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 71 · 絕對劍感 3
第38話 莫名的試煉
「真的不打算報告嗎？」
趙成元似乎無法理解地對我說。
在宿處等候的他，聽司馬英說起第一軍師書房裡發生的事之後，便主張應該把這件事彙報給城外的解岳天，然後改變計畫，去奪回血魔劍。
丐幫的弟子徹底成為血教徒了，就這樣吧。
畢竟目標是奪回血魔劍。若聽說它要被轉移到別處，任何人都會和他一樣反應。
「副團主？」
「……」
「您在做什麼？」
見我一言不發，趙成元顯得很鬱悶。
沒辦法。
我正借著小潭劍，聽我們離開之後那邊發生了什麼對話。
原本我是想把小潭劍帶走的，但張明拿著它。
——所以說啊。那個眯眯眼小子把我這短劍，當成小型的……
小潭劍像是自己幹了件大事一樣興奮地喋喋不休。
不過多虧她，我知道了有用情報。
差點就掉進陷阱里。
『……諸葛元明。』
武林聯盟的一軍師確實厲害。
沒想到會用這種方式設下陷阱。
為了以防萬一，留下小潭劍偷聽對話，救了我一命。
——咳咳。
小潭劍似乎因為受到稱讚而得意洋洋，故意咳嗽了一聲。
就算諸葛元明再聰明，也猜不到小潭劍偷聽了他的話。
——沒錯，沒錯。
看我倆附和著，南天鐵劍說道。
——挺好的，但用天璣看不是更快嗎？
——……
……是啊。
如果用天璣看，就不需要聽小潭劍轉述了。
以後還是這樣做吧。
「副團主？」
趙成元焦急地看著我。
我對他說。
「是陷阱。」
「什麼？」
「把這麼重要的信息泄露給不是武林聯盟之人的我們，不覺得奇怪嗎？」
聽了我的話，他皺起了眉頭。
不能說小潭劍在第一軍師府偷聽的事，得找個合理的解釋。
不過大致了解了情況，勉強能自圓其說。
但這樣向趙成元和司馬英解釋時，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難道他們也把情報流給了那邊？』
——那邊是指那個像狐狸精一樣的女人嗎？
以軍師部的情報能力，除了我們之外，應該還抓到了很多可疑的人。
那麼白惠香那邊也很可能被牽連進去。
當然，她那邊也會有所準備，諸葛元明也可能是像對我一樣，故意拋出誘餌來試探她。
——那不是好事嗎？可以一舉解決那邊的機會。
小潭劍的話也有道理。
但問題在於，若白惠香那邊也落入陷阱，武林聯盟不僅會藉此更加團結正派，還有可能不只是把血魔劍移交為戰利品，甚至採取將其毀掉的強硬手段。
——就算沒有血魔劍，只要抓住那個狐狸精，不也能統一血教嗎？
她這段時間學習了不少，洞察力也提高了不少。
這話倒不是沒道理，但也有最壞情況。
——什麼？
支持白惠香的勢力的忠誠度。
若他們的忠誠超出我們想像，想方設法營救白惠香，那麼血教在復興之前就會先遭受打擊。
看來她的話是對的。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白惠香和白蓮荷是一體兩面。
在彼此不受重創的前提下結束內部戰爭，血教才能以完整狀態重新崛起。
——你會產生很大影響啊。
確實如此。
怎麼看，白惠香都幾乎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將血教收入囊中，卻因為我而與白蓮荷一樣走上了艱難的道路。
——唉，真想看看那隻狐狸精陷入困境的樣子。
我何嘗不是。
但她若被抓，血教被削弱，對我並非好事。
畢竟我身份敗露時，若完全無法依靠血教安插在正派中的力量，也就沒人能保護我。
『不是說五天後嗎？』
——沒錯。
按照諸葛元明的說法，五天後他們肯定會設下陷阱等待。
看來無論如何，都得和白惠香接觸一次。
至少要讓他們知道這個信息，以免落入陷阱。
可要怎麼聯繫？
她在城內應當會徹底隱藏身份。
那天晚上，我們離開了武林聯盟的城外。
這是為了尋找白惠香。
也是因為鐵匠鋪那邊還有約定。
武林聯盟並沒有特別限制出入，所以從城內出去是自由的。
所以，當初衡山派弟子徐一周一行人進城之後，他才想一個人去登亭酒樓打包東坡肉。
『話說回來，真是難得一見啊。』
之前去衡山派的住處想見見瑩瑩。
但聽說九大門派的弟子們有聚會，所以離開了，最終沒能見到。
不過，她聽徐一周說了我們的消息，卻沒有露面，看來也相當忙。
-嗖！
出了城進了村子，司馬英輕輕抓住我的衣領說道。
「師兄～」
不知有什麼請求，連撒嬌帶鼻音都用上了。
司馬英對我說。
「去鐵匠鋪後順便打包東坡肉怎麼樣？」
「哦！好主意。」
她的請求讓趙成元興奮地附和。
確實，登亭酒樓的東坡肉即使涼了也很好吃。
咬著彈勁的肥肉和嫩滑的瘦肉，配上酒，簡直是人間天堂。
雖然口水直流，但我還是不動聲色地說。
「既然大家都這麼想，那就這樣吧。」
趙成元聽了，嘻嘻笑著說。
「哎呀，你明明很心動，還裝作不在意。」
看這傢伙。
不知不覺開始跟我開玩笑了。
不過，只要不過分，比起拘謹，這樣確實更輕鬆。
這時司馬英說。
「咦？不過東坡肉賣完之前要提前預訂吧？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啊……確實如此。」
登亭酒樓的東坡肉非常受歡迎，晚上基本就賣光了。
司馬英對趙成元說。
「你先去預訂吧。我和師兄去鐵匠鋪。」
-咻！
可就在這時，我看見司馬英的眼睛像鎖定獵物的猛獸一樣閃了一下。
似乎很興奮，嘴角上揚。
難道她是在盯著和我單獨相處的機會？
「嗯嗯。這次師弟去預訂吧。我們馬上就回來。」
「嗯？」
聽了我的話，司馬英有些意外。
趙成元察覺到我的意圖，機靈地對她說。
「嗯嗯，這樣比較好。你先去預約等著，我們馬上回來。」
聽了這話，她噘起嘴。
果然如我所料。
最近只要有機會，她就會突然問我『副團主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副團主要是將來結婚，會不會討厭岳父是個可怕的人？』之類莫名其妙的話，讓我感到有些害怕。
對於這樣的我，小潭劍低聲嘀咕道。
——這種事連耗子都看得出來……
『夠了！』
