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211 · 成為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1~50

ep20

「天空?喂,姜天空!醒醒!」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讓我猛地擡起頭。

眼前是貼滿便簽紙的老舊電腦顯示器。閃爍的游標。寫滿複雜代碼的窗口。還有…隱約傳來的風扇轉動聲。

「…咦?」

我茫然環顧四周。頭頂的白熾燈明亮地照著,房間角落裡暖氣機嗡嗡作響,噴出陣陣暖風。

轉頭就看到書桌上堆成山的厚厚專業書籍,還有咖啡漬明顯的馬克杯。

這裡分明是…

「…實驗室?」

「不然呢?難道你以為這裡是酒店?」

尖銳的聲音刺進耳膜。

「哎喲。還做起美夢了是吧?要不要給你鋪張床啊?」

「教、教授?」

熟悉嘮叨聲的主人。

透過黑框眼鏡不滿地盯著我的那張臉,絕對是我的指導教授。

這時我才意識到身體的異樣感。

纖細的手臂不見了,手掌粗糙得不像話。書桌玻璃窗映出的身影不再是粉發女子——而是頂著亂糟糟黑髮、戴著眼鏡、滿臉倦容的邋遢男人。

那個男人就是我。姜天空。

「這…怎麼回事?」

我拚命用混沌的頭腦回溯記憶。

我分明因為過勞昏倒了。醒來時卻身處奇幻遊戲世界。

以塔莎之名重生,因沒有瑪納而絕望,在父親鐵匠鋪教熱處理,轉學到學院…製作傑莉婭的臂鎧,在研討會上發表…

「…原來都是夢啊。」

我發出自嘲的苦笑。

是啊,也只能是這樣了。

這簡直違背常理。魔法啊、龍人族啊、魔導工學啊。我到底是有多累才會做這種荒謬的夢。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教授咂著舌把厚厚一疊報告啪地扔在我書桌上。

「把這個重做。單位全都亂七八糟。」

「啊?單位?」

我困惑地翻開報告。明明通宵審閱後提交的。

「其他人就算了,我怎麼可能會搞錯單位…」

但當我看到報告上的數字時,全身血液瞬間凝固。

ft, lb, in, gal, oz, psi…

令人作嘔的恐怖單位填滿了本該完美的報告頁面。下一頁也是。再下一頁也是。從頭到尾全部都是!

「不、這不可能…」

我明明全程都用國際單位制統一計算的啊?

這根本不是我寫的報告。

不對!這絕對不該是這樣!

「教、教授!這肯定哪裡出錯了!我明明用的是米和千克…」

「米?千克?」

教授用看怪物的眼神盯著我。

接著他說出了我做夢都想不到的話:

「還沒睡醒嗎?工學者用美製單位是基本中的基本。不僅是我們專業,整個學界標準我說過多少次了!馬上要拿博士學位的人連這個都不懂像話嗎?」

美製單位是學界標準?

