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4

一邊繪製設計圖一邊思考著。

魔力的粒子性。也就是說，假設存在魔力子的話。

該如何利用這種粒子特性來改良法杖呢？

答案很簡單。如果說法杖的熱量類似於電阻熱，那麼只要降低電阻本身或者提升魔力效率就行了。

「首先是長度。」

諾亞說過，法杖的長度是考慮到穩定性而決定的要素。

那麼至少要保持最小長度才行。

接下來是法杖的斷面面積。就像電阻與斷面面積成反比一樣，魔力子通過的路徑自然是越寬越好。

還有最重要的。

「這根法杖…」

我盯著書桌上被劈成兩半的法杖喃喃自語。

現在最常用的法杖材料是這個世界名為月白木的樹木。因為魔力傳導率高，所以人們將其削製成法杖使用。

但這樣剖開來看，總覺得有點在意。

「太不均勻了。」

就像水流一樣，如果魔力內部的密度不均，其流動就會受阻無法順暢行進。最糟的情況下可能會產生導致能量損耗的渦流。

即便完美切削，木材內部的密度差異或年輪等結構上的不均勻性也無可奈何。

「木材除了切削外很難加工…」

所以尋找其他材料。最好是像金屬一樣能熔化後重新凝固的材料。

用這種材料讓內部密度均勻的話，應該能讓魔力子的流動更加順暢。

「方法嘛…試試砂型鑄造吧。」

煉金館的燒杯浮現在腦海。

如果使用那種製作透明燒杯時用過的、據說顆粒極其細膩的特殊沙子，應該能提高成品質量。

當然精密的鑄模設計和鑄造方案也是必需的。

「冒口的安裝位置和大小。澆注系統的深度和長度。還有熔融金屬的溫度和注入速度。方方面面都需要注意。」

唰唰。

除此之外，我把想到的所有內容都寫在了設計圖上。

這樣一來，整體的輪廓就大致顯現出來了。

「很好。接下來是…」

我收起2號紙條，展開1號紙條。

但這次無法像之前那樣流暢地寫下去。迷失方向的筆尖不斷在虛空中徘徊。

波動性模型。這比傳統模型要難實現得多。

立刻想到的是前世處理高頻信號時用過的波導管。或是只能放大特定頻率的諧振器之類的…

但以現在的技術能實現這些嗎？

不是簡單的問題。從材料到加工精度，所有方面都需要更高層次的水平。

「嗯…」

不過只要專註於魔力的波動性，考慮到魔法師能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魔力的質與量，倒是浮現出幾種設計方案。

共振。濾波。相干…

我把想到的要素逐一填到紙條上。

看到還算像樣的設計，不禁露出微笑。

當然想到接下來要做的體力活，現在就開始頭疼了。

「這部分果然只能邊做邊測試了。」

看來還得讓諾亞多辛苦一陣子。

這麼想著，我又在紙條上塗塗寫寫了很久。

時間如箭般飛逝。

喧囂的期中考試已經結束。學生們各自拿著成績單或喜或憂，同時也品嘗著漫長考試結束後的解放感。

然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塔莎的特別作業仍在進行中。

製作法杖。

這比預期耗費了更多時間。

從材料採購到加工，再到無止境的實驗與修改的循環。

「最終塔莎甚至不得不親自去找校長，低頭懇求再寬限一周時間。」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臂鎧帶來的熱度逐漸冷卻。學院學生之間開始悄悄流傳塔莎無法完成作業的傳聞。

甚至有人開始議論那副臂鎧不過是運氣爆棚的產物，純粹是上天的恩賜罷了。

終於。在漫長的一個月零一周後的某天。

塔莎完成了作業。

她提交的是一疊厚厚的紙條。

以及裝在堅固木製實驗箱里的兩把法杖。

為審查塔莎的作業，各學館的主要教授們齊聚主樓會議室。沉重的原木實驗台周圍瀰漫著緊張感。

而作業的主人公塔莎卻不在現場。

本次評審分兩個階段進行，第一階段僅針對提交的成果物。

本人的展示說明與問答環節將在第二階段進行。

「比預期要晚很多啊。」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魔法館的一位老教授。他的聲音裡帶著露骨的不滿。

