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司馬英

-咻咻咻咻咻！

沒想到乘著銀絲移動，速度竟然這麼快。

比施展輕功時還要快得多

已經能看到峽谷的盡頭了。

順流而下，洶湧的急流也漸漸變得平靜。

雖然能快速穿越山脈，但能否跟上撤退的隊伍還不得而知。

——不過雲輝，如果大家都以為你死了，現在不就能脫離血教了嗎？

『啊……』

南天鐵劍的話讓我愣了一下。

說實話，這也可能是個機會。

如果我隱藏身份，安靜地生活下去，就這樣和血教告別也不是壞事。

『不過，這裡也有幾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太引人注目了。』

我的形象和一切情報在血教中廣為人知。

如果白蓮荷掌握了政權，白慧香失敗了，那還另當別論，但目前我的處境實在尷尬。

就連試圖與我同歸於盡的蒙面人，也認出了我手中銹跡斑斑的南天鐵劍。

——銹跡斑斑的東西隨時可以修復吧。

『那我的臉怎麼修復?』

——嗯，找個人皮面具怎麼樣?

人皮面具。

這方面我確實認識幾個專家。

正如南天鐵劍所說，找到人皮面具戴上，或許是個辦法。

但我不想像以前那樣不安地生活。

——那你打算怎麼辦？

『……必須有個了斷。』

其實暫時留在育血谷，假裝成一般武林人士也不壞。

任何時候可以輕鬆脫身。

雖然師父選擇了白蓮荷，但我隨時可能根據利益改變立場。

可現在情況變了。

——……難道你認為他們也在打你的主意？

『沒錯。』

一開始我以為他們是在盯著白蓮荷。

但有些不對勁。

那些蒙面人不僅認識我，還知道我不是四尊子或血星。

而且，白慧香一方的諜者隊主楊江一，竟然在我身上撒了千里追香的粉末。

——可能是巧合吧？

『巧合？也許吧。』

如果是巧合，那應該把千里追香撒在白蓮荷身上，或者撒在更不容易被發現的人身上。

這絕對是針對我的。

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我作為四尊「奇奇怪怪」解岳天的弟子，無疑受到了關注。

——看來你已經決定了。

『是的。』

既然如此，就必須全力支持白蓮荷為教主。

只有這樣，才能讓白慧香一方失勢，從而擺脫目前這種危險的處境。

——……好吧，如果你這麼想，我和小潭劍也會全力支持。但方法不止一種。

『有其它辦法？』

——獲得壓倒性的力量，也不失為一種方法。

『壓倒性的力量？』

——你之前不是說過嗎？如果能踏入中原「八大高手」或「四大惡人」那樣的超人領域，所有人都會畏懼。

『……確實如此。』

我不禁輕笑。

他的話沒錯。

如果擁有了壓倒性的力量，就能擺脫這種困境。

這也是我繼承南天劍客劍法的目的。

但要達到那樣的境界絕非易事，需要一個安全的避風港。

——雲輝，看那邊。

順著南天鐵劍的話，我向前看去。

越過溝壑與山脊，遠處出現了一條通往小江的溪流。

那裡有一群人影。

『啊。』

距離較遠，所以沒有感覺到氣息或聽到劍聲。

幸好視線清晰，否則差點就沒注意到，直接掠過了。

-啪！嗖嗖嗖！

我往銀絲中注入先天真氣，讓它拉著我過去。

然後我貼在了懸崖的壁面上。

——哼。終於結束了嗎?

可能很生氣，小潭劍充滿怨氣地對我說。

『消消氣。』

——哼！

『既然已經出了育血谷，有機會的話我會去鐵匠鋪幫你修理破損的部分。』

——……真的?

幸好她輕易地接受了。

劍尖部分破損的事情一直讓她很在意。

不過現在還有另一件棘手的事。

遠處的那群人。

——是包圍山谷的武林人士？

『可能吧。』

雖然距離相當遠，但可以看出沒有人戴面罩。

我本預計那些人可能還在山上，但沒想到他們會下到峽谷的下游。

——你想怎麼做?

我有些猶豫不決。

反正有段距離，直接逃跑是不是更好?

但逃跑的話，我擔心他們會吹響號角召集援軍。

——對方會不會已經發現你了。

該死。

我忽略了這一點。

既然無法消除氣息，立刻逃走才是上策。

但周圍太安靜了。

若是哨角聲，即使隔著這段距離也會聽見。

『怎麼回事？』

我從懸崖邊悄悄探出頭，望向山坡。

出乎意料的是，山坡上的那群人正在打鬥。

雖然距離太遠看不清是誰，但似乎是一個人在與大約十人戰鬥。

『是誰？』

——是血教的人嗎?

