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 211 · 成為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51~100

ep94

帕斯卡爾說需要獨處思考的時間,我便在不遠離的範圍內獨自朝風息城的集市方向走去。

集市因居民的腳步聲而熙熙攘攘。往來行人的面容比我初到風息城時明亮許多,看來這裡已恢複了些許活力。

「看著真不錯。」

其實這次我幾乎沒做什麼貢獻。

雖說給帕斯卡爾打造劍和機械臂確實間接幫上了忙,但根本問題的解決還是靠聖域之國那邊。

當然,他們進行的凈化儀式能否算徹底解決問題還不太好說。

亞種魔獸的出現與暴走。還有尚處假設階段的魔力波動…

近期接觸的種種信息與現象在腦海中盤旋,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我把手伸進口袋,掏出當前最棘手的物件。

「說是父親的遺物來著…」

這枚小小的戒指沉重得離譜,體感至少有五十公斤重。

當然實際重量不可能那麼誇張,只是各方面都讓人壓力山大罷了。

給他做機械臂其實一半是出於興趣,另一半自然是因為對「帕斯卡爾」這個名字產生的莫名親近感。

所以壓根沒考慮過報酬之類的事。

給不給都無所謂。

但帕斯卡爾似乎不這麼想。

大概他覺得以我們現在的交情,還沒到能坦然接受我單方面好意的程度吧。

經過反覆糾結後,他拿出的謝禮偏偏是父親的遺物。

不過…

「再怎麼說送戒指也…」

當面直說不合適又太失禮,只好先收下,但這玩意兒實在讓人頭疼。

「直接戴在手指上不就好了?」但這枚戒指比預期的要小。一看就是女性尺寸。大概是他父親送給妻子——也就是帕斯卡爾母親的物品吧。

試著把戒指戴在手指上,中指太小而小指又太大。這樣一來就必然要戴在無名指上了……在這個世界,戒指戴在無名指上也意味著已婚。

一個未婚少女把戒指戴在無名指上?

「您結婚了嗎?」

「沒有。」

「那為什麼戴在這?」

「這是收到的禮物,只有這根手指合適……」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這樣的想像。

一兩次還好,要是每個見到的人都這麼問,壓力可不是開玩笑的。

而且在工作的時候也會造成各種不便。

「但難得收到的禮物,總不能不戴吧……嗯?」

就這樣走在街上,突然一個攤位映入眼帘。

上面擺放著戒指、項鏈等雖然粗糙卻充滿溫情的手工藝品。

其中有樣東西吸引了我的視線。

設計簡約的銀色項鏈。

就是它了。

如果無法戴在手指上,穿在項鏈上掛著不就行了?

既能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又不辜負他的心意,完美又合理的最佳方案!

正當我為這靈光一現的創意歡呼,伸手去拿項鏈的那一瞬間——

「啊……!」

「哎呀。」

我的手與從對面伸來的手精準相碰。

嚇得縮回手擡起頭,發現那裡站著一位女性。

銀色長發如波光粼粼,靛藍瞳孔深邃如海。

那帶著神秘感的容顏讓我不知不覺看呆了,對方卻先開了口。

「您找我有事嗎?」

「不、不是那樣的…」

糟糕。我是不是盯得太露骨了?

我假裝清嗓掩飾尷尬,這時才注意到她的裝束。

那件純白的法袍無疑是聖域之國的象徵。而且從她身後待命的隨從來看,這女子在聖域之國的地位恐怕不低。

『我對聖域之國可沒什麼好印象。』

從最初遇見的老婆婆到最後見到的大主教,不知為什麼,實在找不出什麼愉快的回憶。

這就是所謂的第一印象決定一切嗎?