她又要說奇怪的話了。
明明是把短劍，倒是懂得挺多。
——那還不是像你。說起來，你也有責任！
難得小潭劍表現出反抗的態度。
其實我也察覺到了，司馬英正在隱約表現出喜歡我的意思。
她那些突如其來、隨口丟出來的話，全都是沖著我來的。只要不是傻子，反而不可能看不出來。
我只是……
——不想有個可怕的岳父吧。
『……』
真是戳中要害。
誰敢覬覦「四大惡人」之一，「月惡劍」司馬錯唯一的女兒。
我也只是個普通人罷了。
這時，南天鐵劍插話進來。
——別擔心雲輝。前主人以前對要結婚的後輩武人說過，岳父再怎麼討厭女婿，也不至於殺了他。
『……』
……罷了。
和你們爭這種事，真讓人混亂。
眼下我連保住自己這副身子都不容易，哪還有餘力談什麼喜歡誰。
聽我這麼說，小潭劍嘟囔道。
——明明不討厭，還非要裝模作樣……
我說了夠了。
總之，把嘟嘟囔囔的司馬英送去登亭酒樓之後，我和趙成元來到了鐵匠鋪。
天色已晚，大部分的鐵匠鋪都已經熄了火。
所以說，工作還是白天做吧。
『不知道如何。』
我心中有些期待。
處理完那個五血星的弟子後，醒來的匠人誤以為是我救了他，說要報答我，答應滿足我一個願望。
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問他，能不能把小潭劍弄得更鋒利、更堅固些。
他說劍碎裂時散落出來的鐵粉是寒鐵，可以把它們熔了，做點東西出來。
現在香爐里只剩下五把仿墨鮮劍，順便處理掉它們，所以才來鐵匠鋪。
但感覺有些不對勁。
趙成元也感覺到了，對我說。
「裡面沒有任何氣息。」
我們急忙進去查看。
進去後發現鐵匠鋪內大部分的工具和掛在牆上的兵器都不見了。
像是馬上就關門歇業了一樣，被搬得一乾二淨。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地上還留有一些痕迹，但都是些破碎的刀刃和工具之類沒用的東西。
重要的工具都不見了，看起來真的像是人已經離開。
我抱著一絲懷疑，走進擺著香爐的裡間。
『啊！』
插在香爐里的五把仿墨鮮劍也不見了。
其他破損的劍都被丟下了，只有仿墨鮮劍不見了，這很奇怪。
趙成元進去查看住處，出來後搖了搖頭。
「連衣物之類的東西也沒有。只看住處的話，像是急忙離開的。究竟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
真是奇怪。
約好明天見面的人突然離開，這說得通嗎？
而且他不是還接受了武林聯盟的盟主白香墨的委託嗎？
『難道是被綁架了？』
這種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不過，說是綁架，必要物品卻全都被帶走了，這也很奇怪。
——……會不會是武林聯盟盟主帶走了？雲輝。
南天鐵劍的話也有道理。
其他破碎的工具和損壞的東西都扔掉了，唯獨帶走了五把仿墨鮮劍。
說不定是武林聯盟盟主插手了。
『嗯……』
但特意插手的理由是什麼呢？
仔細想想，如果武林聯盟盟主認為這件事非常機密，那麼他一開始就不會讓鐵匠鋪的匠人製作仿製的墨鮮。
正當我疑惑之時——
——身後！
聽見小潭劍的叫聲，我來不及思考，本能地俯下身。
那一刻，有什麼東西從我頭頂掠過。
『!? 』
我連忙向前撲出，同時轉身。
『咦？』
趙成元不知什麼時候倒在香爐前，像是昏了過去。
但周圍卻空無一人。
甚至連氣息都感覺不到。
南天鐵劍對我說道。
——雲輝……現在你身後站著一個戴黑紗竹笠的人。你沒察覺到嗎？
『什麼？』
聽到他的話，我背脊一陣發涼。
明明就在身後，卻感覺不到任何氣息。
竟然有這樣的高手出現。
這時，背後傳來聲音。
「不要回頭。」
那聲音像是刻意變過，聽起來低沉粗重。
只要我稍有動作，對方就會立刻從背後刺穿我。
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鋒利的殺機。
「閣下……是誰？」
我緊張地問道。
對於我的詢問，沒有任何聲音回應。
——雲輝。那人在觀察周圍。
『在觀察？』
我瞬間產生了矛盾。
只要這人稍微有殺我的念頭，我就完蛋了。
但對方讓我不要回頭、站著不動，我也不能就這麼任人宰割。
『呼。』
眼下破局的方法只有一個。
開啟中丹田，全力從敵人身邊逃走。
可是趙成元讓我放心不下。
如果我逃了，那傢伙落在此人手裡會怎樣，誰也不知道。
『……出其不意。』
這是破釜沉舟。
反正這裡不就是武林聯盟的門前，是正派的聖地嗎？
如果不成，就破開屋頂出去，用內力大聲呼救。
師父解岳天就在不遠處。
『吸！』
我開啟了封住的中丹田。
然後瞬間拔出小潭劍，向身後揮去。
可就在那一刻，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啪！
我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小潭劍便向後彈飛，插進了地面。
對方顯然出手了，可我沒能察覺。
我立刻向後飛身，同時拔出南天鐵劍。
『!? 』
但看不到對方的身影。
——雲輝。他在你後面。
『該死！』
看來他擋開小潭劍的瞬間，便移動到了我身後。
身法快到極點時，真的會讓人連看都看不見。
「看來你並不珍惜性命。」
聲音從身後傳來。
沒有一絲殺意，卻讓我的心臟瘋狂跳動。
那身份不明的人對我說道。
「以你的實力，是看不到我的臉的，還是放棄吧。」
看不到臉？
那一刻，我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我把手中的南天鐵劍微微轉斜，讓劍面映向自己。
於是，劍面里除了我的臉，還映出了身後那個黑紗竹笠人的身影。
『!? 』
透過黑面紗的縫隙，隱約可見的目光變得銳利。
那人看著我，開口說道。
「你這小鬼真會耍花招……嗯？那劍……」
疑惑的聲音。
我沒有錯過這一瞬，立刻旋身。
身體快速迴轉，劍招如旋風一般，不分前後左右，將四方盡數斬開，同時向上騰起。