世界突然天旋地轉。教授的聲音逐漸遠去,報告上的美 制單位開始扭曲晃動,最後竟穿透紙張緩緩升起。

1英尺等於12英寸…1碼等於3英尺…1英里等於1760碼…1加侖等於4夸脫…1磅等於16盎司…1盎司等於437.5格令…

光是聽到那些數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的低沉迴響。

遠處英寸怪物和英尺巨人正朝我逼近。磅之巨錘要砸碎我的腦袋,加侖張開血盆大口想抓住逃跑的我。

我拚命跺著地面想逃離它們。

「啊啊啊!這是夢吧!米!千克!升!」

抱頭尖叫著。不僅如此,報告里用的重力加速度和大氣壓也突然變成了32.174英尺每秒平方和2116.22磅每平方英尺這種毫無根據的數字。

「我操我的計算公式啊!!!!」

我拚命掙扎,但美 制單位怪物們死死纏住我。最後刻著巨大『F』的溫度計把什麼東西懟到我眼前。

「簽字!」

寫著『水在32度結冰,212度沸騰』的紙條和簽名欄。

看到那句話的瞬間,我感到神智開始模糊。然後…

「哈啊!」

從床鋪上猛地彈起身子。

全身被冷汗浸透,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夢…是夢嗎?」

喘著粗氣環顧四周。

透過大開的窗戶灑進來的晨光。這裡正是上次帶傑莉婭來的那間醫務室。看來醫生暫時離開了。

我靜靜坐著使勁掐臉頰。會疼就肯定是現實。

呼。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做什麼夢不好偏偏做這種鬼夢…」

心裡暗罵著用干毛巾擦臉。因為夢境過於鮮活,無論怎麼深呼吸都難以平靜。

為什麼會做這種夢,我心裡隱約有了答案。

傑莉婭的臂鎧。在設計它的過程中,我不得不與無數數字搏鬥。儘管我腦海里裝著國際單位制的知識,可這個世界的標準依然是該死的美 制單位。

當時積累的壓力,肯定就是讓我做這種怪夢的元兇。

「該死的美 制單位。」

就在我對這個野蠻至極的單位制恨意漸濃時,耳畔隱約傳來兩個聲音。

「你憑什麼在這兒?」

「關你屁事。讓開。」

聲音來自醫務室門外。

我小心翼翼從床鋪爬下,輕輕推開門縫——透過門縫看到了聲音的主人。

「哈,你覺得我會乖乖讓你見他?」

「難以理解。你算老幾來決定誰能見他?」

「至少比你親!那個…對!我可是室友!」

傑莉婭和路勒克瑙。

兩人正吵得不可開交時,突然與探頭偷看的我對上視線,頓時僵在原地。

「呃…這個…」

嘎啦——我推開門對她們說:

「兩位要不先停戰,進來坐坐?」

傑莉婭的話讓我大吃一驚。

「我居然昏睡了兩天?」

傑莉婭默默點頭。看坐在旁邊的路勒克瑙也沒反駁,應該不是假話。

「醫生看到你時嚇得半死,嚷嚷著你是不是遭了酷刑。」

「酷刑?太誇張了吧。就是熬了個夜。」

「…正常人會把三天不睡覺說成『熬了個夜』?」

「較什麼真,我又不是完全沒睡。」

「那你睡了幾個小時?」

「一天一個半小時?」

聽到這回答,傑莉婭立刻嘆了口氣瞪著我。

幹嘛這樣啊。大家忙的時候不都這樣嗎?

而且跟前世比起來這根本不算什麼。那時候吃飽就犯困,早中晚靠一杯美式打發是常態,實在撐不住了才設20分鐘鬧鐘打個盹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更重要的是這具身體只要稍微睡會兒就能精神抖擻。

果然年輕就是本錢啊。

「總之…傑莉婭你來幹嘛的?」

「當然是來照顧你的啊。」

傑莉婭不耐煩地回答。

「既然醒了就自己來吧。」

照顧?我睡著時發生了什麼?

據傑莉婭說,在我整整昏睡兩天期間,她一有空就來醫務室忙前忙後。

似乎是不放心讓男醫生照顧我,又是擦汗又是換濕毛巾,做了全套護理。

說實話有點意外,沒想到那個刻薄的傑莉婭還有這一面。

「那路勒克瑙前輩呢?」

我轉頭望向呆坐在扶手椅上的路勒克瑙問道。

這位我是真猜不透來意。

該不會是為飛彈衝擊打碎肩膀的事來尋仇吧?難不成想趁我睡著暗殺?

「說我嗎。」

路勒克瑙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那張嚴肅的臉讓我後背不由自主滲出冷汗。明明肩膀還纏著繃帶,壓迫感卻絲毫不減。

傑莉婭瞬間跳起來擋在我面前,眼神里充滿演武場時對路勒克瑙的那種強烈敵意。

「你是想現在就在這裡試試看嗎?! 」

但路勒克瑙接下來的舉動,完全超出了我和傑莉婭的預料。

「那個臂鎧…希望也能給我打造一個。」

他說著,竟在我面前深深低下了頭!

「啊?」

那個路勒克瑙·艾斯達爾?居然向我低頭?

