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 71 · 絕對劍感 3

第36話 意外

回歸前,武林聯盟在大規模出征時,盟主白香墨總會進行出征演說。

擔任演說的他最後會拔劍以鼓舞士氣。

因此我記得他的寶劍墨鮮。

然而這裡有這麼多劍都與墨鮮有著相同的外形。

甚至連劍面上特有的圓形斑點圖案都一模一樣。

——拜託……殺了我吧。

——若能碎掉就好了。

插在巨大香爐里痛苦不堪的劍。

這些劍無一完好,全都裂開或即將破碎。

可以說它們是完全無法使用的劍。

『為什麼它們會如此痛苦?』

我的疑問得到了南天鐵劍的回答。

——……我們也不太清楚。只是作為劍希望死亡的時刻,大概是因為自身價值被破壞了吧?

『價值被破壞?』

劍的價值是什麼?

原本它就是兵器。

無論加上「活劍」之類的華麗詞藻,它都是為了更有效地對敵、殺敵而誕生的,這一點無法否認。

那麼,是因為無法履行這樣的職責嗎?

——狀態壞到這種程度,應該也聽不見我們的話。好奇的話,你自己去問問看吧。

聽到小潭劍的話,我皺起了眉頭。

光是聽就讓人毛骨悚然,還要我去抓住它們?

事實上,如果只是普通的劍,我並沒有想要碰的念頭。

可是,這些劍與八大高手之一的「武漢第一劍」白香墨的劍「默鮮」一模一樣,這件事讓我在意。

猶豫片刻後,我最終照她說的,把手伸向劍柄。

——殺了我吧啊啊啊啊啊!

好可怕!

一瞬間,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劍的尖叫聲貫穿了我的腦海,那是接近憤怒和恨意的聲音。

然而握住劍後,我本能地明白了。

『……是剛誕生的劍嗎?』

儘管情感洶湧而出,劍的自我意識卻非常弱。

『喂。喂!』

——求求你……求求你把我毀掉。

它完全沒有聽我說話。

我不知道它到底是聽不見,還是根本不願意聽。

就在我因不明白它們為什麼如此痛苦而快要煩躁起來時,手背上的天璣星點泛起藍光。

與此同時,視野閃爍變化,我看見了某個景象。

相似的打鐵鋪。

不同的是外面是漆黑的夜晚,原本像醉漢一樣躺在地上的匠人現在站得筆直。

劍的視野向四面八方展開。

因此可以看到握劍的人的樣子。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我無法掩飾驚訝。

『白香墨!』

那張臉怎能忘記。

他無疑是武林聯盟的盟主「武漢第一劍」白香墨。

我本以為只是有人委託製作了墨鮮的仿品,沒想到本人會親自來到這裡。

「我來確認一下。」

白香墨的話讓匠人點了點頭。

握著劍的白香墨擺出了起手式。

『哦!』

看到那樣子,我的心跳加速了。

現在我有機會看到「八大高手」展示的武藝。

白香墨使了個眼色,匠人像是等待已久般用布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呼。』

白香墨調整呼吸,開始演練劍招。

從劍的視野觀看的演武。

『!!!』

看著這一切的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劍揮動的軌跡、氣度、身體動作,層次完全不同。

在無限的時間裡,我曾日日夜夜觀看南天劍客胡宗台的演武。

南天劍客的劍術每天都在進步,可就連他的劍招也無法觸及這個境界,白香墨的劍術完美無缺。

『這就是……「武漢第一劍」的劍法……』

即使說他已經登上劍之巔峰也毫不過分,劍的軌跡極具衝擊力。

他的獨門劍法「默鮮大真劍」,稱得上是當今武林中最頂尖的四大劍法之一。

『哈……』

看了他的劍法後,我領悟到了。

星明劍法還有進一步發展的可能。

就像南天劍客進一步補全和提升了劍術一樣,我也有足夠的潛力使它變得更強大。

心中深處的鬥志涌動。

「很好。」

劍舞結束時,白香墨的口中傳出了滿意的聲音。

聽到這聲音,蒙著眼睛的匠人開口了。

「足夠了嗎?」

「還不夠。」

正要解開蒙眼布的匠人停了下來。

然後他焦急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還有什麼不夠的呢?」

我無法理解。

那是一把足以完全承受他劍招的優秀之劍。

難道還要在此處追加什麼?

這時,白香墨將兩指併攏的劍指,放在劍面上。

然後用劍指划過劍面。

就在那一瞬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劍瘋狂地尖叫起來。

那劍身彷彿要把耳膜撕裂似的哀嚎著,像血一樣染成了鮮紅色。

『!? 』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現象。

原本冷硬的劍身染上鮮紅之色,而劍似乎正承受著劇烈痛苦。

劍身染紅到一半的剎那。

-咔嚓嚓嚓嚓!

劍面上出現了裂紋。

與此同時,泛著血紅光澤的劍身又恢複原本顏色。

這種奇異的現象令人驚訝,但真正讓我震驚的是白香墨變異的氣息。

他原本充滿正氣的氣息,變成了殺氣。

彷彿眼前站著的是殺星。

「哼!」

-砰!

白香墨像換了個人似的,煩躁地將裂開的劍插進地面。

然後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沒過多久,那滿溢殺氣的氣息也像凈化一般恢複成正氣。。

恢複為正氣滿溢的模樣後,他咳了一聲,對匠人說道。

「重做吧。」

他冷冷說完,走出了打鐵鋪。

蒙著眼睛的劍,看向脫下布條的匠人那張瘦削憔悴的臉。

視野閃爍,我再次回到了現實。

『……原來受盡折磨了啊。』

我覺得我知道劍為什麼痛苦。

雖然不知道白香墨展現的充滿殺意的氣息是什麼,但它讓劍無法恢複。

它們剛誕生便接近廢棄,難怪會痛苦。

『別痛苦了。你們沒有錯。』

我像安慰孩子一樣對它說。

於是,原本不斷傳出痛苦聲音的它停了下來。

然後用孩子般的聲音對我說。

——謝謝。

-咔嚓嚓嚓嚓!

