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 71 · 絕對劍感 3
第35話 武林聯盟
貴州省東南部。
江口縣西郊的一座莊園。
急報傳進了莊園本堂的會議室。
坐在椅子上的白蓮荷、「血手魔女」韓白霞、「亂魔刀帝」徐葛魔三人面前,一名血教武士單膝跪地,正在報告。
「益陽昭家、邵陽宋家,都已順利奪下後起之秀代表的位置。」
內心一直不安的三人,表情同時鬆了下來。
若從第一步就失敗,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幸好。」
「正是如此。」
可是,下一份報告讓氣氛又變了。
「昭雲輝副團主那邊,中途出了問題。」
「問題?什麼事?」
雖然努力不露聲色,但白蓮荷的眼神充滿了擔憂。
對於她的疑問,武士繼續報告。
「在奪取後起之秀代表席位之後,據說益陽昭家的家主曾向萬谷里的黑玄亭委託過。於是昭雲輝副團主為了查明此事,前往了萬谷里。」
「……這與計畫不符。」
「血手魔女」韓白霞皺起眉說道。
於是「亂魔刀帝」徐葛魔不經意地替他辯解了一句。
「或許黑玄亭接受了委託,若是這樣,也很難就這麼放過去吧?」
「繼續。」
白蓮荷不顧兩人的對話,催促報告繼續。
於是武士繼續說道。
「昭雲輝副團主得知黑玄亭當時拒絕了委託,在返回途中遇到了『破鷹蛇』羅戮衡。」
「破鷹蛇?」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表情都沉了下來。
「破鷹蛇」羅戮衡不就是邪派中臭名昭著的惡人嗎?
據說他在與南天劍客對決後還能活下來,是位超高手。
「如果與他沒有特別的關係,應該不會發生戰鬥……難道?」
白蓮荷的腦海中閃過了南天劍客的名字。
如今昭雲輝為了參加武林大會,正在以益陽昭家子弟、南天劍客弟子的身份行動。
武士打開了手中的包裹。
裡面是一個可以放入頭顱大小的木盒。
白蓮荷瞪大了眼睛,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現在,那個是什麼?」
她心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擔心裏面會裝著昭雲輝的頭顱。
除非是四尊子或七血星級別的高手,否則無法對抗羅戮衡這樣的超絕頂境界的武人。
武士打開了木盒的蓋子。
那一刻,所有人的口中同時發出了驚嘆聲。
「啊!」
「哈……」
木盒裡放著一顆雙眼皆失的人頭。
曾與「破鷹蛇」羅戮衡有過一面之緣的「亂魔刀帝」徐葛魔,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解兄,不,是四尊插手了?」
「不,四尊和我們到達時,昭雲輝副團主和兩位隊主已經擊殺了破鷹蛇及其弟子和手下。」
「天哪,他們竟然解決了破鷹蛇?」
即使是面對任何事情都能保持無表情的「血手魔女」韓白霞也難掩驚訝。
破鷹蛇是她自己都無法保證能勝過的高手。
即使是聯手,能擊殺這樣的高手也是了不起的事情。
「到底是怎麼殺掉的?」
「據傳,副團主對破鷹蛇用了計謀,使他上當。對方因此大意,再加上副團主賭上自己的性命,才勉強將其殺死。」
「哈!竟然賭上自己的性命?」
「正是。」
「血手魔女」韓白霞像是氣笑了一般。
她原本好奇他究竟如何殺死連自己都未必能勝過的高手,卻沒想到竟是以他自己的性命為賭注換來的。
『昭公子,你真是……』
白蓮荷心中暗自咋舌,癱坐回椅子上。
他平安無事也是萬幸,沒想到他會讓自己如此驚訝。
『他一直是這樣,不是嗎?』
回想起來,他每次都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真是個特別的男人。
「亂魔刀帝」徐葛魔再次開口。
「那三人都平安無事嗎?」
「如果四尊沒有及時到達,可能會因傷勢危險,但現在都平安無事。四尊還讓屬下轉告,說讓他們用剩下的期限好好靜養,之後再前往武漢市。」
