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 211 · 成為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51~100

ep85

「那天晚上。冒險者公會大廳比平時更加喧鬧。」

「在嘈雜聲的中心,是平時總坐在最角落的帕斯卡爾。」

「"哦哦,真的能動啊!」"

「"喂,帕斯卡爾!那能拿酒杯嗎?試試看!」"

「冒險者們像蜂群一樣圍在他的新鋼鐵手臂周圍。」

「他們毫不掩飾湧出的興奮,眼睛死死盯著帕斯卡爾的機械臂。」

「"哇啊啊!拿起來了,拿起來了!」"

「"這傢伙該不會在裡面藏了真手臂吧?」"

「"說點人話行不行,白痴!」"

「"話說帕斯卡爾,能用這個玩卡牌嗎?來一局?」"

「會這麼激動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就連身經百戰的冒險者們也是第一次見到像真手一樣靈活活動的機械臂。」

「帕斯卡爾對這樣傾瀉而來的提問和要求,一反常態地乖乖配合著。」

「每當他的鋼鐵手指略顯笨拙地舉起酒杯,或是生硬地抓起卡片時,冒險者們的驚嘆就會脫口而出。」

「"哦哦哦!」"

「"接下來是雞蛋!試試用手捏碎雞蛋!」"

「簡直完全變成了表演項目。」

「雖然他一向不太喜歡這種被圍觀的感覺,但唯獨此刻心情並不算壞。」

「他的視線自然地轉向吧台的角落。」

「機械臂的製作者正坐在那裡。」

塔莎對周圍嘈雜的聲音充耳不聞,只是對著空蕩蕩的碗,神情嚴肅地搖晃著扶手椅。那副模樣簡直像是獨自與這個世界隔絕開來一般奇妙。

她咬著木勺的嘴唇蠕動著,喃喃念叨著晦澀難懂的辭彙。

重力波…干涉儀…力場形成…嘀嘀咕咕…

一名冒險者瞥見這場景,悄悄向帕斯卡爾搭話:

「現在這氣場不適合搭話吧?」

「說到底,就算在旁邊大喊她也聽不見。」

帕斯卡爾平靜地答道。

「一旦變成這樣,周圍發生什麼都與她無關。」

聽到這番話,其他冒險者紛紛點頭。

畢竟大家都見過她在工坊附近掄著巨錘專註工作的樣子。接受起來倒也快。

「聽說她體力驚人,和外表截然不同呢。」

「不會累嗎?感覺一整天都泡在工坊里。」

帕斯卡爾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問累不累?反正無論是在工坊還是宿舍,站崗放哨都沒區別。實際上身體根本談不上疲憊。

當然,要說完全沒有困擾倒也不盡然…

只是那份苦楚,並非能向他人傾訴的類型。

『哈啊…』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

一閉眼,往日的記憶便鮮活地浮現。

在熾熱壁爐前揮舞巨錘的塔莎。

「每次掄完巨錘,她總會嘟囔著『熱死了』,隨手扯下汗濕的上衣甩到一旁。」

被汗水浸透的緊緻肌膚在壁爐火光映照下,總是泛著誘人的光澤。

甚至經常就這樣衣衫不整地湊到帕斯卡爾跟前,嚷嚷著要他幫忙扇風。

當事人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副模樣在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眼裡有多致命…

但至少可以確定,她每一個無心之舉對帕斯卡爾來說都是難以承受的刺激。

更何況…

「不過嘛,能和這種美女朝夕相處,至少不會無聊吧。」

「嗚啊!羨慕死了,真是走狗屎運。」

客觀來說塔莎確實算得上美人。

能從毫無奉承習慣的冒險者嘴裡聽到這種評價,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問題在於她本人對此毫無自覺。

不,就算有自覺恐怕也不會改變行為模式吧。

帕斯卡爾認識塔莎以來,她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話說回來,帕斯卡爾你最近氣場變了不少?」

「…有嗎?」

「該說是變得圓滑了吧。換作以前根本不會和我們聊這麼久。」

「更別說打牌了。」

「說到底連話都變多了不是嗎?」

…是這樣嗎?

確實他們說得對。自己雖然從不輕視或冷漠對待他人,但也不會刻意去建立超出必要的人際關係。

回想起來,烏爾夫里克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

說表情變得生動了…之類的。

『或許比預期…』

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自己竟受到了塔莎這個人的諸多影響嗎?

正想著這些時,原本嘈雜的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

擡頭一看,不知何時已近在咫尺的塔莎正俯視著他。

「哇!」

帕斯卡爾嚇得連人帶扶手椅差點後仰摔倒,好不容易才保持住平衡。

因為剛才還被眾人議論的當事人突然出現在眼前,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但塔莎完全沒察覺到周圍微妙的氣場,反而眼睛發亮:

「哎呀,已經這麼適應機械臂了?」

「啊、啊?」

「剛才差點摔倒時是用機械臂撐住的吧。說明你已經習慣到能無意識地使用它了。」

她自豪似地輕輕拍了拍帕斯卡爾的肩膀。

就在帕斯卡爾發愣地活動手指時,她打了個哈欠說道:

「我累了先回旅館。反正在村裡不會有事,你再玩會兒吧。」

「等、等一下!我也…!」

哐當!

