底。
我盡量讓身體保持垂直。
瀑布既然向下墜落，便說明下方必然積著水，或者有水流經過。
即便是在能夠使用內功與先天真氣的完好狀態下墜落，衝擊也不會小。若讓整個身體拍在水面上，必然會受重傷。
——看到底了！
為了承受衝擊，我咬緊牙關。
很快，腳尖觸及了水面。
-撲通！
身體破開水面沉入其中，衝擊沿著腳尖迅速向上蔓延。
幸好我曾有過墜入山谷的經歷，提前做好了準備，因此並未像上次一樣感覺身體快要碎裂。
也可能是因為我一直在勤練外功。
-噗！
我深深地潛入水中，然後掙扎著浮出水面。
瀑布墜落產生的激流，開始自行將我的身體沖向某處。
——你知道不能把我們弄丟吧。
——抓緊了，雲輝。
——哎喲！歷代血魔之中，你還是第一個讓本座如此受苦的傢伙。
你以前活得太金貴了。
就當增長了一次見識吧。
我難道願意來這種地方嗎？
話雖如此，前方實在太過昏暗。
我不斷被水流沖向前方，卻完全不知道正被帶往何處。
若能將先天真氣集中於眼力，至少還能看見些什麼。
——我們看到了！雲輝，再往前就沒有能把頭露出水面的空間了。
南天鐵劍對我說話了。
『那是什麼意思？』
——水正流入另一個類似洞穴的地方。
『該死！』
難道又要從這裡被衝到別處？
如果那條通道很長，我甚至會因為無法呼吸而死。
——向右游！右邊附近有陸地。
聽到小潭劍的呼喊，儘管眼前幾乎什麼都看不見，我還是強行破開水流，向右游去。
即使身體不斷被激流沖開，我仍在一點點向旁邊移動。
——不遠了！快點！
我知道。
只是水流太急，難以游過去罷了。
——到了！
——伸手，隨便抓住什麼！
在他們的催促下，我盡量向前伸出手。
然後抓住了像石頭一樣的東西。
我先將左手握著的血魔劍扔向前方，隨後用左手抓住凸起的石塊。
接著用盡全力拉動身體。
被水流沖走的上半身隨之抬了起來。
我剛抬起雙腿，便朝旁邊翻滾過去。
正如那些傢伙所說，這裡確實有陸地。
「呼……呼……呼！」
——還以為我們要一起葬身水底了。
——我也是。
——……該死。早知道，當時就該承認那個叫白蓮荷的丫頭是本座的部下。
聽它這話，看來如今才後悔起來。
話說回來，實在太累了。
真不知道回歸之前，在沒有內功與先天真氣的情況下，自己究竟是如何撐過來的。
難道沒有辦法拔出扎在體內的這些東西嗎？
我躺在那裡喘息，忽然聽見某處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什麼？』
我伸手摸索著抓住血魔劍，站起身來。
即便雙眼已經適應黑暗，由於沒有一絲光亮，前方仍舊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聽到聲音了嗎？』
——聽到了。好像是從那邊的洞穴傳來的。
『洞穴？』
這裡還有別的洞穴嗎？
就在這時，前方開始出現一絲微弱的光芒。
那黃色的火光，正是火把。
前方確實有一個類似洞穴的地方。三名身穿破爛衣裳、頭髮與鬍鬚都蓬亂不堪的男子，手持火把，從中走了出來。
『居然有人？』
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這時，三個男人發現了我，同時大喊起來。
「新人來了！」
「衣服！」
「武器！」
『!? 』
看來這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狀況。
三人以貪婪的目光盯著我，朝我走了過來。
他們手中握著石斧，以及用磨製石塊做成的長矛之類的東西。
我似乎明白了為什麼司馬錯要我帶著南天鐵劍和小潭劍進入封林谷。
是要我在這種環境中活下去嗎？
『呼。』
司馬錯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我所擁有的，並不只有中丹田和下丹田。
我調整呼吸，喚起了上丹田中的念。
瞬間，右手背上的七顆北斗七星之一的「天權」變成了紅色。
幸好，念恢複了。
念與先天真氣和內功不同，似乎並非通過運氣恢複，而是會隨著時間流逝，或根據體力狀況重新積聚。
喚起天權後，我對靠近的三個衣衫襤褸的人說。
「你們是什麼人？」
聽到我的問題，他們互相看了看，然後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真是個搞笑的傢伙。問我們是誰？」
「都已經被抓進來了，知道這些又能怎樣？哈哈哈！」
被抓進來？
聽到他們的話，我皺起了眉頭。
他們把我當囚犯了？
