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 211 · 成為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1~50

ep36

沒必要特意返回會議室,我決定在訓練場繼續說明。反正要展示實物的話,這裡更合適。

教授們的表情明顯和剛才不同了。雖然還能看到幾個面露不滿的教授,但至少不像剛才那樣公然嘲諷或輕視。

至少他們做好了聽我講話的準備。光是這樣就算得上成果了吧。

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啊。不過鐵匠也好魔法師也罷…

我結束短暫的胡思亂想,清了清嗓子:「咳咳!那麼,現在開始說明。」

我盡量用簡單扼要的方式傳達重點:

魔法觸發的真正條件並非單純的魔力量,而是要突破發動魔法所需的最低門檻;

通過雙狹縫實驗觀察到的干涉條紋為何能證明魔力的波動性;

以及我最關鍵的推測——法杖發熱現象很可能與魔力粒子性相關的能量損耗有關。

但是…

「嗯…波動性什麼的…」

「完全聽不懂啊…所以那個干涉什麼的到底為什麼重要?」

「那、那個…能不能說得更淺顯一點?」

儘管我儘力說明,教授們的臉上依然寫滿問號。甚至越解釋他們眉心的皺紋就越深,彷彿更加困惑了。

不過以凱拉教授為首的幾位倒是露出了認同的眼神,至少接受了『魔法觸發條件不是魔力量』這部分理論。

「但後續那些關於波動啊粒子的理論,對他們來說似乎也太勉強了。」

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試圖用物理學來分析魔力現象,在這個世界我大概是頭一個吧。

更何況他們是魔法師。是那些對魔力流動有著敏銳體感、並能嫻熟操控的傢伙。而且他們還以此為傲。

正因如此,當這些傢伙試圖理解魔力時,比起理性與邏輯,更多時候依賴的是他們敏銳的體感。

「母獅會做鍛煉嗎?」

我突然想起某部漫畫里的名台詞。現在這狀況簡直如出一轍。

假設鳥兒能說話。人類問鳥兒:

「怎樣才能飛上天空呢?」

那鳥兒大概會這麼回答:

「就撲棱幾下翅膀不就行了嗎?」

當然撲棱翅膀也有各種方式。收攏翅膀能快速俯衝,在高處展開雙翼就能不費力氣滑翔很遠——諸如此類。

對它們來說這就足夠了。根本不需要理解什麼升力啊阻力啊,或是伯努利原理之類的複雜理論。反正憑體感就能做到。

但沒有翅膀的人類不同。

想要翱翔天際,就必須分析鳥類的振翅動作,理解氣流運動,最後製造出模仿這種原理的機械。

經過這般努力,人類終於征服了曾被視為神之領域的蒼穹。

「…原來如此。」

此刻我必須準確理解現狀。

他們是飛鳥,而我是人類。

倒不是說他們真是鳥腦子——魔法師與無魔力者之間的差距,簡直像不同物種般懸殊。

即便使用相同語言,看待世界的角度也截然不同。就算我喊破喉嚨也無法傳達。

既然如此…最終只能採取一個辦法。

「不如直接試用下法杖更有效率。」

我打開教職員從主樓會議室取來的實驗箱。

「先從二號法杖,側重粒子性的型號開始吧。有哪位想先試試嗎?」

教授們猶豫著互相使眼色時,一隻手臂突然高高舉起。是凱拉。

「我來。」

我將二號法杖遞給她並簡要說明:

「這根法杖是著重考慮粒子性設計的型號。」

「就是那個…魔力像沙粒般由微小顆粒構成的理論?」

「沒錯,您還記得呢。」

「我記性倒不差,只是死記硬背罷了,並非真正理解。」

這就夠了。法杖自會指引道路。

「請集中體會使用法杖時的體感。」

凱拉微微頷首,閉上了眼睛。

只見她眉頭緊蹙,彷彿在專註著什麼,突然法杖尖端竄起熊熊烈焰。

中階魔法·烈焰噴射。

雖然與諾亞演示過的火鳥相比略顯遜色,但那火焰所散發出的熱浪與威力仍令人震撼。

「感覺如何?您體感到了什麼?」

凱拉收回法杖上的火焰後,長久地沉默凝視著法杖。

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里滿溢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好順暢。」

「什麼?」

「魔力……流動得異常順暢。就像塗了油似的。毫無阻滯感,絲滑得不可思議。」

她赤紅的瞳孔因震驚與困惑劇烈動搖著。

「……到底怎麼回事?」

她的反應引得其他教授們騷動起來。

方才諾亞施展高階魔法火鳥時眾人雖也吃驚,但身為學院教授的凱拉竟有如此反應,這完全是另一個量級的衝擊。

不知何時站起來的幾個教授甚至按捺不住地催促凱拉,用完就快把法杖遞過來看看。

於是法杖在多位教授手中傳遞。而所有人的反應如出一轍。

與凱拉完全相同的反應。

「……這不可能。」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教授們齊刷刷從腰際抽出原本使用的法杖。