這是星明劍法第四式，回龍升劍。
這是唯一連身後敵人也能應對的劍招，所以我才選擇了它。
「成了。」
我向上躍起，準備直接衝破屋頂。
只要保持劍勢，破開屋頂衝出去，再大聲呼救即可。
可展開中的劍招停住了。
『！！！』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知何時追到半空的黑紗竹笠人，竟用兩根手指夾住了正在展開劍招的南天鐵劍劍刃。
然後他像彈開一般一揮——
「呃！」
深厚的功力壓來，我整個人被重重砸向地面。
-轟！
木板裂開，我狼狽地以奇怪的姿勢倒下。
雖然身體像要散架一樣疼痛，但我忍住疼痛，像彈簧一樣彈起，站了起來。
黑紗竹笠人就站在我面前。
——雲，雲輝！
他似乎已不打算再隱藏身形，正拿著南天鐵劍仔細端詳。
施展劍招時被人奪劍，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這時，竹笠人開口了。
「你是南天劍客的傳人吧。」
他不知是憑劍認出，還是憑劍招認出，總之已經認出了我。
我用謹慎的聲音問他。
「……前輩認識我嗎？」
「怎麼會不認識。我一直想見你一面。」
說著，竹笠人用手指彈了彈南天鐵劍。
剎那間，南天鐵劍像箭矢一般以驚人速度飛來，插在我面前的地上。
-噗！叮！
劍震得如此厲害，地面卻沒有裂開。
這等功夫，簡直神乎其技。
僅憑這一手，我便能確定。
『……比師父還強。』
此人乃是超越「奇奇怪怪」解岳天的絕世高手。
擁有如此怪物般實力的人，我腦海中只能想到十二人。
這時，竹笠人對我說道：
「拿起劍，攻過來。」
「……」
我不明白此人究竟有何意圖。
面對連中丹田都已開啟的我，他竟像對待小孩一樣，忽然讓我攻過去。
難道是在試探我？
——怎麼辦？
插在地上的小潭劍擔心地問道。
她會這樣也正常。老實說，我毫無勝算。
至少得有一點能反擊的餘地才行，可眼前的差距實在太大。
可要說逃跑，也已經失敗了。
「想太多了。」
黑紗竹笠人輕輕踩了踩地面。
木板隨即裂開，向上彈起。
他用劍訣指夾住那塊長長彈起的木板，隨手揮動幾下。令人驚訝的是，那塊木板竟變成了形似長劍的細木棍。
竹笠人握著木棍，對我說道。
「最好拿出全力。」
他難道要用那根薄薄的木棍和我交手？
再怎麼是高手，南天鐵劍也是混有寒鐵的寶劍。
——雲輝，前主人說過，對達到一定境界的高手而言，兵器本身並沒有意義。
『……是要我緊張起來嗎？』
——沒錯。
反正我沒有選擇。
通過此人的試煉，是唯一的出路。
雖然我也不能確定那到底是不是活路。
『要達到六層。』
雖然還只是初入，但我把星明神功提升到了六層境界。
一股鋒銳之氣隨即從全身湧起。
看到這一幕，竹笠人口中發出一聲輕嘆。
「哦。這個年紀，竟已能達到外放銳氣的水準。」
他是在稱讚我嗎？
完全不知道他的意圖是什麼。
『呼。』
我調勻呼吸，運轉先天真氣，隨即向黑紗竹笠人飛身而去。
不論功力還是招式運用，我都不是他的對手。
既然如此，從一開始就只能用最強絕招。
-咚！
我重重踏下震腳，擺出突刺姿勢，將劍向後拉回，同時手腕向左旋轉。
強烈氣勁不斷攀升，匯聚到劍尖之上。
『進·逐亞回劍』
進星明劍法第六式 逐亞回劍。
到達星明神功六層初階的逐亞回劍究竟有多大的威力，我也不知道。
-咻咻咻咻！
就在我準備出劍的方向，木板上已經先一步裂開了縫。
是銳氣外放引起的現象。
招式尚未真正發動，僅憑前兆就足以推測它的威力。
我用盡全力旋轉劍身，向前刺出。
-咻咻咻咻咻！
銳利的氣勁形成旋風，像狂暴的風暴一樣向前衝去。
面對如此可怕威力的招式，黑紗竹笠人卻仍只是提著那根木棍，靜靜站著。
『他到底想幹什麼？』
看起來他並沒有躲避或阻擋的打算。
就在招式逼到眼前的瞬間，竹笠人手中那根形似長劍的木棍動了。
-嗖嗖嗖！
它朝著旋渦劍招相反的方向大幅旋轉起來。
緊接著，那根木棍竟像活物一般彎曲纏繞。
明明我已經達到六層境界，連鋒銳劍氣都釋放了出來，可它卻連這股氣勁都輕描淡寫地包容了進去。
『!? 』
下一刻，原本正向旋轉的旋渦，被強行扭成了逆向。
『僅憑劍力？』
他甚至沒有碰到南天鐵劍，只用木棍便激發出劍力。
這是超出想像的劍術高手。
我簡直不知道，到底要達到什麼境界，才能施展這種神乎其神的手段。
-咯吱！
被強行扭向反方向後，我的手臂也險些被硬生生擰過去。
再這樣下去，也許我會直接敗下陣來。
『逆方向？』
那時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妙計。
如果對方瞄準逆方向，我是否也可以順應逆方向呢？
我再次重重踏下震腳。
『逆·逐亞回劍！』
劍身反向旋轉，反而借上了竹笠人的劍力彈性。
於是劍招威力瞬間倍增。
「哦呀。」
竹笠人像是來了興趣，低聲嘟囔。
他依舊在小看我啊。
我咬緊牙關，向前刺出逆·逐亞回劍。
-咻咻咻咻咻咻！
旋風般的劍勢讓地板上的木板裂開，眼前被木屑和灰塵遮蔽。
從劍尖傳來的感覺。
攻擊奏效了嗎？
就在那時，
-砰！
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將我整個人向後彈飛。
我撞碎巨大的香爐，整個人嵌進了鐵匠鋪的牆面。
-轟！
全身像是要碎裂一般。
借用敵人力量、威力翻倍的逆·逐亞回劍，竟完全沒有奏效。
遮住視線的木屑塵埃散去後，竹笠人的身影重新顯現。
他手中的木棍表面，刻著無數劍痕，但都不過是擦傷程度。
沒有任何一道劍痕真正深刻進去。
『哈……』
即使是如此威力的逆·逐亞回劍，連一根木棍都無法折斷。
「還不錯。」
竹笠人看著木棍上的劍痕喃喃自語，然後將木棍對準我。
然後他說道。
「攻擊還不錯。防禦如何呢？」
說完，竹笠人朝我走來。
似乎是給我起身的時間。
『該死。』
我艱難地從牆壁中出來，緊握南天鐵劍，緊張地擺出架勢。
我陷入了沉思。
如果把真血金體和銀絲全都用上，會不會還有可能？
可我在腦中演算了無數次，仍然看不出黑紗竹笠人的破綻。
——總得做點什麼吧？
雖然想這麼做，但在這裡使用真血金體是冒險之舉。