——沒什麼區別吧。你本來就是被強行送進來的。
嗯。那倒是。
仔細想想，這與被抓進來也沒什麼兩樣。
那幾個衣衫襤褸、鬍鬚蓬亂的男子中，一人用石斧指著我，加重語氣說道。
「喂，新人。如果想保住你那微不足道的性命，就把你帶的劍放下，連衣服也全脫了！」
——簡直是明搶。
小潭劍咂了咂舌。
『不過有點奇怪。』
——什麼？
『我的模樣沒有發生什麼變化嗎？』
——沒有，還是原來的樣子。
我看了看手背。
從那顆染紅的星點來看，天權確實已經被喚起。
明明發動了血魔的念，外表卻完全沒有變化？
難怪我方才便覺得，他們毫無反應的樣子有些古怪。
——該不會天權也用不了吧？
這樣就麻煩了。
我全身的重要穴道都被銀針封住，如今甚至無法判斷自己能否運氣。
這時，血魔劍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運氣不暢，血天大羅功怎麼可能正常發揮呢。
『難道？』
——不過是空有其表罷了。還能是什麼，人類。
聽到血魔劍的話，我感到口中一陣發乾。
若真如此，無論是否喚起天權，我都等於要赤手空拳與他們交戰。
「這小子，沒反應啊。」
「直接搶不就行了。」
「那把華麗的劍是我的！」
突然，他們向我沖了過來。
有人揮舞石斧，有人持石矛刺來，而且並非毫無章法地胡亂揮動。
這些傢伙是練過武功的。
只是從他們揮動兵器的速度來看，與沒有內功、僅憑招式出手並無太大區別。
『嘖。』
沒辦法了。
如果天權不起作用，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應對了。
我首先用劍擋開了最先刺來的石矛。
-嗖！
下一刻，石矛沿著劍鋒划過的軌跡，被整齊地劈成了兩半。
「什，什麼？」
持矛刺來的襤褸男子掩飾不住臉上的驚慌。
我飛身撲向他，一腳踹中了他的胸膛。
-砰！
「呃！」
胸口中腳後，那名男子口中噴出鮮血，整個人向後飛出了三丈有餘。
看到這一幕，另外兩名男子嚇得停止了攻擊。
「這，這小子？」
「內功不是被封了嗎？」
——什麼？天權發動了嗎？
我也不明白。
外表沒有變化，我以為血天大羅功無法運轉。
但剛才那一擊，顯然給對方造成了內傷。
『再試試看？』
我朝那兩名驚慌失措的襤褸男子中的一人飛身掠去。
身體輕盈地騰起，轉瞬間便抵達了對方面前。
這種身法，至少已經接近一流高手的水準。
-砰！
「啊！」
我一把將他的手臂反扭到身後，頃刻間將其制伏。
緊接著，我點中了他頭部的麻穴，他的身體頓時僵在原地。
「該死！」
——他要逃跑了。
見旁邊那人想要逃跑，我立刻追上去，一掌擊中他的後頸，將其打昏。
對方手中的火把險些落地，我隨手將其接住。
「呼。看來能活下來。」
我的衣服原本便已經全部濕透，黏在身上，幸好有火把帶來了一絲暖意。
將這些人全部打倒後，我反倒更加摸不著頭腦。
天權分明已經發揮了作用。
『為什麼呢？』
喚起蘊含血魔之魄的念後，我的武威原本能夠提升至超絕頂之極的境界。
可現在卻僅僅只有一流高手的程度。
甚至連血魔化都無法施展。
我正揣測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南天鐵劍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
——雲輝，會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
『嗯？』
——之前你不是使用了接近血魔的力量後筋疲力盡了嗎？
『是的。』
——那麼，所謂的天權，或許只能將你的力量提升到你當前所能承受的程度。
我能承受的程度？
有道理。
現在我不僅內功被封，連先天真氣也使不出來。
在這種狀態下發揮出超絕頂境界的力量是不可能的。
『……原來如此。』
雖然不能完全確定，但目前看來是正確的。
我急忙收回了天權之力。
目前能夠保護自己的手段只有這個，因此必須儘可能節省念的消耗。
——不僅僅是這個問題，人類。
——火把也堅持不了多久。
正如他們所說，從火把燃燒的速度來看，最多只能再維持一刻鐘。
一旦熄滅，我的視野又會重新陷入黑暗。
我搖醒了倒在地上的一名襤褸男子。
「醒醒吧。」
那名男子醒來後，滿臉驚慌地說道。
「你，你是什麼人？怎麼能使用內功？」
他們一開始認定我無法使用內功嗎？
反正我也沒有義務回答他，便只問自己想知道的事。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你為什麼被關在這裡？」
