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 211 · 成為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151~200

ep172

晚餐後,我和父母被引導到學院主樓特別準備的宿舍。

「哇!這些都是什麼啊!」

「天啊,好寬敞?感覺比我們家的客廳還要大?」

一打開門,驚嘆聲便脫口而出。

鋪著鬆軟地毯的地板。豪華的魔力燈。還有窗外能一覽校園景色的寬敞露台。雖然沒去過,但這豪華程度不輸前世的五星級酒店套房。

原本外人是禁止在學院主樓內留宿的。

但這次特別破例允許了。算是榮譽學生的特權吧。總之本以為死板的校規,偶爾能這樣靈活運用也不錯。

當然,艾爾德蘭校長明知只有兩位來訪,卻準備如此誇張的大房間另有原因。

「我們三個這樣聚在一起真是久違了呢。」

「從傑莉婭那裡搶走女兒的感覺,有點抱歉呢?」

坐在床鋪上的媽媽看著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沒錯。這寬敞的房間是學院方面特意準備的禮物,讓我們久別重逢的一家人能不受打擾地溫馨相處。

…雖然我這邊並沒有特別請求就是了。

「哎呀,怎麼板著臉?不想和爸爸媽媽一起睡嗎?」

「不是的…」

我偷偷觀察著媽媽的臉色。

之所以這樣戒備他們二人。不用說,當然是因為嘮叨。實際上他們這次會殺到學院來,也是因為我突然中斷書信往來的報應啊。

可是等了半天,母親也沒說什麼特別的話。按往常這時候早該開始嘮叨了。難道是白天和孩子們喝茶時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我正暗中觀察著,

「唔…腰背啊。白天可能太勉強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就是啊,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紀了還那麼亂來,腰背當然會痛啦。」

「別嘮叨了。話說難得有機會,要不大家一起睡?過來吧,女兒!」

「啊,太擠了不要啦!」

再怎麼掙扎反抗也沒用。不知不覺間我就被拽了過去,像夾心一樣被兩人夾在中間蓋上了被子。

「啊,熱死了!床鋪明明這麼大為什麼要貼這麼緊啊?」

「這孩子又來了。害羞了呢。」

「爸爸要睡了。別鬧騰。」

被左右夾擊的感覺,簡直像老電影里踩中陷阱的場景。你們懂的,就是那種不小心踩錯地板,巨大牆壁就會緩緩逼近的橋段。

雖然兩人的身體不像牆壁那麼硬,但畢竟貼著人的體溫,溫度很快就上來了。總之對怕熱的我來說真是難以入睡的環境。

但又能怎麼辦呢?這大概就是我的業報吧。要是現在鬧著要分開睡,搞不好又會引發好不容易跳過的煩人嘮叨。

就這樣燈滅了,正當我努力想入睡時,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耳語。

「白天和朋友們聊了聊,都是些好孩子呢。」

我眯起眼睛望向母親的聲音來源。

這人…居然還沒睡啊。

「嗯…確實是群好孩子呢。也挺有趣的。」

「是啊。說起來,我給塔莎講她小時候的事,她可高興了。」

「咳。又是那些陳年舊事?你不膩嗎?」

「說什麼呢。媽媽當時可感動了。就是你緊緊握住我手的時候啊。雖然你那時候太小可能不記得了。」

「…我記得。」

「騙人。」

才沒騙人。那天的情景至今仍歷歷在目。

聽著媽媽的話,我在心裡苦笑。

其實當時我的行為並沒有什麼深意。只是看到眼前的女人哭得那麼傷心,手就不自覺地伸了出去。

要安慰看起來難過的人…說實話當時根本談不上有這種想法。畢竟那時的我剛轉生不久,一切都還混亂不堪。

靈魂還是姜天空的我被困在嬰兒身體里,整天都在自我辯論:作為轉生者的我,真的有資格把這些人當作真正的家人嗎?

