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 71 · 絕對劍感 3

第37話 一軍師

——雲輝。

『沒事吧?』

——我沒事。反正我是摻雜了寒鐵的,一般的力道是無法彎曲的。

正如他所說,南天鐵劍完全沒有彎曲。

鐵這種東西不僅具有堅硬的性質,還具有彈性。

尤其是被稱為寶劍的更是如此。

不過用劍威脅真是令人不快。

「這次又要用什麼威脅?」

聽到我的話,蒙面人從香爐上站了起來。

「莫非你會秘術,剛才那是什麼?」

『沒看見嗎?』

他似乎沒有看清銀絲的細線。

果然如我所感。

即使不開啟中丹田,也有足夠的武力應對這個蒙面人。

他擺出了拳法的起手式。

「乖乖放棄論武就好了。」

-啪!

蒙面人向我發起了攻擊。

他的拳頭直直地向我面部襲來。

我站在原地不動,用劍沿斜線劃開他的拳路。

-咔!

他施展步法避開劍,隨後側身向我左側踢來。

踢擊的軌跡怪異地彎折,瞄準了我。

可是,

-啪嗒!

我順勢貼近他,直接抓住了他的脖子。

「呃!」

他吃了一驚。

不管他驚不驚,我直接把他按到地上。

-轟!

「咳咳!」

他被摔在地上後,立刻用雙腿試圖纏住我的身體,但我用劍直接刺穿了他的腳踝。

劍貫穿時,他試圖尖叫。

我又用拳頭擊中了他的下巴。

-咚咚!

「呃。」

牙齒碰撞破碎的聲音傳來。

遮住臉的面罩被鮮血染紅,他顫抖著臉和身體。

-嗒嗒嗒!

我點了他的穴,讓他不能動之後,摘下了蒙面布。

露出了一張看起來二十齣頭的臉。

「是人皮面具。」

臉部受傷時皮膚向上推移,是人皮面具。

揭開人皮面具一看,露出的並非是看起來和善的臉,而是一張滿是傷疤、兇惡印象的臉。

「你到底是什麼人?」

單看武功實力,已經是絕頂境界高手的水平。

至少有隊主級別的實力。

痛苦的他露出碎裂的牙齒,對我說道。

「最好立刻解開我的穴道。」

「被抓了還敢這麼囂張。」

「你以為我會獨自前來嗎?周圍還有我的手下……」

話還沒說完,鍛造鋪入口處就傳來了咚咚咚的聲音。

緊接著,伴隨著拖拽的聲音,司馬英和趙成元從裡面走了進來。

他們手中拖著三名蒙面人。

兩人似乎覺得礙事,將失去意識的傢伙們扔在了地上。

司馬英對我說道。

「周圍只有這三個人,副團主。」

「!? 」

聽到她的話,那傢伙的表情變得困惑。

真是個蠢貨。

他該不會以為我真的會老老實實一個人按紙條來吧?

當然,我進來之前已經命令手下監視打鐵鋪,如果有可疑的人就抓來。

只是那邊人手也意外地少。

趙成元指著倒下的傢伙們說道。

「這些傢伙都是一流境界高手。」

看來是有自信啊。

他以為憑自己和三名一流高手,便足以壓制我。

如果是普通後起之秀的水平,確實有可能。

但我們這邊有趙成元和司馬英,這點戰力當然能應付。

我對困惑的傢伙說道。

「你是什麼來歷?」

既然戴著人皮面具而來,他顯然是要參加論武的人。

看年紀,應該不是普通的隊主。

至少有可能是血星級高手的弟子。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不放開我,小姐會……」

-啪!

司馬英走過來打了他的臉。

她果然行動快於言語。

「副團主在問你話呢,好好回答。」

「你,你竟敢……」

-啪!

她打了他的另一邊臉。

他氣得咬牙切齒,司馬英抓住了他的手。

我也正好奇她要做什麼。

她抓住他的食指,說道。

「從現在開始,每不回答一次就拔一個指甲。」

『!? 』

他的表情變得扭曲。

「你,你以為我會屈服於這種威脅嗎?」

-咔!

「啊……呃!」

我捂住了他的嘴。

司馬英不知何時已經拔下他的食指指甲,正拿在手裡看。

威脅和拷問本該留有一定時間餘地,可她毫不猶豫地直接拔了下來。

轉眼間,她又抓住了他的中指。

身後的趙成元咋舌搖頭。

「咕嗚……你這樣對我,小姐一定會把你們……」

-咔!

司馬英拔下了他的中指指甲。

他痛苦地呻吟著,眼裡流出了淚水。

拔指甲確實很痛。

可她臉上沒有一絲憐憫。

我用似乎替他惋惜的聲音說道。

「啊啊,抱歉。我的助手行動比說話快。」

「啊嗚嗚嗚。」

「現在有回答的打算了嗎?」

效果非常明顯。

他的眼睛瘋狂地上下轉動。

我鬆開了捂住他嘴的手,問道。

「你是什麼來歷?」

「哈啊……哈啊……我是五血星的二弟子吳炎。」

五血星?

是「拳腿血雨」黃江的弟子嗎?

聽說他是拳法和腿法的宗師。

但前世作為下級諜者的我,從未有機會見過他。

「老實說,真的是白惠香小姐派你來的嗎?」

我的疑問讓吳炎的眼睛閃爍。

我當然認為不是。

因為她既然盯上我,讓我做她的夫君,現在忽然命令我放棄後起之秀論武回去,這本身就不合理。

「沒有回答啊。」

司馬英又想拔他的指甲。

他嚇得急忙說道。

「不,不!小姐只是讓我監視你。」

果然,我的猜測大致正確。

讓他監視倒可以理解。

「那你為什麼這樣威脅我?」

「那,那個……啊啊啊啊啊。我會說的,別拔了!」

只要回答稍有延遲,司馬英就要拔掉指甲,這讓吳炎嚇壞了。

「那就說吧。」

「是、是我擅自做的。小姐說過,不許殺你們,也不許碰你們,只讓我回來報告。」

「是你的私心?」

總覺得不太能理解。

這已經越過了白惠香這個主人的命令。

當然,如果這種荒唐的威脅成功,讓我無法參加後起之秀論武,那也許算是一種成果。

「就為了那點理由,你竟敢對副團主下手!」

-咔!