『血教？』

——對，那個瘋老頭也下到懸崖邊來找你，順著急流而下就會漂到這裡，也許他派了人到這兒，以防萬一。

『嗯。」

這話也有道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倒有些感動。

事實上，從最近解岳天的行為來看，完全有可能。

雖然表面上說話粗魯，但他似乎真的把我當弟子看待。

——那你要去幫忙嗎?

我點了點頭。

如果是解岳天派來的人，有可能是看到我從峽谷下來，所以去阻止他們吹響號角。

——他們好像在合力攻擊?

從遠處看，情況相當危急。

那群人似乎擅長合擊，形成了某種陣型。

我決定從懸崖上拔出短劍。

『再投一次。』

——啊，真討厭。

雖然她抱怨，但沒有拒絕。

說實話，她嘴上這樣說，卻似乎已經習慣被我扔向絕壁了。

-嗖！

我將短劍投向對面的懸崖。

短劍插入牆壁後，我縱身一躍，銀絲緩緩拉長。

然後我向對面的山坡飛身一躍，穩穩落地。

-啪！

山坡旁的河水很淺，中間有一塊凸出的岩石，我借力施展輕功。

接近對岸時，聽到了劍的聲音。

他們都在用劍，所以我的腦海里充滿了嘈雜的劍鳴聲。

所以說，劍多真是讓人頭疼。

——看起來是劍陣。

南天鐵劍告訴我。

他們的合攻是一種劍陣。

我也曾在回歸前學過陣法，所以知道那有多難對付。

更別說是一個人了。

——那傢伙挺能打的。

正如小潭劍所說，被困在劍陣中的黃巾劍客以嫻熟的劍術巧妙地躲避著他們的合攻，勉強支撐著。

『劍術?』

被圍在中間的是一個用劍的人。

育血谷出身的用劍者很少見。

而且我第一次見到那麼清秀的臉和瘦削的身材，居然還笑嘻嘻的。

『莫非不是血教的人。』

那個帥氣的黃巾青年都沒有蒙面。

讓人非常困惑。

如果不是血教武士，他為什麼要在這裡和他們戰鬥？

——看起來像是血教的人。

——那邊的傢伙們說要殺了血教的人。

南天鐵劍和小潭劍所說的「那邊的傢伙們」指的是合攻的人們使用的劍。

我也集中精神聽聲音，劍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聲音中偶爾夾雜著「血教」。

『難道和血教有關嗎。』

——他們好像發現你了。雲輝。

這麼近了還不知道才奇怪。

既然已經靠近到這種地步，不被發現反而奇怪。

沒辦法，只能先和那人聯手處理掉他們。

「全都退下！」

-噠噠噠噠！

但是圍攻黃巾青年的那群人一看到我靠近就急忙拉開距離。

他們緊張地盯著我。

『……什麼情況？』

相反，黃巾青年則是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黃巾青年對我喊道。

「大俠！救救我。」

大俠又是什麼意思?

我現在蒙著面，他怎麼知道我是誰?

——不可能知道吧。應該是在裝樣子。

這時，劍士群中一個留著絡腮鬍的中年人也緊張地對我行禮。

-嗖!

