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7

就這樣，傑莉婭與帕斯卡爾的比試以傑莉婭的勝利告終。

比試結束後過了許久，圍觀學生們的熱情依舊絲毫未減。

帕斯卡爾展現的新戰鬥方式，以及將其徹底壓制的傑莉婭那怪物般的力量與感知力。

這些要素似乎徹底點燃了觀眾們的激情。尤其是對那些劍術館志願生而言更是如此。

總之從騷動中心勉強脫身的我，現在在幹什麼呢。

按照原定計畫回到了實驗室。

「塔莎，看見沒？最後我把那傢伙打趴下了！」

傑莉婭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無法自拔，我像泰迪熊一樣被她摟在懷裡說道。

「傑莉婭…差不多該放開我了吧…」

「為什麼？我贏了當然要獎勵啊！」

她邊說邊用臉頰蹭著我的頭頂。不知為何還時不時嗅嗅地聞著味道。

「嗯～塔莎的味道。果然最棒了。」

活像只小狗似的。

雖然有點心亂如麻，但倒也無傷大雅。反正也不怎麼難受，而且能讓傑莉婭這麼開心的話。

我就這樣被傑莉婭抱著環顧實驗室內部。

帕斯卡爾、威廉，還有凱拉教授都在那裡。

帕斯卡爾幸運地看起來沒有嚴重外傷。雖然似乎短暫昏迷過，但很快就恢複了神智。

雖說傑莉婭控制了力道，但挨了那種衝擊還能安然無恙。我不禁短暫思考起這個世界的人究竟是怎麼鍛鍊出這種耐打體質的。

「意外地老實嘛？聽說帕斯卡爾要來實驗室，我還以為他會暴跳如雷呢。」

「啊？你說那個？他剛才比試不是輸給我了嘛？我這人對敗者可是很寬容的。」

傑莉婭的話讓帕斯卡爾渾身一顫。

但他無法反駁。畢竟敗北是事實。按照帕斯卡爾那過分認真的性格，恐怕覺得敗者根本沒資格開口吧…大概正抱著這種想法呢。

「活該。剛才不是挺囂張的嘛？現在知道前輩的厲害了吧？」

「唔…！」

「哎呀呀，不敢回嘴呢。想想也是，在塔莎面前公開提出決鬥還輸了，肯定沒臉見人吧。要是我早就跑去提交退學申請了。」

傑莉婭似乎覺得帕斯卡爾的反應很有趣，繼續毒舌道。

帕斯卡爾沉默地咽下屈辱。

就在傑莉婭無情的嘲諷即將繼續襲向他的瞬間——

啪！

清脆的掌聲隔開了傑莉婭與帕斯卡爾。

掌聲的主人威廉教官交替看向兩人說道：

「好了好了，兩位都適可而止吧。勝負已分，現在該進入正題了如何？」

正題？

聽到這個詞我才突然產生疑問。

說起來威廉教官為什麼會在這裡？甚至連凱拉教授也在。

雖然這兩人組合併不稀奇，但特意在對戰結束後聚集在我的實驗室，確實有些反常。

「是什麼正題呢？」

面對我的疑問，威廉回答道：

「剛才看了那場對戰，有些問題想請教。帕斯卡爾同學能使用魔法，是托那隻機械臂的福嗎？」

「是的。上次在風息城就打算給他製作，不過那時候他還不是學院學生就擱置了。」

「能讓我仔細看看嗎？」

「當然可以。」

我打了個手勢，帕斯卡爾毫不猶豫地卸下機械臂遞給我。

當我用力按下預先製作的檢修卡扣時，伴隨著咔噠聲，機械臂上部像蓋子一樣打開了。

掀開後，內部結構一覽無餘。

「這是…」

「這裡看到的五根小管道是控制每根手指關節的通道。帕斯卡爾，要試試看嗎？」

