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天樞

坐在馬車上的記憶彷彿與前世一樣。

那時我的狀態和馬車裡的這些傢伙沒什麼不同。

雖然我知道他們的身份，但他們卻一無所知，只知道被強行綁架了。

未知的前景會讓人無盡地恐懼。

『接下來將是地獄般的日子。』

這種恐懼很快就會成為現實。

我就是那個見證人。

——什麼叫地獄般的日子？

小潭劍的聲音在我腦海中迴響。

昨晚因為劍尖斷了而哭鬧的小潭劍。

現在似乎稍微冷靜下來了。

『很快就會那樣。』

——你怎麼知道會發生什麼？

『知道又怎樣。』

我冷淡的態度讓小潭劍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真卑鄙。你欠我的。

『不是說好以後會在鐵匠鋪修好嗎。』

——這可比命還重要。

『你的頭髮比命還重要嗎？』

——真煩。你和我不是命運共同體嗎？ 你有難時我幫你，我有難時你幫我。

她的口才真好。

如果不是劍而是人，我該如何應對呢。

『你是想說服我嗎？』

——哎，說服什麼。別賣關子了，告訴我吧。我好奇呀。

她似乎是那種好奇心強忍不住的類型。

一直試圖說服我。

「呼。」

其實我到現在為止發生的事情也很鬱悶。

從找到秘錄開始到現在，一直忙於處理各種事件，沒有時間整理思緒。

我盯著小潭劍。

『你不會到處亂說吧？』

——……喂。哪個瘋子會跟劍說話？

『那我就是瘋子嗎？』

——哎。瘋什麼。你有點特別罷了。

看來她是真的很好奇。

都開始迎合我內心的想法了。

『啊啊……』

是啊。畢竟她能有什麼辦法告訴別人呢。

誰會想到，我會向一柄短劍傾訴心中的鬱悶。

我感到慶幸。

反正要到達血教的藏身之處還需要將近半個月的時間，我只能在這馬車裡這樣度過。

『你也知道我在家族中被稱為廢物吧？』

——嗯。廢物三公子。

哈……這傢伙真是不懂得體貼。

對小潭劍還能期待什麼呢。我開始像自言自語一樣，向她講述我的生活。

一開始我打算簡單地講述。

但說著說著就變了。

我一生都在做諜者，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我的秘密。

或許是因為這樣，一時衝動，像洪水般傾訴了一切。

從我作為侍女之子出生，被家族稱為廢物，到離家出走被血教綁架成為諜者的所有經歷。

『……然後醒來時發現自己回到了十年前。』

整整半天的時間，講述了我的一生。

雖然是我經歷的生活，但我也真是活得多姿多彩。

聽完這一切的小潭劍說道。

——你真是不懂得言簡意賅。

『什麼？』

——只要說『我回到了過去』，一句話就能簡短概括的故事，為什麼要如此詳細地敘述呢？ 說書人要是這樣啰嗦，客人們都會跑光的。

我差點忍不住罵人。

講故事時她還說有趣，甚至拍手叫好，現在卻說這種話。啊！真想直接砸了她。

——別這樣。我可是你母親的遺物。

『……是啊，因為是遺物，還好沒砸。』

如果不是這樣，我早就一拳砸了。

雖然對她的反應不太滿意，但無論如何，第一次將心中的一切傾訴出來後，我的心情確實好了很多。

只是面對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心裡依舊有些沉重。

——既然你這麼清楚未來會發生什麼，這不是對你有利嗎？

看我在擔心未來的事情，小潭劍說道。

『什麼？』

——對啊。既然你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可以避開……或者讓它變得更好。

『！！！』

——我說得對吧？

『……哈！』

我真傻。

我只擔心如何應對將要再次經歷的事情。

但換個角度思考，答案則完全不同。

『你真聰明。』

——嗯。誇獎就算了。誰讓你是傻瓜呢。

雖然她的話帶刺，但我還是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咚咚！

外面傳來有人用拳頭敲打馬車的聲音。

這是警告我安靜點。

我剛剛不小心心情激動，差點犯錯誤。

她說得對。

我知道自己將要經歷的事情，也記得未來武林中將要發生的重大事件。

這對我來說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讓我領悟到這一點的短劍，突然顯得格外親切。

——別這樣看著我，感覺壓力很大。

她嚴肅了起來。

總之，情況變好了。

正如小潭劍所說，如果我能利用未來的事情讓自己處於有利地位，情況可能會完全不同。

——你打算怎麼辦？ 逃出去回家嗎？ 就算被稱為廢物，也比這裡好。

面對她的問題，我搖了搖頭。

逃脫實際上是不可能的。