「……請問閣下是貴教的四尊子之一嗎？」

他恭敬地詢問我是否是四尊子之一。

看來他們似乎誤會了什麼。

我沒有開放中丹田，所以他們應該感覺不到我是一流高手以上的人，那麼為什麼會是這種態度？

這時，腦海中迴響著劍鳴聲。

——真是要瘋了。那不是凌空虛渡，而是吊在什麼細線一樣的東西上。

——啊，真讓人憋屈。

——還虛空踏步個屁。

劍們一個個都在罵自己的主人愚蠢。

聽了這些，我明白了。

他們看到我順著銀絲在空中穿梭的樣子，誤以為我施展了「凌空虛渡」或「虛空踏步」之類傳說中的輕功。

所以他們把我當作血教的高層幹部之一。

『哦，原來如此。』

或許可以利用這個情況。

我看著黃巾青年手中的劍。

那是一柄獨特的劍。

劍身上有一道青色紋路，泛著淡淡光澤，看起來像一柄寶劍。

那柄劍也正在說話。

——那傢伙不像是你要找的血教高手。白費力氣了，嘖嘖。

這語氣像個老頭。

不過也多虧了那柄劍的話，我知道這個黃巾青年並不是血教的人。

他說在找血教的高手，這又是什麼意思？

不管怎樣，先把這些人解決掉再說。

『呼。』

我調動起先天真氣。

然後小心翼翼地向黃巾青年傳音。

『我發出信號後，你就攻擊他們。』

我的傳音讓黃巾青年的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然後他用傳音回答了我。

『明白了。大俠。』

竟然聽到了「大俠」這種回歸前都沒聽過的稱呼。

雖然知道他是故意抬舉我，但聽著確實不錯。

——你還真是挺吃奉承這一套的。

胡說什麼。

只是聽著順耳而已。

總之，我把眼力集中到極致，在心中默念幻意眼的口訣。

那些人裡面，除了絡腮鬍中年人和後方大約兩人之外，沒有特別突出的高手。

我壓低聲音，盡量威嚴地說道。

「既知本座是誰，爾等竟還敢手持兵器？」

聽到我這語氣，小潭劍笑得不行。

有那麼彆扭嗎？

不過對那群劍士來說，似乎並非如此。

絡腮鬍中年人開口了。

「……這周圍到處都是武林聯盟的武者。即使您說自己是尊子，也不會那麼容易脫身。」

雖然害怕，但他並沒有輕易退縮。

與外表不同，倒是有膽量。

這時，黃巾青年的傳音傳入我耳中。

『他說謊。這附近除了那些人之外沒有別人。三里外倒是還有一隊人，不過我已經把他們的角號弄壞了，他也叫不來。嘿嘿。』

看他的表情，簡直像條搖著尾巴等誇獎的小狗。

這確實是很有用的情報。

『多謝。』

聽到我的傳音，黃巾青年露出了潔白的牙齒，開心地笑了。

——他好像急著想討好你啊。

我也這麼想。

既然是對血教抱有好感的人，眼下沒必要立刻把他當成敵人。

先解決這些人，再弄清楚他是誰也不遲。

我提高聲音，對他們說道。

「你在撒謊。」

「……這不是謊言。若您當真要打草驚蛇…」

「哼，拙劣！」

看來黃巾青年的話是對的。

僅僅是用言語施壓，他們就動搖成那樣，顯然是在虛張聲勢。

絡腮鬍中年人和其餘人手上都加了力。

他們雖然害怕得不敢先動手，但似乎已經確信戰鬥隨時會爆發。

這時，我對他們說道。

「你們以為這裡面沒有本座安插的人嗎？」

聽到我這突兀的話，絡腮鬍中年人皺起眉頭說道。

「即使用這種謊言迷惑我們……」

「果真如此嗎？這裡應該也有人認得本座吧。」

說完，我巧妙地用拇指指向了眼睛。

於是有幾人無意識地看向我的眼睛。

一瞬間，部分先天真氣被消耗，他們之中三人的瞳孔變得渾濁。

那三個眼神失焦的人，揮起手中的劍，襲擊了身旁的同伴。

-噗！

「咳！」

-咻！

「啊！你這是什麼意思?」

其中一人成功把劍刺進了同伴的脖子。

那是因為對方一直戒備著我，才會一時大意。

遺憾的是，另外兩人的攻擊被避開了，只是在對方的手臂和腿上留下淺傷。

『哈!』

這一幕讓我吃了一驚。

我本來只是想用幻意眼第二階段，哪怕讓其中一個人中招也好。

沒想到竟然一下子中了三個人。

『原來對多人也有效！』

難怪先天真氣像是施展連環招式一樣被消耗掉了。

雖然是偶然發現，但我知道了幻意眼也能同時影響多人。

總之，多虧如此，我瓦解劍陣的目的達成了。

「哎呀！」

「這些傢伙是諜者！」

中了幻意眼的人被懷疑成了奸細。

雖然他們被喊聲驚醒，立刻從幻意眼中脫離出來，但局面已經無法挽回。

「殺！」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突然這樣？」

「少胡說！」

-鏘鏘鏘鏘！

瞬間，混戰爆發了。

失去記憶的人見同伴攻擊自己，只能慌忙抵擋。

其他人則認為他們是諜者，急於處理他們。

「這，這是怎麼回事……」

絡腮鬍中年人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感到困惑。

『就是現在！』

我對黃巾青年發出了傳音。

信號一發出，黃巾青年立刻向混戰中的劍士們發起了攻擊。

我也朝絡腮鬍中年人撲去，施展了星明劍法的第一式。

『虎牙勢劍』

星明劍法的第一式，虎牙勢劍。

這是以猛虎般的凌厲氣勢施展劍招、壓制對手的招式。

多虧這一招奏效，陷入混亂的絡腮鬍中年人雖被打亂了節奏，但他不愧是這群武林人的頭領，很快便作出了應對。

-鏘鏘鏘！

「咦？」

劍與劍相撞，絡腮鬍中年人的眼睛瞪大了。

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現在運用的是四層境界的星明神功，劍招也不是最初的星明劍法，而是經過完全補足並進一步發展的劍招。

-鏘鏘！

絡腮鬍中年人光是抵擋劍式就已經疲於應付了。

既然解岳天不在場，我也沒有必要刻意隱藏真正的星明劍法。

『更快。』

虎牙勢劍的威力，就在於劍勢越快，威力越強。

在毫無喘息餘地的連綿劍勢之下，中年人似乎已經亂了陣腳，最終還是露出破綻。

『有破綻。』

我從右上方斜斜盪開他的劍，破綻便顯露了出來。

絡腮鬍中年人連八招都未能擋住，在第九招中被刺中了右側鎖骨上方。

-噗!