司馬英拔掉了他的另一個指甲。

「啊啊啊!我已經回答了,為什麼?」

我捂住了那傢伙的嘴。

再怎麼疼,這傢伙也比想像中更會叫慘。

不過好歹也是五血星弟子,若還有點體面,就該咬牙忍著才對。

我對這痛苦的傢伙問道。

「到底是什麼原因?」

一定有原因。

一個和我素不相識的傢伙竟然盯上了我。

怎麼可能沒有理由。

「現在只剩下大拇指的指甲了。」

聽了司馬英的話,那傢伙渾身一顫,開口說道。

「啊,聽說你會成為小姐的夫君,所以師兄才吩咐我這樣做的。」

聽到他這句話,司馬英睜大眼睛看向我。

啊,真要命。

白惠香是從那方面盯上我的事,我還沒告訴她。

這樣說來,這傢伙那個所謂師兄,是因為怕我成為白惠香的夫君,才做出這種事的?

「副團主……看來您有些事情沒告訴我呢。」

-啪!

「啊啊啊啊!我,我已經回答了,為什麼?嗚嗚!」

我捂住了他的嘴。

可憐的傢伙。

這次好像是她一時衝動拔了指甲。

「不是。這事實在太荒唐了,我沒告訴你是怕你誤會。」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司馬英的臉色。

聽了這番像解釋又不像解釋的話,她皺著眉頭喃喃自語。

「所以那個女人盯上了副團主。」

-咯吱!咯吱!

司馬英握緊雙拳,手中傳出骨節作響的聲音。

她眼中甚至泛起殺意,像是馬上就要抓一個人來殺。

司馬英把手按在吳炎的心口。

「呃呃呃!」

那傢伙嚇得臉色發青,拚命扭動身體。

「你想幹什麼?」

聽到我的問題,她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盯上了別人的東西,當然該死。」

『?』

別人的東西?

這又是什麼意思?

正當我錯愕時,南天鐵劍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女難之相啊。

凈說些讓人心煩的話。

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那傢伙心口移開。

她不滿地撅起嘴,說道。

「為什麼?他不是盯上了副團主嗎?」

「不用殺。」

「……什麼?」

司馬英感到莫名其妙。

聽到我這麼說,正嚇得魂不附體的吳炎像是鬆了口氣,臉色恢複了一些。

可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我現在已經大致了解那兩位血魔後人的性格了。

而且如果在這裡殺了這傢伙,反倒等於給他的師兄送去名分。

村外的一座莊園內。

白惠香坐在椅上,一邊搖著扇子,一邊交疊著白皙的雙腿,眉間皺起一道紋路。

在她面前跪著的四個人表情都不太好。

尤其是吳炎,像犯了死罪一樣顫抖著。

『為什麼不幫我?』

吳炎悄悄抬頭,看向站在她身後的一個青年。

明明說過會幫他收拾殘局,卻一句話都不說,這讓他恨得牙癢。

那是個眼尾狹長、肌膚如白玉般的青年。

他是吳炎的師兄,也是五血星「拳腿血雨」黃江的大弟子,尚賢明。

『嘖。』

他對計畫被打亂感到煩躁。

內心深處,他希望四尊的弟子能殺了自己的師弟。

那樣的話,他就可以以此為借口,向白惠香請求,說那傢伙欺騙了小姐,不能作為夫君人選,而應立即殺掉。

『師兄!』

吳炎用傳音求救,尚賢明平靜地回答。

『老實待著。我出面反而更沒幫助。』

這話沒錯。

白惠香的憤怒,連她的左膀右臂一血星都難以承受。

當然,更重要的是,若他貿然插手,自己也可能被牽連進去。

白惠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緩緩走到跪著的三人面前,看著他們開口。

「我說過,只准看著。」

「……是。」

「違背主人命令的狗,該怎麼處置?」

「……應該處死。」

「那就死吧。」

-咻!

她橫揮手中摺扇。

瞬間,跪成一排的三人,頭顱齊齊飛了出去。

跪在地上的三具屍體的斷頸處,鮮血像噴泉一樣噴涌而出。

看著在地上滾動的頭顱,吳炎嚇得魂飛魄散。

「啊,小姐饒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啪!

『!? 』

這時,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頭。

然後直接扭斷了他的脖子。

-咔嚓!

「咳!」

脖子被扭斷的吳炎當場斷氣。

扭斷吳炎脖子的正是他的師兄尚賢明。

『該死。』

他怕吳炎會提到自己,於是迅速殺了他。

親手殺了自己多年相處的師弟,他的心情凄慘至極。

-嗖!

這時,染血摺扇的扇尖抵在了尚賢明的脖子上。

白惠香靠近他的臉,問道。

「誰准你擅自殺人的?」

-啪!

尚賢明急忙跪下說道。

「他不但違背小姐命令,還要狡辯,這是在辱沒師門,所以屬下才……」

-砰!

「呃!」

話還沒說完,她的踢腿就狠狠擊中了他的臉部。

鼻子似乎斷了,鮮血從鼻孔流了下來。

「屬下該死……」

-砰!

「咳!」

他正要重新站穩,白惠香又一腳踢中了他的下巴。

伴隨著下巴彷彿要碎裂的劇痛,尚賢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白惠香俯下身,用摺扇壓住他的胸口。

「狗就該有狗的樣子,要懂得分寸。」

-咕嚕!

「呃呃呃。」

扇子的尖端像刀刃一樣刺入了他的胸口,雖然不是鐵扇。

再深入一點,可能就有生命危險了。

『她、她要殺我嗎?』

想到可能會死,尚賢明的雙眼瘋狂地顫抖。

這時,扇子在一指的深度停了下來。

「如果不是後起之秀論武,這事不會就這麼結束。」

說完,她站起身,哼了一聲,走上了莊園的台階。

參加者五人已變成四人,這一點救了他的命。

「是,屬下銘記在心。」

尚賢明迅速將頭低至地面說道。

然而,他低下的臉上卻充滿了如阿修羅般的憤怒。

『昭雲輝……小姐夫君的位置,是我的。』

那股殺意,正無端地指向昭雲輝。

一天過去了。

現在我站在武林聯盟的城門入口處。

前來參加武林大會的無數武林世家、幫派、門派,正排成隊伍入城。

光是現在排隊的人數就已超過千人。

如果把已經抵達的人和之後還會來的人都算進去,規模恐怕會達到數千,甚至上萬。

也看到了一些名聲顯赫的門派。

那些腰間佩著比柳葉刀還大得多的刀、身穿綠色勁裝的人,是河北彭家的人。

那個年紀輕輕卻蓄著成熟小鬍子的青年,應該就是日後會成為綠賢堂堂主的彭宇振吧?

記憶中是個相當粗魯的傢伙。

脾氣也不小。

進入城內,那傢伙也在裡面吧?