面對我的詢問，那名衣衫襤褸的男子沒有回答。
於是我出言威脅。
「看來，你是想死了？」
那男子似乎聽懂了我的意思，急忙答道。
「我、我是被『月惡劍』抓住，關進這裡的。」
什麼？
是被司馬錯抓來的嗎？
——我就覺得，他把你趕進來時那般熟練，有些奇怪。
確實。
我用眼神指了指倒在周圍的另外兩人，問道。
「他們也是嗎？」
「那、那邊那個比我晚一個月進來，聽說也是被『月惡劍』抓住後送進來的。但另一個不是。」
男子指的那個人是剛開始被擊中胸口受傷的人。
「聽說他原本被關在無雙省風影八類宗的禁獄中，後來才被扔到了這裡。」
「風影八類宗？」
是無雙省的四大武宗之一。
看來並非只有司馬錯在使用這個地方。
見我露出疑惑之色，那男子說道。
「這裡的大多數人都是被無雙省強行抓來的。像我和他一樣被『月惡劍』抓來的人也時常有。」
「等等，你是說這裡除了你們之外，還有其他人？」
對於我的問題，男子點了點頭。
真是令人驚訝。
沒想到在三大禁地之一的封林谷內，竟然還生存著這麼多人。
到底有多少人在這裡？
「很多嗎？」
「不算多。包括我們大約有四十四人。」
四十四人還不算多？
比想像中多得多。
這意味著，此地至少具備能夠生存下去的基本條件。
否則，司馬錯也沒有理由將我扔進這裡。
「掉進這裡的人，近半都被激流卷進那邊，丟掉了性命。」
男子指向的，是激流繼續流入的洞穴。
我方才也險些被吸進那裡。
「……你是怎麼進來的？月惡劍？還是無雙省？」
「我說過，這不關你的事。」
男子立刻閉緊了嘴。
不愧是武林人士出身，很快便又恢複了氣勢，只要稍微露出破綻，恐怕就會撲上來。
我又問男子。
「你在這裡多久了？」
「……大約四個月，那個傢伙五個月，被無雙省扔進來的那位已經將近一年了。」
聽到這話，我心裡一驚。
沒想到他們被關在這裡這麼久了。
司馬錯讓我撐過一個月，似乎並不是單純指望我僥倖活下來。
而是因為這件事確實能夠做到，才會提出這種要求。
「呵呵。有什麼好驚訝的？這裡還有人堅持了二十多年呢。」
「二十多年？」
在這種陰暗的地方生活了二十年，真是難以想像。
這是何等強烈的求生意志。
在一個無法逃脫的監獄般的地方，堅持這麼久絕非易事。
「不過……那老傢伙現在也活不了多久了。」
男人用苦澀的聲音說道。
既然稱其為老傢伙，看來對方或許已經衰老成疾。
——喂。他被困了那麼久，看來這裡真的沒有出去的辦法。
小潭劍一針見血地指出。
正如她所說，既然有人被關了二十年以上，可以說這個地方逃脫的可能性很小。
『……無論如何，都只能撐下去了。』
不過，還算幸運。
因為這裡已經有先我一步被困進來的人。
我可以向他們學習生存之法。
「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這裡是地下洞穴。
好奇他們是如何找到食物的。
水的話，這裡有瀑布流下，不成問題。
「有一些奇特的樹，根須會向洞穴裡面延伸。」
啊，原來如此，難怪這支火把的模樣如此奇特。
是用收集的樹根做的。
「我們用那些樹根生火。」
「食物怎麼解決？」
「這裡面到處都是蟲子、老鼠和蛇之類的東西。」
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難道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都得靠吃那些東西撐下去？
——哎呀，要變成野人了。
光是想想便已令人毛骨悚然。
其中我勉強還能接受的，只有蛇。
前世身在血狼隊時，我至少還曾烤過蛇來吃。
可是老鼠與蟲子，我實在無法下口。
——真到了沒得選的時候，你自然會吃。
『……是啊，為了活命，還有什麼東西是不能吃的。』
我指著手中的火把問道。
「這個能吃嗎？」
「這種樹根太苦了，吃了會全身起疹子，不能吃。」
感到惋惜。
那只能獵蛇、蟲子、老鼠了。
想到未來一個月將要上演的生存盛宴，我的胃已經開始翻騰。
我回頭望著激流，喃喃道。
「這種地方，應該沒有魚吧。」
這時，男人說道。
「有。有一個地方可以抓魚。」
「魚？」
這真是令人高興的消息。
恰好餓了，真是及時雨。
「請帶我去那裡。」
我讓男人帶路，跟著他進入了洞穴。
以防他逃跑，我折斷了他的右腿。
所以他一瘸一拐地領路。
這座洞穴比想像中更長，內部如同迷宮般錯綜複雜。
若是不仔細記住路線，隨時可能迷路，因此我讓小潭劍與南天鐵劍也一同記路。