劍與劍的交鋒，哪怕只是一瞬疏忽，也會變成致命傷。

鎖骨上方被刺中的絡腮鬍中年人失去了平衡。

「呃。」

慌張的絡腮鬍中年人展開步法，試圖拉開距離。

我正要追上去，突然有了個好主意。

我放開南天鐵劍，朝他施展步法的腿伸出手。

-嗖!

緊接著，銀絲射出，纏上了絡腮鬍中年人的腿。

那一瞬間，我猛地一拉。

「哎呀！」

一條腿被拽住，絡腮鬍中年人當場摔倒。

我向銀絲注入先天真氣，銀絲迅速回收，他的身體也被拉向了我這邊。

「你，你這卑鄙小人！」

絡腮鬍中年人對我大喊。

又不是在切磋比武，有什麼卑鄙的。

-鐺！

他揮劍想要斬斷纏在腿上的銀絲，但劍反而被彈了出去。

哪怕南天鐵劍已經生鏽，它的鋒刃也被這銀絲彈開過。

普通的劍當然不可能斬斷它。

「呃啊!」

慌亂起來的絡腮鬍中年人揮劍，想阻止我靠近。

可一個躺在地上的人揮出來的劍，又怎麼可能是正經劍式？

-鏘！

我擊飛了他的劍，隨即刺向他的心臟。

痛苦掙扎的絡腮鬍中年人，不久便停止了動作。

——用左手操控銀絲，應該更好。

『確實。』

南天鐵劍這麼一說，我也同意。

若是剛才用左手放出銀絲把他絆倒，也許能更快制伏他。

本來剡影飛刀術就是左手施展的武功，為了習慣這一點，銀絲也該戴在左手上。

既然最麻煩的傢伙已經解決，剩下的人……

『哈！』

本想幫黃巾青年，卻發現只剩下兩個人。

雖然他是趁他們陷入混戰時加入戰局，但短短片刻之間，八個人里竟然已經被他解決了六個。

若不是先前被劍陣困住，他本來就有獨自解決這些人的實力。

-啪!

不過還是儘快處理掉比較好，於是我介入了戰鬥。

我飛身而出，瞄準了正圍攻黃巾青年的其中一人的背後。

「小心！」

正在合擊的人中，有一人喊道，但已經晚了。

即使正面交手，實力差距也大到幾招之內就能分出勝負，他又怎麼可能擋得住。

我刺中了那名急忙轉身的劍士的側腹。

-噗！

「呃啊！」

我解決一人後，黃巾青年也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以迅疾的劍招一口氣解決了另一人。

不過他的手段比我想像中還要殘酷。

他先奪去對方一隻眼睛，隨後直接斬下了對方的脖子。

——劍招殘忍又狠毒。

連南天鐵劍都為之咋舌。

看看死去劍士們的屍體就知道了，他們的眼睛、鼻子、腋下，甚至連下體都遭到攻擊。

這些劍招完全是以徹底殺死對手為目的。

——創出這種劍招的人，恐怕天生就是殺星。

我也這麼認為。

劍法的目的本來就是有效殺敵，但這已經過了頭。

「大俠！多謝相助。」

黃巾青年向我抱拳行禮。

明明手段如此殘忍，卻還用這樣天真無邪的臉燦爛地笑著。

實在不相稱。

-唰！

我把劍指向了他。

既然這些人已經解決，現在該弄清他的身份了。

「啊？」

我向疑惑的傢伙問道。

「你是什麼人?」

他既不是解岳天留下的人，也不是血教的教徒。

從他殘忍的手法，以及毫不猶豫殺死武林盟之人的態度來看，他顯然不像正派人士，所以我很好奇他的身份。

就在這時，他突然做出了意想不到的舉動。

-啪！

他突然跪下向我行禮，然後說道。

「大俠，我平日里一直仰慕貴教。聽說這裡或許會有貴教的蹤跡，所以才前來投身。」

『！？』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我一時語塞。

他的劍的確說過他在尋找血教高手，但我沒想到他的目的竟然是入教。

不過剛才一直在應付敵人，我沒有太在意，現在才發現他的聲音相當奇怪。

臉看起來像二十齣頭的青年，可聲音卻像還沒變聲的少年。

他似乎刻意壓低嗓音，但顯得很彆扭。

——身形也很纖細，蠻特別的。

正如小潭劍所說，他的身形纖細，體型與尋常男子不同。

看起來要麼是十幾歲的少年隱瞞了年齡，要麼就是女子女扮男裝。

——你打算怎麼辦？

『嗯……』

這樣一個身份不明的人，不能隨便拉進來。

而且我本來也沒有招人的許可權。

不過他阻止了武林盟的人去叫援軍，而且始終想在我面前表現得好一些，至少可以確定，他對血教懷有好感。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道。