話音剛落,劍面整個裂開,劍的碎片散落一地。

剩下的只有劍柄。

——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

劍為什麼會自行碎成粉末。

我不明白這是什麼緣由,但腦海中卻像烙印一樣,浮現出白香墨施展過的劍招記憶。

這是天璣發動時的現象。

雖然無法準確知道施展劍招的運氣路徑,但至少劍招軌跡卻似乎能確切把握。

『啊……』

劍招在腦海中刻印後,有種痒痒的感覺。

伸手彷彿就能觸及的那種感覺。

僅憑這一次是無法理解的。

我的視線自然地轉向了插在香爐中的其他墨鮮劍。

『……再看一次吧?』

如果我的預感沒錯,其他的墨鮮劍似乎也經歷了這樣的過程。

那麼,能否再見到一次墨鮮大真劍呢?

——雲輝。看後面。

『後面?』

聽到南天鐵劍的話,我轉過頭去。

只見身後有個匠人正瞪大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我。

他似乎還沒從酒醉中醒來,臉紅紅的。

『哎呀。』

我太專註了吧。

連鐵匠鋪的主人醒了都沒注意到。

意識到自己失禮了,我正要向他行禮道歉。

但匠人卻急忙跑到我面前。

然後說道。

「你是武林中人吧?一定是武林中人吧?」

『嗯?』

不知道是不是酒還沒醒,他的語氣有些混亂。

「是的。不過……」

我還沒說完,匠人就彎下腰去摸地上的鐵屑。

像被磨碎了一樣的細鐵屑。

匠人的眉間皺了起來。

這樣一來,就好像是我故意把劍弄成這樣的。

「這不是我故意弄壞的……」

正在摸鐵屑的匠人打斷了我的話,說道。

「你能把香爐里的其他劍也弄壞嗎?」

「什麼?」

他突如其來的話讓我瞬間愣住了。

我擅自進來弄壞了劍,正擔心他會怎麼說我,結果卻莫名其妙。

「報酬我會付。」

甚至還說要付報酬,我更不知道為什麼了。

如果那麼想弄壞劍,自己處理不就行了嗎。

可能是從我的表情中看出來了,匠人對我說。

「這些劍,都是我傾注心血打造出來的。可是它們已經成了不能再用的劍。你覺得我能親手輕易毀掉自己親手造出來的孩子嗎?」

啊…

我好像明白為什麼要把劍插在香爐里了。

這些傾注心血打造出的劍莫名其妙被毀壞、被捨棄,他是在祭奠它們。

「能不能做?只要回答這個。」

對我來說,沒有拒絕的理由。

正好我也想用天璣查看這些劍。

如果鐵匠鋪的主人允許,我就能放心查看,條件並不壞。

「知道了。不過這些劍,難道是……」

「抱歉。除非是委託人,否則關於劍的問題一概拒絕。」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匠人就拒絕了回答。

我心裡好奇武林聯盟盟主白香墨為什麼要製作墨鮮的仿製劍,看他這麼堅決,也不好問了。

匠人指著我背著的劍鞘說。

「看樣子,你也是用劍之人。報酬的話,我替你修一修劍,可以嗎?如你所見,我手頭並不寬裕,沒法用錢來付。」

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好事。

我也正想拜託他修理南天鐵劍。

我從劍鞘中抽出了南天鐵劍。

-嗖!

看到這一幕,匠人皺起了眉頭。

我還以為是因為劍身生鏽,沒想到他指出的是另一點。

「劍鞘比裡面的劍稍微大一點,沒關係嗎?」

果然,匠人立刻就注意到了。

「沒關係。比起那個,請您看看這把劍。」

我把南天鐵劍遞給他。

匠人接過劍,查看了南天鐵劍生鏽的劍面。

我很好奇,他到底能不能連寒鐵都處理。

「摻了寒鐵啊。」

與擔憂相反,匠人只看了生鏽的部分,立刻就發現了混入了寒鐵。

之前拿到幾家鐵匠鋪時,他們完全沒看出來。

果然是日後被稱為名匠的匠人。

「這樣的名劍竟落到這副模樣。你是把它放在潮濕地方,放了十多年嗎?」

匠人責備我。

它確實在洞窟里放了超過十五年,所以他說得沒錯。

「……有特殊情況。能去除銹跡嗎?」

「不難。只是混入了寒鐵,工作會稍微複雜一些,大概需要五六天。」

那樣就足夠了。

離大會還有十天,若這五天能用天璣觀察那些出現裂紋的默鮮,或許能成為我突破瓶頸的機會?

把南天鐵劍託付給匠人後,我準備返回客棧。

我原本很想立刻用天璣查看其他默鮮,但因為之前說過會很快回來,所以得先回住所告訴司馬英和趙成元。

事情進展順利固然好,但我心中有一件事感到不安。

劍身被白香墨蘊含殺意的氣息逐漸染紅。

無論怎麼看,那都不像是追求正道的「武漢第一劍」白香墨該有的氣息。不,倒更像是接近邪道。

『到底是什麼呢?』

我正疑惑時。

剛離開鐵匠街,便在人群中被人攔住了去路。

那是個戴著竹笠、穿著黑衣的青年,身材不高,體格也有些瘦小。

他沒有拿兵器,也沒有散發特別的氣息,所以我以為只是被人群擋住,正要繞過去,青年卻伸手想抓我的手腕。

『怎麼回事?』

我微微閃身,想避開他。

可青年的手巧妙地跟了上來,仍要抓住我。

那是相當高明的擒拿手法,不認真出手恐怕很難擋開。

最終我還是出手了。

-啪嗒啪嗒!

他的手與我的手纏在一起,瞬息間交手了兩三招。

雙手相擊,青年眼中閃過異色。

我也很驚訝。

這個青年的內力超出了我的想像,甚至正在試圖壓制我。

-啪!

青年改變了原本要抓我手腕的動作,改為緊緊抓住我的手掌。

然後強行將我往他那邊拉去。

情況不妙,我將下丹田功力提升到十成。

然而,

『咦?』

-嘩啦啦啦!

腳掌拖著地面,戴竹笠的青年竟把我一路推到了巷子角落。

這內力簡直不可思議。

僅從露出的臉來看,他似乎與我同齡,沒想到會有如此內力。

正感到困惑時,青年口中傳來完全意想不到的聲音。

「你……還活著啊?」

令人驚訝的是,那聲音是,

『白惠香!』

與白蓮荷並列為血教兩位教主候選之一。

如果我的耳朵沒有聽錯,這聲音無疑是白惠香。

真是令人無比錯愕的狀況。

——什麼?那個千年狐狸精一樣的姑娘?她怎麼會在這裡?