至於血魔劍，就算拜託它也不會聽，我索性放棄了。
——你的火把很快就要滅了。
正如小潭劍所說，火光已經變得岌岌可危。
看起來用不了多久便會熄滅。
或許，與其先去找魚，不如先去尋找那些樹根。
「先去樹根垂下來的地方吧。」
「都已經到了，你還要回去？從這裡前往樹根所在之處，至少還得走上一刻鐘。」
「已經到了？」
「就在前面。」
什麼叫已經到了？
前方明明是一面封死的洞壁。
男子用手指向下方。
順著他所指之處望去，只見洞壁下方有一個小洞。
洞口極為狹窄，幾乎必須趴在地上匍匐前進才能進入。
我以懷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隨後將火把放在洞穴地面上，望向那個洞口。
『啊！』
正如男子所說，裡面確實有一座小水潭。
他說潭水是從下方向上湧來的，看來這話是真的。
我對男子說道。
「你先進去吧。」
於是男人猶豫了一下。
「為什麼猶豫？」
「裡面有很多毒蟲，我們也被咬過很多次，吃盡了苦頭，甚至還有人因此喪命。」
「少說廢話，你先走。」
「咳咳。」
我憑什麼相信你，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你？
遲疑片刻後，男子擺出匍匐的姿勢。
隨後，他趴在地上，一點點爬進了洞口。
我也伏下身體，跟在後面。
進入其中後，一處狹小的洞窟出現在眼前。
洞窟盡頭的水潭裡，可以看到一些如影子般遊動的東西。
我立即朝那裡跑去。
「啊！」
正如男子所言，潭裡真的有魚。
而且每一條都比手掌還大。
潭底有一個黑色洞口，魚兒似乎正是通過那裡游上來的。
——這下好了。
——人類真是麻煩，不吃就活不下去。
『別抱怨了。』
『我要是餓死了，你難道就不會跟著受苦嗎？』
——哼，現在就夠苦了。
總覺得它抱怨起來，比小潭劍還要厲害。
無論如何，只要能捕到魚烤著吃，想要撐過一個月，似乎沒有太大問題。
用來取暖的火、飲水以及食物，都算是有了著落。
——不過，那傢伙不是說附近有毒蟲嗎？怎麼好像沒看到多少？
聽了小潭劍的話，我低頭望去。
方才只顧著看水潭，竟沒有察覺，地面上並未見到什麼毒蟲。
倒是散落著一些破碎之物，無論怎麼看，都像是骨頭碎片。
『……骨頭碎片？』
我回頭看了看男人。
「這裡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骨頭碎片……」
-唰。
話還沒說完，火把就熄滅了。
四周一片漆黑。
尚未燃盡的餘燼微微照亮著周圍，但僅憑這點光亮，根本難以分辨前方。
『該死，這裡的最大缺點便是這個。』
-啪嗒啪嗒！
這時，傳來了奔跑的聲音。
——雲輝，那傢伙現在正試圖爬出去。
竟想趁這種時候逃走。
我拔出小潭劍，朝記憶中的洞穴出口方向估摸著擲了出去。
-咣！
小潭劍撞上石地，彈飛了出去。
——啊！他已經鑽進去了。
小潭劍告訴了我。
竟然趁這個空隙逃跑。
看來捕魚之事只能稍後再說，得先追上那傢伙。
——一直往前走。
就在那時，
-嘩啦啦！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彷彿水流泛濫般的聲音，冰冷的水滴打濕了我的後背。
南天鐵劍的聲音在我腦海中迴響。
——雲輝……快使用天權。後面又是那個怪物。
『那個怪物？』
我慢慢地轉過頭。
伴隨著水滴落下的聲音，洞窟上方出現了四顆散發紫光的眼睛。
那紫色的眼睛實在太過熟悉。
『……該死。』
是人面紫眼蛇。
現在我明白了。
地上的骨頭碎片究竟是什麼，以及那名男子為何不願進入這裡。
『瘋了。』
不，傳聞中一生都未必能見到一次的怪物，竟然又在這種地方碰上了，這像話嗎？
我集中念力，手背上的星點頓時綻放出赤紅光芒。
拔出了腰間的血魔劍。
——雲輝，這隻人面紫眼蛇比之前見過的那隻大得多。
光看眼睛的大小就知道了。
而且它的眼光，也比之前那一條更加偏向深紫色。
剎那間，我在腦海中飛快盤算起來。
是立刻飛身衝過去，從它下方穿過更好，還是再次與它展開生死之戰？
『……若不能一口氣衝進去，必然會被它抓住。』
石頭地面凹凸不平，滑不進去。
那麼結論已經出來了。
反正曾經殺過一次，難道這次就殺不得了嗎？
我緊緊握住劍柄。
然而，眼前發生了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
-窸窸窣窣！
原以為它必然會撲過來將我吞食，可人面紫眼蛇那四顆紫色眼睛，卻在逐漸向下移動。
