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 211 · 成為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201~完結

ep211

閉上眼,初入學院時的景象便會在眼皮底下恍惚重現。

那是讓我初次真切感受到「已離故鄉」的馬車車廂。

窗外吹來陣陣清新的微風。

還有那時對我愛答不理的凱拉。

面對未知的學院生活,心中一半是恐懼、一半是期待,那怦然作響的心跳聲。

以及……塞倫大橋。

啊啊。

橋樑乃是工程學中最基礎不過的存在。

自人類首次將一根圓木架於溪流之上的那一刻起,它便是最古老、最根本的建築物。

究竟能承受多大的負荷?

又要如何才能連接得更遠、更安穩?

這是數千年來人類不斷苦思並致力攻克的難題。

正因如此,橋樑也是最能赤裸裸展現那個時代工學水平的造物。

只需一眼,便能丈量出當下的技術力究竟抵達了何種境界。

然而,塞倫大橋卻是……

一味依賴瑪納,將工學基本徹底拋諸腦後,在工學士眼中絕無法坐視不管的、既非人哉又狡詐至極的建築物。

更令人絕望的是,這座大橋竟還完好地履行著它的職責。

以至於我每日數十次目睹行人往返於那座橋上時,心中都不得不被深深的絕望所吞噬。

我畢生鑽研的工程學知識,在魔法這種外挂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身為無魔力者,連他們最主要的魔力與魔法都無從了解,這種無力感簡直令人絕望!

但那段屈辱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

「要拆掉塞倫大橋。」

我從一開始就只盤算著這件事。

「拆什麼拆!不對…您剛是說拆橋嗎!」

會談結束後回到校長室,

艾爾德蘭一時連敬語都忘了,直接吼出了聲。看來是相當震驚啊。

「我什麼時候說要拆了?只是說要加強加固而已。」

「您剛才明明說了要拆橋!」

「哎呀,幻聽,絕對是幻聽。」

我悄悄後退兩步,躲開差點撲上來咬人的艾爾德蘭。

他這種反應我倒也能理解。

塞倫大橋自學院創立以來就不斷擴建,規模越修越大,結構越修越簡潔。之所以這麼設計,正是為了彰顯支撐這座奇蹟的魔法技術之精妙。

換言之,塞倫大橋本身就是學院史與魔法史的象徵。

要是聽說它要在自己任內垮掉…換作是我怕是要當場暈厥。

「別擔心,加固工程和徹底拆除根本不是一碼事。」

「…真的能信您這話嗎?」

「當然能信!」

「您這答應得是不是慢了半拍…」

唉——艾爾德蘭長嘆一聲,終於在文件上蓋下了印章。

蓋著校長印章的通行證。只要有了它,我就能去炸掉那座可惡的大橋……

「是去進行加固作業,對吧?」

「哎呀,那是當然!」

咳咳。我心裡那個小小的工學者又要開始躁動不安了。此刻的我,簡直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奔向那座令人憎惡的大橋。