如果那個怪物是正派人士，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絕招只有在確信能殺死對方時才能使用。
「想得真多。」
黑紗竹笠人對我說道。
他似乎是在點破我擺著起手式卻遲遲不動。
「想得太多可能是優點，也可能是缺點。你的師父應該也指出了這一點。」
-嗖！
『嗯？』
就在這時，竹笠人的木棍像蛇一樣彎曲，直取我的頭顱。
我原以為距離足夠遠，根本碰不到我，可這是誤判。
我急忙施展步法拉開距離。
-踏踏踏踏！
然而木棍彷彿活物一般，極其巧妙地追了上來。
見勢不妙，我向後躍開，同時施展劍招。
進星明劍法第三式 泌鰍形劍。
我試圖以如柔柳枝條般柔和的劍招，憑更加絢爛的軌跡牽制木棍的動作。
可是，
-砰！砰！砰！
清脆的金鐵聲響起。
『!? 』
令人震驚的是，那根木棍只憑三次刺擊，便精準截斷了我劍招軌跡中最關鍵的流向，輕而易舉地破解了招式。
『怎麼可能？』
這可不是普通招式，而是進星明劍法。
對方竟一眼找出了這套經過補完與進化後的劍招弱點。
不知何時，那根木棍已經抵在我的脖子上。
「你已經死了一次。」
『一次？』
木棍扭曲軌跡，突然擊中了我的胸口。
隨即，強大的內力將我彈飛了十幾步。
「再來一次如何？」
將我彈飛的竹笠人再次揮動木棍。
如果說之前只是簡單的基本功，這次木棍的軌跡中蘊含了劍招的變化。
『啊！』
看到這一幕，我精神為之一振。
我見過這種軌跡。
而且見過不下數十次。
『默鮮大真劍！』
據說，達到高深境界的高手，即便不擺出招式架勢，只是靜靜站著，也能顯化劍招。
只憑劍的軌跡，便能展現招式的脈絡。
這被稱為劍訣。
曾借仿墨鮮劍運行天璣的我，見過那人施展劍招不下數十次，也無數次見過這種僅憑招式脈絡便將劍招顯化出來的方式。
現在這劍訣無疑是默鮮大真劍。
能施展這一招的劍客，世上唯有一人。
『「武漢第一劍」白香墨！』
眼前的人正是武林盟主白香墨。
我現在正與被稱為武林巔峰的「八大高手」之一交鋒。
『哈！』
雖然原本就有一絲懷疑，但現在徹底確認了。
真是巧合。
不僅在這種偏僻鐵匠鋪里遇見了八大高手之一、武林聯盟的盟主，甚至還與他交上了手。
-嗖嗖嗖！
木棍朝我的要穴襲來。
他似乎判斷，不用正式的劍招，而是蘊含招意的劍訣，我這個水平無法識別。
可我看過這一招數十次，早已深深刻在腦海里。
我準確地知道劍的軌跡。
那一刻，我腦中想起了戴面紗竹笠的人——不，是白香墨曾說過的話。
『想得太多可能是優點，也可能是缺點。』
『……不要計算了。』
-踏踏踏！
我施展了步法。
然後將自己的身體交給了白香墨揮動的劍訣。
與其思考劍招如何飛來，如何應對，不如相信直覺。
-嗖！
木棍巧妙地從旁邊擦過。
我慢慢壓低身體，木棍便從頭頂掠了過去。
『！？ 』
面紗縫隙間隱約可見的眼神，似乎微微動搖了一下。
接著，我向後仰身，險險避開了刺向喉嚨正中的木棍軌跡。
與此同時，我用南天鐵劍刺向他的心臟。
隨即，面紗中年人發出輕笑，伸出左手抓住了劍。
『就是現在！』
-啪！
我在那狀態下扭動身體，順勢旋轉。
旋轉中的身體掠過壓在胸前的木棍，並以它為支點，朝白香墨的面門踢去。
就在腳尖即將觸及白香墨面門的瞬間。
-嗡！
『咦！』
我的身體猛地向上彈起。
那是從我借力的木棍上傳來的反作用力。
騰空而起的我，眼中只剩下白香墨。
我雙手緊握南天鐵劍劍柄，立刻施展劍招。
『進星明劍法第五式，流星落劍。』
這一瞬，我沒有任何雜念。
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斬！』
面對這凌厲劈落的一劍，白香墨舉起木棍。
木棍上竟傳來鋒銳的劍氣。
此前完全感受不到的那股鋒芒，偏偏在我摒棄所有雜念的這一刻清晰浮現。
-咚！
心臟強烈地跳動。
也許，我也能像白香墨那樣，將外放的鋒芒灌入劍中。
「喝啊啊啊！」
隨著一聲怒吼，我徑直劈向木棍。
-唰！
那根原本堅硬得如同寶劍般的木棍，被一分為二。
而南天鐵劍的劍刃，就要連白香墨也一併劈成兩半。
-啪！
白香墨用兩指夾住了劍鋒。
『！！！』
簡直令人驚嘆。
這可以說是我此生最強的一劍，他卻僅憑兩根手指就擋了下來。
在那股恐怖內力的壓制下，我的身體被牢牢定在原處。
僅憑兩指支撐著我。
這時，白香墨在那種狀態下開口了。
「沒錯，劍就是這樣使用的。」
-嗖！
話音未落，白香墨的左手不知何時已觸及我的眉間。
眼前的視野變得一片漆黑。
意識逐漸模糊之際，我隱約聽見了白香墨的聲音。
「教徒有方啊。」
鐵匠街的後巷，戴著面紗竹笠的中年人，也就是武林聯盟盟主白香墨，正緩步離去。
不知何時，他的兩側多了兩名戴面紗竹笠之人。
他們並非尋常高手，出現時沒有發出半點聲息。
白香墨對其中一人說道。
「全鍾，沈匠人消失了。去附近打聽一下，查清楚誰來過這裡。」
「屬下遵命。」
右側的竹笠人身形一閃，迅速消失。
白香墨繼續前行，左側的竹笠人驚訝地問道。
「盟主，您手上有血？」
白香墨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間有血滴落下。
「小傷而已。」
「不……」
被稱為武林頂點的「八大高手」之一居然受傷流血了。
即使是小傷，也絕非小事。
舉起左手的白香墨看著傷口，嗤笑道。
「本想只教他一招，結果不知不覺教了兩招以上。這真是得不償失啊，白山。」
「是誰？我白山立刻——」
白香墨抬手止住了他，示意無妨。
然後低聲說道。
「這次論武，正謙恐怕也得稍微緊張些了。」
聽見這話，自稱白山的竹笠人不由一驚。
白香墨提到的「正謙」，是被譽為「武漢第一劍」的他與武當派掌門從善真人親自教導的共同傳人。
——雲輝！
——振作點，雲輝。
「副團主！」
腦海和耳邊迴響的聲音。
睜開眼，只見趙成元看著我，鬆了口氣。
——哎呀，我還以為你死了。
我也一樣。
我失去意識的時候，也以為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但最後朦朧聽見的話，讓我明白並非如此。
