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

留在主樓會議室里的教授們這才匆忙行動起來。

雖然塔莎的作業資質審查正在進行中，但處理魔力暴走的事態顯然更為緊急。

校長艾爾德蘭沒有前往訓練場，而是直奔醫務室——比起訓練場內的狀況，他更擔心學生的安危。

以奧斯巴爾為首的教授團隊很快抵達了訓練場。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啞口無言。

「這到底是…」

一位教授失神地喃喃自語。訓練場簡直成了修羅場。

牆壁上深深插著無數冰槍，堅硬的地面彷彿被巨獸肆虐過般布滿裂痕，沒有一處完好。

不知發射了多少冰槍，踏入訓練場的瞬間甚至能感受到刺骨寒意。

「訓練場牆上那些…該不會都是冰槍吧？」

「這哪止一兩根？究竟發生了什麼？」

其他教授的聲音里也充滿難以置信。

「嗯…」

奧斯巴爾館長不悅地捋著長須。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詞：

『魔力暴走』。

這通常發生在施法者強行施展遠超自身實力的魔法時，魔力控制失敗也會導致同樣後果。

陷入暴走狀態的魔法師會不受控制地榨取體內魔力。

雖然偶爾能施展出遠超平日水準的魔法，但大多會失控並對自身及周圍造成巨大破壞。

能將如此強力的中階魔法…而且還是這般無差別連發…

「四年級生嗎？」

奧斯巴爾自言自語後突然愣住。雖然是自己說的話，卻感覺哪裡不對勁。

塞倫學院的四年級生理應具備相當實力，早該掌握應對魔力暴走徵兆的基本方法才對。

「更何況四年級生這種程度的學生，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極限。所以高年級生的魔力暴走非常罕見，除非危及自身安全，否則幾乎不會發生。」

「至少不該是在這種訓練場里會發生的事。」

「到底什麼原因？」

正當奧斯巴爾陷入深思時，遠處出現了凱拉的身影。

她面容上不見往日的冷靜，反而籠罩著複雜的表情。

「奧斯巴爾館長，您來了。」

「凱拉教授！究竟怎麼回事！學生呢？學生沒事吧！」

奧斯巴爾館長連珠炮似的發問。

「學生…幸好沒有生命危險。多虧初期處理及時。」

「那真是不幸中的萬幸。畢竟是高年級生，才只是這種程度吧。」

奧斯巴爾館長咂舌道。

他腦海里已經得出「魯莽的高年級生失控」的結論。雖然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但除此之外無法解釋現狀。

但凱拉無法輕易認同他的說法。她猶豫地抿了抿嘴唇。

「館長，其實…」

「怎麼了。難道還有其他問題？」

在奧斯巴爾館長銳利的目光下，凱拉咽了口唾沫開口：

「剛才引發魔力暴走的學生是…一年級生。」

「…你說什麼？」

瞬間奧斯巴爾館長的表情凝固了。

他僵硬地環顧四周，視野里殘留的冰錐痕迹少說也有十幾處。

造成這種慘狀的居然不是四年級生，甚至不是二年級生，而是剛入學的新生？

同樣感到荒唐的還有周圍旁聽的其他教授們。

竊竊私語如浪潮般擴散開來。

「一年級生？凱拉教授，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確定沒看錯嗎？就算是引發了魔力暴走，區區一年級生能鬧出這麼大動靜？」

「而且居然還活蹦亂跳的，簡直匪夷所思！」

懷疑與不信任的目光如雨點般砸向凱拉。有人甚至直接斷言是凱拉看錯了。以他們的常識而言，這根本是無法理解的事。

然而面對這樣的反應，凱拉卻絲毫沒有不悅的神色，反而像是理解般輕輕嘆了口氣。

即便是親眼目睹現場的她，此刻也覺得恍惚不已難以置信。連自己都是如此，更何況那些只聽聞此事的其他教授們呢。

「身份確認完畢，確實是本校一年級生。」

她從懷中小心取出白布包裹的物件，遞給奧斯巴爾館長。

「而這場騷動的源頭恐怕是……這根法杖。」

奧斯巴爾館長用懷疑的目光粗暴地扯開白布。

顯露在眾人眼前的，是一根造型荒誕的法杖。

「這是……」

教授們看到法杖的瞬間，不約而同地想起同一個人——

那個狂妄宣稱要分析魔力、實則毫無魔力的塔莎。

眼前這根法杖，與她先前提交的兩根法杖極其相似。

「這不就是她這次交的作業同款法杖嗎？」

「我早說過！用那種怪異理論造出來的法杖怎麼可能正常！」

「關鍵是這東西怎麼會落到其他學生手裡？」

幾位教授立即展現出尖銳的態度。

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塔莎的作業報告，即便是自詡權威的魔法師們也完全無法理解，根本就是胡言亂語的集合體。以那種理論為基礎製作的東西，怎麼可能是正經貨色？