這也是我想問的。

怎麼說也是血教教主候選人之一,這簡直是膽大包天。

『她不害怕嗎?』

這裡可是正派武林的聖地。

平時就戒備森嚴的武林聯盟,因為武林大會更加警惕,現在這裡的正派高手雲集。

她竟然潛入這種地方,真是膽子大得驚人。

「你認出我了?」

「聽聲音怎麼會認不出來呢?白惠香小姐。」

「現在連我的名字都知道了,你還真特別。」

白惠香輕輕一笑。

即使戴著人皮面具,她的笑容也總是一如既往地不祥。

「聽說你掉進山谷了,居然活下來了?」

「托你的福,差點死了。」

聽到她的話,心中湧起一股怒火。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讓她如此恨我,以至於派人去跟我同歸於盡。

當然,我大概能猜到。

恐怕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威脅「奇奇怪怪」解岳天吧。

「看來你很委屈啊?不過你不是還活著嗎?那就沒事了,對吧?」

「你說得真輕鬆。」

她真是厚顏無恥。

和白蓮荷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你打算一直這樣抓著我嗎?」

她仍然保持著壓制我的姿勢。

老實說,僅憑下丹田的功力,想甩開她是不可能的。

——要開啟中丹田嗎?

『不。』

沒必要這麼做。

如果這裡人跡罕至的話,或許還可以,但現在只要走幾步就是鐵匠街了。

在人群熙攘的地方,她會對我下殺手?

無論性格多麼大膽,她也不至於貿然做這種事。

「如果你不想殺我,就請放開我。」

「才幾次不見,倒是有自信了。是因為實力變強了嗎?」

當然,與她初次見面時相比,我的武功確實已經突飛猛進。。

但我的自信來自眼下的狀況。

「你也不希望身份暴露吧。」

我委婉地說。

如果在這裡揭露她的身份,會發生什麼?

她似乎聽懂了我的話,露出了微妙的表情,然後輕笑了一聲。

「果然有趣。」

「嗯?」

這幾乎算是威脅了,她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表現得很從容。

她的性格比解岳天還難以捉摸。

可是,她口中接著說出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話。

「像你這種人,不適合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

難道是指白蓮荷?

白惠香放開了抓住我的手。

然後她說道。

「我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意思?」

「加入我這邊。」

「什麼?」

突如其來的招攬,讓我不由得反問。

她明明應該已經聽說,作為我師父的解岳天已進入了白蓮荷麾下,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我會讓你充分發揮你的能力。在那個孩子手下,你的未來只會是一片血色。」

她是要任用我嗎?

如果沒有育血谷的事件,這或許是一個值得考慮的提議。

投向有利的一方,並不是壞事。

可是,曾經要過我性命的人,不代表以後不會再做同樣的事。

「感謝你的提議,但師父可能不會……」

「我要的是你。」

『!? 』

這是什麼意思?

她想要我,而不是作為四尊的師父?

我無法理解。

腦海中無數思緒交織。

存在許多變數。

比如,她可能是想先把我拉過去,再借我讓師父解岳天抽手,也可能是為了在內部製造紛爭。

我鄭重地對她說。

「我有很多不足之處,無法為小姐提供幫助。而且,弟子怎能與師父走不同的路?請收回……」

就在那一刻。

她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殺意,讓我脊背發涼。

-啪!

我瞬間向後仰頭。

與此同時,她的右手停在了我的面前。

如果再晚一點,我的臉可能就被貫穿了。

「看吧,你躲開了。」

「什麼?」

「你身上的異樣感。我一直覺得很奇怪。」

「你是什麼意思……」

「一個剛剛到達絕頂境界的傢伙,竟然能察覺並避開我的一招?」

『!? 』

白惠香的話讓我無法開口。

她剛才是在試探我。

「為什麼我的直覺會認為,你比我感覺到的還要更強呢?」

「……」

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我沒有釋放中丹田,她卻察覺到我隱藏了實力。

以氣感來說,應該完全察覺不到先天真氣,她到底是用什麼方法察覺到的,真是無法理解。

「修鍊武功才不過一年就能達到這種水平? 除了我之外,成長這麼快的還是第一次見。」

「好像有些誤會……」

「我改變主意了。」

白惠香露出微妙的表情,忽然伸舌舔了舔嘴唇。

那表情像是有美味佳肴擺在面前一樣。

「如果我能得到你的精氣,本教歷史上最強的血魔就會誕生。」

『!!!』

這女人現在在說什麼?

得到我的精氣?

我正慌張時,她笑著對我說。

「本來想著好好培養,也許能當個軍師或護法之類。不,不對。以你的水平,做我的夫君也毫不遜色」

夫君?

白惠香嘴裡說出來的話,讓我愈發混亂。

——雲輝啊,她真的是千年狐狸精吧。你這樣下去會被她吃干抹凈的。

『別胡說!』

聽了小潭劍的話,我差點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別的女子也就罷了,唯獨白惠香絕對不行。

白惠香把手放到了我的臉上。

然後說道。

「怎麼樣?不壞吧。成了我的夫君,你就能成為本教的第二號人物。」

在她裙擺下的第二號人物嗎?

白惠香正在撫摸我的臉頰。

不過,她忽略了一件事。

現在她頂著的是男人臉的人皮面具,所以完全沒有任何誘惑感。

「我就當沒聽到吧。」

聽到我的話,她的眼神變得銳利。

「為什麼?你更喜歡白蓮荷?」

「不是那個意思。」

「和我共度一夜,會比和那孩子一起更讓你滿意的。」

我渾身發寒。

拜託你不要用男人的臉說這種露骨的話。

就在這時,她輕笑一聲,抓住自己耳下的皮膚,撕了下來。

人皮面具脫落,她的真面目顯露出來。

一年未見的白惠香,確實與白蓮荷十分相像。

黑髮黑眸,更顯得如此。

簡直像一對雙胞胎姊妹。

如果說白蓮荷更接近清楚脫俗的感覺,她則是銳利中帶著微妙的色氣。

「現在可以脫下人皮面具嗎?」

「備用的人皮面具要多少有多少。」

她的膽大行為讓我咋舌。

是因為正派那邊不認識她的臉,所以才這麼大膽嗎?