——你說誰?

『……慕容洙。』

——啊……就是那個在前世殺了你的人?

黃龍堂主慕容洙。

後起之秀中被稱為「雙龍」的傢伙。

據說他也參加了這次大會。

披著英雄皮的狗雜種。

現在進入城內,應該能看到那個狗雜種以及武林聯盟的第四長老白蔚向。

一想到他們,心中深處的殺意就涌動。

沒想到竟會迎來再次見到他們的這一刻。

情緒漸漸高漲。

「嗯?」

這時,司馬英望向某處,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聲音。

那是河北彭家的人。

和其他人排隊等候不同,他們一到沒多久,城內便有武士出來親自確認身份,然後將他們引了進去。

「這不是歧視嗎?」

司馬英的話讓我無奈地聳了聳肩。

武林聯盟內部當然也有等級待遇。

在聯盟中佔據席位的大門派和五大世家,或名聲卓著的人物,本來就和普通小門派、小武家待遇不同。

「沒辦法。我們不是大門派,只能等著。」

宋左伯裝作懂行的樣子對司馬英說。

益陽昭家或邵陽宋家雖然在湖南省頗有勢力,但和大門派、五大世家相比,名聲還是稍遜一籌。

以武林聯盟的標準來看,也就是上中下里的中等。

不是上等的話,就不能立即通過。

「大概等半個時辰就可以了。這段時間我會陪你聊天解悶。」

果然還是那樣。

宋左伯依舊喜歡司馬英。

只要一有機會,就急著想和她搭話。

當然,她對此毫無興趣。

「哼。」

河北彭家的彭宇振對著排隊的人嗤之以鼻,走了進去。

有些傢伙因為受到特別待遇就非要顯擺。

「真討厭。」

她看著彭宇振說了一句。

就在這時,引導河北彭家一行的武士中有一人看了過來,突然急忙朝我們這個方向跑過來。

沒想到武士跑到我們面前說。

「請問是益陽昭家的昭雲輝公子,以及旁邊的馬英公子嗎?」

嗯?

他怎麼知道我們?

「正是。」

我回答後,武士突然抱拳低頭行禮。

「在下是武林聯盟的武士包慕,向南天劍客的傳人問好。」

-嗡嗡!

周圍一陣騷動。

「南天劍客的傳人?」

「就是那傢伙?」

一瞬間,所有排隊等候的武林人士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和司馬英身上。

甚至已經先行進入的彭家的人也停下腳步看了過來。

這太引人注目了,真讓人有壓力。

「我奉命請二位即刻通行。由我來引路。」

自稱包慕的聯盟武士一抬手,原本引導河北彭家眾人的幾名武士中,有一部分便來到我們這邊,幫忙接過行李。

剛才還抱怨不公平的司馬英,嘴角微微抽動。

看來聽到「即刻通行」,心情好了不少。

「我們也是同行的!」

宋左伯急忙插進來想要跟著沾光。

對此,包慕露出疑惑的表情問道。

「請問諸位是?」

「邵陽宋家的宋左伯、宋右賢。」

那傢伙滿懷期待地說道。

可包慕搖了搖頭,用堅定的聲音回答。

「抱歉。未接到關於邵陽宋家的通知。請按流程排隊入城。」

聽到這話,宋左伯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請按流程排隊入城。」

宋左伯用有些酸溜溜的語氣嘀咕道。

但他的表情完全不是那樣。

其實我本想置之不理,但看到他陰沉的臉,一時心軟,拜託了那個武士。

我說我們不介意等,按正常流程排隊即可。

結果包慕卻讓宋左伯和宋右賢也一同通行了。

——還不如讓他們繼續排隊呢。

『你說的對』

一被允許即刻通行,宋左伯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恐怕已經讓排隊的人一半都在心裡罵他了。

和河北彭家的彭宇振簡直沒什麼兩樣。

「哇。」

穿過城牆,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司馬勇的口中發出了驚嘆。

這裡是武林聯盟引以為傲的蒼天場。

取名之意,是正派志在開創青天。

環繞蒼天場的高大建築,也都顯得頗為壯觀。

「真的很大啊。」

確實,武林聯盟從景觀開始,到這種氣勢,都非常用心。

我正在接受武林聯盟武士包慕的引導,有人卻朝我們走來。

『嗯?』

他是河北彭家的彭宇振。

他無視河北彭家人的勸阻,徑直走到我們面前,向我抱拳搭話。

「河北彭家,彭宇振。」

他在做什麼?

總之,先回禮吧。

我也抱拳說道。

「益陽昭家,昭雲輝。」

聽見我的問候,他先後看了看司馬英和我,咧嘴一笑,隨手將額前髮絲往後一甩,擺出一副瀟洒姿態。

「聽說你是南天劍客的傳人。希望能在論武中見到一場精彩勝負。」

真是裝模作樣。

河北彭家的人似乎覺得他的樣子丟臉,紛紛用手遮著臉,裝作與他無關地別開了視線。

我明白為什麼勸阻他了。

不過,這種裝酷的樣子在哪裡見過。

——和左伯一樣。

正如小潭劍所說。

明明長得不像,卻偏偏學起宋左伯來。

這種時候若有人接話,就更麻煩了。

可周圍已經有不少通過城門的人在竊竊私語,好奇地看著這邊。

『哈。』

某種意義上,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回歸前他本來沒有什麼存在感,如今竟這樣借著我來抬高自己。

就在這時,宋左伯上前一步,向彭宇振抱拳行禮。

「邵陽宋家,宋左伯。請多關照。」

真是令人驚訝。

宋左伯這傢伙露出不輸對方的俊朗表情,裝作風度翩翩。

因為沒有受到關注而焦急。

然而,彭宇振聽到宋左伯的話後,完全不感興趣,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回答就離開了。

這讓宋左伯的表情變得僵硬。

「……該死。真無禮。」

他大概覺得丟臉,急忙收回抱拳的手。

為什麼偏要湊上去呢?

像他這種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傢伙,最不能容忍被人無視。

「這種人很討厭。」

司馬英像是覺得彭宇振不合眼緣,小聲嘀咕道。

現在武林聯盟的城內,因為武林大會聚集了眾多武林人士。其中不乏各種性格奇特的人物。

哪怕不是故意找茬,每天都會有不少這種令人疲憊的小事。

「這邊請。」

一直等候的武林聯盟武士包慕,領著我們往前走。

武林聯盟的內城確實極為寬廣。

坐著馬車繞過蒼天場,來到城東側後,眼前出現了一片並列的高大建築。

在這裡我們不得不分開。

宋左伯和宋右賢雖然是一起進來的,但他們住的是普通武林人士的客棧,所以得先下車。

而我們則被帶到更深處、像莊園一樣的住處。

要說住宿條件的話,應該是特等房吧?