腦袋一陣陣刺痛。
那道貫穿額頭的氣息，和銳氣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
是一種我從未經歷過的氣息。
-咚！咚！
心臟快速跳動，一股熱氣流遍全身，看來是先天真氣在快速恢複我的身體。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趙成元不解地問道。
他環顧四周，周圍幾乎有一半以上都像被夷平了一樣。
破碎的香爐，裂開的地板，碎裂的牆面。
這一切都在暗示這裡發生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我向趙成元問道。
「你什麼時候醒的？我昏迷了多久？」
「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問吧。不過每次這種時候我總是想問，為什麼對司馬隊主主用敬語，對我卻用平語……」
「回答我的問題，乞丐。」
「唉，這算什麼男女差別待遇啊。總之……我也是剛醒。醒來之後馬上就把副團主叫醒了。」
什麼男女差別。
等你知道司馬英的真實身份，敬語自然會冒出來。
我在腦海中問小潭劍。
『我昏迷了多久？』
——不久。大概一炷香的時間？
才一炷香？
真的不久。
連趙成元都很快醒來了，看來對方並沒有惡意。
武林聯盟盟主，「武漢第一劍」白香墨。
他究竟是出於什麼想法來試探我，然後又這樣從容離開的？
『啊！』
等一下。
我環顧四周。
仔細想來，出現在這裡的白香墨，當時也在查看鐵匠鋪內部。
這意味著他對此情況也一無所知。
『難道是匠人自己消失的？』
不對。
這是他人的行為。
第三方綁架了匠人無疑。
幾天來這裡幾次，雖然有幾次訪客，但匠人都把他們打發走了。
看來如果不是因為我打碎了默鮮的仿製劍，我也會被趕走……
『難道。』
那一刻，一個男人的身影在腦海中閃過。
五血星的二弟子吳炎。
見過香爐中仿製劍的人只有他一個。
『白惠香？』
自然而然地，方向指向了白惠香。
但為什麼是她綁架了匠人呢？
完全無法理解。
唯一可疑的地方是白惠香持有的那把痛苦不堪的劍與仿默鮮劍的狀態相似。
「副團主？」
我從地上站起來。
然後收回插在地上的小潭劍，將南天鐵劍放入劍鞘，對趙成元說。
「看來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什麼事情？」
這件事還是告訴他比較好。
「讓我們陷入這種境地的人是……」
-咦！
我停下話，望向鐵匠鋪入口。
那裡出現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雖然用竹笠遮住了臉，但從下巴線條和嘴唇可以看出是誰。
她正是白惠香。
更令人困惑的是，白惠香身後跟著司馬英。
「似乎發生了挺有趣的事情？」
白惠香嘴角上揚說道。
我無法理解這個情況，看向司馬英。
司馬英露出一副不知如何解釋的表情。
僅僅不到半個時辰前。
司馬英一邊在心裡嘟囔，一邊朝登亭酒樓走去。
『真沒眼力見。嘖。』
如果趙成元能識趣地退開，那該多好。
托他的福，難得能與副團主單獨相處的機會被奪走了，她自然覺得可惜。
不過一想到又能吃東坡肉，心情還是好了起來。
從酒樓入口就聞到了東坡肉特有的八角香，讓她垂涎欲滴。
進入酒樓後點了外帶，幸好還有存貨。
「請稍等，我們正在準備。」
店小二走後，她打算靠在酒樓的柱子旁等待。
看著別人吃飯的她感覺到了異樣的目光。
『……』
客棧一樓的幾個人在偷偷地瞄她。
『這麼多客人，為什麼偏偏看我？』
她甚至還戴著人皮面具，不是原來的臉，但那些視線仍讓她覺得不舒服。
『……太安靜了。』
而且，平時樓上很吵，今天卻異常安靜。
現在還是初夜，酒樓本該坐滿熱鬧的客人。
可二樓卻安靜得很。
她本想不去理會，但那些打量自己的視線讓她感到不快，於是她覺得這裡有些不對。
司馬英靜靜地上了二樓。
二樓和往常一樣，座位幾乎坐滿。
可是二樓的客人一邊吃著東坡肉、喝著酒，卻都用很低的聲音交談。
『!? 』
她又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即便她上了樓，附近桌上的客人也沒有看她一眼。
這反而顯得更加不自然。
正感到疑惑的司馬英，注意到了某個人。
窗邊唯一一張桌上，有個青年獨自坐著，一邊小口喝酒，一邊夾著東坡肉。
桌子一側放著一頂竹笠。
還有那瘦小的身形。
司馬英看過去時，桌旁的青年也轉頭看向她。
與二樓其他人不同，那青年沒有絲毫迴避視線的意思，而是直直盯著她。
司馬英慢慢朝窗邊走去。
於是窗邊周圍桌上的人，也都把視線移向了她。
司馬英輕輕一笑。
她走到那張桌前，在獨坐青年的對面重重坐下。
-啪！
那一瞬間，周圍眾人的手都伸向各自的兵器。
正在嚼著東坡肉的青年舉起了手。
奇怪的是，周圍的人立刻放下兵器，重新坐下。
青年開口了。
「勉強還算能吃。」
聲音卻是女聲。
司馬英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那青年像是漱口似的喝了一杯酒，放下酒杯後說道。
「你，就是昭雲輝手下的那條狗吧？」
「而你就是那個女人，對吧？名字叫白惠香？」
-啪！
「放肆！」
桌旁有人激動地站了起來。
青年連看都沒看那人，只是開口道。
「坐下。」
「可……」
「我說坐下。」
被警告的人微微顫抖著重新坐下。
他坐下後，青年問道。
「你怎麼知道的？」
「你身上散發著不是男人該有的香味。」
「香味？」
聽到這話，青年聞了聞自己的衣服。
然後用難以置信的聲音喃喃自語。
「這也能聞到？」
「我的鼻子稍微靈敏一點。再說了，從你抱著的手臂之間飄出來的這股香味，怎麼可能聞不出來？以男人來說，這香味也太艷了吧。」
青年的眼神變得銳利。
「有意思。」
雖然聲音里隱隱帶著殺氣，但司馬英完全沒有畏縮。
反倒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