剩下的期限用來靜養,說明傷勢並不輕。
徐葛魔點了點頭,像是放心了。
又看著破鷹蛇的人頭,像是覺得不可思議般咂舌。
「幸好,那些傢伙不是白白犧牲的。」
他指的是自己的兩個弟子。
其中一個雖然是諜者,卻是他傾注心血培養起來的傢伙。
白蓮荷似乎有些安心地說道。
「確實應該如此。如果不恢複就前往武林大會,計畫會出現差錯。四尊的判斷是正確的。」
「謝謝你,小姐。」
武士行了一禮。
韓白霞判斷報告結束,對武士說道。
「報告結束的話,把首級帶走……」
「還沒結束。四尊特意囑咐要傳達一句話……嗯。」
他吞吞吐吐地說。
白蓮荷好奇是什麼,問道。
「要傳達什麼?」
「說既然帶來了破鷹蛇的首級,就請承認為功績,將昭雲輝副團主升為團主……」
聽到這話,正在聽報告的三人臉色都變了。
片刻後,徐葛魔噗嗤一笑,搖了搖頭。
這真是「奇奇怪怪」會提出的要求。
安徽省五河縣。
深夜。
一座規模普通的莊園。
從大門外看,守衛們站在那裡,一切平靜如常。
然而,只要推開門,走上幾步,就會看到一幅慘不忍睹的景象。
所有的屍體都被肢解,無一例外。
一些蒙面人正在迅速地清理這些屍體。
跟著屍體所在之處走去,便通向莊園本堂。
本堂內房中,有一名戴竹笠的女子正望著窗外。
不知她殺了多少人,她的黑色長袍已被鮮血染紅。
「月色真好。正是適合殺人的夜晚,不是嗎?」
正望著窗外滿月的她轉過頭來,看向一名被迫跪在地上的中年人。
也許是被點了穴,中年人像個木偶一樣獃滯地搖著頭。
女子見狀笑著抬起手。
隨即,站在中年男子旁邊的蒙面人將鋒利的刀從他的脖子上移開。
中年男子淚流滿面,鬆了一口氣。
竹笠女子走近他,彎下腰抓住他的下巴。
然後把他的臉抬了起來。
『!? 』
眼中閃爍著血紅色的光芒。
看見那雙眼睛的瞬間,中年人驚恐得睜大了眼,身體發抖。
她正是當今血教中最接近頂點的女人,白惠香。
「你的技藝能遮住這雙眼睛嗎?」
中年男子猶豫了一下。
於是,她的五根手指刺入了中年人的大腿。
-噗!
「呃啊。」
「能做到嗎?做不到?」
中年人痛苦地連連點頭。
白惠香冷笑一聲,站了起來。
「早點合作多好,你也不用在月夜下見血。」
看著這樣的她,中年人在心中咂舌。
在他看來,這女人簡直就是殺星。
他從未見過有人一邊殺人,一邊還能笑得如此燦爛。
「給你三天時間。」
說完這句話,她離開了房間。
一個蒙面人走上前來。
從他眼角的皺紋可以看出,他年紀很大。
「成功了嗎?」
蒙面人微微低頭回答。
「五人都已成功潛入。」
五人都已潛入,這意味著什麼?
她的紅唇微微上揚。
然後她喃喃自語。
「不知道蓮荷能潛進去多少人呢?」
蒙面人帶著嘲諷的語氣回答。
「她那邊沒有那麼多資源。即使潛入了,也絕對贏不了。請放心,我一定會把劍獻給小姐。」
離月中又過了二十日。
被稱為正派武林聖地的湖北省武漢市。
如今,我們已經進入武漢市外圍。
『真是久違了。』
回歸前,這裡是我的主要活動地點。
在這裡進行了八年隨時可能暴露、令人心驚膽戰的間諜生活。
——萬谷里和這裡的氣氛完全不同。
當然。
這裡是正派的聖地。
中原「八大高手」之中,有兩人鎮守湖北,所以至少在湖北這一帶,並不存在邪派或黑道。
武當派掌門「太極劍帝」從善真人,與武林聯盟盟主「武漢第一劍」白香墨。
兩人是武林聯盟的最高戰力和精神支柱。
——武林聯盟里有很多這樣的怪物嗎?
小潭劍對我的話感到驚訝。
是啊,武林聯盟中就有踏入超人境界的「八大高手」中的兩人。
不僅如此,還曾經與培養出另外兩名八大高手的無雙省結為同盟,血教在正邪大戰中敗北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單純按人數算,也明擺著會輸吧?
小潭劍似乎無法理解地說道。
對此,對武林情況有一定了解的南天鐵劍代替我回答了。
——當時的血魔雖屬邪派,但他被稱為最接近天下第一的存在。而且輔佐他的「六尊子十二血星」中也有「五大惡人」之一。如果不是因為武林聯盟與無雙省結為同盟,局勢應該不至於那樣被壓倒。
——嗯?六尊子十二血星?