「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想加入血教？」

這是讓他表明身份的意思。

我本來希望他的劍會多嘴說出來，但他現在沉默不語。

黃巾青年猶豫片刻，開口說道。

「身份就那麼重要嗎？我聽說君主都會愛惜傑出人才。」

「那是對值得信任的人才適用的話。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我怎麼能隨便……」

——……

——雲輝！

我也聽到了。

耳邊響起的劍鳴聲。

不遠處，有相當多的人正在靠近。

單憑劍聲判斷，至少也有二三十人，看樣子像是他們的同伴。

必須離開這裡。

『……山脈的西南方向。』

要去解岳天預先告知的地點，必須繞過山脈，往貴州省方向去。

「您怎麼了？」

「有一大群人正向這裡靠近。」

我的話讓黃巾青年感到疑惑。

他似乎還沒有察覺到。

「一大群？怎麼會。我巡視周圍時，沒有看到任何人……」

「噓。」

我讓黃巾青年安靜下來。

巡視的時候沒人，不代表現在也沒人。

『他們的人數至少有二十到三十人，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雖然只是猜測，但大概有這個數量。

我的傳音讓黃巾青年似乎無法理解。

『聽說您是尊子，以您的武功，這點人數應該足以應付……』

唉，應付什麼應付。

-啪！

我把仍舊把我當成血教尊子的黃巾青年丟在身後，朝西北方向的樹林施展輕功。

以後絕不能再在別人面前用銀絲蕩來蕩去了。

太容易招來誤會。

-嗖！

這時，身後傳來迅速追上來的聲音。

我回頭一看，黃巾青年不知何時已經追到了我身後。

『真快。』

我早料到他武功不弱，但沒想到輕功也如此出色。

這種程度，已經遠遠越過了一流的門檻。

這個年紀能有這樣的實力，要麼是名門子弟，要麼師承極其出色。

我越來越好奇他的身份了。

『果然不愧是尊子。我也是靠得更近之後才察覺到氣息，您真了不起。』

黃巾青年用傳音稱讚我。

什麼？他已經察覺到氣息了？

敵人當然是更近了，可這個距離，就算是團主級高手也很難立刻察覺。

『敵人之中似乎有一個極強的人。如果與他交手，其他敵人也會圍上來，所以大俠的判斷是對的。』

甚至連敵人的水準也多少判斷出來了。

難道這傢伙像我一樣，也隱藏了武功？

『糟了！』

但我已經沒時間細想了。

後方有某人正以驚人的速度朝我們靠近。

劍鳴聲越來越大。

照這個速度，要不了多久就會被追上。

『大俠！太快了。』

黃巾青年傳音過來，也許是太急了，本來的嗓音漏了出來。

果然，青年毫無疑問是女子。

她究竟有多慌，連聲音都忘了隱藏？

——痛苦……痛苦……

劍鳴清楚地傳來。

但有些奇怪。

那像是劍聲的耳鳴不斷吐出「痛苦」這個詞。

就像當初白惠香所持的那柄劍一樣。

——雲輝，要被追上了。

小潭劍喊道。

已經沒法再逃了。

我急忙向黃巾青年傳音。

『逃不了了。合力攻擊吧。』

『好！』

黃巾青年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點了點頭回應。

現在她已經完全顧不上隱藏聲音了。

我和黃巾青年停下，藏到一棵粗壯大樹後，儘可能壓低氣息。

我們要趁敵人現身的一瞬間出手。

劍鳴靠近了。

我用傳音發出信號。

『三。』

『二。』

『一！』

話音剛落，我和黃巾青年同時展開劍招，向從樹叢中跳出的人衝去。

那人從草叢中跳出，急忙拔劍，擋住了我們的劍招。

-鏘鏘鏘！

不過才交手三合左右，我的手掌就像要裂開一樣。

劍上所蘊含的攻擊力極其驚人。

然而中途，我不得不停下攻擊。

-啪！

我放棄繼續施展招式，以步法拉開距離，然後向黃巾青年喊道。

「住手！」

「什麼？」

聽到我的喊聲，黃巾青年有些慌張地退開了。

趁這個空隙，我迅速摘下遮住臉的面罩。