「嗯，好的。」

帕斯卡爾再次將機械臂安裝到被切斷的左臂上。

當注入魔力後，機械手指很快就像真手般流暢地活動起來。

與初次使用時不同，動作相當嫻熟。看來是用日常備用機械臂練習了很多次的結果。

「您又造出了不得了的東西呢。」

「就是啊，現在已經不會驚訝了。」

我輕描淡寫地略過凱拉和威廉的感嘆，繼續說明。

這次是位於機械臂正中央、比剛才更粗的管道。

「這是作為法杖作用的通道。只要在末端連接魔力石，就能當法杖使用。」

「唔…比預期要簡單很多啊。本質上和法杖沒區別嘛。」

「既然能簡單實現，就沒必要刻意複雜化。」

凱拉和威廉就這樣端詳了機械臂好一會兒。

他們時而拆下管道直接輸送魔力，時而嘗試發動魔法。

當兩人終於放下機械臂時，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眼。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嘛…硬要說的話，就是性能太好反而成問題了吧。」

威廉盯著我問道：

「塔莎小姐對常規戰鬥模式和陣型了解多少呢？」

「倒不是特別感興趣的領域呢。」

「好好想想啊土包子，第一學期期末實踐課程你不是也親自參加過嘛。」

第一學期期末實踐？

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

「當時我、艾瑞克和娜塔莉亞，三個人組隊進了模擬地下城。」

「沒錯。那其他小組呢？」

「兩個前鋒配一個魔法師？或者反過來兩個魔法師配一個前鋒？」

「對。那就是傳統的標準陣型。」

凱拉說完後威廉補充道：

「那麼這次帕斯卡爾展現的戰鬥風格更接近哪種？魔法師？還是劍士？如果都不是的話…難道是某種全新的存在？」

這時我才隱約明白他們想表達什麼。

這個世界就像RPG遊戲一樣，各職業的劃分相當涇渭分明。

魔法師就是魔法師，劍士就是劍士，武鬥家就是武鬥家等等。

『各職業之所以不互相越界的理由，那便是…』

魔力操控。

因為所謂的魔法使用前的精鍊過程相當繁瑣。

「劍士並非不能使用魔法，只是沒有這麼做的必要罷了。」

施展魔法需要法杖。

在激烈的近身戰中，哪還有餘力掏出法杖專註施法？更何況敵人的劍鋒正朝我咽喉襲來呢？

再說了，魔法這種技能哪是馬馬虎虎練練就能立刻上手的？

要把魔法練到足以用於實戰的水平，必然會擠占劍術訓練的時間。

無論從時間投入還是實用性來看，劍士學習魔法都是弊大於利。

威廉所說的「近乎無用」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魔法師也一樣。說到底除了無魔力者，普通人多少都能強化肌力。雖然也有魔法師會學習防身術應對近戰，但真的就只是防身術級別。純粹是為了應付不得已的近戰情況。」

大多數情況下，與其三心二意地挖兩口井，不如專心挖一口井更有效率。

因此劍士只鑽研劍術，魔法師只專註魔法。不足的部分通過互相協作來彌補。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運行法則。