因為在成為塔莎之前,我本是來自異世界的陌生人啊。

但現在我已經不再糾結這些了。就像逐漸接受了自己變成女生這件事一樣,我也完全接納了這兩人作為我的父母和家人。

僅此而已。

「…各方面都很抱歉。」

「嗯?怎麼了?」

「就是…各方面。這次尤其讓你操心了吧。」

面對我突然的道歉,媽媽沉默片刻,在被窩裡摸索著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孩子本來就是在讓父母操心中長大的啊。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

「好溫暖。」

無論那天還是現在都不曾改變。

這份溫暖想必不只是因為體溫吧。

「哎呀,不過你臉是不是有點發燙?哪裡不舒服嗎?」

「當然會燙啊。貼得這麼緊。」

「嗯~真的嗎?」

「啊!別鬧!」

難得沉浸在這種感傷里。連回味的時間都不給呢。

母親對我的抱怨充耳不聞,反而貼得更近了。

「啊,說起來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那群孩子里有特別讓你在意的嗎?就是那種…有沒有這樣的人?媽媽絕對會保密的,悄悄告訴媽媽嘛。」

這位阿姨又開始八卦了。

我假裝沒聽見,閉緊眼睛準備睡覺。

就在這時。

「不行!」

原本靜靜躺在旁邊的父親突然彈起來,扯著嗓子大喊。

…這位大叔不是睡著了嗎?

「難怪沒聽見打鼾…」

「在我入土之前絕對不行!誰敢動我寶貝女兒!」

「哎喲你這人!要護到什麼時候?難道要讓女兒嫁不出去嗎?」

「吵死了!就算睡著也會跳起來反對結婚!」

父親暴跳如雷地喊著。緊接著和母親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我深深嘆了口氣,把臉埋進枕頭裡。

