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 211 · 成為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51~100

ep92

陌生的天花板。

「唔嗯……」

我費力擡起沉重的眼皮,不知為什麼眼球內側傳來陣陣酸痛。

揉著眼睛時突然察覺到一個事實。

「咦?」

為什麼會有眼淚?

雖然記不太清,但總覺得做了個非常悲傷的夢。

不,與其說是夢,更像是親身經歷。明明記得是因為考試時單位換算全錯,導致整門課都掛了。

之後怎麼樣了來著?

……啊。雖然直接去找教授跪地求饒,最後還是拿了F,獎學金也泡湯了。

順便說那位教授在三年級和四年級課程里也設了類似的陷阱。作為專業必修課的唯一授課老師,根本沒法逃課。

這位大人堪稱佔據了我對美製單位厭惡感的半壁江山。

「現在想起來還是氣得要死。」

每次回憶都會腦門發熱,所以一直把它深埋在記憶角落,怎麼突然做這種夢?

不對,在那之前——

「我為什麼會睡著?」

迷迷糊糊眨著眼時,突然想起最後那段模糊的記憶。

黑塔的魔法師們。

他們的首領舉起那面荒誕的手持鏡時,神智逐漸渙散的感覺。

我猛地直起身子,蓋著的被子隨之滑落。映入眼帘的是——

「呃。」

沒有衣服。連內衣都沒有。

視野里只有泛著淡紅光澤的雪白肌膚。

「靠,我衣服呢?」

為什麼是全裸狀態?

正混亂地環顧四周,突然察覺到門外的氣息。

我條件反射地把被子拉到下巴,隨時準備尖叫。

然而——

「哦,醒啦小姑娘。」

「醫生婆婆?」

門外出現的是熟面孔,常在公會遇見的那位醫師。

「這麼說這裡是?」

「公會的私人休息室。暫時當作你的專屬醫務室用。」

「這樣啊。可為什麼我是全裸?」

她沒有回答。

只是端著熱氣升騰的水盆和濕毛巾聳了聳肩。

看來是在我昏迷期間一直在照顧我。

「謝謝,接下來我自己——」

「別動。你現在的身體應該還使不上力。」

確實如她所言。

雖然嘴上說著沒事,但試圖擡起手臂時卻微妙地使不上勁。

「該不會我睡了好幾天吧?」

「整整四天四夜都在睡呢。所以別太勉強自己。」

居然睡了四天嗎。

這副軀體莫名沉重酸痛也是有原因的。

最終我還是把身體交給了她照料。反正都是女性,而且已經受了照顧也沒什麼好害羞的。

…不。說實話還是有點尷尬。經過一番糾纏拉扯後,我們達成協議:後背由奶奶幫忙擦洗,前身和其他部位我自己來。

「年輕真好啊,皮膚都這麼緊緻有彈性。」

「哈哈…」

「所以,身體狀況如何?能走路嗎?」

「嗯,應該沒問題。」

「那就好。適量運動反而對恢複有幫助。」

在我擦拭身體時,她把洗好的衣服放在床鋪旁。

簡單道謝後我開始穿衣。

穿衣時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沉睡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即便詢問奶奶得到的回答也只有:

「親眼看看會更快明白。」

僅此而已。

換好衣服的我跟著奶奶向門外走去。

會客室里烏爾夫里克和帕斯卡爾正神情嚴肅地交談著什麼。

直到我走近他們才注意到我。

「喔!小傢伙!」

烏爾夫里克瞬間變臉,喜形於色地湊過來。

他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問道:

「身體怎麼樣?還好嗎?」

「嗯,就是感覺睡太久了。」

「神智呢?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幻聽或者思維遲緩之類的?」

他又列舉了幾種癥狀,但除了做噩夢心情糟糕外沒有特別不適。

見我點頭示意無礙,他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緊接著帕斯卡爾從烏爾夫里克背後現身。

依然是那張標誌性的撲克臉。

看到他左臂裝配的日常用機械臂,我才猛然想起有堆積如山的問題要問。

「機械臂用過了嗎?感覺如何?耐用性呢?」

「……」

「怎麼不說話?輸出功率穩定嗎?有副作用嗎?戰鬥數據呢?」

面對連珠炮般的提問,帕斯卡爾欲言又止地別開了視線。

…這小子搞什麼?該不會機械臂出故障了吧?

