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 211 · 成為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51~100
ep81
帕斯卡爾基本上是個情感起伏不大的人。
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這倒也不是錯覺。
周圍的人總說他情感淡薄,或者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實際上他確實很少動搖。
在生死一線的戰鬥中也是。
面對恐怖的魔獸屍體時也是。
他的心臟總是保持著穩定的跳動。
他作為冒險者沒能交到真心夥伴,這種木訥的性格恐怕要負很大責任。
「該不會連情感都和手臂一起被砍掉了吧?」連這種話都有人說過的帕斯卡爾,此刻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亂。
原因不言而喻…是塔莎。
一切始於初次見面。
公會會長說過保護對象是個相當特別的人物。作為無魔力者卻能獲得塞倫學院名譽學生稱號,確實不簡單。
但她的特別之處…和帕斯卡爾預想的特別有些…
不,應該說截然不同。
「帕——斯——卡——爾——?」
聽到名字的瞬間,她竟發出怪叫聲歡呼起來。
明明只是個普通名字,粉發少女卻像發現了什麼隱藏寶藏般雙眼發亮。
緊接著就是「用平語稱呼」的提案。
雖說同齡,但哪有人會對認識不到一天的人這麼毫無顧忌地親近啊?
至少在帕斯卡爾貧瘠的人際關係中從未出現過。
保護對象與冒險者。
她這種打破明確上下級關係的行為,完全超出了他迄今為止所理解的常識。
但真正擊潰帕斯卡爾冷靜的致命事件,就發生在剛才。
「…放棄。」
走出艾蘭希爾森林後,她在陽光下這樣嘟嘟囔囔道。
接著突然開始解開身上制服的紐扣。
帕斯卡爾瞬間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現在…她想幹什麼?』
就在他大腦一片空白的剎那間。
還沒等來得及阻止,塔莎已經唰地脫下上衣搭在手臂上。
「哈啊…!總算活過來了。」
隨即映入他視野的,是只穿著一件薄上衣的塔莎。
「…!」
他條件反射地後退了兩三步。
視線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對別說女性經驗、連和女冒險者組隊經歷都沒有的帕斯卡爾而言,這毫無預警展現在眼前的景象實在太過刺激。
『不對。就算再熱也不能…』
這也豪放過頭了吧?
當然女冒險者中確實也有性格粗獷的人。
但她們也不會因為熱就隨隨便便脫外套。除非是爛醉如泥的狀態。更何況塔莎根本不是女冒險者而是學生。
『…難道塞倫學院的學生都這種風格?』
不。怎麼可能。
帕斯卡爾的瞳孔失去了焦點。
塔莎是保護對象。要保護她,就必須時刻緊盯著她。
但這樣肆無忌憚地注視那毫無防備的暴虐身軀真的合乎道義嗎?真的能堂堂正正地說心裡沒有摻雜哪怕一磅的私心嗎?
『我該怎麼辦?』
正當帕斯卡爾深陷思緒漩渦之時。
引發這場混亂的罪魁禍首卻完全沒注意到他的掙扎。
反而沉浸在解放感中轉動酸痛的肩膀,伸著懶腰…
「你怎麼又躲那麼遠?」
只是用天真爛漫的面容責備他為何又站在後方。
「哇,臉都快炸開了。沒事吧?」
「沒、沒事。既然沒事就離遠點…!」
帕斯卡爾偷瞄了塔莎一眼,決定放棄思考。
隨即扭過頭去..
就在他暗自發誓至少抵達馬車前絕不回頭的瞬間,聽到了她輕聲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帕斯卡爾。」
絕對不回頭。除非她遇到危險發出尖叫,否則絕不。
然而這份堅定決心被接下來的話輕易擊碎。
「要不要試試裝機械臂?」
「機械臂?」
帕斯卡爾這才看向我這邊。
他臉上殘留的紅暈早已褪去,此刻只剩滿眼驚訝。
「怎麼?不願意?」
「不,不是這個問題…為什麼突然?」
"他的眼中浮現出懷疑之色。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我決定坦白說出自己的想法:
「因為我喜歡你的名字。」
這不是玩笑話。
如果他叫的不是帕斯卡爾,而是碼、磅、磅每平方英寸這類撒旦後裔才適合使用的名字,我肯定不會考慮給他裝機械臂。
建議那些愛挑刺的人改名叫國際單位制。
「而且護衛變強的話,我也會更安全對吧?」
「……」
直到我說完這番話,帕斯卡爾才收起懷疑的目光,伸出被切斷的左臂。
這是無聲的許可。我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失禮了,讓我看看……」
我立即檢查了他空蕩蕩的袖管下露出的手臂。
肘關節以下——也就是前臂部完全缺失。
傷痕似乎癒合已久,切斷面被疤痕覆蓋,雖然鈍化但很平整。即使是我這樣的外行也能看出這是相當出色的外科手術痕迹。