與數百人共用一室的普通宿舍相比,我們被分配到的住所不僅建築華麗,房間也很寬敞。

甚至還有庭院。

幸好先讓宋左伯他們去了宿舍,否則看到這個不知會怎麼抱怨。

「真不錯。」

司馬英難掩滿意之情。

誰會不喜歡受到特別優待呢。

把行李放下後,武林聯盟武士包慕對我們說道。

「二位可否撥冗片刻?」

當然,我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話。

既然我們能立即通過,肯定有上級安排。

「可以問一下是誰嗎?」

「一軍師大人請二位過去。」

一軍師?

聽到這話,我和趙成元同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只有對一切都一無所知的司馬英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們。

武林聯盟的三軍師之一,被稱為「一軍師」,諸葛元明。

他是盟主白香墨之後的實權第二人。

回歸前,我幾乎沒有機會近距離見到武林聯盟真正的實權人物,一想到這點,心裡莫名緊張起來。

武林聯盟本館附近的軍師府邸。

位於正中央的建築,是總軍師府,也是諸葛元明辦公之處。

左側的建築是三軍師白蔚向所在的地方。

我很想見他,但現在沒有時間,而且巧合的是,第三軍師府因為特殊任務現在是空置的。

——雲輝!

進入總軍師府時,南天鐵劍叫住了我。

『怎麼了?』

——裡面有強大的兵器。

『強大的兵器?』

除了劍,我聽不到其他兵器的聲音。

但南天鐵劍這麼說,說明這不是普通的兵器。

『是什麼?』

——我曾經感受過。

感受過?

是諸葛元明的兵器嗎。

我知道他也是相當了得的高手。

——像是刀。

小潭劍的話讓我感到好奇。

諸葛元明是以掌法聞名的高手。

這意味著總軍師府內除了諸葛元明,還有其他客人。

我很好奇是誰。

「請跟我來。」

我和司馬英跟隨武林聯盟武士包慕走進建築。

總軍師府是一座三層建築,諸葛元明的書房在最頂層。

在書房前,南天鐵劍說道。

——啊!……我好像知道了,雲輝。

『知道了?』

——是北天刀。

『北天刀?』

等等,好像在哪裡聽過。

正想著,門打開了,書房內的景象展現在我們面前。

在書房最尊貴的位置上,坐著一名穿著白衣、氣度如大學士般的中年人。

『諸葛元明!』

他正是一軍師諸葛元明。

書房裡不僅有他,還有另外兩個人。

右側坐著一名身穿褐色武服、頭髮半白的中年人,他的椅旁立著一柄長刀。

特殊的是,那中年人的右袖空蕩蕩地垂著。

他似乎少了一條手臂。

『……少了一條手臂?啊!』

這時我才意識到他是誰。

——是誰?

『北英刀晟!』

「北英刀晟」郭賢直。

有言道,西南武林有「南天劍客」,東北武林有「北英刀晟」。

兩人都是那一代中原「八大高手」的有力候選,各自佔據半壁江山。

只是與行蹤不明的南天劍客不同,他後來在一場決鬥中失去一臂,幾乎隱退江湖。

如果那兵器是北天刀,那麼他肯定是郭賢直。

可是他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

——為什麼?回歸前不也在這裡嗎?

不是。

回歸前北英刀晟與武林聯盟並無聯繫。

甚至他的弟子「北正刀」張明也與武林聯盟無關,獨自以贏下一百零八場比武而揚名。

一位身穿青衣的青年轉向我。

那傢伙眼形細長,彷彿眯著眼,應該就是「北英刀晟」的弟子張明。

我在門口略微遲疑時,諸葛元明說道。

「請進。」

於是我行了個禮,表示敬意。

「益陽昭家的三子昭雲輝,拜見武林聯盟一軍師。」

「馬英拜見武林聯盟第一軍師。」

司馬英也機靈地跟著行禮。

諸葛元明的視線在我和司馬英之間來回掃視。

然後他對我說道。

「小兄弟,如果不介意的話,可否讓我看看你背上的劍?」

讓我展示劍。

不知為何,聽起來像是要我證明身份。

於是我毫不猶豫地拔出了劍。

-鏘!

然後我握住劍柄與劍尖,恭敬地將劍遞上,讓他們查看。

諸葛元明向坐在旁邊的「北英刀晟」使了個眼色。

「北英刀晟」郭賢直對我說道。

「小兄弟,把劍拿過來。」

與諸葛元明不同,他的語氣生硬。

似乎充滿了不信任。

我微微低頭行禮。

「晚輩失禮了。能見到『北英刀晟』郭賢直大俠,實屬榮幸。」

郭賢直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大概沒想到我能認出他。

郭賢直接過劍,仔細端詳。

經過匠人之手精心打磨的南天鐵劍,宛如新鑄,光芒四射。

「果然。」

郭賢直讚嘆不已,點了點頭。

然後將劍還給了我。

南天鐵劍似乎已經證明了我的身份。

但這還沒結束。

「張明。」

聽到他的話,張明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郭賢直將他椅子旁掛著的北天刀遞給了張明。

諸葛元明對疑惑的我解釋道。

「請不要介意,小兄弟。除了你之外,自稱是南天劍客傳人的,十年間不下十人。」

想起黑玄亭的樓主郭景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他見過許多假冒南天劍客傳人的人。

「這裡的北英刀晟大俠也曾與胡宗台大俠多次交手,能鑒定你的劍法。」

嗯。

但真的需要這樣證明嗎?

僅僅展示劍不就足夠確認了嗎?

看來似乎是要與他的弟子張明比試一番。

然而,諸葛元明苦笑著說道。

「只是想順便檢驗一下。小兄弟,可否應一應郭大俠的測試?」

「什麼?」

「你們二人都站到那邊去。」

諸葛元明指了指接待椅子遠處的方向。

那裡似乎事先清理過,有足夠的空間可以揮舞劍。

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諸葛元明揮了揮手,後面的護衛武士拿著什麼東西走了過來。

一個裝著圍棋子的木盒。

郭賢直將黑子和白子各一把放在桌子上。

然後他說道。

「先讓張明展示一下。只砍白子。小兄弟,請退到一邊。」

只砍白子?