看起來竟像是在低頭。
『……這是怎麼回事？』
「這邊請，嘿嘿嘿。」
跛腳男子發出諂媚的笑聲，為人帶路。
他身後跟著兩名男子。
兩人手中拿著的，並非石頭磨成的兵器，而是真正的劍與刀。
他們的衣衫雖同樣破舊，但與身披襤褸衣裳的跛腳男子相比，已經算得上整潔。
「你說的可是真話？」
兩人中持刀的男子問道。
跛腳男子回答。
「當然是真話。那怪蛇剛剛進食過，短時間內不會出現的。」
聽了他的話，持劍男子咧嘴一笑。
「總算能久違地嘗嘗魚肉了。」
「可不是。都怪那條該死的怪蛇，我們已經幾個月沒吃過魚了。」
跛腳男子對他們說道。
「請向霸雄大人好好傳達。還有，之前約好的三捆樹根一定要……」
「哼，霸雄大人會違背約定嗎？」
「知道了，嘿嘿。」
不久後，他們來到了水潭所在的洞穴。
抵達洞口後，持劍男子對跛腳男子說道。
「你先進去。」
「什麼？」
「我叫先進去。」
「那，那個……」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那傢伙已經進過食，不會有事？來，我給你一支火把，不必害怕。」
跛腳男子暗自在心中咒罵。
那條怪蛇討厭火把。
以前只要用火把照它，它便會逃走，可如今這樣做也十分危險。
三個月前，它蛻過一次皮後，似乎對火把產生了一定的耐性，甚至會首先撲向拿著火把的人。
「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們吧？」
「怎麼會呢。」
最終，跛腳男子只得走在前面，匍匐著爬進洞穴。
進入洞穴後，他舉起火把照向前方，眼前除了水潭之外，什麼也沒有。
男子暗自鬆了一口氣。
「沒事了。」
他的喊聲讓洞外的兩個人也爬了進來。
他們興奮得歡呼起來。
在這封林谷之中，魚肉是奢侈的美食，是無法衡量其價值的珍品。
「快抓魚出去吧。」
「哈哈哈，這都多久沒吃過魚了。」
他們急忙向水潭走去。
跛腳男子想著自己也能分得一份，滿臉喜色地跟了上去。
-咚！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三人同時轉過頭。
只見有人雙臂抱胸，站在洞口前。
跛腳男子猛地睜大了眼睛。
「你……你？怎麼可能？」
他就是昭雲輝。
本以為他被那怪蛇吃掉了，可現在卻好端端地活著。
持劍男子像是難以置信般說道。
「還活著。」
「這傢伙騙了我們！」
「不，不，我明明看到那怪物出現的……」
就在這時。
-嘩啦啦！
潭水向上噴涌，一個巨大的身影顯現出來。
那是一條怪物般的巨蛇，口中生著尖銳獠牙，四顆散發紫光的眼珠密密地擠在一起。
「咿！」
三人嚇得魂飛魄散，朝前方狂奔。
怪蛇，不，人面紫眼蛇卻猛地張開大口，將那名手持火把的劍客一口吞了下去。
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
「呃啊！」
-嘎吱！嘎吱！
「啊啊啊啊！」
雖然身後傳來了可怕的聲音，但他們為了活命，頭也不回地向昭雲輝衝去。
昭雲輝見狀，舉劍擋住了去路。
持刀的男子大喊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要一起死嗎！」
跛腳男子也苦苦哀求道。
「不，我不是故意的。只要能出去，我一定償還這份恩情，你快讓開。你繼續站在這裡，也會死的。」
昭雲輝對他們的請求嗤之以鼻，笑著說。
「我為什麼要讓開？」
「啊啊啊！你這混蛋！」
男子不顧一切地向昭雲輝揮刀。
雖然招式看似有模有樣，但因為沒有內功，威力不足。
但昭雲輝卻不同。
-鏘！
劍光一閃，男子手中的刀被輕易震飛了出去。
刀一脫手，男子便再也掩飾不住臉上的驚慌。
「你、你的內功？」
-窸窸窣窣！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某種龐然大物爬行的聲音。
兩人同時回過頭。
只見口中不斷淌血的人面紫眼蛇，正在逐漸逼近。
兩人彷彿化作了石像，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可靠近的人面紫眼蛇卻只是獃獃地俯視著他們。
跛腳男子疑惑地喃喃道。
「為什麼？」
昭雲輝回答了他的疑問。
「這傢伙似乎很聽我的話。真是奇怪。喂，鞠個躬看看。」
話音剛落，人面紫眼蛇就順從地低下頭。