「說起來,你的手臂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小時候被魔獸的毒牙咬到了。」
意思是怕毒素擴散才截肢的吧。
從小就經歷了相當痛苦的遭遇啊。我不禁再次慶幸自己的故鄉還算和平。
「那為什麼不裝機械臂呢?」
「因為習慣了,並不覺得不方便。」
他理所當然地補充道:
「而且就算裝了,對戰鬥也沒什麼大幫助。」
「隨便裝個鐵塊之類的,擋攻擊時不是挺管用嗎?」
「和我的戰鬥風格不搭。」
帕斯卡爾在我身旁砍翻魔獸的身影再次浮現腦海。
多一條連動都動不了的胳膊,怎麼看都不會變強吧。
不如說礙事才更貼切。
「嗯…也就是說…」
大致確定設計方向後,我重新聚焦在他被切斷的左臂上。
這種狀態下要安裝機械臂的話,得整個前臂部重新製作。
當然不是隨便掛個鐵塊再裝個鉤子就完事了。我追求的是更精密的機械臂。實現它的關鍵在於——
「與肘關節連接的承窩設計,以及手腕旋轉與手指動作的實現。」
在腦海中搜尋能實現這些的知識。
遺憾的是前世沒機會製作或接觸機械臂。
但機械學——
關於工廠用機械臂的知識倒是爛熟於心。
核心在於動力學與控制工程學。
主要用到的概念包括各關節所需扭矩的計算,以及為精確輸出和控制該數值所需的執行器、感測器及演算法等等。
當然這只是機械式機械臂的範疇。要將其應用到真人手臂上,根本是不同量級的問題。
「和機器人不同,我們的身體是靠該死的複雜神經網路和腦電信號驅動的。」
「離譜到我前世死的時候,都還沒造出能完美替代人類手臂的機械臂呢。」
不過…
這個世界的人們有個地方和我前世的人類不同。
『魔力。』
和我這個無魔力者不同,他們簡直就是會走路的魔力電池。
更重要的是,他們能憑意志控制魔力流動。說到底魔法師能施法,不就是因為能讓魔力流入法杖嗎?
那麼最大的障礙——神經網路和控制問題,是不是能用這種魔力流來克服呢?
「這種情況最理想的材料…應該是對魔力產生收縮或舒張反應的類型吧。」
整理到這裡時,我腦海中瞬間勾勒出了大致的設計圖。
仔細審視設計圖後,我立刻得出結論。
…好像也不是做不出來?
「很好,等著瞧吧。」
我鬆開他的手臂,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絕對給你裝上超贊的玩意兒。」
我發誓要做出百萬帕斯卡爾…不,十億帕斯卡爾級別的作品。
懷著這樣的決心,我再次邁步走向馬車。
想到久違地要在工坊里敲敲打打,不知為何腳步都輕快了起來。
馬車沿著來時的路奔向風息城。
當顛簸的馬車變得令人習慣時,塔莎早已靠著車窗陷入了沉眠。
「或許是連日調查的疲憊一齊湧上來了吧。」
發出規律呼吸聲酣睡的模樣,完全就是個同齡少女。
帕斯卡爾沉默地凝視著這副景象。
那個宣稱要為他製作機械臂的張揚面容,與此刻眼前毫無防備熟睡的面容。
兩者的反差太過巨大,他至今仍不知該如何接受這個名為塔莎的存在。
這時,坐在對面的威廉生怕驚醒塔莎般小心翼翼地開口:
「聽說她要給你做機械臂?」
帕斯卡爾的肩膀微微僵住了。
威廉露出略帶歉意的微笑:
「並非有意偷聽,只是我耳朵比較靈。」
他凝視著熟睡的塔莎繼續問道:
「感覺如何?親自護衛塔莎小姐之後。」
「……不太明白。」
聽到這誠實的回答,威廉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我最初也是這樣的。不,說實話現在也未能完全理解她。不過……唯有一點可以確定。」
他的目光溫柔地停留在塔莎的睡顏上:
「她本質上是個善良的人。」
「善良的人……」
「若她表現出好意,比起懷疑另有企圖,純粹地接受會更好。這樣對雙方都輕鬆些。」
帕斯卡再次望向塔莎。
熟睡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戒備與惡意。
只不過是個疲憊不堪的少女罷了。
「本質上是個善良的人啊。是吧。」
會把機械臂製作委託給僅相識一天的外人,或許也是因為潛意識裡感受到了威廉所說的她的善良吧。
誰知道呢。
自己為何會那樣行動。
而要用一天時間了解名為塔莎的女性,實在太過短暫。
就在帕斯卡爾反覆咀嚼威廉話語的間隙里,轉瞬間已過了一天。
不知不覺迎來了次日清晨。
來到赤隼商團臨時提供的工坊時,帕斯卡爾被堆積如山的材料驚得目瞪口呆。
「魯切爾恩會長說請不必客氣儘管使用。」
「嗚呼~!材料任選!」
塔莎像孩子般在材料堆間蹦跳雀躍。
帕斯卡爾呆愣地戳了戳她後腦勺發問:
「等等…做一條機械臂為什麼要這麼多…」
「嗯?一條?你說什麼呢?」
塔莎反而露出詫異的表情反問道。
「我不是說過嘛,要給你裝上超厲害的『一堆』傢伙。」
「…啊?」
敬語又不自覺地從帕斯卡爾嘴裡蹦出來。
但塔莎只是理所當然地答道:
「當然要根據用途隨時更換啊。」
配合情境的工具轉換。
這可是工程學最基礎的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