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6

嗶咿咿——……

伴隨著刺耳的耳鳴，帕斯卡爾睜開了眼睛。

「……」

視野像是蒙上了灰塵般模糊不清。

直到搖晃的視線盡頭隱約浮現出黑髮龍人族的輪廓，他才勉強理解現狀。

『……被打飛了？就剛才那一下？』

帕斯卡爾靠著牆壁緩緩支起身子。

這情景讓圍觀對戰場的所有學生都露出驚愕與疑惑。

明明正面挨了那一拳，為何還能站起來？而且漢斯教官為什麼不中止對戰？

塔莎也同樣困惑。

這個世界的居民耐打程度和破壞力簡直匪夷所思，讓她再次深切體會到無魔力者的悲哀。

「不是躲避，而是卸力。」

「啊？」

「在拳頭接觸身體的瞬間後撤，同時順著衝擊方向旋轉身體。將臂鎧的破壞力通過自身傳導到地面和牆壁。更何況…」

威廉看向傑莉婭腳下。

不知何時堆積的泥土像鐐銬般纏住了她的腳踝。

「居然在那麼短時間內還施展了魔法。」

也就是說——

原本打算正面迎擊衝來的傑莉婭，

卻在瞬間意識到力量懸殊，

於是用魔法束縛她雙腳的同時扭轉身體來化解衝擊？

「就在那短短一瞬間？」

「這怎麼可能？」

「要是沒做出那種應對，正面挨上一拳的話現在早該昏過去了。」

當然不是誰都能做出這種瘋狂舉動。

光是看學院學生們震驚的反應，就知道帕斯卡爾的應對屬於多麼超人的領域。

連熟悉這個世界的他們都如此，塔莎就更不用說了。

聽說他把巨魔的手臂當作軌道奔跑時，還以為多少有些誇張。現在看來倒是純粹的事實一勺。

——咚咚

帕斯卡爾拍打著灰塵站起身。

看著他雖然有些踉蹌但立刻找回重心的樣子，傑莉婭咂了咂舌。

「嘖。原來還會用魔法啊？」

「嗯，會一點。」

「裝什麼謙虛。真讓人火大。」

傑莉婭腳上用力，原本緊緊包裹著腳部的土塊嘩啦啦散落。

她的視線移向帕斯卡爾的左臂。

『那就是塔莎製作的機械臂嗎？』

帕斯卡爾的戰鬥感知力出眾是早就知道的。畢竟是和自己並列實操考核首席的人。

雖說這份戰鬥感知力也比預想中更出色…但最大的變數果然是魔法。

『托它的福，呼吸和重心移動全亂套了。力量沒能完全發揮出來。』

原本想要施加重量的最後一步。

只要能踏出被帕斯卡爾魔法阻止的那一步，這一擊的威力與現在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得謝謝塔莎。不然這會兒我早去夢鄉旅遊了。」

「可前輩您不也沒完全靠自己的力量戰鬥嘛？」

「嘛。這倒也是。」

咔嚓！

她拉動槓桿，臂鎧的艙蓋隨著煙霧彈開，彈匣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與普通臂鎧截然不同的造型。

「飛彈衝擊型號是專為那個不在這兒的混蛋設計的。對付你的對手用這個更合適。」

「真帥氣。」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造的。」

「以後我也能試用看看嗎？」

「這個嘛？」

傑莉婭的新臂鎧是種火箭拳套。

利用傑莉婭前腕迸發的熱量，通過艾爾希姆-發火劑混合粉末的瞬間汽化與連鎖反應獲得爆發性推進力。

即脈衝原理——通過極端縮短力量作用時間來最大化衝擊力的模型。說白了，就是用工程學再現了印度武術里常見的發勁感覺。

但這臂鎧可不是單純力氣大就能用的玩意兒。

「你的身體扛得住後坐力嗎？」

必須在拳頭擊中對手的瞬間精準引爆推進力。

更重要的是，毆打對方的同時也意味著對方的身體在反揍你的拳頭。

牛頓第三定律。根據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原理，出拳者必須用身體承受全部反衝。當然也不是沒有緩衝設計，但負擔依然不小。

