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0

隨著武鬥祭正式拉開帷幕，塞倫學院煥發出了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勃勃生機。

雖說地位與研討會相當，但武鬥祭終究是以劍術館為核心的盛會。

若說研討會是在肅穆的氛圍中進行，那如今的學院倒更像是——慶典。

宛如春日祭典般鱗次櫛比的攤位；

平日里難得一見的、與現役教官們的對戰活動；

甚至還有學長學姐們為夢想進入劍術館的一年級生們提供的升學指導。

現場熱情高漲，即便時值深秋，撲面而來的熱浪卻讓人真切地感受到了溫度。

「哇啊啊！傑莉婭學姐！」

「好期待開幕儀式啊！」

武鬥祭首日的焦點，非傑莉婭莫屬。

畢竟她可是被譽為「為戰而生」的龍人族。

這場龍人族兄妹間的對決，不僅是開幕式的重頭戲，更是整個武鬥祭的首場較量。

塔莎伸手戳了戳傑莉婭的肩膀，畢竟這一路上，幾乎每個路過的人都在為她加油。

「喲，人氣挺高嘛？」

「哼，不過是些小屁孩的瞎起鬨罷了。」

嘴上雖然這麼逞強，她的尾巴卻很誠實。

那條圓滾滾的尾巴正像把掃帚清掃落葉似的，氣勢洶洶地左右甩動。

不了解她的新生們或許只覺得可愛，但對於熟知傑莉婭本性的人來說，這畫面簡直稀奇得不得了。

她對「混血」這個身份的自卑早已深入骨髓，甚至無法單純地接受他人的讚美。

哪怕別人只是誇句「真厲害」，她也會自作主張地在心裡加上「不愧是混血」這樣的前綴來理解。

曾經那個被被害妄念和過度敏感層層包裹的她，此刻卻像只被馴服的小狗般緊緊黏在塔莎身旁，嘴角和尾巴都歡快地搖個不停。

所謂滄海桑田，大概就是指這種情形吧。

尤其是對她的兄長，路勒克瑙·艾斯達爾而言，感觸更是深切。

「臉色變得真難看啊。」

畢竟，路勒克瑙曾一直視混血的傑莉婭為家族污點。

誠然，出於對外形象他不得不以妹妹相待，但在他漫長的一生中，還從未有一刻真心實意地將傑莉婭當作過妹妹。

然而。

即便只有一半血緣，看來終究是流著相同的血。

看著在塔莎身旁興高采烈的傑莉婭，路勒克瑙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

雖還不至於想吐，但腹部某處卻彷彿被什麼異樣感輕輕撩撥了一下。

「塔莎，這個很好吃，你嘗嘗看。來，啊——

聽說兄妹之間見到彼此故作矜持的模樣，往往就是這般反應。

從這個角度看，路勒克瑙確實沒白當傑莉婭的哥哥。

『罷了，關係變融洽也算是好事吧。』

路勒克瑙這麼想著，硬是強迫自己將視線從塔莎和傑莉婭身上移開。

畢竟塔莎項鏈上掛著的那片傑莉婭的鱗片，任誰看了都能猜到這龐然大物是從哪兒『挖』來的，盯著它只會讓人愈發覺得天旋地轉。

去武鬥祭現場隨便逛了一圈感受完氣氛後，我照舊回到了實驗室。

平日里擁擠的屋內，此刻竟顯得有些空曠。

諾亞去幫忙籌備活動了，塞莉娜和帕斯卡爾作為一年級代表要去參加開幕式，此刻應該正忙著排練預演才對。

至於艾瑞克，正揮舞著火箭重鎚，賣力地為劍術館做宣傳呢。

這麼一來，留在屋裡的便只剩下我和傑莉婭了。

傑莉婭一屁股癱坐在她鍾愛的沙發上，嘟囔道：

「哈……累死人了，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關注。」

「我也沒想到，這熱乎勁兒簡直離譜。」

「畢竟可是時隔兩年才舉辦一次的武鬥祭啊，大家興奮些也正常。」

「不過，難道看別人打打殺殺就那麼有趣嗎？」

話雖如此，在我的前世，UFC 和 WWE 不也火爆得很嗎？

前者是真刀真槍的格鬥，後者則是串通好的假惺惺表演。

但歸根結底，兩者都是將暴力體育化，這一點上和武鬥祭恐怕也沒什麼本質區別。

「行了，言歸正傳。喏，這是最終檢修完畢的臂鎧。」

「哦！終於好了！」

「微調都搞定了，還需要我多做說明嗎？」

傑莉婭雙手套上臂鎧，搖了搖頭。

「不用，已經夠清楚了。」

咔嚓！咚！

伴隨著一陣沉悶厚重的金屬碰撞聲，飛彈衝擊瞬間從她右手的臂鎧中彈射而出。

每當看到那根堅硬無比的鎮魂樁，傑莉婭嘴角的笑意便怎麼也藏不住。

「路勒克瑙……這次我一定要把它們砸個稀巴爛。」

「是是是，不過你可別搞錯要砸的對象了。」

「什麼意思？」

「我是說，可別像上次那樣，把要砸的人沒砸壞，反倒把自己的臂鎧給砸爛了。」

「什……什麼！」

傑莉婭的瞳孔猛地一縮。

與此同時，她那原本悠閑晃動的尾巴，也像被潑了盆冷水似的，瞬間僵得筆直。

嗯，看來捉弄她果然很有趣啊。

「逗你玩呢。說到底，這玩意兒也沒那麼容易被弄壞吧？」

傑莉婭的臂鎧經過了一輪又一輪的改良與優化。

其中最顯著的改進，莫過於耐久性。

臂鎧本質上與拳擊手套同類，為了應對反覆衝擊帶來的金屬疲勞，我們在素材選擇和熱處理工藝上下足了功夫。

雖然這導致成品分量稍重了些，但對於使用者是傑莉婭這種情況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問題。