我摘下面罩後，從樹林中躍出的高手用驚訝的聲音開口了。

「是你？」

「前輩！」

追我們的高手的身份，正是二尊「亂魔刀帝」徐葛魔。

他穿著灰色道袍般的衣服，頭髮也整齊地向上束起，所以我一開始沒能立刻認出來，沒想到竟然會是他。

「前輩為何在此？」

聽到我的話，徐葛魔突然露出釋然的表情說道。

「哈！你還活著啊。」

我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他，會讓我這麼高興。

而黃巾青年則一臉無語地看著我。

『大俠……不，你根本不是尊子吧。』

聽到青年失望的傳音，我微微舉起雙手，然後開口說道。

「我什麼時候對你說過我是尊子了?」

聽到我的話，她似乎感到很荒謬地說道。

「現在這算什麼話……」

-嗖！

這時，徐葛魔把劍指向她，說道。

「臉是青年，聲音卻是女子。看樣子戴了人皮面具，這人到底是誰？」

徐葛魔這種級別的高手手持長劍，即使不是刀，也能讓人感到強烈的氣勢。

只要稍有動作，他彷彿就能一劍把黃巾青年斬殺。

黃巾青年急切地望著我，用眼神求我解釋。

於是我說道。

「這位是幫助我避開敵人耳目的朋友。她說自己想加入本教才找來這裡，但我還不知道她的出身」

我簡要地說明了所有情況。

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更多了。

我看著露出為難表情的黃巾青年，傳音告訴她。

『這位是真的尊子。』

明白我意思的青年急忙跪倒在地。

然後像剛才對我那樣行禮，說道。

「前輩。我平日里一直仰慕貴教。聽說這裡或許會有貴教的蹤跡，所以才前來尋找。還請您收下我。」

聽到青年的話，徐葛魔皺起了眉頭。

我和他的反應一樣。

一個不知來歷的人突然跑來申請入教，當然可疑。

不過他的處理方式完全不同。

-嗖！

徐葛魔立刻擺出要動手的架勢，說道。

「年輕人，我怎麼能相信你不是諜者?」

如果不表明身份，就會被視為諜者。

劍尖上的殺氣是認真的。

在徐葛魔的威壓下，黃巾青年為難地開口了。

「……在下姓司馬，名英。來自四川桂月谷。」

『！！！』

聽到這句話，徐葛魔的臉色僵住了。

當然，我也是一樣。

——為什麼這麼驚訝？

對於小潭劍的話，我一時無法回答。

因為衝擊太大了。

——倒是說話呀，憋死人了。

中原使用司馬這個姓氏的人很多。

但其中來自四川桂月谷的只有一個人。

『……司馬錯。』

——什麼?

「月惡劍」司馬錯。

是中原「四大惡人」之一。

縱觀中原武林，有十二名被稱為踏入超人境界的高手。

接近正道的八位被稱為中原「八大高手」，接近邪道和黑道的四位被稱為中原「四大惡人」。

擁有惡人稱號的他們，有著許多令人毛骨悚然的事迹。

「月惡劍」司馬錯也是如此。

其中一則逸聞，是四川東南部曾有一個名為高月幫的幫派，一夜之間超過百名幫眾被殺。

兇手正是司馬錯，憤怒的高月幫及相關門派合力找到司馬錯的據點桂月谷，攻了進去。

但進去的四百多名武林人士，無一生還。

——哇……他一個人殺了那麼多人?

小潭劍吐了吐舌頭。

「四大惡人」之中，沒有誰與殺人無關。

畢竟他們都是把殺人看得比吃飯還容易的人。

——所以她真的是惡人司馬錯的孩子？

可能吧。

她姓司馬，名英。

來自桂月谷，又姓司馬，那必然是他的後人。

四大惡人的後人申請加入血教。

真是令人驚訝的事情。

『等一下……好像哪裡不對勁。』

——哪裡不對?

是啊。

現在我想起來了。

這是回歸前，我被派往武林聯盟當諜者時發生過的事。

當時，和「月惡劍」司馬錯有關的一件大事爆發了。

——什麼事件?

『那時司馬錯與無雙省發生了衝突。』

——無雙省？就是那個以單一幫派之力卻享有最盛聲勢的地方？

因為那是件大事，連武林聯盟都很關注後續發展。

當時同盟已經破裂，所以武林聯盟希望無雙省受到重創，但我記得那件事並沒有按他們希望的方向發展。

——為什麼?