「你以為這樣就能蓋住血腥味嗎？」
「也是。畢竟血的味道早已浸進身體里了，本來還想壓一壓的。」
說著，青年抓住自己耳邊的皮膚，粗暴地撕了下來。
隱藏在下面的真面目顯露出來。
她正是白惠香。
「這樣浪費人皮面具，不覺得可惜嗎？」
「一次就被識破的人皮面具還有什麼用呢？而且我多得是。不過話說回來，我倒也不討厭你這種長得好看的男人……只是這眼神，我不喜歡。」
-啪！
話音未落，白惠香的手刀便可怕地刺向司馬英。
快得幾乎會讓人覺得憑肉眼無法捕捉，但司馬英依舊坐在原位，直接抓住了那隻手。
手被抓住的瞬間，白惠香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就連周圍桌邊坐著的人，也都驚訝地睜大了眼。
「擋住了？」
白惠香的嘴角微微上揚。
她的眼中充滿了鬥志。
「不能擋嗎？」
白惠香的視線轉向司馬英的手。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
「手掌上的繭子倒是不少……可這手卻挺秀氣啊？」
-啪！
白惠香的左手向司馬英臉上伸去。
即將碰到臉的瞬間，司馬英踩上桌面。
桌板的一部分裂開，彈起後朝白惠香的下巴飛去。
白惠香轉動左手，將其擊落。
-砰！
木板碎裂，無力地落下。
與此同時，司馬英借著反作用力，掙開了被白惠香握住的右手。
-啪啪啪啪啪啪！
一時間，兩人的手不斷過招。
試圖攻擊臉部的手與試圖阻擋的手之間的較量。
這場絲毫不退、激烈交鋒的手上較量，最後是白惠香佔了上風。
白惠香手中握著半張被撕下的人皮面具。
司馬英則自己扯下了還貼在臉上的另一半人皮面具。
「哈！」
白惠香嗤笑一聲。
她看著司馬英的臉，露出明顯不悅的神情。
而隨著人皮面具被撕下，真正顯露出來的絕世美貌，讓周圍桌邊看熱鬧的手下們也都變了眼神。
「他身邊居然還有女人啊。」
「自己的東西，當然得自己看好。」
司馬英毫不客氣地回應白惠香的話。
「自己的東西？」
「我看中的東西，不會讓別人搶走。」
聽到這話，白惠香的眼中閃過更濃的殺氣。
「我和你很像啊。我呢，只要是自己盯上的東西，就一定要拿到手。」
「看來我們的想法挺合。」
「可以這麼說。不過在我面前這樣頂嘴之後還活著離開的人，可沒幾個。」
「那我就會成為那沒幾個裡面的一人。」
「憑什麼？」
「你不是也覬覦血魔劍嗎？在武林聯盟的外城附近，甚至在這麼有名的客棧里，你確定能無聲無息地壓制住我嗎？」
司馬英的挑釁讓白惠香表情變得微妙。
與其說是感到不快或心情不好，不如說是一種感興趣的表情。
「看來你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
「足夠鬧一場了。」
「要不要試試？是你在鬧起來之前先被我殺死，還是你成功把事情鬧大，讓我為難？」
「那也挺有趣的。不過如果真有這打算，你早就攻擊我了，不是嗎？」
司馬英笑著說。
那彎月般的眼眸無比迷人。
看到這一幕，白惠香露出微妙的表情，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上唇。
那樣子甚至顯得有些妖嬈。
司馬英皺起了眉頭。
「你還挺有魅力的。」
「……莫非你對那種事也有興趣？」
「不好說。」
這回答似是而非，聽起來反倒像一種肯定，司馬英在心中打了個冷戰。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對那種事沒有興趣。」
白惠香輕笑一聲。
然後重新坐回座位，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有意思。好吧，你想說什麼？」
「……」
「明明可以裝作不知道，卻還要冒著危險接近我，一定有什麼原因吧？」
聽到白惠香的話，司馬英心裡想著。
這個女人比想像中敏銳。
不過她還是說出了原本準備好的話。
「副團主有信息要傳達給您。」
白惠香的一側眉毛挑了起來。
「昭雲輝？」
聽完司馬英簡短的傳音解釋後，我皺起了眉頭。
她說她偶然在登亭酒樓發現白惠香，於是把人帶了過來。
可看她臉上的人皮面具都被撕掉了，顯然中間發生過什麼。
白惠香對我說。
「聽說你有話要說？」
她這樣問著，視線卻轉向了鍛造間內部的破碎痕迹。
「是的。」
「這麼快就改變想法了？」
她用舌頭舔了舔嘴唇，誘惑似地問道。
我立刻搖頭回答。
「……不是那樣的。」
「那為什麼要見我？你不會是想就這樣被抓走吧？」
「我就直說了。你有沒有聽過，五日後血魔劍會從武林聯盟轉移到武當山的消息？」
聽到我的問題，白惠香皺起了眉頭。
看她的反應，果然是聽說過這個情報。
不愧是武林聯盟一軍師諸葛元明。
他若察覺此處有哪怕一絲可疑人物，恐怕便打算將他們一網打盡。
「你相信這個情報嗎？」
「五成。」
「五成？」
「不過聽了你的話後，降到了一成。」
她這句話讓我心中暗自感嘆。
她並沒有直接說這是陷阱，只憑我知道這件事，就判斷情報可信度下降。
白惠香看著我，勾起嘴角說道。
「你是為了告訴我這個才說要見我的嗎？」
「是的。」
「為什麼？」
「因為小姐這邊和我們，本是一體的。」
「理解得很好。果然，我很中意你。」
她用貪婪的眼神看著我，讓人感到非常不舒服。
所以我才不太想主動接觸她。
白惠香環顧四周的破碎痕迹，然後問我。
「你和誰打成這樣？」
我像是在等待她的提問一樣回答。
「武漢第一劍。」
聽到這話，她的表情變得與之前不同。
「……你和武林聯盟的盟主交手了？」
我看著白惠香，意味深長地說。
「託了某人的福呢。」
雖然模糊地提到了「某人」，但指向的對象很明確。
聽到我的話，趙成元露出了「這樣做真的可以嗎？」的表情。
對方是白惠香。
血教的兩位教主候選人之一。
若是觸怒了她，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不過，幸好她的反應與我的預想相近。