馬車裡被鐵柵欄封住，怎麼可能逃得出去。

而且外面有數十名血教的人看守，根本不可能行動。

——那你要怎麼辦？ 就這樣去血教嗎？ 他們可是一群可怕的傢伙。

『是挺可怕的。』

——那為什麼還要去血教？

『如果逃跑，謊言就會暴露。』

我已經知道了血教高層四血星的身份。

在這種情況下逃跑，真的能平安無事嗎？

不僅是我，連我的家族益陽昭家也會陷入危險。

——你還真是個傻瓜。

『什麼？ 傻瓜？』

——都被垃圾一樣輕視了，這個家族就算被滅門也無所謂吧。

『……就算要毀滅這個家，那也得由我親自動手。』

——嗯？

不能讓它在血教的手中滅亡。

哪怕作為家主的父親，在我走火入魔後把我當作棄子對待。

——……明白了。是因為你的妹妹吧。

我沒有回答。

因為那句話是正確的。

妹妹是家族中唯一剩下的我的血親。

——那就直接去血教唄。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面對他的問題，我嗤之以鼻地說道。

『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委屈的事情是什麼嗎？』

——是被叫小馬駒嗎？

『……我是很嚴肅的。』

——所以是什麼呢？

『被當作三流武士像狗一樣耍弄！』

如果丹田沒有受損，我的人生可能會有所不同。

作為一個連內功都無法修鍊的三流武士，這樣的生活讓我被家族拋棄，被綁架到血教後也只是被當作諜者利用。

『我一直過著被擺布的生活。』

『現在我不想再這樣生活了。』

——好吧好吧。想法不錯，但你打算怎麼做？

『改變吧。從現在開始。』

——能改變的事情當然可以改變。如果你真的不想被擺布，想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你也得修鍊武功。但你有什麼辦法修鍊內功呢？ 丹田都破碎了。

『有辦法。』

——有辦法？

前世我加入血教時發生了一件事。

如果那時沒有錯過那個機會，也許我就能恢複丹田。

『如果運氣好的話，我可能會重新修鍊內功。』

——哦。真的嗎？

『不知道。反正得試試看。』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稍有不慎就可能失敗。

但這是恢複丹田的唯一機會，我不能錯過。

——嗯嗯，有件事。如果你能修鍊內功，我可以教你前前主人的武功嗎？

『什麼？』

——我說過，狗在學堂三年也能吟風弄月。

聽到她要教我武功，我心情有些微妙。

現在想想，多虧了她我才能保住性命。

我一開始還很好奇她為什麼這麼清楚武功，原來她的前前主人是習武的武林人士。

『真的嗎？』

——哈！你怕被騙嗎？ 我要教你，有什麼問題。

話音剛落，她就開始念誦某種武功的口訣，儘管我並沒有要求。

那是使用短劍的武功。

我驚訝地聽著口訣，接著發生了奇怪的事情。

-呼啦啦！

突然，我的右手邊冒出了藍色的火焰。

『嚇！』

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這突如其來的情況讓我嚇得揮動手臂。

然而火焰並沒有熄滅。

『什麼，這是什麼？』

更奇怪的是，火焰一點也不熱。

這時，我的腦海中響起了聲音。

『得到劍心者，將開啟天樞。』

這不是小潭劍的聲音。

手中燃燒的藍色火焰漸漸減弱。

我以為會燒傷，看向手背，火焰正被吸向某個地方。

-嘶嘶嘶！

『嗯？』

被火焰燒過的手背上出現了藍色的點。

但不僅僅是藍色的點。

我之前沒注意到，我的手背上有七個點。

說是普通的點，但七個點的位置看起來就像夜空中的北斗七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手背上的七個點中有一個是藍色的。

『天樞？』

那個位置正是北斗七星中的第一顆星「天樞」。

這個突發事件讓我摸不著頭腦。

『這到底是什麼？』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此時，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劍仙秘錄》。

仔細一想，《劍仙秘錄》中確實有提到北斗七星顯現什麼的。

難道這與那件事有關？

——喂！

忽然，耳邊傳來了小潭劍焦急的聲音。

——不專心嗎？ 難得我好心教你短劍術的秘訣，你為什麼心不在焉地晃手？

『你剛才沒看到嗎？』

——什麼？

『我手上冒出了藍色的火焰。』

——……你說你被燒傷了？

小潭劍完全不知道當時我手上附著的藍色火焰。

只以為我在像瘋子一樣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