正這麼想著,剛要把視線轉回攤位,這次反倒是她死死盯著我——準確說是盯著我腰際的制服。

「那個,難道你是…」

她的話沒能說完。

「呀啊啊啊!」

背後傳來的尖叫聲讓我們同時轉頭。

遠處山坡上,拎著竹籃的大嬸一屁股跌坐在地。她朝坡下拚命伸出手哭喊:

「啊!土、土豆!」

「土豆?」

仔細看去,從大嬸籃子里滾出的土豆正順著斜坡骨碌骨碌往下沖。

幾個居民手忙腳亂地撿拾,還是漏了不少。有幾顆土豆骨碌碌滾完整段斜坡仍不停歇,又往前滾了好一陣,終於在我站著的攤位前停下。

我自然彎腰去撿,卻發現身旁不知何時蹲著個銀髮女子也在撿拾土豆。

但她的樣子有些古怪。

她正死死盯著手裡的一顆土豆。

她繼續歪著頭。彷彿從那個不起眼的土豆中看出了什麼非常神奇的東西。

「您怎麼了?」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不經意間拋出了提問。

銀髮女子以彷彿從湖泊中掬水的姿勢,將土豆虔誠地捧在雙手上,擡起頭來。

「只是…覺得很神奇。」

「什麼很神奇?」

「那個土豆為什麼在斜坡結束後還會繼續滾動,最終才停下來呢?明明沒有人繼續推它。」

聽到這個提問,我一時語塞。

乍聽之下,這只不過像孩童般天真的提問。

但所有偉大的發現,正是從這樣的提問開始的。就像曾問過『蘋果為什麼會往下掉?』的那位偉大科學家一樣,對理所當然的自然現象提出『為什麼?』的疑問。

那才是工程學、也是科學的第一步。

我懷著激動的心情向她走去。

「這話您是從誰那裡聽來的?」

「誒?就是剛才突然冒出的好奇心而已啊?」

突然冒出的好奇心。這就足夠了。

雖然直接告訴她答案——慣性也是種方法,但那樣就失去了意義。

自己思考、領悟、最終將真理化為己有的過程。那份喜悅才是真正的學習。而我可不會做出奪走他人快樂的事。

我小心翼翼地從她手上拿起那顆土豆,舉到與她視線平齊的高度。

「讓我們稍微改變一下問題。如果這個土豆不是從斜坡上,而是在平坦、非常光滑的冰面上滾動的話,會怎樣呢?」

「您是說冰面嗎?」

她陷入短暫的思考。

「大概…會比現在滾得更遠吧。因為幾乎沒有什麼能阻止它。」

「對啊。那麼假設——僅僅是個假設——如果那片冰面無限延伸,而且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土豆滾動呢?在那個既沒有風,也沒有沙石阻擋的地方。」

聽到我的提問,她湛藍的瞳孔劇烈震顫。

她腦海中零散的碎片正在拼湊成一幅完整的圖景。

「大概…會一直滾下去吧。」

她近乎呢喃地答道。

「……永遠。」

我饒有興趣地注視著她自行抵達真理碎片的瞬間。

但她的求知慾並未就此停歇。

她交替望著土豆和斜坡,忽然像自問自答般嘀咕起來:

「推動靜止之物就會運動。而運動之物在粗糙地面滾動後終將靜止。」

「……」

「這兩者究竟有何不同?」

霎時我脊椎竄過一陣戰慄。

這絕非單純的好奇心。

剛理解某個現象就立即推導下一步的演繹思維。

直指「力」之概念的完美邏輯飛躍。

「想知道答案嗎?」

回過神時,我已扔開土豆緊緊攥住她的雙手。

「塞倫學院里有你要的解答。」

簡直像個狂熱傳教士。

帕斯卡爾倚著欄杆呆望天空。

流雲與蒼空都未能映入眼帘。

『那你就來學院上學不就好了!』

腦海里反覆回蕩著塔莎燦爛笑容拋出的最後一句話。

學院——與他生存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他慣用的是劍而非筆,他存活的世界始終是血與塵土交織的戰場。

無論斷臂之前,還是之後。

「這樣的我真的適合去那裡嗎?」

正當他陷入深深煩惱時——

-砰!