『啊,你不知道啊。』
在正邪大戰之前,血教是「六尊子十二血星」的體制。
其中近半數戰死後,才變成了現在的「四尊子七血星」。
而且「五大惡人」中有兩人死亡,新的怪物「殺凶絕心」出現,開啟了現在的「四大惡人」的時代。
——那現在也不利吧?武林聯盟有「八大高手」中的兩人,血教卻什麼都沒有。
『不,並非如此。』
前世,我聽說「四尊子」中有一人踏入了超人的境界。
至於是誰,因為血教隱瞞了情報,所以我這個低級諜者無從得知。
——哦!
我猜可能是一尊,但也說不準。
不同於「七血星」,「四尊子」之間的武威差距並不大。
不僅如此,大約六個月之後,還會爆發一件大事。
——大事?
『八大高手的位置會變動。』
回歸前的十年間,「八大高手」中有兩人更替。
其中最快的一人,就是武當派掌門「太極劍帝」從善真人。
——他怎麼了?
死於殺凶絕心之手。
更令人驚訝的是,他不是在別處,而是在武當山迎來了最終結局。
這樣看來,結果上血教和武林聯盟的戰力幾乎持平。
回歸前的武林,各方勢力巧妙地保持著平衡。
血教、武林聯盟、無雙省,以及其他自稱中立的高手們。
——……正如雲輝所說,到目前為止的和平時期可以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沒錯。』
現在正是暴風雨前夜。
武林聯盟與無雙省的同盟破裂,以及「太極劍帝」從善真人的死亡,會將中原武林再次帶回混亂的戰國時代。
當然,由於一些事件,那個時期變得更加提前了。
「那裡就是了。」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解岳天,用手指向一家客棧。
遮陽棚上,藍色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客棧的名字是桃源客棧。
在武林聯盟的城外稍遠的郊區,我們計畫與潛伏在武林聯盟中的諜者會面。
「該死,真熱。快走吧。」
解岳天蹣跚地向客棧跑去。
通過縮骨功強行縮小骨骼,用人皮面具和厚衣服遮掩肌肉,解岳天看起來比別人更熱。
——真遭罪啊,這瘋老頭。
確實如此。
盛夏的武漢市,簡直和熱湯沒有兩樣。
本來,他的任務是由「亂魔刀帝」徐葛魔來承擔。
那個任務,是在後起之秀論武結束的最後一天,在武林聯盟的城外待命,以備不時之需或打開退路。
因為解岳天的體格和相貌太過知名,原本說好由徐葛魔負責,可解岳天極力堅持,甚至連縮骨功都學了。
「哎呀,真熱啊。」
聽到喘息聲,我轉頭一看,趙成元也已經滿頭大汗。
他戴著人皮面具遮住臉,似乎更加嚴重。
運轉內功的話,暑氣多少會退去。
可是又有幾個高手,內功多到能夠在行動全程都運氣,或者毫不吝惜地消耗內功呢?
就連解岳天,也為了維持縮骨功而節省內功。
——你旁邊就有一個
『嗯?』
向左邊看去,司馬英在那裡。
司馬英雖然戴著人皮面具,卻沒有流一滴汗,保持著清爽的臉。
我一看她,她就微微一笑。
『……』
嗯,比起炎熱,寧願消耗內功嗎?
這麼一想,我也幾乎沒有出汗。
我並不是特意用內功護體避暑,可奇怪的是,並沒有覺得出汗或炎熱。
——因為先天真氣,前主人說過,即便不有意識地操控,先天真氣也會保護身體免受有害之物影響。
『啊……』
我偶爾會在無意識間感覺中丹田升起熱氣,原來也是因為這個。
到了客棧,解岳天和宋左伯、宋右賢兄弟已經佔了一張外邊帶遮陽棚的位置,正在大口喝水。
『位置……』
原本是六個人坐的位置,這三個人一坐下,空間就沒了。
還不如放單獨的椅子,幹嘛放這麼長的板凳。
客棧里客人熙熙攘攘。
儘管在武漢市郊外,但因為即將舉行的武林大會,客人很多。
一半以上是武林人士。
沒有特別有名的或強大的。
『嗯。』
看氣氛,我們得一直站著等其它空位。
解岳天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對我說。
「我們會在這裡等,你們去找找裡面有沒有位置。」
「知道了……」
正在回答的時候,聽到了某個人的聲音。
「裡面也沒有座位了。幾位年輕人若不介意,不如和我們拼桌如何?」
看向那邊,在稍遠的遮陽棚下只有兩個人坐在那裡。
其中穿著苧麻衣的白髮老人向我們搭話。
老人看著我們,他面前坐著的人背對著我們,背上用黑布包著一個像琵琶大小的東西。
解岳天點了點頭表示可以。
於是我向老人抱拳行禮。
「多謝前輩好意。」
然後和同伴們一起走向那裡準備坐下,
『!? 』
可一看到那個背對著的人,我瞬間僵在原地。
——怎麼了?