聽到與武林聯盟盟主白香墨交手的話，白惠香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那如櫻桃般嫣紅的唇角，不知為何愉快地微微上揚。
「運氣真好。連盟主都碰上了。真讓人羨慕。」
她的話讓我從脊梁骨感到一陣寒意。
她不是單純的好勝心作祟，而是真心這麼說。
她竟然在面對被稱為武林頂點的「八大高手」時，也燃起了戰意嗎？
「不過，為什麼說與他對決是托我的福呢？」
「因為匠人消失了。」
「匠人消失了和我有什麼關係？難道是單純的直覺？」
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從情形上看，是這樣。」
「什麼情形？」
我用眼神示意那破碎的大香爐。
「之前遇到了小姐的手下，說是五血星的弟子。除了他和我們之外，沒有人看到過香爐里的那些劍。」
聽到我的話，她嫣然一笑。
隨後走近了些，說道。
「哦呀，被發現了。」
「……」
她看起來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隱瞞。
我倒是沒想到她會承認得這麼乾脆。
在正派武林的聖地，武林聯盟的眼皮底下，甚至盟主親自委託並定期檢查的匠人被綁架，這不僅是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傲慢。
「……你能處理好後續事宜嗎？」
既然她本人都承認是自己做的，我也沒必要繞彎子。
她現在等於踩到了武林盟主的尾巴。
論武還沒開始，便可能被人發現。
「為什麼要善後？」
「盟主會試圖尋找匠人。」
聽到我的話，她嗤笑一聲，說道。
「他不能明著找。」
「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一點你不必知道了。」
也是，她沒理由把這種事也告訴我。
但我能猜到一些。
或許與那偽造的墨鮮有關？
我在天璣中看到仿墨鮮劍的劍身泛紅並出現裂紋的現象讓我心存疑慮。
「不過，我也有想說的事情。」
「……什麼事？」
白惠香用下巴指了指司馬英。
「剛才說到哪兒了？對了，既然我看上你了，就收下你吧。」
「……」
如果我嘴裡含著水，恐怕當場就噴出來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司馬英反而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開口說道。
「誰要接受誰啊？」
「我挺喜歡你的。三個人一起共度良宵，似乎也不錯。」
「咳咳。」
一直在觀察的趙成元像被嚇到的人一樣咳嗽起來。
臉紅到不知所措，眼神躲閃。
「玩笑開過頭了。」
聽我這麼說，白惠香用舌尖輕舔上唇，問道。
「像玩笑嗎？」
啊，真混亂，太混亂了。
與此同時，司馬英也漲紅了臉，一時不知是羞還是怒，甚至有些結巴地發火道。
「誰、誰要和你共度良宵！」
「你在裝純真嗎？」
「才不是！」
「真沒趣，我不喜歡純真的。」
「總比下流好。」
——是在逗她玩吧？
正如小潭劍所說，司馬英完全被帶進去了。
司馬英也不是好惹的女子，可白惠香竟能這樣逗弄她，確實不是一般人。
若放任下去，她恐怕還要繼續戲弄司馬英，我只好插話。
「……就算如你所說，盟主不會明著找，繼續留在這裡也很危險吧？」
聽到我的話，白惠香說道。
「擔心會被追蹤嗎？」
「若不是想同歸於盡，這時候散了比較好。」
「你總是會準備退路啊。」
「為了活下去。」
「坦率，不錯。」
白惠香從懷裡掏出什麼東西。
然後扔給了我。
那東西被皮革包著，打開一看，裡面是一片沒有手柄的短劍刃。
「這是你的東西吧？」
『啊……』
看來是匠人做出來的東西。
『原來是這麼製作的。』
短劍的刃部設計成可以覆蓋在小潭劍上。
所以它的結構像是要在小潭劍劍柄上方開孔，再嵌進去固定。
既然這東西在她手裡，擄走匠人的人基本可以確定就是她。
「這下我不欠你了。下次若在城外遇見，我不會再這樣放你走。」
「……？」
白惠香壓了壓竹笠，轉身離開。
與預料中會發生麻煩事不同，她顯得很豁達。
我只覺得她任性且凶暴，沒想到她的器量比想像中大。
她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說道。
「盟主那邊的追蹤者，我會處理。不過，向你泄露情報的人，你得自己想辦法。」
「……」
「換作是你，若設了陷阱卻一個人也沒釣上來，疑心也會變得更重吧。」
說完這句話，白惠香就默默地離開了鐵匠鋪。
看著她的背影，趙成元咂了咂嘴。
「不容易啊。」
這是我想要說的話。
在武林聯盟盟主、一軍師諸葛元明、白惠香都捲入的這種局面下，能否順利奪取血魔劍，真是難以預料。
在昏暗的小巷中，一場追逐戰正在進行。
兩名蒙面人正在逃跑，而追在他們後面的，是一群戴著竹笠的武士。
逃了許久後，蒙面人的前路被竹笠武士截住。
他們試圖躍上屋頂逃走，但屋頂上也有武士把守，退路已經徹底斷絕。
一名竹笠人走上前來。
「放棄逃跑吧。你們綁架的匠人在哪裡？」
「……」
見蒙面人閉口不言，竹笠男子咂了咂舌。
「嘖嘖。好吧，不會輕易開口的。拿下他們。」
男子一聲令下，竹笠人正要撲上去。
就在那一瞬，蒙面人突然高聲喊道。
「無雙省不會忘記仇恨！」
「什麼？」
隨著喊聲，兩名蒙面人用他們手中的武器割斷了自己的喉嚨。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根本來不及阻止。
「這……」
看著倒下的兩人，統率竹笠人的男子掩不住驚愕。
他完全沒想到這些人會提到無雙省，然後當場自盡。
雖已是深夜，但那聲喊叫傳開後，附近漸漸有人聚集過來的動靜。
男子咬緊嘴唇，下令道。
「帶上屍體，撤退。」
「遵命！」
竹笠人急忙收走蒙面人的屍體，迅速離開現場。
聽到趙成元的講述，我問道。
「你在哪裡聽到的？」
「城裡謠言四起。」
「特意去那裡吃早餐，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人多的地方更容易獲取信息。」