「那我就先過去了!」

打定主意後,我微微頷首,迅速離開了校長室。

不知為什麼,我的腳步竟輕快得如同羽毛一般。

塞倫大橋上部署的警衛兵力,遠比往常要多。

理由很簡單,眼下正值三國會談進行到白熱化的階段。

因此,除了塞倫學院原有的警衛力量外,各國派遣的安保人員也一同在此執勤。

這三國的關係雖說不上多麼融洽,但也還沒到勢同水火的地步。

不過,被派至此地的士兵們,都肩負著保衛各自國家使節的莊嚴使命。

正因如此,即便彼此間不乏清晨問候或寒暄的機會,卻無人願意開口搭話。

那天也不例外,眾人個個緊抿嘴唇,周身散發著肅殺之氣。

然而,與往日里低垂固定的頭顱不同,他們的眼珠此刻卻無法安分下來。

只因眼前正上演著極為罕見的一幕。

「塔莎,抓緊了!」

「嗚哇哇哇…!」

粉發少女依偎在金髮少女懷中,兩人飄浮在半空中——而且還是在距離塞倫大橋不遠的地方。

警衛這份工作與釣魚頗有相通之處,最重要的就是要有面對無盡等待的耐心。正因如此,眼前正在上演的這一幕對警衛們來說,反倒成了新鮮刺激的消遣。

「那個…不需要制止她們嗎?」

雖然大多數警衛最初都會這麼想——

「校長親自簽發的通行證,別多事。」

但得到的回應總是這般千篇一律。

於是他們便得以悠閑地欣賞這不合時宜的突發事件。

「嗯…」

此刻諾亞懷中的塔莎終於恢複了鎮定。

她的目光謹慎地掃過塞倫大橋。

寬約16米,長約120米的巨橋籠罩在湛藍魔法陣的光輝中,至今仍在向世人彰顯著它的雄姿。

而塔莎看到這番景象後的反應是——

「比想像中還要嚴重啊?」

雖然事到如今才說這個有點…但確實如此。

平時沒什麼機會仔細打量,如今一看,說塞倫大橋能屹立至今本身就是個奇蹟,這話毫不誇張。

這也難怪,正如我之前所說,那座大橋根本沒有採用拱形結構。所以從視覺上看,它的造型大致是這樣的——

¡———¡———¡———¡

從側面看就是這副模樣。活像一群熊孩子用積木搭出來的所謂「橋樑」,感覺就是在幾根遙遙相隔的橋墩上,硬生生架了塊橋面板而已。

要說這不是奇蹟,那什麼才算奇蹟?要是這種結構出現在我前世的韓國,韓國無神論者的比例絕對會驟降。

畢竟每次過那座該死的橋時,人們肯定會哭爹喊娘地祈禱它千萬別塌,連平時不屑一顧的神明都得臨時抱佛腳。

「更離譜的是建築材料。」

「材料?」

「燒制磚和石灰砂漿……這種橋居然能立得住,真是見了鬼了。」

見諾亞仍是一臉茫然,塔莎用下巴示意先下去再說。

諾亞輕輕一揮法杖,兩人便穩穩落在了塞倫大橋上。

塔莎雙腳剛踏上橋面,就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彷彿光是站在這上面就讓她起雞皮疙瘩。她狠狠皺起眉頭,用腳咚咚地敲了敲地面。

「磚這種材料,抗壓能力強,但抗拉能力很弱。」

「啊,好像以前聽說過。」

正因如此,磚塊通常用來砌擋土牆或圍牆。因為普通的牆體很少承受拉力,主要承受的是上下方向的壓力。

「所以可以說,它不是修建這種龐然大橋的理想材料。」

當然,中世紀也曾用這類材料建橋,但那得益於當時的建築師們設計了拱形這種優美結構。可不是眼前這種疊積木似的玩意兒。

「嗯……」

「有什麼疑問嗎?」

「該怎麼說呢……我對『不合適』這個詞本身,有點難以共鳴……」

諾亞很自然地道出了這個世界的普遍認知。

「其實建造東西時,人們不太糾結材料本身。不,倒也不是完全不關心,只是不會像塔莎你這樣,以會不會塌、危不危險為標準。大概更像是……選擇用華麗的材料,還是樸素的材料?這種程度的區別吧?」

這番話要是讓塔莎和其他工學者聽見,非得氣得七竅生煙,大喊「豈有此理」不可。但塔莎並沒這麼做。

換作以前的她,可能早就跳腳了,但現在她已經多少適應了這個世界的常識。

「反正不管用什麼材料,都能用魔法加固,對吧?」

「沒錯。不夠堅硬的東西可以用魔法變硬,太重的東西可以用魔法變輕。所以關鍵問題其實是……怎麼把橋建得更美觀?」

這正是塔莎來到這個世界後最受衝擊的認知——

這裡的人們對材料本身的研究實在太膚淺了。

「反正有萬能魔法陣嘛……」

Q:用磚頭建的橋塌了怎麼辦?

A1:換用磚頭以外的材料。

A2:刷魔法陣。

Q:規定只能用磚頭建橋呢?

A1:絞盡腦汁研究磚頭的承重極限。

A2:研發更持久的魔法陣。

這就是前世與今生的根本差異。

並非沒有發展,而是發展方向截然不同。

就像人類從猿猴起步,通過直立行走逐漸進化成如今形態,塔莎時常想像:或許終有一天,兩個世界的文明會殊途同歸。

以她淺薄的魔法知識推測,魔法的發展潛力也並非無限。無論魔法師們如何苦心鑽研,終有一天魔法進步會逐漸停滯,最終撞上看不見的天花板。

倒也不是在詛咒誰,畢竟發展這東西,向來都是這般曲折。

要不前世那些人,怎麼會把「奇點」這個詞像念經似的掛在嘴邊?

正因為太難了,才不得不像杜鵑啼血般反覆念叨啊。

如今,當魔法的發展撞上一堵巨大的高牆,這些人才終於肯把目光投向那些曾被他們忽視的領域。

材料的特性、各種物理法則、化學基礎與反應,等等……

『沒準兒,現在就是那個矢量發生偏轉的瞬間。』

塔莎心頭驀然閃過這個念頭。

既然撞上了「魔力風暴」這堵牆,轉而拾起「工學」這件武器,此刻,或許正是扭轉發展方向的起點也說不定。

她是這麼想的。帶著幾分自誇,又像是自言自語的碎念。

「塔莎?」

「……"

「塔莎!」

「嗯?啊,呃……咱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咳咳。

塔莎清了清嗓子,將紛亂的思緒理順,這才重新開口:

「總之,從選材這一步起就徹底完蛋,簡直沒救了。」

「那怎麼辦?」

最佳答案早已註定:推倒重來。

這才是最省心的法子。

可一旦選了這條路,艾爾德蘭搞不好會因衝擊過大而一命嗚呼;

而我呢,之前在會談上可是信誓旦旦、大言不慚地拍胸脯保證要加固塞倫大橋,到時候我的信譽可就徹底掃地了。

既然如此,辦法就只有一個。

「只能把全身筋骨都扭斷,硬生生給它掰過來了唄……"

塔莎雖然拖長了尾音,語氣聽著有氣無力,可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笑意。

畢竟,這種絞盡腦汁、極限操作的過程,才是工學最讓人樂在其中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