「說到底給的時間太長了。雖說是無魔力者，但也太過優待了。」

「到底要做出多了不起的東西才需要多討要一周時間？真是的。」

教授們不滿的嘀咕聲此起彼伏地脫口而出。

給予一個月時間本意並非要全部用完，而是出於減輕負擔的考量。

結果不僅用完全部時間，還額外申請延長一周…怎麼看都不順眼。

「嘖嘖。所以我早說過她不如放棄為好。」

煉金館的奧斯巴爾館長咂了咂舌，一臉不滿地捋著鬍鬚。

他面前放著一疊紙張，上面寫著頗為宏大的標題：《魔力本質解析及法杖效率改良》。

看到這個標題，奧斯巴爾忍不住發出苦笑。

「呵。魔力本質？區區一個學生，而且還是無魔力者，竟敢妄論魔力本質。簡直可笑至極。」

其他教授也露出相似的反應。

他們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紛紛對塔莎的選題惡語相向。

「說真的有必要讀完嗎？游標題就夠荒唐了。」

「內容不用看都能猜到，八成是從哪聽來的怪談吧。」

「提交這種作業的學生也好，不得不審查的我們也罷…嘖嘖。您說是不是，凱拉教授？」

魔法館所屬的中年教授偷瞄著凱拉問道。

但她始終沒有回應。

「…凱拉教授？」

對方疑惑地又喚了一聲，凱拉依然紋絲不動。

她只是用彷彿遭受巨大衝擊般的表情死死盯著封面，手指似乎還在微微顫抖。

「好了好了，各位請冷靜。」

艾爾德蘭校長用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平息了會議室的騷動。

「先細緻審閱提交的作業吧。評價可以稍後再進行。」

眾人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最先翻開紙堆封面的是艾爾德蘭校長。彷彿追隨他一般，其他教授也陸續開始閱讀塔莎的研究報告。

首頁是目錄。次頁寫著緒論與研究目的及必要性。接著是術語說明與既有魔法理論的考察…

目錄和序論部分倒是非常整潔。

但隨著教授們不斷翻閱，他們的表情逐漸扭曲起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魔力波動？魔力子？能量強度閾值？」

「干涉條紋…雙縫實驗？這些怪異的圖案又是什麼？」

「全是些聞所未聞的術語…是在拿我們尋開心嗎？」

凱拉也是同樣的反應。

多虧塔莎，她隱約意識到魔法觸發的條件可能並不僅僅是魔力量。

但即便如此，眼前的內容依然是難以理解的天書。

準確來說並非天書——作業中提到的術語都在前面的術語表裡詳細解釋了。但問題不在於辭彙本身，而在於內容。

沒錯，塔莎提交的作業實在晦澀難懂。

有教授拚命絞盡腦汁試圖理解內容而呻吟連連，也有教授才翻了幾頁就神經質地合上了封面。

沒過多久，會議室里就充滿了教授們的痛苦呻吟和沉重嘆息。

砰！奧斯巴爾院長終於忍無可忍，把紙條砸在實驗台上吼道：

「簡直是胡言亂語！居然想分析魔力？提交這種作業的學生腦子正常嗎！」

威廉教官慌忙勸阻，但奧斯巴爾的怒火難以平息。

「請您冷靜點，院長。」

「我現在像是能冷靜的樣子嗎？連向他人解釋都做不到的知識，也能稱之為正確的知識嗎，威廉閣下！」

「但是…您還沒親眼確認法杖實物呢。」

「基於這種怪異理論製作的法杖怎麼可能正常運作！萬一出事誰負得起這個責任?! 」

奧斯巴爾斬釘截鐵地喊道。

彷彿響應他一般，不滿的聲音此起彼伏地爆發出來。

不知不覺間，房間里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在這混亂的氣場中，會議室的門突然哐當一聲被推開，一名教職工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校、校長！我知道現在正在進行重要的資質審查…！」

艾爾德蘭校長皺起眉心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這麼大驚小怪的。」

「那、那個…是！」

教職工幾乎帶著哭腔喊道：

「現在魔法館訓練場…訓練場出大事了！」

「大事？到底怎麼回事？」

「是魔力暴走！有個學生現在無法控制魔法！」

聽到這話，凱拉第一個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魔力暴走。她比誰都清楚這個詞意味著什麼危險。