見她往外走,帕斯卡爾也慌忙抓起佩劍起身。

通往旅館的夜路上。

兩人之間連片刻的沉默都不存在。

「其實不用特意跟來的。」

「但這是護衛的職責啊。」

「突然發現你還挺較真的…啊對了,剛才你們在聊什麼?看起來挺有意思的。」

面對塔莎的提問,帕斯卡爾含糊其辭。

他不太想暴露他們在背地裡討論那些事的事實。

「沒什麼,就隨便聊聊。」

「是嗎?比起那個,關於戰鬥型機械臂…」

塔莎沒再追問,而是興高采烈地自顧自講解起戰鬥型機械臂來。

聽著她滔滔不絕講了半天,帕斯卡爾突然開口:

「…不會覺得遺憾嗎?」

「嗯?什麼?」

「艾蘭希爾森林的事。明明那麼努力調查過。」

「啊,那個啊?」

與白天的態度不同,塔莎回答得相當淡然。

「無所謂。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執著於過去也改變不了什麼,反而會蒙蔽雙眼。」

帕斯卡爾細細品味著這句話。

確實,沉湎於過去就無法前進。

幾天前的夜晚,烏爾夫里克說過的話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話說那個凈化儀式什麼時候開始?」

塔莎的提問將帕斯卡爾從思緒印拉回。

「聽說明天中午左右。」

「切,這麼快?說到底早就做好基礎工作了吧。」

塔莎朝著天空伸直雙臂,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哈啊——!總之快點搞定那個凈化儀式就好了。這樣就能去艾蘭希爾森林測試戰鬥型機械臂了。」

「對吧?」她轉頭看向帕斯卡爾問道。

那副模樣當真找不出一絲留戀。

對此帕斯卡爾只是苦笑著點了點頭。

次日正午。

「大主教閣下,所有準備都已就緒。」

在艾蘭希爾森林入口紮營的大主教與聖光會,即將展開凈化的最後階段。

「……」

大主教罕見地陷入了雜念之中。

那雜念的主角正是昨日遇見的粉發無魔力者。

「大主教閣下?」

「…啊,抱歉。你剛才說什麼?」

「凈化儀式剛剛完成最終準備。」

大主教隨即揮開雜念站起身來。

此刻他該做的事很明確。

像往常一樣凈化森林中的汙穢,儘快恢複商路暢通。

這正是他所肩負的使命與作用。

「來吧,時機已至。是時候洗滌這片土地的汙穢了。」

大主教向著森林深處——

被推測為異常現象源頭的區域高舉法杖。

在他身後列陣的數十名魔法師同時凝聚神智。連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都歸於寂靜,當他們的法杖尖端開始滲出微弱光芒時。

「以女神之名。」

隨著大主教的吶喊,純白光流自天穹墜落,轟擊在森林之上。那光芒逐漸增多、交融,最終化作一道巨大的光之柱。

緊接著——

-轟隆隆!

刺目的光芒伴隨著撼動天地的轟隆聲響徹雲霄。

「這樣就結束了。」

大主教呆立不動地注視著結果。

魔法觸發很成功。

如此規模的魔法,想必異常現象連同部分森林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剩下的就是清理森林裡殘留的亞種魔獸殘黨,以及修復道路了吧。」

剩餘的亞種魔獸處理工作委託給冒險者公會。

若將產出的魔石和素材不作分配全部轉讓,應該能給他們挽回些顏面。至於道路重建的損害評估,之後再由三國協商編製預算…

正當大主教的思緒如此延續時——

「…嗯?」

包括大主教在內,在場所有人同時感到異樣。

起初還以為是錯覺。但他們體內的體感正隨時間流逝變得越發鮮明。

不會有錯。

從森林深處正逆湧來令人不快的壓倒性壓力,與先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就像在巨大堤壩上開了個小通風孔,結果整個堤壩都開始坍塌的體感。

大主教本能地喊道:

「再發動一次魔法!」

「現在根本不可能!要恢複魔力需要時間…!」

在場所有人都意識到了。

出大事了。而且是相當嚴重的狀況。

原因尚不明確。至今從未發生過這種事,為何會變成這樣。既無法回答,也沒有回答的時間了。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在那片森林深處,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正在逼近。

「聖騎士團列陣!在下一輪魔法準備完成前爭取時間!」

隨著大主教的吼聲,身著銀甲的聖騎士們整齊劃一地架起盾牆。

棲息在此的魔獸充其量不過是哥布林。即便是異種,以這支精銳士兵們的實力也足以應付。

忽然間,異種哥布林從森林陰影中竄出。

問題在於它們的數量——粗略估計至少有數十隻。更糟的是,遠處森林的黑暗彷彿永不厭倦般,仍在源源不斷地吐出更多哥布林。

但根本沒給他們震驚的時間。

咚!

大地震顫。

咚!咚!

光是聽到就讓人渾身發沉的巨大腳步聲越來越近。

緊接著,在無力倒下的樹木夾層間,巨大的陰影緩步現身。

那是巨魔。

卻與他們熟知的形象天差地別。

房屋般龐大的這副軀體,光是看著就堅韌無比的粗糙皮膚,以及背後詭異突起的數十根骨刺。

最關鍵的是——當大主教看見它頭顱上腫瘤般密布的數十隻大小眼珠齊刷刷轉向自己時,他本能地意識到:

「……向風息城派遣傳令兵。」

以現在的兵力,根本無法與它們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