「寶寶要睡覺了。」

雖然兩側傳來的噪音很吵,但不知為何心裡卻很平靜。有種久違地回到真正家裡的感覺。

就這樣,我伴著兩人你來我往的爭吵聲,像聽著搖籃曲般沉入了夢鄉。

「精力充沛的清晨。」

黎明時分,塔莎突然睜開了眼睛。

「雖然這是久違地和父母同睡的夜晚。」

但她那套「人類每天只需睡四小時」的工程學(?)信念,以及被這信念荼毒的生物鐘,還是分毫不差地把她喚醒了。

塔莎躺在床鋪上迅速確認了自己的處境。父母像夾漢堡肉餅似的把她緊緊夾在中間。

父親熊掌般的臂膀和母親強健的雙腿複雜地糾纏著,普通人恐怕難以掙脫…

「呼咿。」

塔莎以荒誕的柔軟度扭動身軀,行雲流水般從人肉結扣中滑了出來。

『嗯,看來還沒生鏽嘛。』

雖然因為胸部那團可惡的脂肪比小時候更礙事,動作不如當年完美,但至少沒驚醒父母,這就夠了。

她望著仍在夢鄉徘徊的雙親,滿意地點點頭。

兩人舟車勞頓尚未消除,就讓他們多睡會兒吧。塔莎留下寫著「去實驗室了」的便條,輕輕帶上門。

前往實驗室的理由很明確。

堆積如山的項目。

魔力單位體系標準化,以及保護自身的新型個人防護裝備開發。

特別是後者,既然父母難得來學院,至少想讓他們看看初步成果。母親那麼熱衷催婚,父親過度保護,說到底都是擔心無魔力者女兒的未來。

『只要證明我能照顧好自己…那煩人的催婚攻勢也能消停一陣子吧。』

「結婚…雖然之前也說過,但對她而言這堵牆比盧森的外牆還要高得多。」

「嘛,說不定哪天會選結婚這個選項,但誰知道呢。前世也好現在也好,我對這方面完全沒興趣。就算真要結,估計也是很久以後的事吧。」

「當然要是被媽媽知道的話肯定會鬧翻天…嗯?」

正沉浸在思緒中走向實驗室時,她迎面撞上了一個男人。

是帕斯卡爾。

「早啊。怎麼,起這麼早?」

「呃…睡不著。剛跑完步。」

「這種凌晨?」

「清除雜念的最佳方法嘛。」

帕斯卡爾用機械臂撥開被汗水浸透的劉海回答道。仔細一看,他從頭到腳都濕透了。

「哇,這麼多汗。跑了多久啊?精力真旺盛。咦?不過毛巾呢?」

「忘帶了,反正無所謂。很快就會幹的。」

「什麼叫無所謂啊。風這麼大肯定會感冒的。實驗室有毛巾,一起去吧。」

「不用,我…」

「男生宿舍樓比實驗室遠多了啦。順路去一趟嘛。」

在塔莎的嘮叨攻勢下,帕斯卡爾裝作拗不過的樣子跟在她身後。

兩人並肩而行,晨間的靜謐中只回蕩著規律的腳步聲。塔莎似乎還沒完全睡醒,打著哈欠一言不發。望著她毫無防備的背影營造出的氛圍,帕斯卡爾悄悄陷入沉思。

這種凌晨時分,居然毫不在意地要把渾身是汗的男人帶進自己實驗室。還是個女孩子。更是個無魔力者。

這是說明她相當信任自己嗎?還是說…單純沒把自己當男人看?想到後者,他莫名感到一陣窩火。

當然那也只是暫時的。

現在多少能在她身邊守護她,我明白了。

塔莎除了自己埋頭苦幹的領域外,是個思維極其簡單高效的人。

只是看到自己渾身是汗。

需要毛巾。

正好實驗室很近。

所以就帶她去了。

信任啊男人啊什麼的。

她腦中的模式大概也就到此為止了。

正當我這樣說服自己時——

「情感這種東西,不表達出來是不會懂的。無論對自己,還是對他人。」

不知為何,昨天赫斯蒂說過的話在腦海中盤旋。

不表達就不會明白。

這或許不是為塔莎,而是為我自己需要做的事。

慢慢咀嚼著這句話時。

「那個…塔莎。」

不經意間,話語比思緒先蹦了出來。

「嗯?」

「…啊。」

雖然下意識叫住了她,但到底該說什麼卻完全沒想好。

停下腳步回頭的塔莎。

當對上那雙粉紅色瞳孔的瞬間,僅存的思緒也蒸發殆盡,大腦一片空白。

「啊,那個…就是。那個,怎麼說呢。」

「怎麼了。不是有話要說嗎?」

明明沒在跑步,冷汗卻不知為何如暴雨般湧出。

心臟砰砰直跳,彷彿要撞斷肋骨蹦出來似的。

必須說點什麼。

一種「現在不說就永遠沒機會了」的強迫感扼住了喉嚨。

最終像是被不存在的秒針聲追趕著。

帕斯卡爾重溫著赫斯蒂的話,將未經複雜計算的、最原始的情感傾吐而出:

「看到你…心跳就會加速。」

沒錯。說出來了。

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以最誠實的方式。

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圖。只是按照赫斯蒂的建議,覺得總該說點什麼才好,於是瞬間脫口而出的話語罷了。

從這個角度來看,那並非蘊含深意的句子,更像是未經整理的、支離破碎的文字堆砌。

說白了就是隨便蹦出句話而已。

「……」

但說不緊張那是騙人的。

短暫的靜默持續著。彷彿能感受到凌晨空氣逐漸冷卻的觸感。

這是第一次說出與任務或公務毫無關聯的台詞。即便是初次接受委託時,也不曾緊張到這種程度。此刻的帕斯卡爾甚至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反應。

然而。

「所以呢?」

「…啊?」

「嗯?心臟本來就應該跳動才對吧?」

令人泄氣的是。

等來的只有塔莎驢唇不對馬嘴的回應。

「你的心臟平時不也在跳嗎。準確來說,你的心臟不是看到我才跳動的,是因為活著才會跳。要是不跳就說明你死了。」

「這、這個…是這樣嗎?」

「啊~突然有點懷念呢。以前剛學數值分析時,根本不知道if語句用錯了,像個白痴似的折騰老半天。」

留下茫然失措的帕斯卡爾,塔莎說著莫名其妙的獨白轉過身去。

「總之快走吧。我也很忙。」

望著噔噔走在前方的塔莎的背影,帕斯卡爾只能困惑地歪著頭。

若是個正常人,此刻早該吐槽「你到底在說什麼啊」並對塔莎感到憋悶了吧…可惜帕斯卡爾同樣與正常人相去甚遠。

「唔…難道不該這麼做嗎?」

就這麼踩著錯誤的節拍,默默跟隨著塔莎。

…這場景要是被赫斯蒂看見,怕是要氣得咬舌自盡一百回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