「能成為我這樣有魅力的女人的夫君,這種機會可不多啊,昭雲輝。」

第一次遇到這樣強硬逼近的人。

而且還是血教教主候選人的身份,實在讓人負擔不小。

相比之下,被她招攬為屬下似乎還輕鬆些。

看來得轉移話題了。

「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聽到我的話,她挑起嘴角說。

「和你一樣的理由吧。」

「那你有時間這麼關心我嗎?」

聽到這話,她咯咯笑了起來。

「反正劍最終會落到我手裡。你沒必要操心那些。你最好只專註於這個能待在我身邊的機會。」

「就算我揭露你的身份,你也能這樣嗎?」

我稍微強硬了一些。

事實上,這也是我們這邊擔憂的部分。

因為白惠香一方可能會在後起之秀論武時揭露我們的身份。

但當時,白蓮荷卻像確信一樣說白惠香絕對不會那樣做。

她說,白惠香若要動手,也只會瞄準我們這邊拿到劍後脫身的瞬間,絕不會在論武途中做這種事。

「不可能。」

「……為什麼這麼說?」

聽到我的問題,她輕笑一聲,橫著攤開手說道。

「這樣放著看的話,那個孩子和我就是宿命中不得不對立的關係。可是……」

她把手豎起,像柱子一樣立著。

「可是,如果這樣放著,我們就站在同一個位置。你覺得那個孩子,或者像你這樣聰明的傢伙,會在正派人士面前暴露本教內訌嗎?」

『哈!』

她竟然說出了和白蓮荷一樣的話。

在敵對的正派人士面前,我們是同屬血教的人。

也就是說,雙方默契地約定,不會暴露彼此足以成為弱點的事。

她說的沒錯。

在這裡暴露彼此的身份只會讓正派人士更加團結。

『這樣不行。』

反正她已經知道我加入了白蓮荷一方。

那麼明確地表態才是上策。

我用鄭重的聲音說道。

「多謝小姐的提議。白惠香小姐的夫君之位確實是個有魅力的提議,但對現在的我來說,似乎是超出器量的位置。」

我盡量貶低自己。

聽到我的話,白惠香的嘴角上揚了。

「你說『現在的器量』,意思是以後會怎樣還不知道?」

這個女人很擅長找出隱含的意義。

我可沒有待在誰裙擺下的想法。

「我想要的東西,絕對不會放過。」

貪婪。

沒錯,這就是她和白蓮荷不同的地方。

她對自己的慾望很誠實。

「這次,希望小姐能例外。」

「不行。哪怕強行,也要得到你。因為我現在更喜歡你了。」

白惠香抓著我手腕的手更加用力,同時用另一隻手迅速朝我的穴道點來。

我急忙想擋住她的手。

就在那一瞬,她使出變招,閃電般攥住我的手,似乎想要折斷它。

『呼。』

剎那間,我開啟了中丹田。

隨即,先天真氣涌動,彈開了她攥住我手的那隻手。

白惠香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果然如我所料。」

是的,正如您所料。

所以我也不打算繼續隱藏實力。

否則,我就要在這裡被你制服帶走了。

-啪!

我迅速拔出小潭劍,瞄準她抓住我手腕的那隻手。

我原以為她當然會鬆開手腕避開,但白惠香竟只用食指和中指,便夾住了小潭劍的劍刃。

「這種程度就想掙脫……」

-啪!

在她的話還沒說完之前,我的踢腿重重擊向了她的肩膀。

於是,白惠香放開了夾住小潭劍的手,擋住了這一擊。

不過這一擊力道紮實,她向旁邊被推開了三步左右。

我的目標就是這個。

多虧如此,我終於從她手中掙脫了出來。

-踏踏踏!

我施展步法,與她拉開距離。

白惠香的嘴唇抽動了一下。

比起心情不好,她那表情更像是興奮得要命。

「還不錯。看來不能隨便應付了。」

一陣寒意襲來。

只見她身上升起了紅色的霧氣。

強烈的殺意試圖吞噬周圍。

就算這裡是後巷,外面也有那麼多人,她竟完全不在意嗎?

『該死。』

真的很麻煩。

偏偏在南天鐵劍托給匠人後,發生這種事。

只靠解冤銘輪拳和短劍術,能應付她嗎?

-啪!

白惠香的身影變得模糊,像影子一樣向我逼近。

就在那時。

-嗖!

一道銀光閃過我的眼前,向我伸手的白惠香的身影退後了一步。

白惠香用銳利的眼神盯著我面前的她。

『司馬姑娘?』

來人正是司馬英。

「你是誰?」

司馬英用劍指向白惠香問道。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從容。

是因為白惠香身上散發出的強烈殺意,讓她緊張了嗎?

「讓開。」

白惠香用冷冷的聲音命令道。

司馬英聞言,立即擺出起手式,集中了精神。

然後用另一隻手揮了揮,說道。

「有本事就試試看。」

「真囂張。」

話音落下,白惠香的身形朝司馬英飛射而來。

就在兩人即將交手的瞬間,我朝地面重重踏下震腳。

-轟!啪啪啪啪!

碎片四濺,擊中了白惠香。

「別動。」

「嗯?」

我迅速摟住司馬英的腰,左手向後一伸。

銀絲便筆直飛出,纏住了巷外一座鐵匠鋪建築的柱子。

我向其中注入先天真氣。

-嗖嗖嗖!咻!