我像向日葵般追著他的臉轉動。他往左偏頭我就湊向左,往右偏頭我就貼向右。

但帕斯卡爾每次都像逃跑似的把目光轉向反方向,彷彿不願讓我看清他的面容。

「他狀態不太對勁啊?」

「喂喂,別提了。」

烏爾夫里克不知為何覺得很有趣,發出咯咯的笑聲。

「你沒看見吧?你倒下時這小子的表情?」

「表情?」

「沒錯。平時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傢伙,當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拔劍發瘋的樣子簡直…」

「…烏爾夫里克會長。」

正當烏爾夫里克說得起勁時,帕斯卡爾輕聲喚了他的名字。

隨後無言地用手指彈了下腰間的劍柄。

「知道了知道了大哥!我不說!保證不說!」

烏爾夫里克頓時冷汗涔涔地蔫了。

看來發生過什麼,但氣氛不適合追問,我決定就此打住。

「咳咳。總之你沒事就好。」

「嗯。不過現在是什麼情況?」

為何我會陷入昏迷。

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烏爾夫里克開始講述來龍去脈。

在艾蘭希爾森林擊退了肆虐的亞種巨魔與哥布林。雖然確切原因尚未查明,但聖域之國的凈化儀式是導火索。

還有黑塔的目的,以及名為思念之鏡的來歷不明的古代遺物。

「唔…」

雖說理所當然,但至今運行良好的凈化儀式為何突然引發事端仍是個謎。

相比之下更令人在意的是黑塔的動向。

我最後見到的那面荒誕鏡子應該就是思念之鏡。他們想用那件古代遺物窺探我的腦海。

但為什麼?

雖說我是塞倫學院的榮譽學生,確實會讓人想一探究竟。

可考慮到與學院為敵的風險,單憑這點理由應該不至於如此鋌而走險。

「使用鏡子的是黑塔領主吧。那個人抓到了嗎?」

最關鍵的,是那個窺視過我腦海的黑塔領主。

倘若他窺探的不僅是知識,連我的經歷都看穿的話,恐怕會惹出不少麻煩。嚴格來說,我並非這個世界的原住民。

面對我的提問,烏爾夫里克露出為難的表情答道:

「呃…」

「怎麼了?該不會逃跑了吧?」

「不。倒不是那樣…還是親眼看看比較快。」

隨著烏爾夫里克的指示,公會成員拖拽著一個男人走了過來。

當我還在納悶為何帶來個陌生人時,下一秒便啞然失聲。

絕不會錯。

雖然頭髮全白、眼神渙散得像個落魄的廢人,但他確實是黑塔領主。他盯著我卻認不出人,只是癱坐在地上痴痴笑著。

「他怎麼回事?」

「據說是魔鏡的副作用。精神世界受到足以喪失自我的衝擊時就會變成這樣。」

我重新審視黑塔領主。他半張著嘴,口水正沿著嘴角滑落。

究竟經歷了何等衝擊才會變成這樣…正想著,突然意識到他是因為窺探我的記憶才瘋的,莫名湧起一股煩躁。

難不成把我當成克蘇魯了?

反倒想質問對方究竟看到了什麼才會精神失常。

「該不會是裝的吧?」

「已經持續四天了。能演到這種程度也算本事。」

「這種狀態還怎麼處罰?」

「難說。詳細調查要等學院派人來再定。估計今晚就能到?在那之前先休息如何?」

正如烏爾夫里克所言,現階段像我這樣的學生幾乎無權獨自決斷。無論是艾蘭希爾森林事件還是黑塔事件,都牽扯到三國錯綜複雜的局勢。

在學院增援抵達前按兵不動才是上策。

正盤算著趁這段時間向帕斯卡爾套取機械臂的數據資料時——

「碼、碼…」

原本痴笑的領主突然用空蕩蕩的瞳孔凝視虛空呢喃。

「碼…磅…狗娘養的…」

「…啥?」

…剛才他說什麼?

彷彿要證明我沒聽錯,領主又字正腔圓地重複道:

「美製單位…撒旦的孽種…」

「!」

「美 制單位…是犯罪…嘻嘻!」

「!!!」

這絕非胡言亂語。

他眼中翻湧著確鑿的鬥志與憤怒。

那是唯有被設計成從細胞層面憎惡美 制單位的工科生,才能迸發出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