同樣的，隨著臂鎧硬度的提升，發射飛彈衝擊時的後坐力也會毫無保留地反噬給使用者……

但這對於傑莉婭而言，依舊不過是小事一樁罷了。

這玩意兒簡直可以說是傑莉婭的專屬武器了。

雖說毫無通用性可言，但這種為特定條件量身打造的極致優化，恰恰是工程學的魅力所在。

「話說回來，你居然真搞定了？身體真的不要緊嗎？」

傑莉婭一邊對著空氣揮拳，似乎在努力適應這副臂鎧，一邊突然問道。

「我的臂鎧、艾瑞克那個笨蛋的火箭重鎚、武鬥祭演示用的混合型法杖，還有帕斯卡爾那傢伙的機械臂，甚至包括你的個人作戰服……你到底透支了多少體力啊？」

「其實也沒那麼累啦。除了作戰服，其他都算是維護保養或者微調改進的範疇，我平時抽空就一點一點弄好了。別擔心。」

「叫你別擔心也沒用……畢竟最近那副慘狀我也不是沒見著。」

她是在說弗羅德的事。雖然我已經向基貝利烏斯教授彙報過了，但心裡始終有些疙瘩。

在這個世界，我還從未見過有人能在一瞬間就徹底廢成那個樣子。

也難怪傑莉婭最近總擔心我會步後塵，變得那般憔悴不堪。

傑莉婭最後檢查了一遍臂鎧，忽然轉過頭看向我。

「看來，塔莎你也該換個環境了。」

「換環境？」

「是啊。搞研究固然好，可你也不能一輩子都悶在實驗室里吧？」

「這個嘛……"

她說得確實沒錯。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旅行看看？有我在身邊，護衛工作自不必說。況且咱倆都是女孩子，總不會發生什麼令人尷尬的意外吧。」

傑莉婭小姐笑嘻嘻的，極其自然地從身後環住了我的雙臂。

她的嗓音里透著股少見的興奮勁兒，活像個正翹首期盼著生日禮物的孩子。

「每天清晨睜眼，第一個看見的就是彼此的臉呀。我們一起吃飯，攤開地圖嘰嘰喳喳地商量『去這兒好呢，還是去那兒好』，最後乾脆隨心所欲，走到哪算哪。

遇見什麼有趣的就駐足觀賞，迷了路也就將錯就錯地走下去，等到日落西山，便隨地一躺，數著星星入睡……聽起來是不是也沒那麼糟？」

「可咱們現在的生活，好像有一半已經是這樣了吧？」

畢竟，我們不是一直都是室友嗎，傑莉婭小姐。

「氛圍可是很重要的好不好。而且宿舍里吧……總覺得別人的目光太多，最關鍵的，是不夠自由啊。」

傑莉婭像是在撒嬌似的，把臉深深埋進了我的發間。

隔著發頂，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起伏的呼吸。

隨著她貼得更近，那股龍人族特有的溫熱體溫傳導過來，讓人心頭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暖流。

那種溫暖，簡直讓人產生了一種被裹進厚實棉被裡的錯覺。

照這個勢頭，就算寒冬臘月里只有咱倆遇險，恐怕也完全不用擔心會凍死了。

「旅行啊……說實話，我沒什麼興趣。」

「世界比學院的圖書館更廣闊？獲取知識或許可以坐在書桌前，但積累經驗不就得靠雙腳親自去丈量嗎？」

傑莉婭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自從轉生到這個奇幻世界以來，我還真沒經歷過什麼像樣的冒險。一直窩在故鄉，直到機會降臨，才直接進入了學院——這就是我的全部經歷了。

「經驗嗎……」

最初，我也曾渴望探索這個世界。畢竟這是個奇幻世界，誰不好奇會有什麼令人心跳加速的奇遇或現象呢？

當然，在意識到自己是個無魔力者之後，我就徹底放棄了。

但如今，這種限制正一點點被打破。我正在打造的這套裝備，就是為了完全保護我的身體。如果它的實用性得到驗證，或許就能像小時候夢想的那樣，在印度大陸上自由遊歷了。

「將來有機會的話，旅行或許值得一試。」

「真的？這算是約定嗎？」

「什麼約定不約定的。就算要出發旅行，也得先把學院里能做的事都做完再說。」

「具體要等多久？」

「難說。搞不好要等到傑莉婭你畢業很久以後呢。」

「那就等唄。正好劍術館在招研究生，趁這次機會申請的話，時間應該能對上吧？」傑莉婭說得輕描淡寫。

……

為了和我一起旅行就要去當研究生？眼前這位龍人族少女是認真的嗎？

「別擔心啦。怕你忘了再說一次，我的筆試成績可是精英組水平？要是傳出我想讀研的風聲，劍術館的實驗室怕是都要搶破頭來招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