那個無魔力者確實鍛造出了堅硬的劍，還利用魔法陣製作出了名為臂鎧的古怪裝置。

但製造出「法杖」這件事，對魔法師們而言卻是完全不同量級的問題。

在他們眼中，塔莎的作業不過是無法操控魔力的無能者可悲的掙扎與難以理解的尖叫，僅此而已。

「看來這件事需要嚴查。」

奧斯巴爾剛說完這句話的瞬間。

「校長，雖然確實需要調查法杖的危險性和外流經過…但這根法杖，有些不對勁。」

「當然不對勁。畢竟是無魔力者製作的玩意兒。」

「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那你指什麼？」

奧斯巴爾惡狠狠地瞪著凱拉。

他並非單純的鍊金術師——在成為鍊金術師前曾是魔法師，是除艾爾德蘭校長外學院資歷最深的元老。

即便面對這位明顯表露出不悅的前輩，凱拉也沒有絲毫躲閃，反而用毫無懼色的聲音冷靜陳述：

「在我看來這更像是試驗品而非完成品。做工粗糙，穩定性極差。」

「……」

「更重要的是，一名一年級生用這根法杖施展了中階魔法，並在暴走中倖存。我認為這點不容忽視。」

凱拉環視著教授們繼續說道：

「如果這真是塔莎同學的物品，且與她的理論有關…是不是該先聽聽當事人的說法？」

這番邏輯縝密的反駁讓情緒激昂的教授們氣勢稍緩。

確實，使用塔莎法杖的學生引發了可怕的魔力暴走。這是不爭的事實。

但與此同時，那名學生藉助法杖的力量，接連釋放出遠超自身極限的中階魔法。即便在驚人的魔力消耗與反噬之下，最終仍撿回一條命。

根據側重點不同，這根法杖的評價會天差地別。

奧斯巴爾館長關注前者的危險性，凱拉教授則看重後者（可能性）。

「您當真這麼認為嗎，凱拉教授？」

「是的。我確實這麼認為。」

「很好。那就直接問問當事人吧。不過這不是發表會…而是審問呢。」

奧斯巴爾將視線從凱拉轉向教職工們。

「把塔莎同學叫來。立刻馬上。」

我和諾亞徹底懵了。

跟隨教職工抵達的並非學院主樓會議室，而是變得一片狼藉的魔法館訓練場。

牆上插著冰錐，地板沒有一塊完好之處。

這究竟鬧的哪一出啊？但比起這些，最讓我震驚的是奧斯巴爾館長掏出的那根法杖。

「…為什麼會在您手裡？」

揉了揉眼睛再看也沒錯。

妄想結合一號法杖與二號法杖的優點卻慘遭失敗，所謂混合型號。正是那根凄慘的失敗品。

明明和其他失敗品一起深埋在宿舍樓抽屜最底層。能接觸我抽屜的充其量只有諾亞或傑莉婭…

「誒？不、不是我啦！」

盯著諾亞看時，她嚇得連連擺手。明明沒懷疑她，反應倒是誇張得可笑。

說起來真是蹊蹺。不是諾亞的話…傑莉婭也沒理由做這種事。總不可能是我自己掉在路邊了吧。

「使用這根法杖的學生引發了魔力暴走。」

正沉思時，奧斯巴爾館長低沉渾厚的聲音劃破了靜默。

「是魔力暴走嗎？」

「沒錯。魔力暴走。用這根法杖連發中階魔法時倒下了。幸好保住了性命。」

他的視線轉向我。那目光中明顯帶著懷疑。

「能解釋下發生了什麼嗎，塔莎同學？」

「解釋…是指什麼？」

「關於法杖外泄的事暫且不問。我只想知道為什麼你的法杖會引發魔力暴走。現在只談這個。」

魔力暴走的原因啊。雖然需要實際調查才能確定，但我隱約有些猜測。

這款混合型法杖原本是想融合1號和2號的優點，但嚴格來說基底更接近波動型法杖。

那個引發暴走的學生，恐怕對我的法杖特性一無所知吧。

他憑著平時使用訓練法杖的體感，擅自用魔力增幅這根不穩定的法杖…會發生這種狀況也不奇怪。

「雖然不知道您對我的作業理解到什麼程度…簡單來說是這樣：通常魔法師在釋放魔力前，會通過精神集中進行提升魔力質量的精鍊過程。從我所分析的波動性角度來看，這個過程相當於提高並穩定魔力波的頻率。而我的法杖設計初衷就是更高效——或者說強制性地輔助這個質量提升過程…」