『反而是司馬錯加入了無雙省。』

——他加入了無雙省？

這是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事件。

武林聯盟方面猜測，司馬錯因為自己的據點桂月谷因高月幫事件而暴露，所以加入了無雙省。

但後來得知，司馬錯的後人成為無雙省的一員，這才是原因。

也就是說，他最後是跟隨自己的孩子進了無雙省。

——那她就是那個孩子嗎?

我也不確定。

但如果這是真的，自稱司馬英的黃巾青年應該投奔無雙省而不是血教。

事實上，育血谷被武林聯盟襲擊，這在回歸前是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可現在卻發生了。

『既定事情被攪亂了嗎？』

只能這樣推測了。

本應去無雙省的人卻來到了血教。

如果現在不接納司馬英，是否會按照原本的歷史發展呢？

這時，小潭劍指出了一個事實。

——可是按你說的，現在不是還沒人知道那個叫司馬錯的根據地在桂月谷嗎？

嗯？

小潭劍說得對。

想想看，高月幫事件也是在未來發生的。

那麼，司馬錯的據點桂月谷現在也還是無人知曉的情報。

可是徐葛魔為什麼會吃驚？

只見他問道。

「你是司馬世家出身的嗎？」

司馬世家？

啊……

司馬世家是隸屬於武林聯盟的名門武家。

與我想到「月惡劍」不同，徐葛魔似乎是聽到司馬這個姓，便推測她出身司馬世家。

畢竟桂月谷事件還沒發生，聯想到司馬錯反倒奇怪。

「名門武家出身卻嚮往本教？」

如果誤以為是武林聯盟的名門武家出身，徐葛魔的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黃巾青年抬起頭說道。

「我與司馬世家沒有關係！」

那帶著力道的聲音，讓徐葛魔的眼神變細了。

因為黃巾青年的聲音里，隱隱帶著一種莫名的怨恨。

徐葛魔沒有收回懷疑的目光，說道。

「你要如何證明？」

「司馬世家是我母親的仇人。」

「母親的仇人？」

面對徐葛魔的反問，黃巾青年用苦澀的聲音說道。

「……正是因為他們，我母親才死了。那些人身在武林聯盟的庇護之下，憑我一人之力無法奈何他們，所以我才想投身血教。」

黃巾青年的聲音裡帶著悲傷，眼眶也濕潤起來。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

母親去世時，我恨不得殺了益陽昭家的家主，也就是我的父親，以及益陽昭家的所有人，恨到想殺了他們。

也許正因如此吧。

我從黃巾青年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徐葛魔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真心，懷疑的眼神稍稍緩和了一些。

「那麼，你為何要用人皮面具遮住臉？若想加入本教，就不該隱瞞任何東西。」

「……」

聽到這話，黃巾青年猶豫片刻，抬手摸向自己的臉。

她在耳下摸索了一陣，隨後臉皮便像蛻皮般剝落下來。

如橡膠般拉伸的人皮被揭下後，藏在下面的本來面貌顯露出來。

「啊……」

我和徐葛魔同時發出了驚嘆聲。

雖然從聲音上已經猜到她是女子，但她的容貌還是相當令人震驚。

白得彷彿瓷器般的臉龐，雙頰帶著紅暈。柔順的眼線，溫和下垂的鼻樑線條，無一處不美。

她簡直具備了稱得上美女的一切條件。

——漂亮嗎？

聽到小潭劍的問題，我差點不由自主地點頭。

她的美貌足以用傾城之艷色來形容。

——與白蓮荷相比如何？

『……嗯。』

——好的，了解。

不是，我還什麼都沒說，你了解了什麼？

無論如何，司馬英就算與我回歸前見過的武林聯盟美女相比，也是數一數二的。

現在我終於明白她為什麼要戴人皮面具了。

這時，她向徐葛魔開口了。

「我希望不是因為性別或外貌，而是僅憑實力得到認可。」

聽了她的話，小潭劍嘀咕道。

——這傢伙知道自己很漂亮吧？

很難否認。

不過，她確實可能因為外貌而受到先入為主的偏見。

就像袋子里的釘子總會冒出來一樣，以她這種外貌，無論去哪裡都必然引人注目。

實力也可能因此被外貌掩蓋。

『雲輝，你怎麼看？』

這時，徐葛魔向我傳音。

我沒想到他會徵求我的意見。

正疑惑時，他說道。

『你不是最先看到這孩子的嗎？她值得信任嗎？』

徐葛魔的問題讓我看向司馬英。

她與我對視時，眼中流露出一種「請一定相信我」的堅定意志。

這讓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審查她的人一樣。

——不過雲輝，若她是四大惡人的女兒，不會危險嗎？

一直靜靜聽著的南天鐵劍對我說道。

與小潭劍不同，他可能通過南天劍客了解了「四大惡人」的惡名。

他在擔心風險。

——不如把她的身份告訴「亂魔刀帝」，讓他來判斷？

告訴他司馬英的身份?