「強韌的肉體與天才般的時機體感。」

唯有同時具備這兩項條件才能使用的武器。

「別眼紅別人的東西，好好用自己手上的不行嗎？」

傑莉婭挑釁道。

「那把劍是塔莎給你打造的吧？機械臂就更不用說了。要是好不容易做出來的裝備連一招都撐不住，塔莎會超～失望的吧？」

「……」

帕斯卡爾平時並不容易被挑釁。他本性如此，從不在意他人眼光。

但不知為何。

聽到會讓塔莎失望這句話的瞬間，他心底某處——

連自己都不明白緣由地——微微刺痛了一下。

他的面容驟然凝重。方才稍顯緩和的氣場在剎那間天翻地覆。

察覺到這點的傑莉婭咧嘴露出微笑，戴著臂鎧的雙拳重重相擊。

-鏘！

「很好，這才像話。」

緊接著。

-嗒！

兩人再度沖向彼此。

理所當然地，傑莉婭掌握著戰鬥先機。

即便身為混血種，龍人族終究是龍人族。與生俱來的魔力容器容量本就不同。

帕斯卡爾自然心知肚明。

『不可正面硬撼』

初次交鋒便已估量出差距。

與衝鋒而來的傑莉婭對攻，簡直如同以卵擊石。

＂那麼該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

『用遠程牽制削弱她的氣勢！』＂

——嗡嗡！

帕斯卡爾的機械臂中鑲嵌的魔力石迸發出光芒。

與此同時，他背後浮現出三根巨大的冰槍。

隨即激射而出。

——轟隆！

傑莉婭身經百戰。

她扭身躲過前兩根冰槍，對角度刁鑽的最後一根冰槍則用拳頭猛擊，強行改變了它的軌跡。

這都在帕斯卡爾預料之中。

說到底他本就沒指望第一波攻擊能擊倒她。冰槍的目的僅僅是為了稍稍挫其銳氣。

『照理說現在該拔劍了。』

施展魔法需要高度集中精神。

考慮到精鍊魔力消耗的神智，此刻本該放棄魔法選擇近戰。

沒錯。原本應該這樣。

但是——

『還遊刃有餘呢。』

魔力精鍊過程順暢得不可思議。與普通法杖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這戲劇性變化的緣由顯而易見。

正是塔莎製造的機械臂中內置的法杖，讓這一切成為可能。

——嗡嗡！

當帕斯卡爾的機械臂再度發光時，地面突然如荊棘般刺出尖銳的土柱。

傑莉婭條件反射地蹬地躍向空中。

「嘖！」

這時她才猛然想起那機械臂的製作者是誰。

異常快速的魔法施放速度。

如果內置了塔莎的法杖，那種程度的連發也是理所當然。

那麼接下來的攻擊會是…

『瞄準浮空的我發動追加攻擊！』

——嗡嗡！

彷彿印證她的直覺般，帕斯卡爾頭頂突然迸射出無數冰槍。

宛如多名魔法師預先編排好的行雲流水般的連攜攻擊。

若是猝不及防的話絕對是致命一擊…

但既然提前看穿了路數，對傑莉婭而言就沒有擋不住的道理。

——咔嚓咔嚓！

傑莉婭的拳頭拖著殘影，將襲來的冰槍精準無誤地全部擊碎。

不僅如此，她借著反作用力旋轉身體，強行拉近了與帕斯卡爾的距離。簡直是野獸般的天才戰鬥體感。

轉瞬間縮短的間距。

照理說此刻對戰就該結束了。

當魔法師被格鬥家近身時，勝負就已經毫無懸念。

——鏘！

但帕斯卡爾並非魔法師。

這點最讓傑莉婭頭疼。

「哈。這算犯規吧！」

「前輩才是…根本是怪物啊。」

兩人的攻防迸濺著火花持續展開。

帕斯卡爾以行雲流水般的華麗劍技卸開傑莉婭笨重的拳頭。

但傑莉婭也絕非等閑之輩。

普通人若攻擊被格擋，往往會失去平衡露出破綻。

但她憑藉野獸般的體感與核心力量，瞬間調整姿態繼續追擊。

這具身體簡直協調得不像話。

傑莉婭連一絲讓帕斯卡爾反擊的間隙都不給。

-鏘！鏘！

對戰場內回蕩著金屬碰撞聲。

帕斯卡爾始終無法脫離守勢。傑莉婭的揮拳非但不見疲態，反而愈發凌厲。

『勝負已分。』

威廉暗想。

帕斯卡爾確實表現不俗。

但從放任傑莉婭近身那刻起，他就註定無路可逃。

『差不多該叫停對戰了…』

就在威廉要向漢斯下達指示的瞬間。

「…咦？」

訓練場突然響起某個新生獃滯的聲音。

始終穩若磐石的傑莉婭上身猛然一晃。

踉蹌得幾乎要當場跪倒。

「那是…？」

眾人這才注意到纏住傑莉婭腳踝的土塊——那些泥土如同吸飽水分的樹根，比先前更加堅硬頑固。

威廉此刻才恍然大悟：

魔力精鍊所需集中力與神智的減少，

意味著即便在激烈近戰中，

也能近乎本能地發動低級魔法。

-嗡嗡！

恰如此刻。

『破綻！』

確信勝券在握的帕斯卡爾，長劍直刺向踉踉蹌蹌的傑莉婭。

「真是刺激的反轉劇。直到最後一刻都在上演絕地反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帕斯卡爾的眼前突然閃過一道灼熱的光芒。

「咦?! 」

那是傑莉婭的腳。

就在她上半身失去平衡的瞬間，用尾巴當作支點猛插地面，借著旋轉的勢頭使出了迴旋踢。

——轟隆！

伴隨著巨響，帕斯卡爾的身體再次重重砸在對戰場地上。

這次沒有出現最初的奇蹟。

他只是抽搐了幾下。傑莉婭俯視著無法起身的帕斯卡爾，歪著嘴露出微笑：

「哈啊…本來想用這招決勝負的。」

她遺憾地敲了敲戴著的臂鎧。

然後朝遠處的塔莎用力揮舞雙臂。

活像完成困難差事後、期待表揚的小孩子。

「塔莎！怎麼樣！我贏啦！」

「哎呀…這可真是。」

塔莎雖然對眼前這場超規格的對戰感到荒唐，還是朝她揮了揮手。

嘛，作為消遣倒是不錯的參觀。還能親眼見識機械臂和臂鎧的實際運用。

但與從容的她不同，站在旁邊的威廉臉色比平時僵硬得多。

原因很簡單。

他憑直覺——不，是能斷言。

通過剛才學生間的模擬對戰，陳舊的戰鬥範式已被徹底粉碎。

…看來今後的劍術館，會變得和魔法館一樣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