我退開後,郭賢直迅速地用手指將桌子上的棋子不分顏色地彈飛。

內力注入的棋子向張明飛去。

-鏘!

張明拔出北天刀,華麗地展開刀法,將飛來的棋子一一斬落。

郭賢直的手指快得讓棋子幾乎像刀光般飛射,可張明熟練地將其斬落。

落在地上的棋子,全是被一分為二的白子。

即使如此華麗地展開刀法,也沒有誤傷一個黑子。

彈到三十餘顆時,郭賢直停了下來。

「看到了嗎?用星明劍法能做到這樣嗎?」

「……」

現在我明白了。

他特意讓弟子演示,是為了考驗我。

也就是要我證明,自己是否能展現出不遜於他弟子的造詣。

這是同時關乎我是否為南天劍客傳人,以及南天劍客名譽的一場測試。

「請賜教。」

張明恭敬地向我抱拳說道。

但他的眼神充滿了競爭的慾望。

這畢竟是一種對決。

——能做到嗎?

『不知道。』

說實話,我從未嘗試過。

這種用劍法區分並斬開棋子的事情。

張明的刀法確實非常出色。

猶豫之際,郭賢直對我說道。

「如果實在困難,只展示劍法也可以。」

「……」

——這好像是在挑釁你。

郭賢直故意在挑釁我。

如果不展現出至少與張明相當的實力,南天劍客的名譽將受損。

『……看來得稍微露一手了。』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在地上畫了一個小圓。

然後我走進了那個圓圈。

郭賢直問我。

「為什麼要畫這個圓?」

「我會在不離開這個圓的情況下完成。」

聽到這話,郭賢直和張明同時皺起了眉頭。

不過是以挑釁回應挑釁罷了。

皺著眉頭的郭賢直嘴唇微微扭曲,然後他握住棋子,放在桌子上。

「就看看是否如你所說。砍黑子。」

-啪!

話音剛落,郭賢直隨機地將棋子彈飛。

棋子快速飛來,讓人想起彈指神通。

就在那一瞬,我靜立原地拔劍。

-鏘!

開啟中丹田後,目力增強,飛來的棋子開始變得緩慢。

同時,空隙的軌跡也浮現出來。

黑子與白子混雜著朝我飛來,而劍招在腦海中自然成形,我照著那軌跡施展開來。

星明劍法第三式 泌鰍形劍。

此招如柔軟柳枝般變化分明,最適合用來應對這種斬棋子的測試。

-唰唰唰唰!

伴隨劍刃划過的聲音,黑色棋子被一分為二,落在地上。

郭賢直的手不停地動著,將棋子彈飛。

張明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我的腳底。

這是為了確認我是否能不脫離原位進行這一行動。

-咻!

由於我開啟了中丹田,眼中的郭賢直彈出的棋子感覺變慢了,所以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就這樣,大約三十顆左右的時候。

正在彈棋子的郭賢直停了下來。

地板上滿是半裂的黑棋子。

我的腳絲毫沒有離開原位。

「師父,我再試一次。」

見我真的成功,張明似乎被激起了鬥志,向自己的師父郭賢直說道。

對此,郭賢直皺起了眉頭,搖了搖頭。

張明疑惑地看著郭賢直,郭賢直用手指著地說道。

「……不明白嗎?」

「什麼?」

對不明所以的張明,我伸出了左手。

看到這一幕的張明,雙眼瞪得像要掉出來一樣。

『!!!』

十五顆白棋子,一顆不剩地被我握在左手中。

張明驚訝地看著我左手裡的棋子。

這樣就足夠分出勝負了吧。

「北英刀晟」郭賢直的弟子張明雖然實力出眾,但我展現出的本領,明顯比他高出兩籌。

皺著眉頭看著我的郭賢直。

「用手接。」

他用手指彈出了一顆棋子。

-咻嚕嚕嚕!

我右手握著南天鐵劍,於是鬆開左手中握著的棋子,再用左手接住了它。

郭賢直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你也會用左手。」

「不錯。」

這是我和普通武者不同的地方。

為了掌握八雷短劍術和剡影飛刀術,我修鍊了左手。

他的嘴唇動了動。

難道是因為我展示的能力比他的弟子更出色,讓他感到不滿嗎?

可下一刻,他一邊嘴角忽然揚了起來。

「胡兄把弟子教得很好啊。」

這已不是剛才那種冷硬的語氣。

反倒像是在對待舊友一般,語氣親近了許多。

「你並不欠缺什麼,不必感到羞愧。」

聽到郭賢直的話,張明向我抱拳,驚嘆地說道。

「真是了不起的劍術。昭兄弟應當是第一次嘗試分辨棋子,卻能做得比我更好,實在令我慚愧。」

他表現出了心服口服的態度。

看來是乾脆地接受了實力差距。

——和某人不同。

聽到小潭劍的話,我也想起了那傢伙。

「烈王霸刀」震鈞的孫子,震勇。

他因祖父的名聲和自己的實力而自大無比。

相比之下,張明簡直就是君子。

郭賢直對我說道。

「初次見面就考驗你,真是抱歉。因為時常看到玷污舊友名聲的人,所以無意中失禮了。」

我向道歉的他回禮。

「不,我怎能責怪與師父有交情的郭大俠呢?」

「豪氣干雲,果然有其師必有其徒。」

郭賢直滿意地點了點頭。

沒有玷污南天劍客的名譽,真是萬幸。

對我來說,解岳天與「南天劍客」胡宗台都是師父。

弟子怎能玷污師父的名譽。

「可惜啊。老夫本還以為,至少在培養弟子這一點上,勝過了胡兄。」

郭賢直對弟子間間接對決的失敗感到惋惜。

事實上,張明這樣的實力,在同輩後起之秀中,可以說是能排進前五的。

只是對手是我罷了。

張明低頭道歉。

「弟子不才,讓師父蒙羞了。」

「世上沒有絕對的優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當以此為訓,繼續精進。」

「弟子謹記,再三謹記。」

從兩人的對話中可以看出,這是正確的師徒關係的典範。

若是解岳天,恐怕早就因為弟子辱沒自己名聲而大發雷霆了吧。

話說回來,果然不出所料。

——什麼?