與劍術館裡看到的冰冷傲慢模樣截然不同的態度,讓我和傑莉婭當場石化。

「臂鎧…是說給傑莉婭打造的那個嗎?」

「沒錯。就是粉碎了我肩膀的那副臂鎧,懇請讓我也能使用。」

不是玩笑。路勒克瑙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雖然對戰以平局收場,但對我而言那結果無異於敗北。」

這也難怪。

畢竟純血種的自尊心被狠狠劃傷了。

路勒克瑙低著頭繼續說道:

「敗者向勝者低頭是理所當然。這是我們龍人族的規矩。」

「可為什麼要對我…?」

「我並非敗給混血種。是敗給了那副臂鎧——不,是敗給了打造它的你,塔莎。」

這過高的評價讓我一時語塞,但很快還是坦率說出了想法。

「呃…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不是故作謙虛,而是真心這麼認為。

要說這次對戰最大的變數,當然是我的臂鎧,但其他因素也並非都是定量。

「就算臂鎧是我打造的,但用它壓制前輩的是傑莉婭啊。」

由誰來使用?這也是極其重要的變數。在我看來,傑莉婭簡直像把臂鎧當作自己身體一部分般運用自如。

雖說臂鎧中途被毀,但那是因為路勒克瑙的戰鬥感知力超出規格的緣故。

「您能保證如果戴上臂鎧的不是傑莉婭而是其他混血種,也會出現同樣的結果嗎?老實說我覺得不會。」

當然,聽到我直白的回答後路勒克瑙的表情略顯不悅,但我也沒辦法。

總不能說謊吧。

「而且…恐怕也沒法再給您打造臂鎧了。」

「為什麼?報酬要多少我都給!上次不是說需要鱗片嗎?那我現在就拔鱗…!」

雖然聽到鱗片時確實心動了一瞬,但看到路勒克瑙立刻捲起袖子要拔鱗的架勢,我慌忙擺手。

「不不不!路勒克瑙前輩根本不需要臂鎧這種東西吧?」

臂鎧是為散熱能力不足的傑莉婭量身設計的。對能自主散熱的純血龍人族路勒克瑙來說,不過是笨重礙事的鐵塊罷了。

戴個戒指或手鐲之類的反而更美觀實用。

「那至少把擊碎我肩膀的鎮魂樁做出來!」

「那個恐怕也不行。飛彈衝擊是以傑莉婭過載的熱量為動力源的。純血龍人族在熱量堆積前就會通過鱗片散盡,除非把鱗片全拔光,否則根本無法驅動。」

「這…倒也是。除非把鱗片全拔光。」

路勒克瑙的視線突然落在自己前臂上。

…該不會真想拔吧?

雖說飛彈衝擊確實設計精良,但若問是否值得龍人族自損身體去追求…難說。

怎麼想都不至於吧。難道只是因為那是自己挨過的武器,所以一時眼花了嗎?

「不過嘛,如果不是臂鎧的話,倒也可以考慮看看。」

「是要給我也打造什麼東西的意思嗎?」

倒也沒什麼特別的含義。

只是對純血龍人族會要求製作什麼東西產生了興趣而已。

而且又不像傑莉婭那次有截止期限,正好可以趁無聊時敲敲打打。

「雖然不知道不用武器的龍人族需要什麼…如果您有需求的話,等我有空時會考慮的。」

「嗯。這樣啊。那我儘快想好。你在這裡稍等片刻。」

路勒克瑙這麼說著,急匆匆地衝出了醫務室。嘴裡還嘟囔著要記下什麼東西。

我望著路勒克瑙遠去的背影,產生了一個疑問。

「為什麼這麼著急?」

「怕被人搶了先唄。我不是說過嗎,等候隊列可能會排很長。」

「等候隊列?」

確實好像聽過類似的話。但還是不明白什麼意思。

見我獃獃地望過來,傑莉婭嘆了口氣說道:

「現在學院里想和你說話的可不止一兩個。還有好幾位貴賓留著沒走呢。」

「不是都回去了嗎?」

研討會兩天前就結束了啊。

但傑莉婭面不改色地說著離譜的話:

「大部分是回去了。但米蕾特公主殿下和魯切爾恩商會會長現在還暫住在學校里。托他們的福,學校現在簡直鬧翻了天。」

瞬間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有人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