看到這一幕，兩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因為人面紫眼蛇真的按照昭雲輝的話做了。
『真的！』
跛腳男子急忙朝昭雲輝下跪。
「這、這位兄台！饒我一命吧。我會把在這裡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求你千萬饒我一命！」
昭雲輝冷冷地說。
「除了你之外，這裡不是還有一個人嗎。」
『!? 』
聽到這句話，瘸腿男子的臉頓時變得慘白。
他正想開口哀求，昭雲輝卻沒有絲毫猶豫地說道。
「吃了他。」
瞬間，男子的視野被黑暗籠罩。
-咔嚓！
——真是神奇。它為何會聽你的話？
『我也不知道。』
人面紫眼蛇。
根據萬死神醫的說法，與其說它是靈物，倒不如說更接近妖怪。
一個應該被稱為怪物的存在，卻聽從我的命令。
令人驚訝的是，它能聽懂我的話。
——先前遇到的那一條，若也能像這樣聽懂人話，就不必吃那麼多苦頭了。
雖說當時確實吃了不少苦，但也因此獲得了一場機緣，倒不覺得遺憾。
只是覺得眼下更加幸運。
「求求你，讓這怪物稍微後退一點。」
男子向我懇求道。
他親眼看到兩個人被人面紫眼蛇吞食，早已嚇破了膽。
我望向人面紫眼蛇，那傢伙嘴角微微抽動，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
當真是個聰明的傢伙。
——雖然樣子嚇人，但行為卻像小狗。
——確實如此。
——哈哈哈！果然，只要跟著你這傢伙，就絕不會感到無聊。
之前它還在後悔沒有留在白蓮荷身邊。
轉變真快，讓人不禁咂舌。
人面紫眼蛇後退後，我向那個連刀都丟在地上、渾身發抖的男子問道：
「你能回答我的問題嗎？」
「是的，是的。請問吧。」
真方便。
這甚至比用武力或言語威脅更加有效。
「剛才你們說樹根什麼的，難道你們在這裡壟斷物資，進行交易嗎？」
方才他們在外面交談時，我一直側耳傾聽。
那個瘸腿男子在他們面前顯得極為卑微。
遲疑片刻後，他答道。
「沒錯。」
真是可笑的情形。
即便是在這種地方，竟然也存在交易。
——人類真是奇怪。明明合力尚且不足，身處這般偏僻之地，竟還要彼此計較利益。
怎麼看都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也就是說，用物資做生意。此事是由那個叫霸雄的人主導的嗎？」
對於我的疑問，男子點了點頭。
審問過後，我終於弄清了封林谷中的情形。
被困在封林谷中的人們，大致分為兩類。
第一類是被無雙省關進來的人，第二類則是被「月惡劍」司馬錯丟進來的人。
其中人數最多的，是被無雙省關進來的人。
被「月惡劍」司馬錯抓來的人當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惡人。他們一進入這裡便接連惹事，而谷中之人則自行解決了這些問題。
以上是眾人被關進此地的大致緣由，而谷內的勢力格局則如下。
封林谷內大致分為三派。
第一派，是以在這裡被困最久的「月老」為中心的舊派。
——說是有八個人？
大概是吧。
第二派，則是擁有最多人手的霸雄一夥。
霸雄是被「月惡劍」司馬錯扔進來的惡人。雖然進來才一年零十個月，但作為外功高手的他，正在迅速掌控此地。
——應該是腦子好使吧。
我也這麼想。
據說，他開始掌控此處時，首先盯上的便是那個有樹根垂落的洞窟。
聽說樹根垂落之地，只有北邊的一個洞窟。
水倒是容易取得，因為有激流流入此處；可比水更難獲得的，卻是能夠用來生火的樹枝。
——他看出了什麼東西最為重要。
沒錯。
那傢伙腦子轉得很快。
總之，霸雄建立的派系有二十三人，人數最多。
——幾乎佔了一半。
等同於幾乎掌握了此地的霸權。
最後一派，則是不依附任何一方的人。
他們自行狩獵獲取食物，再將食物交給霸雄一夥，換取成捆的樹根。
這是為了熬過即將到來的冬日。
——到了這種程度，霸雄根本就是這裡的頭領了。嘖嘖。
事實上，他確實處在頭領的位置。
聽說原本由「月老」率領的人，比霸雄一夥還要多。
當時雙方勢均力敵。
可「月老」的派係為了開闢封林谷的出口，遭遇了水道決口之事，雙方的形勢也因此頃刻逆轉。
再加上「月老」負傷卧床，大勢便徹底倒向了霸雄一方。
——這些互相爭鬥的事和你無關吧。
說得對。
反正我只需在這裡撐過一個月，便能夠離開。
——人類，你這傢伙運氣真好。
無法否認。
其實，司馬錯想要的局面應該並非如此。
他大概希望我不靠內功，與這些人拼得頭破血流，最終獨自活下來。