『他試圖將自己的弟子與我進行比較。』

明明可以只考驗我一個人,卻讓自己的弟子張明也參與進來。

可能是為了判斷誰培養的後輩更優秀。

——「北英刀晟」自以前就經常與前主人相提並論,因此他視前主人為勁敵。

勁敵啊。

正如南天鐵劍所說,有競爭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麼看來,真是遺憾。

他們二人都曾被看作下一代「八大高手」,甚至新的「九大高手」候選。

他們都沒能突破那道壁壘,迎來了不幸的結局。

「本軍師也該向你道歉了。」

諸葛元明從座位上站起來,鄭重地向我抱拳。

「身居此位,不得不親自確認。方才冒犯,還請見諒。」

其實我多少已有心理準備。

自稱是消失將近十六年的南天劍客傳人,必然要承受不少懷疑。

更何況對方是武林聯盟的軍師,也是統管情報之人。

他自然必須更加謹慎。

「聽說你失蹤一年有餘後才重新出現。一個丹田被毀、被家門驅逐的年輕人,突然成了失蹤南天劍客的傳人,這確實不是常見之事。」

諸葛元明的話讓我內心緊張起來。

果然,他已經在短時間內收集到了關於我的基本情報。

「雖然『衡山一劍』擔保了你的身份,但本軍師不得不盡量減少懷疑的餘地。」

他也問過「衡山一劍」趙青雲。

真不愧是一軍師。

幸好我事先在益陽昭家與「衡山一劍」接觸過。

「不敢。若能藉此消除疑慮,不使師父名譽受損,我便覺得慶幸。」

「你能這麼說,真是感激不盡。」

說完這話,諸葛元明的視線轉向了司馬英。

果然是個縝密的人。

他不像衡山一劍那樣會直接略過。

關於我的情報本就流傳甚廣,想查並不難。

但司馬英不同。

她戴著人皮面具,用的不是本名,所以無從得知。

「我叫馬英。」

在我的示意下,司馬英抱拳重新介紹了自己。

「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否請教一下小兄弟是如何成為南天劍客門下的?」

「我在雲南哀牢山附近以採藥為生,因此結下了緣分。」

當然,事先準備好了身份。

被稱為名山的哀牢山附近住著許多採藥人。

再加上我考慮到南天劍客的故鄉在雲南省雲縣才這樣安排,除非派人逐一查訪,否則很難確認。

「嗯,是這樣啊。」

諸葛元明捋了捋鬍鬚。

是個多疑的人。

「師父身體不適時,師弟也辛苦付出了許多,所以師父才將他收入門下。」

「南天劍客身體很不好嗎?」

轉移話題有效果了。

諸葛元明對這方面表現出了興趣。

「現在好多了,前輩不用擔心。」

不過,當我提到身體不適時,諸葛元明的視線卻不是看向我,而是看向郭賢直。

他們似乎在用傳音對話,喉結在顫動。

我疑惑地看著他,諸葛元明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呵呵呵,你看我,客人來了連茶都不奉上,真是失禮了。請坐。」

諸葛元明指了指空著的客座。

是郭賢直對面的座位。

我和司馬英落座後,侍從像是早已準備好一般,從外面端茶進來。

看那熱氣騰騰的茶水,似乎他們一開始就大致預料到我會通過這場考驗。

『嗯。』

我突然好奇起來。

郭賢直在回歸前與武林聯盟並無瓜葛。

他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特意為了確認我的身份而來到這裡。

——怎麼,是又發生什麼變故了?

『也許吧。』

如果不是這樣,他就沒有理由出現在這裡。

而且連弟子都帶來了,說不定這次也會讓張明參加後起之秀論武。

這時諸葛元明揮了揮手,包括他的護衛和侍從在內的所有人都出去了。

甚至整個樓層都被清空了。

我疑惑地看著諸葛元明,他說道。

「你一定好奇,我為什麼讓他們離開吧。」

「……看來是要說些不能讓其他人聽到的話題。」

聽到我的話,諸葛元明微笑著回答。

「正是。從現在開始說的話,不能讓任何人聽見。」

聽到這話,我內心複雜。

誰也不能聽的話題,卻要告訴我們。

證明身份還說得過去,可第一次見面便如此安排密談,究竟是為什麼?

『副團主,沒問題嗎?若是牽扯進去,會不會影響任務?』

司馬英的傳音讓我覺得有道理。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向諸葛元明抱拳。

「抱歉。如果是這樣沉重的話題,我並不適合參與……」

「並不是要給你壓力。先聽聽看如何?如果與你不相關,你可以隨時離開。」

他到底要說什麼?

完全無法預料。

郭賢直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說道。

「這可能與你師父有關。如果你不願意,可以離開這裡。」

與南天劍客有關?

聽到這話,我一時愣住了。

如果在這裡表現得完全不感興趣,反而會引起懷疑。

『啊……』

沒想到會這樣被牽扯進來。

作為南天劍客的傳人,這個名字成了絆腳石。

「明白了。」

我暫時坐了下來。

聽過之後,如果判斷這不是我能介入的事,就不要逞強,起身離開即可。

坐下後,諸葛元明交替看著我和司馬英,問道。

「你可曾聽你師父提過,他曾與一名一隻眼睛為金瞳的男子交過手?」

『!? 』

這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話題。

我一度忘記了那件事,卻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那個金眼男子。

——雲輝。

南天鐵劍也突然表現出了興趣。

這是理所當然的。

那可是害死他前主人的神秘男子。

我一時陷入了沉思。

看來諸葛元明和「北英刀晟」知道些什麼,也許與他們共享情報並無不可。

——反正目前也沒有什麼情報。

南天鐵劍說得對。

關於殺害南天劍客的人,我們並沒有多少情報。

關鍵是,不能隨便泄露「南天劍客被人殺害」這件事。

——雲輝……你不必顧慮我。我不希望你這個現主人,和那樣危險的人牽扯到一起。

聽了南天鐵劍的話,胸口莫名一緊。

我原本已經開始把這傢伙當作親人或家人一般看待。

他越是這樣替我著想,我反倒越是在意。

我決定透露一部分事實。

「……聽師父說過。」

「果然!」

聽到這話,郭賢直顯得很激動。

諸葛元明似乎要讓他冷靜,伸手示意。

然後對我說。

「這是否與你師父身體不適有關?」

從他的話中,我似乎能猜到為什麼兩人關心南天劍客的健康。

似乎沒有必要編造新的謊言,順著說下去就好。

「是的。」

聽到我的話,諸葛元明嘆息著說。

「唉,果然如此。『北英刀晟』亦如是。」

「『北英刀晟』亦如是,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話讓郭賢直露出了他寬鬆的右袖。

然後用沉重的聲音開口了。

「就是那個傢伙,把老夫的手臂弄成了這樣。」

「啊!」

原來郭賢直失去右臂,是因為那個金眼男子。

難怪世間從未傳出他究竟與誰交手而斷臂。

郭賢直問我。

「你師父也曾尋找過那個人嗎?」

『……這段時間北英刀晟在武林中銷聲匿跡,原來是在尋找金眼男子。』

從他的問話中可以猜到這一點。

可惜的是,南天劍客在那場對決後失去了生命。

他沒有餘力去尋找對方。

「沒有。」

聽到我的話,郭賢直皺起了眉頭喃喃自語。

「是對結果認命了嗎。」

郭賢直似乎並不認同。

但他又是如何活下來的呢?