小潭劍疑惑地問。
『啊,是「烈王霸刀」啊。』
——!!!
濃眉短須,氣勢強烈的中年男子。
他是中原「八大高手」之一,「烈王霸刀」震鈞。
「烈王霸刀」震鈞。
在中原被稱為十二名踏入超人境界的「八大高手」之一。
與同樣是「八大高手」的「無上刀」正天一起,被稱為中原武林的「刀之巔峰」。
他不屬於正邪任何一方,但因其豪爽的性格而聞名,且從不向不義妥協。
前世只遠遠地見過一次的絕世高手,誰能想到回歸後會在眼前看到他。
『「烈王霸刀」怎麼會在這裡?』
據我所知,他對這種武林活動從不感興趣。
甚至在回歸前也沒有聽說過他參加武林大會。
『真是荒唐。』
誰能想到那位著名的「八大高手」之一會在武林聯盟外郭的一家客棧里,坐在遮陽棚下閑適地喝酒。
——總覺得不太搭。
我也是這麼想的。
與面前穿著苧麻衣、看起來悠然自得的老人不同,「烈王霸刀」震鈞的氣勢太強,看起來更像應該身處戰場之中。
我只是瞬間僵住停步,正在斟酒的震鈞便抬頭看向我。
他的視線彷彿貫穿了我。
他那令人無法揣測的深厚內力,讓他的氣息顯得平凡,可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的威名,我還是不由得有些畏縮。
我正猶豫該怎麼辦,準備向他問安。
對方是武林中的大前輩。
理應如此。
-嗖!
「烈王霸刀」震鈞舉手阻止了我。
然後他對我說。
「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他一眼就看出我認出了他。
我身後的司馬英和雙胞胎的副隊主們都感到疑惑。
他們沒有認出「烈王霸刀」震鈞。
震鈞已經達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如果不熟悉他的臉,只會把他當作普通的武士。
相反,作為處理情報的丐幫,趙成元似乎認出了他。
他也同樣僵住,盯著對方。
『怎麼了?』
『……是「烈王霸刀」震鈞。』
我回答後,司馬英無法掩飾驚訝。
這是她來到中原武林之後,第一次見到與自己父親齊名的絕世高手,大概就是這種反應吧。
「為什麼不回答呢?年輕人。」
震鈞的問話讓我急忙開口。
「以前曾在遠處見過前輩一次。」
雖然他看起來那樣,但我知道他比解岳天還要年長。
據說達到「八大高手」境界的人,衰老也會減緩。
「你見過我?」
「是的。」
確實見過。
當然,那是在未來。
「但為什麼我不記得見過你呢?」
他的話讓我的心猛地一跳。
雖然我說是在遠處見過,但沒想到他會這樣回應。
難道他在懷疑我們的身份?
這種可能性也無法排除。
像他這樣的高手,只憑氣感,大概就能把這家客棧里所有人的修為摸得一清二楚。
我只好在心裡暗暗埋怨,為什麼解岳天要答應和他們拼桌。
坐在稍遠處的解岳天。
『啊……』
這麼一想,回歸前「烈王霸刀」震鈞是要斬斷解岳天的手臂的。
那是大約五年後的事。
當然,現在他還不知道。
回歸前,解岳天獨自行動,所以才會發生那樣的事。
只是現在有些擔心。
『如果他察覺到了怎麼辦?』
我知道「烈王霸刀」震鈞正直且不能容忍不義,但並不特別厭惡邪派或血教。
如果真是那樣,他早就參與了正邪大戰。
但因為知道未來會發生的事,所以難免會擔心。
『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解岳天的傳音傳到了我的耳邊。
看到我沒有坐下,他似乎察覺到了異常。
這可怎麼辦。
解岳天還沒有察覺到震鈞的存在。
但在這裡無端引起衝突,任務不僅會失敗,還可能導致最壞的情況。
『沒什麼事。』
這樣搪塞過去,解岳天遲早會行動。
必須儘快找到與震鈞的聯繫。
『想想,快想想,昭雲輝,啊!』
突然,腦海中掠過一件事。
五年前的一件著名事件。
「前輩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在洞庭湖見過您,當時在那麼多人中,您怎麼會記得我呢?」
「洞庭湖?」
我的話讓震鈞皺起了眉頭。
五年前,「烈王霸刀」震鈞帶著家人來到了洞庭湖。
那時,與他有仇的黑道團伙盯上了他的家人,震鈞將他們全部斬殺。