『!? 』

我和司馬英的身形如飛一般,以驚人的速度衝出了巷子。

路過的人群驚慌失措,紛紛避開我們。

「副,副團主。」

司馬英抓著我摟住她腰的手臂,臉紅了起來。

看來是有些害羞。

可我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條陰影籠罩的巷子。

白惠香正站在那裡,露出一副荒唐無語的表情。

她沒想到我們會用這種方式逃出來吧。

「所以她就那樣走了?」

「是的。」

在解岳天的詢問下,我點了點頭回答。

幸好他還在客棧里,所以我能告訴他自己在這裡遇到了白惠香。

事實上,她並不是單純離開。

她是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傳音之後才消失的。

『即使你現在逃脫,不久之後也會躺在我身下。』

『!? 』

混亂。真是混亂。

總之,這句話我實在沒法原封不動轉告解岳天。

所以我只是說,她似乎想招攬我。

但重要的不是招攬本身。

「果然是在打主意。」

白惠香同樣也在覬覦血魔劍,這是個問題。

「還是老樣子。」

解岳天咂了咂舌。

大概是在說她大膽潛入這件事。

這可能會成為最糟糕的變數。

「你怎麼看?」

「……如果白惠香小姐參加論武,要奪冠就更難了。」

與她短暫交手後,我明白了。

她的實力強到難以相信她與我是同齡人。

解岳天曾經告訴我。

白惠香的武學天賦可以說是天賜的,遠超常人。

摸著鬍鬚的解岳天開口了。

「小姐不會參加論武。」

「什麼?」

「在正派主持的論武中,和一群小輩後起之秀較量,小姐的自尊不會允許。」

聽起來有道理。

正如解岳天所說,她可是覬覦血教教主之位的女子。

這樣的女人,去參加一個由正派人士評判的後起之秀論武大會,確實不合身份。

即便她的年齡和後起之秀們相差不大。

「問題是在那之後啊。呵呵。」

解岳天咂了咂舌。

看來因為她也是血魔的後裔,所以他並不怎麼討厭她。

只是這樣一來,奪取血魔劍會變得更加困難。

即便運氣好,從武林聯盟的秘庫中取出了血魔劍,我們也將面臨一個問題:如何在不被白惠香奪走的情況下,把它安全運送出去。

「該怎麼辦才好?」

後路是問題,前路也是問題。

像這次一樣,如果她決心要對付我,不僅奪取血魔劍無望,所有計畫都可能泡湯。

聽了我的話,沉思的解岳天得出了結論。

「改變計畫。」

原本解岳天打算離開武林聯盟外郭,在更遠處等候。

可是因為白惠香這個變數,他改變了計畫。

雖然不能進入武林聯盟城內,但他決定留在城外,也就是這裡等候。

這是為了防備局勢隨時發生劇變。

解岳天在這裡叮囑了兩件事。

『如果小姐再盯上你,不要猶豫,立刻逃走,或者灌注內功大聲呼喊。本座會趕過去』

解岳天判斷,以我現在的武威,仍然無法對付她。

這點我也無法否認。

畢竟就連開啟中丹田時,我也感受到了她散發出的殺意所帶來的壓迫。

『外出時,一定要三人一組行動。』

雖然有些不便,但解岳天的話是對的。

比起單獨行動,三人一組更容易應對敵人。

事實上,我無所謂。

無聊的是趙成元和司馬英。

因為他們必須一直等著進入鐵匠鋪的我。

所以為了安撫他們,每次鐵匠鋪的事結束後,我都會陪司馬英或趙成元去他們想去的地方吃東西。

這村子很大,名廚開的食店比想像中還多。

昨天吃的湖北烤鴨也是一絕。

就這樣,三天過去了。

與擔憂的不同,白惠香沒有出現。

雖然慶幸,但仍然無法放鬆警惕。

第四天,我將香爐里的劍中約七十五把變成了鐵粉。

看完記憶後再安撫它們,那些劍便無一例外地碎散開來。

-咔嚓咔嚓!

超過七十五次的天璣。

如今,「武漢第一劍」白香墨的劍招——默鮮大真劍,已經完全刻進了我的腦海。

實際施展也變得可能。

可惜的是,我無法準確掌握劍招的內功運用方式,所以實際威力恐怕連一半都不到。

若是踏入更高的上乘境界,或許連運氣方式也能模仿出來。

但以現在的我來說,這已經是極限。

『就到這種程度吧?』

天璣不是能勉強亂用的能力。

當然,如果不是連續使用,而是邊運氣邊做,還能多做一些,但次數越多,精神上的消耗也越大。

我看著香爐里剩下的劍,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現在的話,星明神功的六層境界,或許也能做到吧?』

我已經看過七十五次「八大高手」的演武。

在觀看過程中,我不知有多少次陷入心象之中。

那無疑是一種領悟。

『……我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已經準備充分了。

那麼,值得一試。

我閉上雙眼,集中於中丹田的先天真氣。

然後慢慢催動星明神功。

一層、二層、三層、四層、五層……

「呼。」

我吐出一口氣,將氣息繼續提起。

-啪!嗖嗖嗖!

瞬間,腳下的木板裂開,銳利的氣勁從體內散發出來。

那是一種像鋒利之火般的氣。

南天鐵劍說過,當星明神功達到六層境界時,便能將先天真氣化作銳利的劍氣來斬物。

我並起劍訣指,向木柱划去。

-嗖!

隨即,柱子上出現了銳利的劃痕,彷彿被劍砍過一樣。

「哈。」

我差點抑制不住笑聲。

終於摸到了六層境界的門檻。

這些日子不斷觀看白香墨的演武,終於顯出了效果。

我真正踏入了超絕頂之境。

『現在的話,也許可以。』

只有達到六層及以上境界才能施展的星明劍法的最後一式 十二天景劍。

因為是上乘劍招,此前即便想施展也施展不了。

我很想試試,但若在這裡施展,鐵匠鋪恐怕會一團糟。

『啊啊啊。』

感慨萬千。

終於踏入了南天鐵劍所說的六層境界。

雖然只是初入門檻,但若繼續勤加修鍊,完成六層境界,就能抵達生前南天劍客所在的領域。

-鐺鐺鐺!