我看著他，咂了咂嘴。
上等客堂的情況，是侍從會把飯菜送到房裡。
相對地，中小門派和一般武人因為人數太多，通常會使用客堂的大食堂。
「很適合聽些閑言碎語。」
不愧是丐幫出身，真是個厲害的傢伙。
沒讓他去，他卻從早上開始就在外面收集信息。
從盟主到白惠香都被牽扯進來，感到不安的他，自己找到了生存之道。
「無雙省沒有忘記仇恨……」
本以為他們會用什麼方法躲避盟主的追蹤，沒想到用了這樣的妙計。
旁人未必看得出來，但我確信這是白惠香的手段。
——為什麼要欺騙呢？
『目的不是欺騙。』
——那是什麼？
『加重混亂。』
隨著那聲喊叫，留下了痕迹。
如果猜得沒錯，他們可能是故意散布加重混亂的信息並自盡。
當被敵方抓住威脅時，諜者們常用的方法。
通過第三方轉移視線。
即使不相信九成，也會因為那一成的疑慮而產生混亂。
『因為確實不知道是誰綁架了匠人，這招確實有效。』
這種方法不可避免地會有犧牲。
用這種方式消耗手下，真是可怕的女人。
——這和白蓮荷不是一樣嗎？
……確實，畢竟她也是毒狠之人。
她逃離育血谷時，也犧牲了不少人來吸引注意。
這確實是極其血教，或者說極其邪派的做法。
不知被犧牲者怎麼想，但若換成我，恐怕也會用這種方式轉移視線。
——為什麼？
白惠香的計謀不僅僅是為了躲避盟主派出的追蹤者的視線。
她還想進一步挑撥武林聯盟與無雙省之間的裂痕。
本來因為盟約破裂，雙方關係就很敏感。
若這種火苗持續被點燃，誰也不知道會爆發出什麼事。
——可怕，可怕。
她能不能提前預判到這一步並不重要。
眼下不是關心白惠香的時候。
「您要去哪兒？」
我站起來時，趙成元疑惑地問道。
「第一軍師府。」
「什麼？」
正如她所說，我也需要用巧妙的策略來避免懷疑。
近半時辰的等待後，我終於見到了一軍師諸葛元明。
他從早上起似乎便因公務繁忙，後來又因為武林聯盟內部召開緊急會議，所以回到第一軍師府的時間晚了些。
想必那緊急會議，就是和昨晚的事有關。
諸葛元明一見到我便問。
「久等了，抱歉。會議比想像中長。大會和後起之秀論武近在眼前，因此事情很多。雲輝，你可以簡短說嗎？」
從他的語氣來看，真的很忙。
明天開始後起之秀論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也一邊喝茶一邊覺得，與其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不如直接切入正題。
我立刻說道。
「我來，是想起了您之前說過的話。」
「我說過的話？那是什麼？」
「不是說要參加後起之秀論武，找出血教的諜者嗎？」
聽到這話，諸葛元明立刻表現出興趣。
「確實說過。」
「我不是武林聯盟之人，本不該多嘴，但還是擔心，所以才來告訴您。」
我故意表現出猶豫的樣子。
要引起對方的興趣，必須欲擒故縱。
對諸葛元明這樣腦中千頭萬緒的人來說，這種方法不一定有效，但總比直接說出來要好。
諸葛元明看著我，突然微笑著說。
「你不必拘謹，說說看。一個願意承擔正派未來的年輕人之言，我又怎會輕視？」
「承蒙您這麼說，非常感謝。」
「快說吧。」
「當時不是說血教的諜者們也在覬覦血魔劍嗎？」
話音剛落，諸葛元明的眼神變得銳利。
眼神彷彿要穿透我。
緊張。
面對不靠武功，僅憑謀略和智慧站到這個位置的諸葛元明，任何細微失誤都可能露出破綻。
一直盯著我看的諸葛元明開口了。
「……是的，確實這麼說過。」
「可是，與其把他們從論武中篩出去，倒不如這樣做，更容易抓到諜者，不是嗎？」
「那是什麼意思？」
「找出可疑之人，泄露情報。」
「……泄露情報？」
我的話讓諸葛元明的表情變得微妙。
我繼續說道。
「是的。比如泄露血魔劍轉移的時間和地點。」
「哦。」
「重要的是，這必須得是假情報。」
「假情報？」
「因為沒必要真的轉移。」
「有趣。繼續說。」
「這樣泄露假情報，血教的諜者們肯定會行動。如果他們的目的之一是血魔劍，那就更是如此。」
諸葛元明眼角的皺紋微微動了動。
雖然表情沒有變化，但我在重複他的計畫，反應無論如何都會顯露出來。
「然後呢？」
我用興奮的聲音握緊拳頭說道。
「到時候逮捕他們。若運氣好，說不定能一次清除大批血教諜者。」
「……」
我說完後，諸葛元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盯著我看，他在想什麼我無從得知。
片刻後，諸葛元明對我豪爽地笑著說道。
「哈哈哈哈哈。這是多麼巧妙的計策啊。我真是羨慕胡大俠有你這樣的弟子。」
「您過獎了。」
諸葛元明帶著微笑對我說道。
「事實上，本軍師也有同樣的想法。有你這樣前途無量的年輕人，正派的將來也不會黯淡。是吧。」
看來算是說通了。
即便沒有一個人落入陷阱，至少也很難懷疑情報是從我這裡泄露的。
誰會想到，是給他們出主意的人泄露了他們的情報？
昭雲輝離開辦公室後不久，諸葛元明對身邊的護衛武士說道。
「從現在開始，重新檢查第一軍師府所有保密措施。」
中年護衛武士皺著眉頭問道。
「……您認為情報是從內部泄露的嗎？」
「三成概率。」
「明白了。除了辦公室的護衛武士和軍務部的主要人員外，全部更換。剩下的七成您怎麼看？」
「派人盯著『北英刀晟』和他的弟子。別漏過任何細節。」
懷疑的箭頭指向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但這還沒完。
「遵命。」
護衛武士正要退下，諸葛元明阻止了他。
「等等。」
「……？」
「也派人盯著昭雲輝。」
「您覺得他也有可疑之處？」
「不到一成。」
懷疑的程度明顯減少了。
只是極細微的懷疑。
但即使是這種微小的懷疑，也不能忽視，這是軍師的職責。
「明白了。我會派人去的。」
「如果確實是我們這邊的人……」
「那麼？」
「我會向盟主稟報，培養他為繼任軍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