稍有不慎，不僅會危及學生性命，更可能對周圍造成巨大破壞。

「我去看看。」

凱拉說著從教職工身邊掠過。

以她為首，威廉也慌忙衝出會議室奔向訓練場。

「有人員傷亡嗎？」

「幸好周圍的學生們都及時撤離了。但引發魔力暴走的學生還…」

「這樣啊。我們趕快。」

凱拉說著轉過頭。目標自然是魔法館訓練場。

或許是因為趕得急，沒過多久遠處的魔法館建築就映入眼帘。

與此同時——

轟！轟！

隨著靠近訓練場，某種類似破碎的轟隆聲不斷衝擊著耳膜。

察覺到事態異常的凱拉和威廉再次加速，終於抵達訓練場入口。

然後他們看到了。

化作修羅場的訓練場。

以及騷動的源頭。

砰！砰！砰！

「啊啊啊！操！」

一名看似一年級生的男生。他正胡亂揮舞著法杖，發出混雜著尖叫的怒吼。

「嗚啊啊啊，這、這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現在在幹什麼啊?! 對、對不起！」

驚恐的表情和慘白的面容。連瞳孔都因恐懼而微微擴散。

毫無疑問。任誰看了都會明白，那是完全無法控制自身魔力而暴走的狀況。

但當凱拉看到男生施展的魔法瞬間，動作驟然凝固。

「…什麼啊，那個。」

男生背後的虛空中，正源源不斷地生成人體大小的巨型冰錐。

那毫無疑問是中階魔法——冰槍術。

『一年級生？竟然能這樣連發中階魔法？』

即便魔力暴走能比平時引出更多魔力，但對於剛結束期中考試的一年級新生菜鳥來說，

像這樣連發中階魔法在常識上根本不可能。

如果真有這種天賦異稟的學生，凱拉不可能不認識他的面容。

「到底怎麼做到的？」

轟！轟！轟！

鋒利的冰槍接連刺入訓練場的牆壁和地面，飛濺出無數碎片。

男生哭喊著不斷向虛空道歉，卻始終無法鬆開手中的法杖。

掃視著這樣的他，凱拉的視線突然在某一點上戛然而止。

「…法杖。」

他顫抖不止的手中緊握的法杖。

那絕非學院配發的普通練習法杖。

不。不僅是在學院內。那是與自己知曉的任何法杖都截然不同的怪異陌生形態。

但總覺得…

「…咦？」

剎那間，凱拉腦海中掠過幾分鐘前實驗台上擺放的兩柄法杖身影。

「那、那柄法杖！」

沒錯。正是塔莎作為作業提交的那柄法杖。

雖然男生現在握著的法杖與那兩柄並非完全一致，但整體形態和材質質感實在太過相似了。

「不會吧…！」

凱拉意識到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她從腰際抽出法杖，快步走向那名男學生。

「給我清醒點，蠢貨！」

隨著清脆的喝斥聲，凱拉法杖尖端迸發的無形之力扭住了男生的手腕。

咔嚓！伴隨著聲響，法杖從男生手中脫落。

與此同時，那些瘋狂肆虐的冰槍也如謊言般在虛空中漸漸消散。

「哈、哈啊…」

男生在原地晃了晃，隨即癱倒在地。

凱拉對匆忙趕來的威廉說道：

「情況不妙。快帶他去醫務室。」

威廉點點頭，立刻將學生抱了起來。

看著威廉奔向醫務室的背影，凱拉的注意力卻完全被滾落在地的法杖吸引。

「…果然。和會議室里見過的那些法杖很像。」

凱拉低聲自語。

雖然某些部分顯得粗糙未完成，但整體相似度極高。

說到底，在這所學院里除了她之外，還有誰會嘗試製作這種法杖？

『魔力本質解析與法杖效率改良』。

想起在會議室看到的塔莎的作業標題時，凱拉不禁嗤笑出聲。

「哈。真是可笑。」

剛才發生在眼前的事，根本不能用什麼效率改良來形容。

能讓一年級新生菜鳥連發中階魔法的東西。

即使過量施放中階魔法也能保住性命的東西。

絕對沒錯。

現在手中握著的這個，早已遠遠超出了所謂『高效』法杖的範疇。

「塔莎…」

粉發無魔力者那張臉。

想起那副冷淡的面容，凱拉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你究竟造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