可是，他又怎會料到我擁有上丹田，人面紫眼蛇這種妖怪還會聽從我的命令？
即便睡得不太舒服，看來也能安然度過這段日子。
一個月簡直是小菜一碟。
連那座有魚游入的小水潭都已落入我的手中，飲水與食物也算是有了著落。
只剩下一件事需要解決。
弄到足夠使用一個月的樹根捆，便是錦上添花了。
「喂。」
「是，是！」
「帶我去你們首領的所在之處。」
「啊，知道了。」
這件事只要收拾掉霸雄便能解決。
正準備離開時，人面紫眼蛇來到我身旁，像是在撒嬌一般，將碩大的腦袋貼了過來。
我撫摸著它的頭，說道。
「守在這裡。」
它的紫色眼睛似乎有些遺憾地滴溜溜轉著。
最初還覺得它令人作嘔，可越看越有幾分靈物的感覺。
——靈物個屁，不過是長得噁心的妖物罷了。
小潭劍無奈地搖頭。
只要是能夠派上用場的傢伙，自然也可以另眼相看。
——你倒真不嫌噁心。
「我馬上回來。」
帶它出去可能會更有用，但這隻傢伙的身體過於龐大，無法離開這裡。
我跟在男子身後，沿著迷宮般交錯的洞穴通道前行。
他說他們的住處就在樹根垂落之地，那應該是在北方。
前方某處傳來了喧鬧的談話聲。
那裡的光線也比其他洞穴更加明亮。
「到了。」
男人小心翼翼地對我說。
「你先走。」
聽了我的話，那男子不敢多言，乖乖在前方帶路。
他已經見識過我的武力，自然明白，無論是否有人面紫眼蛇，自己都絕不可能與我為敵。
進入洞穴後，一座比迄今所見都要寬闊的洞窟出現在眼前。
整片洞頂約有一半被樹根如葛藤般密密麻麻地覆蓋，那些樹根沿著洞窟另一側的石壁垂落下來。
在對面的石壁前，只見一名肌肉虯結、肩膀寬闊的中年男子，做了一把宛如王座般的石椅，正以傲慢的姿態坐在上面。
「是那個人嗎？」
「是，是的。」
果然不出所料，那傢伙就是霸雄。
坐在地上的男人們紛紛站了起來。
他們好奇地問道。
「怎麼回事？甲燦。魚呢？這傢伙是誰？」
「不是說新人被那怪蛇吃了嗎？」
「那，那是……」
原來這傢伙的名字叫甲燦。
我並不特別好奇，所以沒問。
被稱作甲燦的男人不知所措。
前方是他追隨的首領與同伴，後方又有我盯著，自然坐立難安。
「你們帶走的兵器呢？」
對方還在不斷追問甲燦，我便走上前去說道。
「你就是這裡的首領，霸雄嗎？」
「你這新人，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聽到我的話，眾人齊齊拔出了手中的兵器。
不過，他們並非人人都持有正經兵器。
約有一半人帶著刀劍，剩下的人則與我最初遇到的那些傢伙一樣，手持以石頭打磨而成的斧頭和長矛。
甲燦冒著冷汗開口道。
「我、我勸你們最好不要與這位交手。」
「什麼？」
「他能控制那怪蛇。」
「你在說什麼鬼話？」
男人們將武器對準我，說道。
「喂，新人。想活命的話就把那把劍和短劍都放下。不然老子當場把你撕成碎片。」
「聽不見嗎！混賬！」
眼看就要衝上來了。
我向他們露出了冷笑。
然後從腰間拔出了血魔劍。
「哦哦，真是把寶劍，霸雄大人。」
血魔劍上華麗的紋飾讓男人們的眼睛充滿了貪婪。
畢竟僅從外表來看，它與任何寶劍都沒有區別。
我沒有理會他們，朝仍傲慢地坐在石椅上的霸雄喊道。
「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你說什麼？你這小子竟敢！」
一個男人試圖向我揮舞手中的武器。
我手中血魔劍如閃電般刺出，將劍尖抵在了他的喉間。
「呃！」
「我和你們這些小嘍啰沒什麼好說的。」
剛才的事情讓男人們驚訝得不知所措。
因為那速度是不使用內功絕對無法達到的。
「怎麼，怎麼可能使用內功？」
「不是被抓進來的嗎？」
男人們開始竊竊私語，慢慢地從我身邊退開。
果然，展示實力是最有效的方法。
「哈哈哈哈哈。」
這時，坐在石椅上的霸雄仰頭髮出豪邁的大笑。
然後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朝這邊走來，說道。
「一計。」
我正疑惑這話是什麼意思，站在我後方的男子們便舉起火把，貼向了如葛藤般糾纏在洞窟石壁上的樹根。
『!? 』
這完全出乎我的預料。
六個人分別站在不同方向舉著火把，若他們真的點燃那些樹根，整座洞窟都會化作一片火海。
如此一來，所有人都將失去從上方垂落下來的樹根。
——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比想像中還要聰明。
是個懂得利用自己手中籌碼的人。
霸雄嗤笑一聲，說道。