「我當時是跟著父親出去,偶然見到了您。」
「……可以問一下令尊的名字嗎?」
「家父姓昭,名益軒。」
坐在對面的穿苧麻衣老人聽到這話,開口了。
「哦,是益陽昭家的家主啊。沒想到是名門出身。」
聽到這話,震鈞舒展了眉頭,點了點頭。
幸好益陽昭家的本家與洞庭湖非常近。
為了想起這個聯繫,我頭上都冒出了汗。
「看來是我誤會了。我以為你是那位風度不凡的中年人的弟子。」
老人委婉地說他風度好。
但他的視線正對著解岳天的背影。
雖然有些距離,但解岳天似乎意識到了這邊的對話,一動不動地聽著。
「啊……那位是與我父親有深交的前輩。被稱為『虎盾金將』,您知道嗎?」
我說出了解岳天事先準備好的身份。
確有其人。
只是當事人是無名小卒,而這個身份是我們借來使用。
「這樣啊。」
從老人和震鈞的表情來看,他們並不知道。
真是萬幸。
如果他們知道,只會更加麻煩。
老人微微一笑,然後問我。
「呵呵,來到這裡,看來年輕人也是為了參加武林大會的後起之秀論武而來的吧。」
「正是。」
這沒有必要隱瞞。
我的回答讓老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這孩子和你的孫子會有場精彩的對決。」
『孫子?』
老人所指的「你」,是「烈王霸刀」震鈞。
難道這次後起之秀論武,震鈞的孫子也要參加嗎?
我開始感到頭疼。
似乎未來又發生了變化。
——你不是說對這種活動不感興趣嗎?
『對啊。』
但我不明白他的孫子為什麼要參加。
難道震鈞想與武林聯盟建立更深的關係?
這時,客棧里有人走了出來。
是一位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青年,與震鈞一樣,背後同樣背著用黑布包裹的類似琵琶形狀的東西。
『……霸烈刀。』
那種奇異形狀的兵器,大概就是刀。
刀身短而寬,顯然是為了施展震鈞的獨門武功而特製的。
在沒有開放中丹田前,我無法判斷震鈞的孫子實力如何。
於是我悄悄地開放了中丹田,
『……厲害啊。』
感受到的氣息達到了絕頂之極。
如果不開放中丹田,只用下丹田,恐怕難以應對。
不愧是八大高手的血脈。
『嗯?』
但震鈞孫子的視線卻投向了司馬英。
他似乎讀出了她散發出的氣息。
在同齡人中感受到強者的氣息,看來在他眼中,我並不值得關注。
「祖父。我已經結賬了。」
我還奇怪他怎麼從客棧里出來,原來是去結賬了。
客人多,店小二忙進忙出,他只好親自去結賬。
「不過,這幾位是?」
這時,震鈞輕輕地瞥了我一眼。
看起來像是在示意我自我介紹。
我抱拳,鄭重行禮說道。
「我是益陽昭家的三公子,昭雲輝。」
聽到這話,原本在笑的老人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震鈞的孫子也是如此。
大概是聽說了我被益陽昭家拋棄的傳聞吧?
但與我的預期相反,
「不對啊。益陽昭家竟派三男作為後起之秀代表?老夫還以為你是長男呢。」
嗯?
難道他不知道嗎?
老人似乎不知道關於我的傳聞。
——難道他根本不關心?
聽到小潭劍的話,我也覺得有可能。
雖然不知道老人是誰,但既然和作為武林頂點的絕世高手——震鈞一起喝茶,不可能對一個默默無聞的我感興趣。
即使聽到了我的傳聞,也只會當作耳邊風。
這時,震鈞的孫子擺出拱手禮說道。
「我叫震勇,想知道閣下的名字。」
自稱震勇的震鈞孫子,說話的對象正是司馬英。
這是公然無視我嗎?
看來他覺得我比他弱,所以根本不屑一顧。
比想像中還要傲慢的傢伙。
不過,他有一點不知道。
「我叫馬英。」
司馬英甚至沒有看他,而是朝另一邊的老人和震鈞抱拳報上了姓名。
這是明目張胆的無視。
這讓震勇的眉間皺起了皺紋。
司馬英向來不會善待對我失禮的人。
這時老人笑著說道。
「呵呵呵呵。年輕人真有幽默感。」
震勇似乎聽懂了這話的意思,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始終沒有與我對視。
若他有一點圓滑,也許會利用氣氛,很豪爽地向我道歉。
這時,震鈞將手指輕輕伸進酒杯中。
然後抽出手指,輕輕一彈。
瞬間,他手指上沾著的酒滴飛向震勇的腹部。
-砰!