簡而言之，他們想表達的是：

現有體系就是如此。

但魔法使用最大的障礙——精鍊。

如果精鍊變得輕鬆呢？

「職業之間的界限會被打破。不……」

更進一步說。

「戰鬥的範式本身將發生改變。」

被近身的魔法師必敗，無法近身的劍士必敗。

長久以來鐵則的崩塌。

聽到我的回答，凱拉和威廉同時點頭。

「確實如此。就像帕斯卡爾展示的那樣，光是擾亂或妨礙對手重心就足以對劍士造成致命打擊。」

「況且帕斯卡爾這次是第一次用你這土包子的法杖吧？如果熟練起來，說不定連多重構築和新魔法都能用。要是真能做到，這次對戰結果可能就不同了。」

劍士能夠使用魔法的話。

魔法師終於有餘力考慮近身戰了。

而且法杖本身就能讓精鍊變得輕鬆，像艾爾德蘭那樣對巨龍狂轟高階魔法時，魔法師反而能更專註於火力輸出。

「嗯？」

當我逐一思考這些變數時，突然冒出一個純粹的好奇心。

「那麼我有個問題。」

我未經思考就脫口而出：

「如果魔法師和劍士一對一決鬥，哪邊更佔優勢呢？」

「幼稚的提問。大概半斤八兩吧？」

「難得和凱拉意見一致呢。」

凱拉和威廉同時開口。

緊接著——

「當然是魔法師。」

「肯定是劍士會贏。」

截然不同的回答在虛空中碰撞。

「……」

充滿死寂的實驗室里，

兩人眼神驟變的速度快得驚人。

我真不該問這個。

原來魔法師vs劍士是塞倫學院延續已久、歷史悠久的經典辯論題。

「可笑。魔力精鍊變容易意味著魔法師能更快施展更強力的魔法。劍士還沒近身就會化成灰燼堆吧？」

凱拉像往常一樣尖銳地反駁。

「別搞錯了凱拉。精鍊變容易的福利劍士同樣能享受。用干擾魔法打斷詠唱，再用強化魔法將身體能力提升到極限的劍士，魔法師真能擋住嗎？」

威廉連敬語都忘了用，正和凱拉激烈爭辯著。

「說到底不接近就沒意義吧？魔法師會乖乖坐著等劍士來砍脖子嗎？肯定會用飛行魔法什麼的拉開距離啊。」

「捉迷藏里魔法師能甩開劍士？那我投擲的武器和魔法你打算怎麼躲。說到底…」

不知何時傑莉婭已經抱著我打起了瞌睡。

帕斯卡爾乾脆靠著牆進入了夢鄉。

你問我？

只是默默坐著看戲罷了。當然並非自願，算是半強迫狀態。畢竟我怎麼可能強行掙脫睡著的傑莉婭的懷抱。

「打得真起勁…」

想起來轉學第一天他們也是這樣打架。據說這兩人從很早以前就有交情。所以才能像小孩子這樣打鬧吧。

…話說那個魔法師劍士爭霸賽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明明最開始說的是要打破職業隔閡的話題，怎麼變成這樣了？

正當我發愁該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時——

咚咚

實驗室門開了，新角色陸續登場。

「塔莎！原來你在啊！看聖女大人在門外徘徊就一起進來了！」

諾亞溫柔的聲音。

「哼，真是久違的實驗室呢。」

連久違的陌生感都透出來的艾瑞克的聲音。

以及在那兩人身後，小心翼翼探出腦袋的聖女塞莉娜清亮的嗓音：

「打擾了。看你們似乎在談重要的事情…那個…請問今天開始可以申請學部研究生嗎？」

聚集在我實驗室的人數。合計8人。

我依然依偎在熟睡的傑莉婭懷裡，無聲地發出哀嚎。

『卧槽我的實驗室啊！！！！！』

簡直變成聯誼廣場了！

新學期開始的清晨。

艾爾德蘭坐在校長室的扶手椅上深深嘆息。

他的書桌上堆積如山的報告正等待著他的審批。

[新魔法研究追加人力及預算擴充申請書 - 魔法館 凱拉·拉貝隆]

[兼用魔法的新劍術訓練課程導入方案 - 劍術館 威廉·克勞]

[貝爾迪亞魔法陣相關追加信息及實驗性重啟許可申請 - 魔法館 貝爾提奧斯·克萊登]

[關於魔獸動向變化引發的『塔莎式武裝』需求增長及量產合作提議書 - 赤隼商團會長 魯切爾恩]

……

「哈啊…」

艾爾德蘭按住額頭。不知為何每次嘆氣時額頭的皺紋似乎都會加深。

開學在即還要增加人手？更離譜的是劍術館居然得寸進尺，想在以年為單位的基礎課程里新增訓練項目？現在才提？

實驗性重啟和量產合作又是什麼鬼。

「哈啊…」

簡直頭疼得要裂開了。

正抓著隱隱作痛的腦袋翻閱文件堆的艾爾德蘭。

他突然發現最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魔力單位標準化基礎材料清單及預算申請書]

[-名譽學生 塔莎-]

彷彿在嘲弄這樣的艾爾德蘭般。

寫著那個引發所有變革的、粉發無魔力者學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