聽南天鐵劍和「飛刀殺王」韓志尚提過的事迹,那男子並不是會留下活口的仁慈之人。

「你的師父對那傢伙有什麼其他的提及嗎?」

「沒有。」

「一點也沒有嗎?」

「是的。」

聽到我的話,郭賢直嚴肅地看著諸葛元明。

諸葛元明遺憾地點了點頭。

他們似乎希望從我這裡聽到哪怕一點線索。

但沒辦法。

連全程目睹的南天鐵劍也不知道。

「可否問一句,為什麼諸位如此在意那個人?」

我的問話讓正在捋鬍鬚的諸葛元明開口了。

「現在所說的,是本盟中也只有長老級及以上才知道的機密事項。因為與你的師父有關,所以才告訴你,請務必保密。」

「……明白了。」

既然是這種程度的機密,若我能幫上忙,也沒有壞處。

聽到我的回答,諸葛元明用沉重的聲音說道:

「不久後,血教會再次崛起。」

『……什麼?』

突然提到血教,讓我一時語塞。

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如果知道眼前有血教的諜者,會更驚訝吧。

小潭劍喃喃自語。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看到我嚴肅的樣子,諸葛元明遺憾地說。

「震驚是難免的。這是既定事實。」

『嗯……』

從金眼男子的話題突然轉到血教。

難道他們認為血教與那金眼男子有關聯嗎?

我隱藏內心,小心翼翼地開口。

「您所說的金眼男子與血教有關嗎?」

「不能確定,但我認為至少有七成可能。」

「……為什麼?」

「熊千道,張天濟。」

嗯?

——你認識他們?

怎麼會不知道。

曾經名震一時的正派高手,單論名聲,他們甚至足以與南天劍客並肩。

——那你為什麼驚訝?

驚訝的原因很簡單。

現在諸葛元明提到的兩位高手,雖然時代不同,但都是已故之人。

「還有你的師父,和這裡的『北英刀晟』。」

『難道?』

「這些高手有兩個共同點。」

大致能猜到他會說什麼。

「這四位高手,都是無論誰成為下一代八大高手都毫不奇怪的絕世高手,也是未來足以支撐正派武林的人物。而他們,全都敗在同一人手下。」

「……那個人就是金眼男子嗎?」

諸葛元明點頭回答。

「是的。說實話,你的師父南天劍客也長時間隱匿行蹤,我們只是猜測,但你的證言讓這成為事實。」

諸葛元明的話的含義是:

未來將引領正派的四名頂尖高手都被金眼男子所害。

因此,正派的戰力受到了損失。

——這倒是事實。

問題不在這裡。

這是武林聯盟的長老們所知道的秘密。

這話意味著,現在的武林聯盟,即正派高層,認為這個金眼男子與血教有關。

當然,這並非毫無道理。

對打算重新崛起的血教來說,削弱正派戰力是必要之事。

但這件事並不是血教所為。

『……難道是他們在利用局勢?』

這種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現在的武林聯盟因為與無雙省的同盟破裂而士氣低落。

為了打破這種局面,他們決定召開武林大會,可若在這裡激發共同的目標意識,足以重新點燃正派的鬥志。

血教殺害並企圖毀滅象徵正派的頂尖高手。

從武林聯盟的角度看,這實在是一個重新凝聚正派的絕佳圖景。

這時,諸葛元明站了起來。

他指向議事廳牆壁中央掛著的一塊覆蓋著布的大木板。

掀開木板上的布後,一幅巨大的中原全圖顯露出來。

『!? 』

中原全圖上,許多地方都被紅點標記。

其中有些地方,我也眼熟。

『育血谷?』

我差點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但還是忍住了。

對於未經訓練的諜者來說,看見這幅中原全圖,恐怕已經足以露出破綻。

諸葛元明開口了。

「正邪大戰後,本盟為了尋找血教殘餘,長期進行根除和收集情報。看到這麼多紅點,難道不覺得心驚嗎?」

紅點有數十個之多。

其中有些地方我也知道。

不愧是分治武林的武林聯盟,其情報能力令人驚嘆。

「血教在正邪大戰後,像點組織一樣分散,又像蟲子啃噬木頭一般,極其緩慢地重新積蓄力量。」

-篤!篤!篤!

