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 211 · 成為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51~100

ep93

大陸上普遍使用美製單位。

對這個世界的人們而言,美 制單位只是稀鬆平常的計量方式。一來沿用已久,二來工程學尚未發達,單位間的相互換算還不太受重視。

比如在公制單位中,1立方厘米體積的水正好是1毫升,重量為1克,而將這1克水升溫1℃所需熱量為1卡路里——所有單位都完美銜接。

這種精妙體系之所以成立,是因為國際單位制本就是建立在長度、質量、時間這三個獨立量綱基礎上的單位系統。

但美 制單位呢?

根本沒這回事。全他媽亂來。

單位間的關係亂七八糟,數字換算也毫無規律。與國際單位制積極採用十進位不同,美製單位就連同類單位間的換算都low得令人髮指。

1英尺等於12英寸,1碼等於3英尺,1英里等於1760碼…

這正是工學者們光是聽到美 制單位就會氣得渾身發抖、眼球翻轉、暴跳如雷的根本原因。

反過來說,對於那些不需要進行複雜單位換算的「普通人」而言,確實沒理由對美 制單位感到不便或厭惡。

換言之。此刻在我眼前咒罵美 制單位的這位黑塔領主,至少具備一定程度的工程學知識。

「誰、誰再用美 制單位…就宰了誰…」

這位黑塔領主…難道是通過窺探我的思維才領悟到真理的?

終於開竅了嗎?!

或許是意識到美 制單位的荒謬與公制單位的偉大而湧現出志同道合者的念頭,讓我手腳發顫,脊背滲出冷汗。

「喂,小鬼!你想幹什麼?」

烏爾夫里克和帕斯卡爾一臉疑惑地阻止我,但我根本沒放在心上。

我走向形同廢人的黑塔領主,單膝跪地平視他的雙眼。

「聽著,黑塔領主大人。」

「黑、黑塔領主?」

「對。就請教您一個問題。」

我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集中注意力,然後拋出資深工科生絕對能答上的問題:

「流體從層流轉變為紊流的特徵無量綱數是什麼?」

霎時,黑塔領主空洞的瞳孔微微聚焦。他淌著口水卻用清晰的聲音喃喃道:

「雷諾…數…」

「將時間域函數轉換為複數域函數的微分方程變換法叫什麼?」

「拉、拉普拉斯變換…」

「卧槽!」

我不禁脫口而出。

居然是真的!這傢伙吸收了我的知識!

我按捺激動繼續追問:

「來個簡單點的?奠定經典力學基礎的三大運動定律是誰提出的?」

「阿爾伯特…愛因斯坦…」

「不對。說的是經典力學啊?」

「伽利略…伽利萊…」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熱力學第二定律?」

「麥克斯韋…方程組…」

「……」

「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嘿嘿。」

我默默站起身。

烏爾夫里克和帕斯卡爾用「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盯著我,我卻無法回答他們。

這根本稱不上理解。

就像故障的機器胡亂吐出存儲的數據般。知識的碎片確實存在,但所有關聯都被切斷,混作一團的感覺。

之後又反覆提問了幾次,結果並未發生戲劇性變化。

粗略的正確率約20%。甚至連這都無法確定黑塔領主是否真正理解概念後作答,還是僅憑腦中浮現的辭彙隨口應答。

「嘖…真微妙啊。」

好不容易找到個能用助手就高興成這樣,結果搞成這樣。正確率哪怕有五十那能想辦法用用,兩成就太要命了。

實際上根本達不到能託付事務的信任程度。

但總覺得可惜,還是忍不住問烏爾夫里克:

「這玩意兒有辦法修嗎?」

「修什麼?」

我咚咚敲了敲黑塔領主的腦殼。

「就這個啊這個。」

「…先問下你打算用來幹嘛?」

「當然是收來當助手啊。」

「啥?! 」

烏爾夫里克用看瘋子的眼神瞪著我。

帕斯卡爾也露出同樣表情。

他甚至明目張胆地表現出擔憂,仔細打量我的臉色。

「是精神污染系的副作用嗎?塔莎。還認得我是誰不?」

「我好得很。」

「小鬼。你忘了這混蛋對你做過什麼嗎?這次是沒事,但萬一出大事怎麼辦?還助手?」

「烏爾夫里克說的也有道理。我也不是不明白。」

但即便如此,黑塔領主的現狀還是相當有吸引力。

不對。這傢伙居然在罵美 制單位?

而且還是用那種充滿憎恨的灼熱眼神?

如果能好好利用這點,我的學院生活肯定會更加舒適。

比如在研究貝爾迪亞魔法陣時,學院的學生們只會機械地執行我的指示。

但如果有個具備基礎知識的助手,就能超越簡單的作業指示實現真正的協作。看似微小,實則天壤之別。

然而。

「讓那個廢人當助手像話嗎?」

烏爾夫里克態度強硬。

他連連擺手繼續說道:

「說到底,那個狀態根本沒法修復。」

「真的嗎?用魔法之類的不行嗎?」

「魔法又不是萬能的。你睡覺時我試過各種方法都沒用。」

看錶情不像是在臨時編謊話。

如果這話屬實,就只能放棄讓黑塔領主當助手了。修好再用另當別論。誰會把性命託付給正確率只有20%的廢鐵啊。

但無論如何說服自己,心裡還是忍不住感到遺憾。

「啊,要不這樣如何?」

「怎樣?」

「用思念之鏡讓大家查看我的腦內世界。最後篩選出神智正常的人當助手…」

「…你腦子真的正常嗎?」

直到發現烏爾夫里克看我的眼神和看黑塔領主時如出一轍,我才慌忙閉上嘴。

回頭一看,帕斯卡爾也投來類似的目光。

…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自認為是個不錯的主意來著。難道不是嗎?