他們閉目凝神,試圖施展與剛才相同的魔法。

然而那張臉與我使用法杖時不同,正逐漸扭曲成一副不適的表情。

「…呃!」

「嗯唔…!」

這也在所難免。

無論什麼都比實際感受更強烈。『從有到無』的痛苦在這個世界同樣適用。

直到魔法發動到令人厭倦時,他們才紛紛看向我。

充滿疑問的視線如箭射來。但其中已不再包含懷疑。

疑問與懷疑。看似相似卻天差地別,簡直猶如雲泥之差。

「原理很簡單。」

我平靜地開口。

「如果魔力是微小粒子的流動,那麼只要最大限度排除干擾流動的因素即可。就像為讓江水流淌順暢而疏通河道那樣。」

從懷中取出斷成兩截的學院練慣用法杖。

我將斷裂面展示給教授們繼續說明:

「傳統法杖採用月白木原木。雖具有卓越的魔力傳導性,但內部結構不均勻。因此魔力流動無法暢通。」

「…確實同是月白木法杖,性能卻參差不齊。」

「比起樹枝,使用樹榦正中心製成的法杖性能優異得多。那麼原因何在?」

「是的。通常被稱為心材的樹榦中心部位密度最為均勻。想必正是這個緣故。」

剎那間,耳邊傳來某種機關咬合的聲響。

"當然實際上並沒有發出聲音。但從這一刻起,教授們的眼神已經與方才截然不同。

「你使用的『特里尼姆』在魔力傳導性上不如月白木。刻意選擇它作為法杖材料的理由是…?」

不知不覺間他們甚至開始向我提問了。

這是他們開始自主思考、建立假設、試圖驗證的明確證據。而且是以我的理論為基礎。

「沒錯。特里尼姆雖然魔力傳導率本身略遜於月白木,但作為金屬既能熔煉也能凝固。經過適當加工可以使內部密度保持均勻。」

「意思是犧牲少許傳導性,優先考慮材料的可加工性與均勻性么。確實…是合理的判斷。」

「當然,如果成品最終性能顯著低於月白木法杖就會成為問題,但幸運的是傳導性差異似乎沒有超過均勻性帶來的優勢。」

這樣的提問持續了好一陣子。教授們既熱情洋溢,又保持著秩序向我拋出疑問。

與之前180度大轉彎的態度。堪稱教科書級的姿態切換。

就在我邊回答問題邊困惑自己究竟是在做發表還是開講座時。

「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凱拉突然舉手,露出狐疑的表情說道。

「我承認這法杖很厲害。能讓魔力流動更順暢,用比平時更少的魔力就能突破魔法觸發的門檻。」

「哦?請繼續。」

「但要說這根法杖能讓一年級生連發中階魔法、甚至使用高階魔法…說實話還差點火候吧?」

這尖銳的指摘讓我有些吃驚。

雖然二號法杖確實比現有法杖優秀許多,但顯然也存在極限。

凱拉竟通過經驗和體感察覺到了這個極限。

「沒錯。二號法杖的粒子性模型確實能減少不必要的魔力浪費,提高法杖效率。」

單論效率,確實遠超傳統法杖。

但僅憑這點,還無法解釋剛才的中階魔法連發和高階魔法使用現象。

這已經超越了魔力傳導的效率問題,必須深挖更本質的因素——

正是魔力本身的品質。

「這部分可以用一號法杖來解釋。」

我從實驗箱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號法杖。它與二號法杖的外形截然不同。

更加纖細修長的杖身。最特別的是,這根法杖中央呈中空管狀結構。

不知不覺間,眾人都屏住呼吸,只等著我開口。

那灼熱的眼神彷彿在說,絕不會漏聽我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個字。

「那麼就像剛才那樣,先演示法杖效果再進行說明吧。」

「好,誰先來?」

還沒等我說完,凱拉教授就唰地舉起了手。但這次不止她一個人。

方才還僵硬如石的教授們,此刻竟像約好了似的,一個接一個舉起了手。

舉手動作如同投入平靜湖泊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擴散開去。

轉眼間,我眼前已滿是高舉手臂、躍躍欲試要試用法杖的教授們。

「…呵。」

真是前所未見的奇景。誰能料到會出現這般景象?

雖然對自己的作品頗有信心,但他們的反應竟會如此戲劇性轉變,實在出乎意料。

據說法杖是魔法師的心臟與靈魂。或許這些能感知魔力的人,察覺到了某種我無法理解的東西。

身為無魔力者的我永遠無法感知的東西。

「嗯…」

我緩緩掃視過舉手的人群。

按規矩該選最先舉手的凱拉教授…但我的目光卻轉向了另一個人。

剛才沒有試用粒子性法杖的。

此刻唯獨沒有舉手,仍用複雜表情注視著我的那一位。

「奧斯巴爾館長?」

我走到他面前,揚起嘴角遞出法杖。

「這次能否請您來示範呢?」

奧斯巴爾臉上頓時浮現出窘迫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