「呃啊!」
震勇捂著腹部,痛苦不堪。
『!!!』
眼前的一幕簡直難以置信。
僅僅是用指尖沾著的酒滴就能注入內力造成衝擊,這是何等深厚的內功?
震鈞對我說道。
「和兒子不同,因為是唯一的孫子,所以可能有點過於溺愛了。小兄弟,請不要介意。」
——哎呀,家庭教育啊。
雖然聽說他是個正直的人,但對孫子也下得了手。
震鈞轉過頭來看著震勇。
意識到他的不悅,震勇急忙向我行禮道歉。
「震某對小兄弟無禮了,還請見諒。」
雖然道歉了,卻沒有幾分真心。
只是為了給自己的祖父看罷了。
要不要稍微整他一下?
我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樣擺擺手,說道。
「哪裡哪裡。是我修為不足,未能入震勇公子之眼,反而敗壞了自己家門的名聲,這讓我心裡過意不去。」
這話讓震勇的表情僵硬了。
雖然聽起來像是謙遜的話,但實際上我已經好好教訓了他。
果然,震鈞的表情變得可怕起來。
-啪!
震鈞站起來,用低沉的聲音對震勇說道。
「你這是在丟你爺爺的臉。跟我來,在大會之前好好改改你的毛病。」
震勇的臉色變得蒼白。
這真有趣。
原來可以這樣利用他正直的性格。
怒氣沖沖的震鈞似乎什麼都不管了,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
「嘿,這小子又這樣。」
老人搖搖頭對我說道。
「既然說是參加論武,日後應該還能見到吧。希望你能有好結果。」
說完,老人急忙跟上了震鈞。
震勇用蒼白的臉色和半怨恨的眼神看著我,急忙跟了上去。
跟在震鈞後面的老人試圖安撫他的情緒。
「別太苛責了。你的孫子難道是故意的嗎?比起益陽昭家的三兒子,後面的孩子更出色,可能是因為好勝心作祟吧。」
震鈞低下頭。
然後用不悅的聲音說道。
「那樣的話更應該教訓他。」
「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認清真正需要警惕的對手。」
老人的表情顯得疑惑。
震鈞的孫子雖然可能過於輕視對方,但只要正式出手,除了少數後起之秀之外,應當沒有敵手。
但今天第一次見到的益陽昭家的三兒子卻得到了震鈞的高度評價。
「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老人看來,益陽昭家的三兒子雖然在同齡的後起之秀中還算不錯,但若只是那個程度,他絕對不是奪冠的熱門人選。
對此,震鈞用沉重的聲音說道。
「那小子,或許是震勇也贏不了的對手。」
『!? 』
『這人讓我很不爽啊,他爺爺是八大高手,又不是他本人是八大高手。』
司馬英用傳音向我抱怨。
不愧是「四大惡人」之一的「月惡劍」司馬錯的女兒,她並沒有因此畏縮或害怕。
相反,趙成元像是經歷了一場風暴似的,呆若木雞。
跟隨宋氏雙胞胎的兩位副隊主——夏文燦與李規,對震鈞展示的神技驚嘆不已。
這時,耳邊傳來了解岳天的傳音。
『……是誰?』
果然察覺到了。
即使相隔甚遠,像解岳天這樣的高手,應該也看見了用一滴酒珠展現出的神技。
『是「烈王霸刀」。』
『那叫「沒什麼事」?』
解岳天的聲音隱隱高昂起來。
那不是恐懼,而是明顯的好勝心與戰意。
『可惜了,如果不是這種情況,真想和他一較高下。』
正如我所料。
解岳天想和他一較高下。
『抱歉。我也是突然遇到……』
『哼。算了,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懂。是怕我和他交手吧。』
聽他的語氣,看來是我多慮了。
儘管他有「奇奇怪怪」的稱號,但即使在正派武林的中心,他也不會如此愚蠢地燃起競爭心。
倒不如說,我覺得解岳天確實了不起。
『有些慚愧啊。』
——為什麼?