「喂,帕斯卡爾。帶這傢伙出去透透氣。感覺她比平時還要反常兩倍。」

「是。走吧,塔莎。」

「等、等一下!」

我來不及再說什麼,就被帕斯卡爾拽著手強行拖出了會客室。

和上次不同,風息城處處洋溢著蓬勃生機。

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雖說發生了意外狀況,但艾蘭希爾森林的問題已經解決。

據說最根本的異常現象目前在境內已不復存在。雖然還有異種哥布林和道路重建問題,但和異常現象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啊。真的好可惜…」

漫步在煥然一新的街道上,不由自主湧起一股不舍。

說到底如果當初沒有期待,現在也不會感到背叛。

正當我細細品味著這股悄然升騰的情感時,並肩而行的帕斯卡爾像往常一樣直白地問道:

「有什麼好不舍的。」

「當然是因為黑塔領主啊。」

該死。黑塔領主!他原本可能成為我助手的人啊!

拳頭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看到這一幕的帕斯卡爾不知為何微微蹙起眉心。

「助手就那麼重要?」

「這還用問嗎?那能是普通助手嗎?是能把我腦內知識直接複製粘貼的助手啊。這種人只要有一個就超好用的…」

我正滔滔不絕地說著,突然發現沒人接話。

帕斯卡爾只是沉默地走在我身邊。雖然平時話就不多,但此刻總覺得他態度格外冷淡。

我納悶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側腹。

「喂。出什麼事了?」

「……」

「怎麼了嘛?我說——」

「…哈。會擔心你的我真是個白痴。」

帕斯卡爾突然呆立不動停下腳步。

他猶豫片刻後,從懷裡掏出個小物件遞過來。

「…這個。」

「嗯?這是什麼?」

他的手掌上躺著一枚古樸卻精緻的銀戒指。

本該鑲嵌寶石的位置只剩下空蕩蕩的凹槽。但表面鋥亮反光,顯然被精心保養過。

他把戒指放在我手心說道:

「給你。」

「給我?突然幹嘛?」

「謝禮。多虧你的機械臂才能打倒巨魔。而且…」

他移開視線嘀咕著:

「和你給我的幫助相比,我做的實在太少了。」

我仔細端詳掌心的戒指。

怎麼看都像藏著故事的東西。

「這不像普通戒指吧?」

「是父親的遺物。」

「哈啊?」

帕斯卡爾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離譜的話。

「這麼貴重的東西我能收嗎?」

「無所謂。父親會理解的。」

我又低頭看向掌中的戒指。

聽完詳細經過後,不知為何覺得戒指比剛才更沉重了。

和戒指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帕斯卡爾突然問道: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接下來?這個嘛…」

艾蘭希爾森林的異常現象已經消失了。

我特地跑來風息城的理由也就不復存在了。

而且學院那邊因為這次黑塔事件,似乎很擔心我的安危。

雖然還有些調查沒完成不至於立刻動身,但恐怕近期就得返回學院了吧。

聽完這番話,帕斯卡爾輕聲嘟囔:

「這樣啊…」

他露出了有些遺憾的表情。

正想著他為何這麼失落時,視線突然落在他左臂上。

那條機械臂是我親手製作的。

雖然用心打造但還不夠完美,萬一出故障的話除了我沒人能修理。

『確實會感到遺憾呢。』

我也產生了責任感。好不容易做出來的東西卻丟著不維護,和遺棄養大的狗沒什麼區別。

但話說回來,我也不能一直留在這裡啊…

「啊!」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絕妙的主意。

「帕斯卡爾。你和我同歲對吧?」

「嗯。是啊。」

我對一臉疑惑的他,說出了能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的完美方案:

「那只要你也入學學院不就行了!」

帕斯卡爾的雙眼瞬間瞪得滾圓。

就在此時,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停在了風息城入口處。

馬車由象牙般潔白的木材打造,周身點綴著精緻的黃金雕飾。就連拉車的兩匹白馬也彷彿散發著聖潔的氣息。

隨著車門緩緩開啟,一位女性的身影逐漸清晰。

如月光熔鑄而成的銀白長發垂至腰際,湖泊般澄澈的瞳孔流轉著微光。

純白的祭司制服更為她增添了幾分神聖之美。

「這裡就是風息城…」

「塞倫學院的代表預計今晚才能抵達。您要如何安排?」

「那不如先在城裡逛逛吧。畢竟也是久違的外出呢。」

「明白。請允許我隨行。」

就在這時。

夏末的驕陽下。

跟隨在輔佐官身後的聖女忽然停下腳步——她看見路旁樹梢有顆果實啪嗒墜落。

走在前方的輔佐官回頭詢問:

「聖女大人?有什麼異常嗎?」

「沒什麼。」

她凝視著滾落的果實,發出孩童般天真的聲音:

「只是在想…為什麼果實總是向下掉呢。」

「…啊?」

「抱歉,說了奇怪的話呢。」

「怎麼會!保持好奇心絕不是壞事!」

聖女聞言綻開溫柔的微笑。

胸前的女神教符文在陽光下閃耀著絢麗光彩。

「到底為什麼呢…」

她細弱稚嫩的呢喃,就這樣消散在盛夏的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