我努力用作業內容範圍內的知識解釋著。

然而。

「波動性。頻率。呵。又是這套說辭。」

奧斯巴爾冰冷的反問讓我瞬間語塞。

環顧四周，大部分教授都對我的話充耳不聞。當然包括凱拉在內的幾人正在沉思，但數量差距顯而易見。

不祥的預感掠過腦海。

「……我只問一個問題，院長。」

「什麼？」

「我提交的作業，您看了嗎？」

我的提問讓包括奧斯巴爾在內的大部分教授都閉上了嘴。

有人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有人則緊閉雙唇用充滿懷疑的目光瞪著我。

「我再問一次。是沒來得及看，還是根本不想看？」

他們依然沉默。

而這沉默於我而言，已是再明確不過的答案。

「……哈。」

我下意識地苦笑出聲。

胸腔里彷彿有滾燙的岩漿在翻湧。

我付出這麼多心血，他們卻連看的念頭都沒有？雖然早就在煉金館前隱約察覺到奧斯巴爾的作風，但沒想到其他教授也……

這一刻，我心中魔法師的平均水準直線暴跌。

「嘖。只能這樣了。」

本以為魔法師會不一樣。畢竟他們好歹也是學者。

結果還是要像對鐵匠們解釋時那樣從頭再來。莫名感到一陣悲哀。

「諾亞。」

「啊、嗯！明白。」

領會我眼神的諾亞點點頭，噔噔地走向訓練場中央。確認與教授們拉開足夠距離後，她從腰際抽出了法杖。

一號法杖。

那是我和她熬過無數夜晚，基於魔力波動性設計而成的原型。當她高舉這根中空的法杖，閉目凝神時——

轉瞬間。

轟隆隆！

宛如燎原烈火般的魔力轟然爆發。

這火焰比低階魔法『點火』更暴烈，比中階魔法『火焰放射』更純粹。

熾焰在她周身激烈盤旋，最終化作振翅衝天的巨大火鳥。整個訓練場都被這灼目的光芒照亮。

「等等，那是……?! 」

「這到底…！一年級生竟能施展那種級別的魔法！」

教授們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獃獃地望著眼前的景象。奧斯巴爾館長也不例外，他張大的嘴巴久久無法合攏。

這也難怪。畢竟他們不可能認不出諾亞此刻施展的魔法真身。

高階魔法·火鳥。

在燃燒的火鳥那璀璨光芒下，諾亞擦了擦布滿晶瑩汗珠的額頭，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

「鏘鏘～」

那張面容上雖然明顯帶著疲憊，卻莫名透著一股遊刃有餘的自信。

面對這壓倒性的場景，方才還興緻缺缺的教授們如同目睹幻象般張大嘴巴動彈不得。甚至有人因震撼而渾身發抖。

「果然帶諾亞來是對的。」

啪！我輕輕擊掌，教授們這才如夢初醒般將視線從火鳥身上移開看向我。

沐浴著眾人目光，我從懷中掏出另一疊紙條。

「好啦好啦，看這裡！猜猜這是什麼？」

當看到寫著《法杖設計圖及原理分析》的封面時，他們的眼神瞬間變了。

我將設計圖微微向左移動，他們的瞳孔就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般齊刷刷跟過來。

然後我把這份珍貴的設計圖……

「嘿咻。」

嗖地扔進了火鳥殘留的、仍在熊熊燃燒的余焰正中央。

「等、等等！你幹什麼！」

「啊啊啊！那麼貴重的東西！」

教授們發出驚叫。有人反射性地抽出法杖噴射水柱，拚命想要撲滅設計圖上的火焰，那模樣簡直狼狽不堪。

嗯。早知道一開始就該這樣。

看著教授們手忙腳亂地撿拾散落一地的設計圖紙，我俯視著他們嫣然一笑。

「現在各位教授願意聽我說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