諸葛元明用插在木板上的木棍指了幾處。

其中一處正是育血谷。

最近有加入武林聯盟的中小門派曾攻打過這裡,自然會被掌握。

「燈下黑,狡猾的血教分子在我們眼皮底下隨時準備刺入。」

我必須有所反應。

我故意擺出嚴肅的表情,開口說道。

「……我原以為血教二十多年前已經覆滅,沒想到竟還藏匿至今。這難道不是不能放任之事嗎?不該向武林公布,徹底將他們連根拔除嗎?」

——厲害,太厲害了。

小潭劍對我這種彷彿與血教毫無關係的演技,佩服得直咂舌。

連知曉一切的小潭劍都覺得我厲害,而諸葛元明則以冷靜的目光,仔細觀察著我略顯激動的反應。

『……即使我是南天劍客的弟子,他還是不完全信任我。』

這個人真危險。

稍有鬆懈,他就會立刻深入。

「你說得對。這件事很嚴重。但他們是點組織,如果公開,他們會更深地躲藏起來。」

「那怎麼辦?」

「這幅標著紅點的全圖上,已經解決的有幾處,你知道嗎?」

我對此沒有回答。

於是諸葛元明繼續說道。

「只有三成左右被處理了。他們非常狡猾,從本盟手中逃脫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

諸葛元明的提問要點。

我立刻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只是用我的口說出這件事有些尷尬。

但我必須回答。

「……情報在泄露。武林聯盟可能有內鬼。」

——你也夠大膽的。

我這個諜者居然提到了內鬼。

這是回歸前也未曾遭遇過的事情。

提到內鬼這個詞後,諸葛元明的表情變了。

「不愧是南天劍客的弟子,見識不凡。」

如果說剛才他的眼中還帶著一絲懷疑,現在那份懷疑似乎稍稍消散了一些。

還談不上完全信任,但至少有了一點信任。

看來諸葛元明用不同於郭賢直的方式考驗了我。

諸葛元明靠近我說道。

「長江後浪推前浪,我真是無比欣慰。南天劍客將劍託付給你,確實不錯。」

「不敢當,請前輩收回這話。我怕有損師父的名譽。」

「過分的謙虛也會令人討厭。」

「……多謝。」

「正如你所說,本盟中也有血教的諜者。據已知的情況,已有十幾人,可能更多。」

「真的嗎?」

「一個涵蓋數萬人的組織,沒有諜者才奇怪。」

果然,他們已經掌握了一些諜者的情況。

與隱藏的血教不同,武林聯盟對所有人開放。

正因為如此,安插諜者並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要在管理層安插諜者比較困難。

「不需要抓所有的諜者嗎?」

一直靜靜聽著的郭賢直的弟子張明開口了。

對此,諸葛元明點了點頭說道。

「即使是諜者,隨便抓起來也只會不斷有新的進來。」

「留下一個也是……」

「為了混淆信息。」

聽到我的話,諸葛元明和郭賢直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留下諜者的原因很簡單。

可以利用諜者泄露假信息。

這就是混淆之計。

「嗯。」

諸葛元明用銳利的眼神看著我。

我應該靜靜地待著的。

為了不被懷疑,我多說了一點,顯得有些過於了解。

然而,

「這可真是讓人眼饞的人才。若不是你要通過後起之秀論武去爭一堂堂主之位,我甚至想把你帶到我們第一軍師府來。」

「過獎了。」

幸好是稱讚。

但當我放鬆警惕時,意外的話接踵而至。

「像你這樣的人才,我厚顏無恥地想提一個請求。」

『請求?』

情況變得越來越尷尬。

諸葛元明認真地說道。

「這對正派武林非常重要,而且,這也是我想拜託你們的事。」

「也包括我嗎?」

張明疑惑地看著諸葛元明。

從他的反應來看,事先並沒有討論過這件事。

到底是什麼請求?

「不用擔心。這件事與你們兩人即將參加的後起之秀也有關聯。」

「這是什麼意思?」

「這次武林大會,血教的諜者們也很可能參與。」

「……」

對,他就在你面前。

這真是一個不能有絲毫放鬆的場合。

「也許他們的目的有兩個。」

「兩個?」

「如果進入後起之秀的前列,就能進入本盟的高位。他們可能瞄準了這個。第二個是……」

不安。

不知道會從他嘴裡說出什麼。

希望那件事不要被提及,但以這樣的情報能力……

「他們可能瞄準了本盟秘藏的血魔劍。」

『啊……』

心中不由得嘆息。

本來就困難的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如果武林聯盟已經意識到有人會盯上血魔劍,那奪取它就更難了。

我必須動腦筋。

或許可以反過來利用這個局面來獲取情報。

「這次大會特意開放秘庫,他們恐怕更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如果他們覬覦那把劍,我們就更不能放鬆警惕了。莫非諸位要拜託我們的事,與血魔劍有關?」

諸葛元明搖了搖頭。

「不,那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這是什麼意思?」

「即便他們靠著天運,在後起之秀論武中奪魁,也不可能從秘庫中取走血魔劍。五日後,血魔劍便會轉移到武當山。」

『!!!』

「從善真人已決定在武林大會期間保管血魔劍,你們無需擔心。」

重要的信息從他口中傳出。

血魔劍將從武林聯盟的秘庫轉移到武當山。

既然由武當掌門「太極劍帝」從善真人保管,其安全無疑是得到了保障。

張明開口了。

「那麼,您要我們做的是什麼?」

「你們要做的是在後起之秀論武中發現可疑的細作。」

「……這真是。」

情況變得複雜了。

身為血教的諜者,我卻要找出諜者。

或許司馬英也有同樣的心情,臉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諸葛元明苦笑著說。

「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你們在後起之秀論武中取得好成績,阻止血教的細作們有任何機會潛入。」

聽到他的話,張明站起來,有力地說道。

「作為正派的一員,怎能逃避這樣的重任?我們不會讓您失望的。」

……該死。

由於張明勇敢地站了出來,我也不得不勉強說出同樣的話。

無意中,我已經在兩邊都站了隊。

昭雲輝離開書房後,

一直靜靜地聽著的「北英刀晟」郭賢直開口了。

「諸葛軍師,那是真的嗎?」

「你指什麼?」

「方才南天劍客的傳人在場時,你說要把血魔劍交給武當,可那件事不是還沒有定下來嗎?」

諸葛元明淡淡一笑。

「呵呵呵。」

『!? 』

郭賢直有些不悅地說道。

「……你,騙了那孩子?」

「確實有必要確認一下。」

「你不信任那孩子嗎?」

郭賢直親自試探了昭雲輝。

試探的結果,毫無疑問他確實是南天劍客的傳人。

但諸葛元明似乎並不這麼認為。

「郭大俠親自確認過,怎麼會不相信呢。本軍師也九成相信那孩子是南天劍客的傳人。」

「九成?」

「只是還有一成讓我放心不下。」

「為什麼?」

「除了那孩子以外,還有幾個失蹤一年多後又回來的孩子。」

「那是誰?」

諸葛元明站起來,掃視了一下書房的桌子。

「是邵陽宋家的孩子們,同屬湖南武林聯盟支部。」

「邵陽宋家?當真?」

諸葛元明點頭後,郭賢直皺著眉頭說。

「如果有任何疑點,不是應該確認一下嗎?」

「確實應該。」

「怎麼說?」

「已經撒下了誘餌。」

「誘餌?」

「如果他們因虛假信息而行動,試圖奪取血魔劍,這不是一舉殲滅他們的絕佳機會嗎?」

諸葛元明笑著看著張明。

張明嘆息著喃喃自語。

「混淆之計!」

「呵呵呵,明白了嗎?這就是為什麼不全抓諜者的原因。」

聽到諸葛元明的話,張明內心覺得他是個可怕的人。

他學到了一件事:武功高強,並不代表一切。

如果昭雲輝真的有一成可能是細作,那他恐怕也只能中計。

就這樣,對話結束後,郭賢直和張明也互相道別後離開了書房。

正要離開的郭賢直發現了什麼。

「嗯?那是什麼?」

「什麼?」

送行的諸葛元明回頭看了看他們。

椅子與桌子之間,一個不太顯眼的位置,落著一柄短劍。

張明看到後說道。

「那柄短劍……好像是昭兄的。」

那短劍不是別的,正是昭雲輝的小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