「你只要稍微動一下，我便將所有樹根燒光。屆時，大家便一起死吧。」
說完那傢伙走到我面前。
彼此相距約有十步。
他刻意保持著一定距離，看來是不願進入我的劍勢範圍。
他問我。
「你這傢伙，為什麼能使用內功？」
「那不是你應該知道的。」
聽了我的話，霸雄搖了搖頭，嘴角上揚說道。
「不，這是個重要的問題。如果你能使用內功，應該也能取出我體內扎著的針吧。」
啊啊……
說起來，這人也是被司馬錯抓來的。
想必與我一樣，渾身各處的穴道中都扎有銀針。
霸雄滿臉期待地對我說道。
「你想要的應該是樹根吧？」
「你很清楚嘛。」
「來到這裡的人，都只有這一個目的。」
「那麼，你願意和我交易嗎？」
「好。我也有想要的。條件是取出我體內的針。那樣的話，我就會滿足你的要求。」
拔出銀針……
可是，這該如何是好？
「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
「什麼？」
「如果可能的話，我早就先取出自己體內的銀針了。」
聽了我的話，霸雄的眼睛瞪大了。
「你這傢伙……也是被月惡劍抓來的嗎？」
我沒有否認。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說得也沒錯。
我對那個失望的傢伙說。
「無法滿足你的要求，實在遺憾。我的條件很簡單。只要將足夠我在水潭洞窟中使用一個月的樹根捆送過去即可。」
聽了我的話，霸雄露出一副不可理喻的神情。
「那你能給我什麼？」
「聽說在這裡，魚的價值超過樹根。」
霸雄皺著眉頭說。
「你真的能控制那條怪蛇嗎？」
「你要親自確認一下嗎？」
聽了我的話，霸雄看了看名叫甲燦的男子。
「真的。我親眼看到的。卞正也被那條怪蛇吃掉了。」
聽了甲燦的話，霸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似乎在思考，盯著我看了片刻後說道。
「一捆樹根，換十條魚。」
「太多了。」
「看看我們的人數。這裡有二十多名壯漢，一兩條魚夠誰塞牙縫？」
「雖然有洞口可以讓魚進來，但最多也就八九條。」
這便是我認為條件太過分的原因。
若魚無法及時游入水潭，屆時就連我自己要吃的份量都會不足。
「這可不關我的事。一捆樹根，換十條魚，否則免談。」
霸雄強硬地說。
「這與我聽說的不同。」
「什麼意思？」
「我聽說只要抓五隻老鼠來，就能換一捆樹根。」
聽了我的話，霸雄嗤笑一聲說道。
「價值這東西總是不斷變化的。越是難以獲得的東西，其價格就越高。可如今，你不是能夠隨意得到魚了嗎？」
「如果我不放出魚來，它依舊是難以獲得之物。」
「那你就生吃魚吧。反正我們吃不到魚也不會死。但樹根就不一樣了。冬日來臨時，你要如何過冬，又如何抵禦寒冷？」
他很清楚自己的優勢。
所以他才想方設法佔領這個地方。
霸雄自信滿滿地笑著說，彷彿他已經贏了。
「明白了就帶十條魚來。我會給你你迫切想要的樹根。」
「看來所有規矩，都是由你制定的。」
聽到我的話，霸雄張開雙臂說。
「在這封林谷里，我就是王。如果你想過得稍微舒服點，最好聽我的。」
「原來如此。佔據樹根的人，就是王啊。」
「哈哈哈。明白了就快點……」
「我可以確認一下，你的手下是否也有遵從王意赴死的勇氣嗎？」
「什麼？」
-噗！
「咳！」
血魔劍插入了霸雄的額頭。
被貫穿頭顱的傢伙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隨即轟然倒在地上。
他莫非過於自信，覺得只要相距十步便能避開我的劍？
直接擲出去便是了。
『！！！』
洞窟中的眾人被這轉瞬間發生的事情驚得目瞪口呆。
他們似乎完全沒有料到，我會一舉殺死他們的首領。
我朝那些手持火把、站在洞窟石壁旁的男子喊道。
「儘管點火吧。」
「呃！」
聽了我的話，那些手持火把的男子進退不得，只能彼此對望，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看來，你們並不想與他一同赴死。」
聽到我的話，男人們沒有回答。
這些為了活命連蟲子、老鼠都吃的人，難道會因為爭權奪利而捨棄樹根嗎？
-嗖！
我從霸雄的額頭上拔出劍，笑著說。
「王既然死在了我的手中，那麼現在我就是王了嗎？若有異議，就站出來。」
看到我用手掌輕輕拍打著被鮮血染紅的血魔劍劍身，男人們緊緊地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