鐵鎚敲打鐵塊的聲音從工作間傳來。

走進熱氣騰騰的工作間,工匠不停地將南天鐵劍的劍面浸入熱熔爐中,然後取出進行錘打。

銹昨日已經去除,如今是在修整長久無人保養的劍面。

——哈嗯……

南天鐵劍的呼吸聲傳了過來。

他顯得非常享受。

——……這傢伙太高興了。

就是啊。

久違地聽到這種聲音,真讓人起雞皮疙瘩。

不過經歷這個過程後,南天鐵劍應該會如同重生。

看著燒紅的劍身泛起隱隱光芒,便能知道他正在重新成為寶劍。

『明天應該就結束了吧?』

還剩一天。

明天拿到劍後,我將進入武林聯盟的城內。

真正的任務將從那時開始。

今天的任務也完成了,也有了成果。

現在該帶司馬英和趙成元去預訂好的登亭酒樓。

聽說那裡的東坡肉非常好吃,兩天前因為預訂滿了,連坐都沒坐成。

位於村莊中心的登亭酒樓。

光看熙熙攘攘的客人就知道它有多受歡迎。

從入口處就聞到了東坡肉特有的八角香。

讓人忍不住流口水。

「終於可以吃了。」

「登亭東坡肉!」

「聽說兩個人一起吃,死一個都不知道。我可能會吃著吃著暈過去。」

「那到時候副團主會背你回客棧的。」

「嘿嘿,那我可以放心暈倒了。」

司馬英和趙成元在食物方面總是很合拍。

兩人興奮地先進了酒樓。

年輕的店小二跑過來迎接我們。

「兩天前來的就是你們吧?」

這小子眼力真好,認出了我們。

他嘻嘻一笑,示意我們跟著他走。

我之前拜託他安排個好位置,他便在二樓留了一個能俯瞰村莊風景的窗邊座位。

我給了他一些銅錢,說辛苦了。

他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

「點的當然是東坡肉吧?」

「那還用說嗎?」

司馬英興奮地回答。

店小二下樓之後,我們便看著其他客人吃東坡肉。

雖然不是我在吃,但感覺像是自己在享受。

東坡肉是把豬瘦肉與帶有彈性肥肉的部位煮熟後再收汁的菜,入口時那種纏繞在舌尖的口感是一絕。

看著每個人吃的時候都露出幸福的表情,一定非常美味吧?

——雲輝啊。

這時,小潭劍叫了我。

我大概知道她為什麼叫我。

有五六名武林人走進了酒樓。

進來的這些人,比這家酒樓里的其他武林人要強得多。

單憑氣感,這一點也能輕易察覺。

『是因為劍嗎?』

——嗯。

他們中有兩人似乎持有名劍。

從傳來的劍鳴里,就能感覺到強烈的存在感。

自從天璣開啟後,天璇也變得更強,我也能通過劍的聲音分辨出是否為名劍。

「嗯?」

正在看別人吃東坡肉的司馬英,也短暫地把視線投向樓下。

她當然也用氣感察覺到了。

沒過多久,六名男女沿著樓梯上了二樓。

『啊!』

我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有三人是湖南省武林聯盟支部所屬的後起之秀,另外三人則是青城派、四川唐門和全真教的後起之秀。

前三人自然因為同屬湖南省武林支部而彼此相識,另外三人則是我回歸前在武林聯盟認識的人。

——是他們吧。

我的目光自然地轉向了青城派和全真教的年輕道人們。

青城派的道人有著長長的睫毛,道號青明,日後被稱為「一陽劍客」。

全真教的道人玄真,也是一位出色的劍客,未來將成為玄武堂的副堂主。

這兩人帶來的劍,看來是青城派和全真教支援給他們的名劍。

『真是極正派的傢伙們。』

在我的記憶中,他們都是相當不錯的正派人士。

作為道家門派出身,他們沒有私慾,而且非常有俠義之心。

可這樣像高潔仙鶴一般的人,偏偏和那種傢伙們混在一起過來。

『真是麻煩。』

果然不出所料。

偏偏他們預訂的位置就在我們旁邊。

那三人,是和昭章允混在一起的一伙人中,都一燦、趙剛、姜海素的兄弟姊妹。

自然是比誰都清楚我外號的人。

都一燦的兄長,沅陵都家的都正旭,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哎呀,這是誰啊?這不是我們律良縣的昭弟嗎?」

與其說是打招呼,不如說是嘲諷。

他的話讓另一個人也走了過來。

是綏寧趙家的趙益。

——他們好像還沒聽到傳聞。

看來是這樣。

畢竟和昭章允的同伴不同,他們是後起之秀的代表。

我回到益陽昭家時,他們應該已經啟程前往武漢市了,不知道也正常。

趙益裝作和我很熟的樣子。

「哎呀,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好久不見了,昭弟。」

不過他沒有叫我「律良縣的小馬駒」。

以前只要一見面,他們就會這樣叫我。

大概是顧忌同行的人吧。

「看來是認識的人呢。」

看到同行中有兩個人叫我,青城派的青明問道。

聽到這話,趙益咯咯笑了起來,裝作小聲說。

「記得之前說過的那件事嗎?就是那個被益陽昭家趕出去的朋友。」

雖然說是小聲說,但大部分人都能聽到。

他的話讓司馬英的眼神大變。

如果她出面,事情會變得更複雜,所以我站起來向青城派的青明行了個禮。

「這不是青城的青明道長嗎?」

聽到我的話,青明有些疑惑地抱拳回禮。

「貧道青明。公子認識我?」

「怎麼會不認識?不知道青城派誕生的後起新星青明道長,才是奇怪的事。」

俗話說,讚美能讓鯨魚跳舞。

我的誇獎讓青明道長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和回歸前知道的一樣,他是個天性善良的人。

-啪!

我也向另外兩個人行了個禮。

「也向全真教的玄真道長和四川唐門的唐惠華小姐問好。在下益陽昭家的三子,昭雲輝。能見到兩位聲名顯赫的人,真是榮幸。」

我自信的問候讓兩位男女也回了個禮。

「原來是益陽昭家的公子。小女子是唐門的唐惠華。」

「全真教玄真。」

問候的重要性就在這裡。

先認出對方,再向對方問候,僅憑這一點,就能適當地抬高對方的體面。

「呃……怎麼會?」

怎麼?你以為我不認識他們嗎?

我比你們更了解他們。

本想貶低我的都正旭和趙益,臉色都不好看。

他們大概沒想到我會先下手為強。

「律良……」

趙益似乎忍不住要說些什麼。

這時我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好久不見了,趙兄。」

我笑著裝作很親密的樣子。

他似乎很驚訝,試圖甩開我的手。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但還沒來得及抬起手,我手腕上的力道就加重了。

-咔嚓!