後背突然傳來火辣辣的衝擊,伴隨著熟悉的聲音:

「你小子在這兒幹嘛?把小丫頭丟哪兒去了?」

是烏爾夫里克。

帕斯卡爾揉著火辣辣的後背敷衍道:

「…我說過要在附近轉轉。」

「哼。以你的性格不可能讓那小鬼單獨行動…看樣子,是你求她讓你獨處會兒吧?」

帕斯卡爾瞳孔微微放大。

…他怎麼知道的。

「哇哈哈哈!臭小子,全都寫在你臉上了!」

烏爾夫里克豪邁大笑著,走到他身旁將魁梧身軀靠在欄杆上。

「所以呢?到底什麼事讓你愁眉苦臉的?」

帕斯卡爾猶豫片刻,終於和盤托出。

塔莎推薦他去學院入學,他正在考慮這件事。

本以為會遭到激烈反對,沒想到烏爾夫里克反應格外冷淡。

「想去就去唄。」

「…啊?」

「為這種雞毛蒜皮的事煩惱?」

「可要是我離開的話,公會…」

「照樣轉得動。你偶爾會搞錯呢帕斯卡爾,你還沒重要到那種程度。」

烏爾夫里克發出促狹的笑聲。

「塞倫學院正規課程是四年吧?畢業回來也正值當打之年。當然,要是你在那兒找到比揮劍更有趣的事就另當別論了。」

「…我會繼續當冒險者。」

「死腦筋的小子。有時候該放鬆下肩膀。」

烏爾夫里克啪地拍了下帕斯卡爾的肩膀。

「去交些朋友,像普通人那樣生活。而且還能重新學習魔法——你每晚見縫插針翻看破舊魔法書的事,真以為我沒發現?」

烏爾夫里克沒再說話。

該說的都說完了。什麼「才休息四年父親在天之靈不會生氣」啦,「該從過去走出來了」啦。這些老生常談的廢話他實在懶得再提。

帕斯卡爾也心知肚明地保持了沉默。

這樣的對話對兩人來說已經足夠。

「咳咳。」

烏爾夫里克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換了個話題:

「所以給那小丫頭送禮物沒?我不是說了要送點像樣的東西嗎。」

「…送了。」

「哦哦!送的啥?」

「戒指。」

烏爾夫里克的面容瞬間凝固。

「戒…指?」

「是的。有什麼問題…」

-啪!

「問題大了去了,你個蠢貨!」

烏爾夫里克以先前數倍的力道狠狠拍在帕斯卡爾背上。

這一巴掌重得讓帕斯卡爾整個人都彎成了蝦米。

即便打得這麼狠,烏爾夫里克還是不解氣地提高了嗓門:

「你他媽腦子進水了?一個大老爺們給剛認識沒多久的小姑娘送戒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啊!」

「可是會長您說要送有意義的東西…」

「那他媽是因為!你說要送亞種巨魔頭骨當禮物老子才攔著你的!」

帕斯卡爾露出真心委屈的表情。

多虧她的機械臂才能輕鬆擊敗亞種巨魔,所以作為戰利品的頭骨明明就是很有意義的禮物啊。

結果突然被要求換禮物,才選了最有紀念價值的戒指。

完全無法理解會長為何突然暴跳如雷。

「你…!唉。算了,懶得跟你廢話。」

烏爾夫里克在心底嘆了口氣。

還以為他那些古怪的地方有所改善,看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或許進了學院後,那種性格能稍微變好點?

他這樣想著,猛地從座位上起身。

「您要去哪兒?」

「去見貴賓!聽說今天聖域之國來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我也一起去吧。差不多該去見塔莎了。」

兩人朝市場走去時,發現某處角落異常地鬧哄哄騷動著。

他們自然而然地靠近想看看發生了什麼,發現人群中心正是塔莎和聖域之國的人。

而當烏爾夫里克認出其中一人身份時,面容瞬間慘白。

是聖女。

但問題在於——塔莎正死死拽著聖女那華麗的裙擺不放,周圍的祭司們冒著冷汗試圖將她拉開。

「放、放手!你這無禮之徒!知道這位大人是誰嗎!」

「是誰?從今天起就是我的助手啦!」

塔莎雙眼放光地對聖女喊道。

「你有天賦!每周只要工作6天…不對5.5天!隨叫隨到來協助研究就行!每天至少保證5小時美容覺!這待遇你去哪兒找!」

「混蛋,這傢伙在胡說什麼!」

「各、各位!別太用力!這位是無魔力者,萬一力道控制不好會出人命的!」

荒誕的是,聖女反而在勸阻祭司們。

聖女這個頭銜似乎只是擺設,她此刻更擔心塔莎的安危,而非自己正發出尖叫的裙子。

「…這到底什麼情況。」

烏爾夫里克和帕斯卡爾只能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荒唐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