我近距離看到了無數武林人中,接近頂點的十二超人之一。
解岳天燃起了戰意,而我說實話感到了畏懼。
我是被那明顯差距帶來的壓迫感壓住了。
——不必感到羞愧,雲輝。
南天劍鐵安慰地說。
『嗯?』
——比現在的你更強的前主人,也沒能越過八大高手的壁壘。不要心急。
他說得對。
「八大高手」的境界不是急就能達到的。
但無論對手的實力如何、對方是誰,都需要學習解岳天那種充滿鬥志的態度。
這時,解岳天再次傳音。
『來了。』
是接頭人到了嗎?
順著解岳天的話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腰間佩著柳葉刀的中年人,正朝他們那桌走去。
啊!潛入武林聯盟的間諜,原來是他。
——認識的人嗎?
怎麼會不認識。
上級諜者 都永賢。
他是諜者中資歷最老的三名組長之一。
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諜者,已經潛伏了近九年。
大約在這個時候,我也作為諜者被投入,從他那裡得到了簡單的培訓和當時武林聯盟的現狀。
——比你待的時間還長。
聽來確實如此。我也沒有滿九年。
作為諜者,九年絕非易事。
在派往武林聯盟的無數諜者中,超過五年的屈指可數。
然而,即使是他也未能活過十年。
『諜者的結局是註定的。不要抱太大希望。』
……他說的那句話至今仍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連一絲希望都沒有給予。
無論如何,這次任務確實需要上級諜者都永賢的幫助。
他是在武林聯盟中擔任城外守衛的孤月堂副堂主,日後奪取劍時,他的作用很重要。
——咦?他直接過去了?
正如小潭劍所說,都永賢去了不是解岳天的另一個座位。
那裡有幾個人像是早已等著一般,朝他揮了揮手。
『做得沒錯。』
——沒錯嗎?
若不是人跡稀少的夜裡,誰會瘋到在人這麼多的地方,明目張胆地裝作相識?
也許這裡就是都永賢的接頭地點之一。
——什麼意思?
長期潛伏的諜者們有多個接頭地點。
他們的接頭地點通常是平時與同僚經常往來的行動路線之中包含的地方。
因為一旦獨自行動,反而會招來懷疑。
大概提前佔下那處茶棚位置的三名男子,都是同屬孤月堂的武士。而且他們也是這家客棧的常客。
『現在他會用眼角掃視周圍。』
——咦?真的。
正如我所說,都永賢迅速掃視了周圍。
就在那一瞬間,我擺出了特定的姿勢。
不僅是我,坐在另一處遮陽棚里的宋左伯,也擺出了同樣的姿勢。
——啊,原來這是暗號。表示你們接了那個任務?
『沒錯。』
你記得倒清楚。
在接頭地點與他正面接觸,是為了告訴他誰被投入了任務。
也可以用名字告知,但那樣有可能產生混亂。
都永賢又自然地掃視了周圍兩次。
現在結束了。
——這樣就夠了嗎?
『這是諜者的基本功。』
只需掃視兩三次,就能記住臉。
我也能在一兩次內記住臉。
記住臉的都永賢裝作悶熱,自然地遮住了脖子。
他會用傳音告訴誰呢。
啊……
宋左伯那傢伙突然一驚,動了動身子。
唉。
如果這裡有諜者追蹤隊,一下子就能察覺到。
解岳天也同樣咂了咂舌。
在接頭地點得到情報後,我們來到了武林聯盟外城的一處村落。
因為武林聯盟有很多人來來往往,所以外城周邊也有這麼大的村莊。
村中一家客棧的客房。
客棧里已經提前結算好了我們能住的三間房。
進入最右側的房間,掀開床下的第三塊木板,裡面藏著一張折成巴掌大小的紙。
這是上級諜者都永賢提前藏好的武林聯盟內部現狀。
從城內守衛的位置到最薄弱的位置,以及守衛的換班時間都詳細記錄。
我們花了半個時辰,記住了這些內容。
當然,紙張自然是燒掉了。
一切準備就緒後,解岳天對我們說。
「現在能進去的只有你們幾個。本座會在論武的最後一天之前一直待在城外。明白了嗎?」
「明白。」
解岳天不能進入城內。
因為是武林大會,正派武林的巨頭們會聚集在一起。
雖然能讀懂解岳天氣息的高手不多,但城內有中原「八大高手」之一的「太極劍帝」從善真人以及「武漢第一劍」白香墨。
如果是他們的話,即使解岳天用縮骨功和人皮面具遮住臉,也很可能被氣感察覺到。
因此他不會進入城內。
潛入的只有我們。
進入城內後,我們又會分成兩組。
我昭雲輝這一組,和宋左伯那一組,會分別行動,各自爭取後起之秀論武的優勝。
如果最後我們兩人都進入決賽,就由宋左伯讓出勝利。
-咔!