『!? 』

因為我向他的後頸灌入了功力,他的身體一瞬間僵住。

只要稍微亂動,他的脖子就會直接折斷。

他慌得眼神發顫,看向我。

我向他傳音。

『給我笑。你不想因為脖子斷了而退出後起之秀吧。』

-咔嚓!

隨著力量進一步增強,那傢伙嚇了一跳,勉強咧開嘴角。

於是我笑著對這些後起之秀說道:

「在異鄉見到同鄉人,真是令人高興的事。」

被我摟著肩的趙益尷尬地笑著。

看到那副模樣的都正旭的喉結顫了一下。

大概是為了用傳音問他在做什麼吧。

但趙益還有回答的餘力嗎。

人的脖子是脆弱的部位之一。

脖子可能會斷,趙益別說傳音,連話都難以說出口。

『喂,都正旭。』

聽到我的傳音,都正旭的眼睛瞪大了。

這也難怪。過去這些傢伙一直以為我是無法習武的身體,才敢肆意欺負我。

如今聽見傳音,只要不是蠢貨,就該明白我有內功。

『你怎麼會有內功……』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警告你,別想惹我,想想我恢複丹田之前的樣子。』

聽到我的警告,那傢伙的表情僵硬了。

只要稍微有點警覺,他就會退下。若是那點可笑的自尊心佔了上風,就會繼續做蠢事。

在那之前,我得先把話鋪好,讓他們不敢隨便動手。

我就這樣摟著趙益的肩,望向青城派的青明、全真教的玄真和四川唐門的唐惠華,笑著說。

「如今我作為本家的後起之秀代表參加,能與諸位名聲遠揚的人物結緣,實在榮幸。」

「後起之秀代表?」

聽我這麼說,眾人都難掩疑惑。

看他們的反應,大概他們可能聽說益陽昭家的後起之秀代表本該是長男昭英賢。

「啊,諸位也許還不知道。我的幾位兄長身體不適,所以不得已由我作為後起之秀代表出戰。」

在這裡把自己說成後起之秀代表,他們就更不敢隨意對我亂來了。

我早已不是你們記憶中那個「律良縣的小馬駒」了。

「英賢兄身體不適?」

都正旭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我。

我若無其事地說。

「看來你不知道啊。反正事情就是這樣。」

說著,我鬆開了摟著趙益、壓住他脖子的手臂。

差點脖子斷掉的傢伙嚇得從我身邊退開了。

他應該清楚地感受到了實力的差距。

「英賢哥哥真的身體不好嗎?」

姜惠素的姊姊姜惠美擔心地問我。

她以前就習慣了對我頤指氣使,所以自然而然地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

我輕輕點頭回答。

「是的,擔心的話,以後可以去探望一下,惠美妹妹。」

「你……」

她似乎一瞬間意識到不對,話沒能接下去。

——她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

她以前看不起我,卻又要我恭恭敬敬地把她當姊姊對待。現在我叫她「妹妹」,她便不舒服了。

我笑著對她說。

「有什麼不對嗎?妹妹。」

她的臉頰顫抖著。

她看起來很生氣,但本來我就比她大。

她瞥了我一眼,用嘲諷的語氣說。

「真是可惜。若是英賢哥哥出來,也許還能有好結果呢。沒想到竟然是你當後起之秀代表。」

真幼稚。

因為情緒受損,判斷也跟著變得幼稚起來。

和昭英賢、昭章允兄弟交手時我就這麼覺得,回歸前的我到底為什麼會被這種傢伙欺負到那種地步,實在難以理解。

這時,安靜坐在位置上的司馬英「噗」地笑了一聲。

姜惠美皺起眉,對她說道。

「你是在嘲笑嗎?」

「是啊。」

「什麼?」

「連師兄的實力都看不清,卻還這樣評價,挺有趣的。」

聽到她的話,姜惠美的眼角猛地挑了起來。

另一方面,青明和玄真等人則顯得有些尷尬。

作為大門派的出身,青明已經超越了一流的壁壘,而玄真則即將突破一流壁壘,他們多少能猜到我的實力。

姜惠美因為憤怒而顫抖著,對都正旭說道。

「都大哥。」

「惠美。」

「雖然我們同屬湖南武林支部,但大哥您是否可以指點一下,讓他在論武時不要太自滿呢?」

——真是個狡猾的丫頭。

小潭劍咂了咂舌。

她這是不親自出手犯錯,而把事情推給都正旭。

對於她的這番話,都正旭無法輕易回應。

這是理所當然的。

益陽昭家的後起之秀代表這個身份,意味著我也許已經不同於過去被叫作小馬駒的時期,重新得到了家門認可。

他一猶豫,姜惠美的算盤就落空了。

於是都正旭露出為難的表情。

她大概正用傳音催促他。

啊……對了,都正旭和姜惠美是訂婚的關係。

『真麻煩。』

和這種小輩浪費情緒很煩。

要不要適當地戲弄一下就算了?

正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師叔!」

呼喊聲讓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樓梯方向。

那裡站著一名身材修長、穿著深藍道袍的英俊青年。

——雲輝,那不是那小子嗎?「衡山一劍」的弟子。

正如小潭劍所說,青年正是「衡山一劍」趙青雲的大弟子徐一周。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

這麼說來,衡山派的人已經到了吧?