那樣的話，徐葛魔絕對不會接受。

正常思維的人誰會願意接納四大惡人的女兒呢?

即使為了避免將來可能發生的麻煩，他也多半會拒絕。

——他們可不是無緣無故被稱為「四大惡人」的。以前想驅使他們的人，沒有一個不付出代價。

南天鐵劍把他們形容得像野馬。

就像強行馴服，反而容易被甩下馬一樣。

但現在情況不同。

如果是其他四大惡人，或是我不知道未來，我當然會勸他不要收。

可我知道她的行跡，也知道月惡劍司馬錯的行跡。

——雲輝，你難道？

『這樣的好牌去哪裡找？』

如果能好好利用， 可以讓白蓮荷的勢力提升到足以和白慧香抗衡的程度。

即使不是為了白蓮荷的派系，也完全可以當作對我們有利的牌來使用。

這樣的好機會不能錯過。

不過在此之前，得先談好條件。

『司馬姑娘。』

我向司馬英傳音。

她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我。

我便試探著開口。

『如果我幫你加入本教，你能為我做什麼？』

『！？』

聽到這話，司馬英秀麗的眉間微微皺起。

在距離有育血谷的山脈約二百里的深山中。

有一座古老的寺廟。

從外表看，有佛像，也有合掌禮佛的僧人，像是一座普通寺廟，但這裡藏著一個秘密。

這座寺廟，是血教很久以前開始用作臨時據點的地方。

平時當然履行寺廟本分，但血教之人到來時，它便會成為避人耳目的藏身處。

寺廟的一棟建築內。

五個人坐在圓桌旁。

他們是白蓮荷、「奇奇怪怪」解岳天、「血手魔女」韓白霞、護宗團主張文雄、敗血團主具尚雄。

他們一路不曾停歇，終於將白蓮荷帶到這裡避難。

敗血團主具尚雄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前輩。距離約定等待的時間，只剩下一個時辰了。」

聽到這話，解岳天開口了。

「知道了。」

「……時間一到，可以出發嗎？」

具尚雄的話讓解岳天的表情變得兇狠。

「不是說了知道了嗎！」

在急躁的聲音中，具尚雄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白蓮荷輕輕搖了搖頭。

這是為了體諒解岳天的心情。

雖然表面上裝作不在意，但解岳天這兩天心情一直不好。

白蓮荷對他說道。

「解叔。徐叔正在冒險尋找，我們相信他，再等等吧。」

「呵呵。沒關係，小姐。」

解岳天勉強發出他特有的笑聲，說自己沒事。

雖然現在看起來這樣，但昨天他還因為自己要留下來找昭雲輝而大鬧了一場。

然而他身形過於巨大，實在太顯眼，所以徐葛魔出手協助搜索。

徐葛魔也覺得，如果自己沒有大意，昭雲輝不會從懸崖上掉下去，因此心懷歉意，主動幫忙。

『這小子。真的死了嗎。』

隨著時間的流逝，解岳天的心越來越焦急。

在峽谷下游只找到了蒙面人的屍體，雖然還抱著一絲希望，但等待也有極限。

在一個地方停留兩天以上風險太大。

為了白蓮荷的安全，必須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解叔。』

白蓮荷用同情的目光看著解岳天。

如果沒有昭雲輝的活躍，他們不可能來到這裡。

所以她內心深處也希望昭雲輝能活著。

但事實上希望渺茫。

一個絕頂境界的高手決心同歸於盡。

從那樣的高處墜落，即使是內功深厚的高手也無法保證生命安全。

『公子……』

真是可惜了這樣的人才。

如果他有那樣的智慧，本可以成就更大的事。

只希望這樣的等待能稍微安慰解岳天的心。

就這樣，一個時辰過去了。

在大家互相使眼色的時候，解岳天站了起來。

「……出發的時間到了，小姐。」

平淡的聲音讓所有人都感到惋惜。

誰會想到以古怪著稱的他竟然如此珍惜弟子。

「解叔。」

「那小子的命數只有如此，又能如何？再拖下去，這裡也不安全，出發吧……」

他的話還沒說完。

外面傳來了嘈雜聲。

疑惑的眾人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

出來的五個人都瞪大了眼睛。

建筑前的廣場上有十五名身穿灰袍的武士、「亂魔刀帝」徐葛魔、戴著黃巾的青年，還有……

「公子！」

「你這小子！」

剛才還滿臉陰沉的解岳天，臉色頓時恢複了生氣。

本以為已經死去的昭雲輝，竟然活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