解岳天解開包裹里的東西,放在桌子上。
裡面有兩個劍鞘。
外表看起來普通,但這些劍鞘比普通劍鞘稍長稍厚,裡面有可以藏另一把劍的空間。
「應該怎麼做已經記住了吧。」
「是的。」
「從現在開始,劍鞘不能離身。」
「弟子謹記。」
接過劍鞘的我將南天鐵劍換入了劍鞘。
——感覺像是穿著寬鬆的衣服。雲輝。
裡面空間是空的,所以應該是這樣吧。
現在就先享受寬敞的住處吧。
不久之後,還會有另一位客人住進來。
「還有十日左右的餘裕,你小子在那之前還有事要做吧?」
「是的。」
正如解岳天所說,我還有要做的事。
在後起之秀論武之前,必須把南天鐵劍劍面上的銹去掉。
這樣一來,眾人才會認出南天鐵劍。
-鐺鐺!
打鐵聲從四處響起。
風箱聲、熾熱的熱氣,以及鐵被燒紅時冒出的煙,充滿了各處。
我現在來到了鐵匠街。
武林聯盟城外郭的村子裡,滿是武林人會喜歡的東西,而其中之一,便是這條鐵匠街。
與其他鐵匠鋪不同,這裡有許多專精於兵器的匠人,而我要找的,是能打造寒鐵的傑出匠人。
光是鐵匠鋪的數量就超過四十家,若去有名的地方,訂單必然積壓,所以必須找相對清閑之處。
——在清閑的地方能處理寒鐵嗎?
『我想到一個地方……』
——哪裡?
『問題是不知道現在那地方還在不在。』
——這是什麼意思?
在前世,這條鐵匠街會出現一位了不起的匠人。
他是世代製作劍的匠人,曾因修復武林聯盟盟主「武漢第一劍」白香墨的寶劍「默鮮」而聲名大噪。
修復了「八大高手」之一的兵器,因此出名是理所當然的。
原本,那只是熟人之間才知道的地方,但若是現在,能不能拜託那個人呢?
——不過現在應該都很忙吧?
是啊。
可能是因為即將舉行的後起之秀論武,鐵匠鋪都顯得很忙。
除了我之外,似乎還有很多人在修理兵器。
不久後,我發現了位於鐵匠街最角落的一家冷清的鐵匠鋪。
——真的是那裡嗎?
和其他鐵匠鋪到處傳來淬火聲不同,這家顯得非常冷清。
甚至聽不到裡面敲打鐵器的聲音。
這時,南天鐵劍說道。
——前主人曾說過。世間萬事與武道相同,越往上乘之境攀登,越不顯聲勢。
——那又是什麼意思?
——原本好吃的餐館也有很多位於看起來冷清的地方。前主人也因此發現了很多這樣的隱藏餐館。
——你的前主人真的是什麼都知道?
——咳咳。
不管是不是南天劍客的原話,不為人知的地方自然會顯得冷清。
先進去見見匠人就知道了。
就這樣我朝著鐵匠街的角落走去,腦海中響起了連綿不斷的哀鳴聲。
——求求你……求求你殺了我。
——不能這樣活下去了。
——不如熔化我。
這些聲音我似乎曾經聽過。
啊!對了,當初白惠香拿著的劍也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劍一直在說想死。
這些聲音是從那家破舊的鐵匠鋪傳來的。
我靜靜地朝那裡走去。
-呼嚕!呼嚕!
然後我走進了鐵匠鋪,裡面傳來了打鼾聲。
只見一個鬍子拉碴、滿臉憔悴的中年男子,正用酒瓶當枕頭,擺成一個「大」字躺著睡覺。
『這是怎麼回事?』
男人周圍散落著破碎的鐵片。
看那些鐵片旁邊丟著鎚子,似乎是他親手砸碎的。
——……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從更裡面傳來。
好奇心驅使我走了進去。
我無法抑制對這些聲音為何發出的好奇心。
走進裡面的我驚呆了。
『!!!』
那裡,幾乎有上百把劍插在一座巨大的香爐般的器物之中。
可是那些劍全都長得一模一樣。
——他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用難以置信的聲音喃喃自語。
「墨鮮……」
插在香爐里的破劍全都是墨鮮。
不對。是仿照墨鮮製作的劍吧。
墨鮮是武林聯盟盟主「武漢第一劍」白香墨的寶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