瑩瑩也來了吧。

「師叔?」

這時,青城派的青明疑惑的聲音傳了過來。

感到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

現在這裡沒有看起來像是師叔輩分的人。

當然,那位師叔就是我。

因為我與「衡山一劍」結為師兄弟,所以徐一周自然地稱呼我為師叔。

這時,認出徐一周的全真教的玄真上前打招呼。

「這不是衡山派的徐兄嗎?」

「玄兄,久違了。」

他們同為道家門派的大門派,彼此認識。

唐惠華、青明,以及湖南武林聯盟支部出身的另外三人,聽到衡山二字,都恭敬地行禮。

全真教的玄真疑惑地問道。

「徐兄,你剛才喊『師叔』,這是什麼意思?」

『哦?』

這倒是好事。

好好利用的話,可以簡單解決麻煩事。

我看著徐一周,抱拳行禮。

「你來了。」

聽到我的話,徐一周顯得有些慌張,連連擺手說道。

「師叔,您這是何意?請您隨意吩咐就是。您這樣說,回頭我會被師父責罵的」

徐一周恭敬的態度讓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我。

正派武林中,輩分和地位尤為重要。

同輩的徐一周稱呼我為師叔,讓玄真不解地問道。

「徐兄,難道這裡的昭兄是貴派的俗家弟子嗎?」

「啊,原來諸位還不知道。」

說著,徐一周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像是在徵求我的許可,是否可以透露。

我點了點頭。

於是,徐一周用雙手恭敬地指向我和坐在桌旁的司馬英,對玄真說道。

「這裡的昭師叔和馬師叔是南天劍客胡宗台大俠的傳人。」

『!!!』

此言一出,不僅是我們六人,整個客棧二層瞬間陷入了寂靜。

原本因為湖南武林支部的紛爭,周圍的人都在關注我們。

提到南天劍客,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南天劍客?」

「胡宗台大俠的傳人?」

客棧二層頓時議論紛紛。

一時說不出話來的青明,睜大眼睛向我問道。

「這、這是真的嗎?」

我露出謙遜的表情,彷彿沒什麼大不了似的回答。

「在下不才,曾受師父傳授武功。」

「啊啊啊!」

從青明的口中發出了驚嘆聲。

全真教的玄真的反應很快。

他恭敬地向我低頭抱拳行禮,說道。

「您早些告訴我們不就好了?既然您是徐兄的師叔,那自然也是我的師叔。險些犯下大不敬。」

這正是重視輩份的道家大派弟子該有的處世方式。

「我也會尊敬您為師叔。」

發出驚嘆聲的青明也向我低頭行禮。

因為是同屬道家門派,進展迅速。

一下子,我成了三個人的師叔。

「這這還真是讓人難辦。」

雖然是有意為之,但我還是裝作很為難的樣子。

然後,我依次瞥了一眼姜惠美、都正旭和趙益。

他們正獃獃地看著我。

我朝他們微微一笑,說道。

「剛才說什麼來著?要教我一招?」

『!? 』

周圍一片嘩然。

南天劍客的傳人現身,光這一點就已經足夠成為話題。

如今竟有人說要指點南天劍客的傳人一招,眾人的注意力自然更加集中。

三人頓時掩不住慌亂。

「哪位要指點我一招?」

隨即,我看見三人幾乎不約而同地連連擺手。

「啊啊。吃飽了。舒服舒服。」

走出酒樓時,司馬英可愛地輕拍著微微鼓起的肚子說道。

登亭酒樓的東坡肉,確實名不虛傳。

真可謂是一絕。

多虧了「衡山一劍」的弟子徐一周,我才能避開麻煩事,享受美食。

不過,樓上湖南武林支部的三人可能還在心裡不爽吧。

「好像還可以打包,要不要帶點走?」

趙成元的提議得到了司馬英的同意。

「對啊,剛才衡山派的徐一周也打包了東坡肉走。」

正如她所說,徐一周確實打包了東坡肉。

聽說衡山派一行人接下來會直接進入武林聯盟城內。

作為大門派,他們的住處已經安排在城內。

瑩瑩似乎也在城內。

「副團主?」

兩人用懇切的表情看著我。

我苦笑著點了點頭。

「我去點餐!」

趙成元興奮地跑進酒樓。

那傢伙進去後,我突然想到,或許也給解岳天和雙胞胎兄弟帶點吃的會不錯。

於是我拜託了司馬英。

當她進入酒樓時,一個五六歲的小孩走到我面前。

「喂,喂,這個給你。」

「嗯?我?」

小孩遞給我一張摺疊的小紙條。

然後像事情辦完了一樣,迅速跑開了。

我疑惑地打開小孩給我的紙條,

『……』

我只能嘆了口氣。

紙條上寫著這樣的話。

[如果你不想失去寶劍,就不要帶任何人,獨自來鐵匠鋪。]

天色漸晚,鐵匠街上的人也少了。

可以看出對方是故意選擇這個時間段的。

走進鐵匠鋪,裡面只看見正在冷卻的熔爐,以及散落一地的鎚子和鑄造工具。

擺著香爐的裡間傳來人的氣息。

只有一人。

「進來吧。」

聽見聲音,我走進去一看,匠人大概被點了穴,正倒在角落裡。

而香爐上坐著一個戴竹笠的蒙面人。

——雲輝!

南天鐵劍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

蒙面人的手中拿著南天鐵劍。

南天鐵劍大概已經修復得差不多了,劍身泛著淡淡光澤,此刻正被蒙面人用手撫摸著。

「好劍。這就是那把有名的南天鐵劍嗎?」

蒙面人向我搭話了。

我冷冷地用低沉的聲音回答。

「你……是誰?」

面對我的疑問,蒙面人嗤笑一聲,然後將南天鐵劍插在地上。

然後他交叉雙臂,用傲慢的聲音對我說。

「我是來傳達小姐口信的。」

「小姐?」

這時我才知道那傢伙的身份。

蒙面人是白惠香派來的人。

他不僅戴著竹笠,還蒙著臉,顯然也是要參加後起之秀論武的人。

「什麼口信?」

「放棄後起之秀論武。然後回去轉告白蓮荷小姐,若想保住性命,就投降。」

聽到這話,我簡直無語。

看來他真把我看得很輕。

於是我稍稍向前邁了一步。

「站住。」

蒙面人握住南天鐵劍的劍柄,用力固定,然後用腳踩在劍面上。

南天鐵劍的劍面在他的力量下微微彎曲。

「不想失去劍吧?」

現在竟然拿劍來威脅我了。

如果我不答應他的要求,他似乎馬上就會折斷這把劍。

他的眼睛盯著我。

我搖了搖頭,笑了。

「你什麼意思?」

面對他的疑問,我用低沉的聲音說。

「這不是白惠香小姐的口信,而是你自己的口信吧?」

『!? 』

聽到這話,他的瞳孔微微顫動。

就在那一刻,我伸出左手。

銀絲如閃電般射出,纏上了南天鐵劍。

-嗖嗖!

「什麼?」

我向銀絲中注入內力,銀絲立刻回收,南天鐵劍落入我手中。

我將劍指向驚慌的他,說道。

「你說這把劍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