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211 · 成為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1~50

ep21

在塔莎鼻血狂噴被擡進醫務室後不久。

塞倫學院演武場明明對戰結束已久,卻依然沸騰著難以平息的熱情。

人們根本捨不得離開座位,反覆咀嚼著剛才目睹的震撼場景,七嘴八舌地發表感想。

「…傑莉婭和路勒克瑙打平了?我到底看了什麼啊?」

「平手?哈!說是平手,實際上不就是傑莉婭判定勝利嗎?誰能想到路勒克瑙前輩會被那個混血種丫頭逼到這種地步!」

「哇…你們看到路勒克瑙前輩粉碎的肩膀了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受這麼重的傷…」

誰都沒預料到這樣的結果。

若是剛入學的新生也就罷了,如今學院里沒人不知道傑莉婭的致命弱點。

對所有人來說這場對戰本該是結局註定的比試。大家關心的不是勝負,而是傑莉婭能撐多久、路勒克瑙會怎麼戲耍她罷了。

但顛覆所有人預想的,恰恰是戰鬥的過程。

正是那副臂鎧。

「最後那招…真的是從臂鎧里射出來的吧?」

「不知道。發生得太快根本沒看清。」

「不!我看得清清楚楚!伴隨著轟隆聲有個像鎮魂樁的東西飛出去了!」

「難道除了存儲魔法陣還藏著其他攻擊類魔法陣?」

學生們爭相拋出猜測。

雖然在研討會上聽過關於臂鎧冷卻系統的說明,但最後爆發的飛彈衝擊完全是未知領域。

這現象已經超出常識理解範圍。最終他們得出統一結論——塔莎肯定用了某種新型或隱藏的魔法。

但無論原理如何,飛彈衝擊作為恐怖兵器的事實無可辯駁。路勒克瑙盤踞在地痛苦掙扎的凄慘模樣,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就在眾人圍繞飛彈衝擊展開激烈討論時。

「但是…那真的是無魔力者獨自完成的嗎?」

有人小心翼翼地提出質疑。

「說什麼呢。要不是自己做的,怎麼可能在研討會上發表?」

「不,這也太奇怪了!連瑪納都感受不到的傢伙,怎麼可能造出那種東西?這根本不合常理!」

「該不會是有人在背後幫忙吧?比如推動轉學的威廉教官…或者從哪撿到了古代遺物設計圖之類的。」

簡直是荒謬的詭辯。

出身窮鄉僻壤的塔莎怎麼可能有後台勢力,威廉教官也絕不是會因私情行動的人。古代遺物設計圖?那種東西難道是路邊石子般唾手可得的嗎?

只要稍加理性思考就能找出無數反駁點,但此刻對他們而言重要的並非邏輯。

塞倫學院——這是個完全以『魔力』天賦決定階級的地方。

對於將畢生精力都傾注在感知瑪納、磨礪魔力的他們而言。對於因此才能成為驕傲的塞倫學院一員的他們而言,突然冒出的塔莎是難以接受的異端。

因為她的存在,無異於對他們所信奉的世界法則本身的否定。

所以他們不願承認塔莎。與其費心理解錯綜複雜的現實,不如乾脆將眼前異質的存在視若無物來得輕鬆。

正因如此,他們為守護自己的世界,選擇了排斥而非理解。

然而與充滿懷疑、惡意中傷、感嘆與驚訝而混亂不堪的觀眾席不同,貴賓席的氣場卻異常沉著明晰。

「…我剛才沒看錯吧,魯切爾恩?」

米蕾特王女的聲音仍帶著未從震驚中脫離的微顫。

「是……王女殿下。我也看得一清二楚。」

魯切爾恩也神情恍惚地答道。

兩人的視線彷彿被磁鐵吸引般,牢牢固定在演武場角落——方才塔莎倒下的位置。之後他們就像約好似地緊緊抿住嘴唇。

無論是艾爾德蘭校長的閉幕致辭,還是周圍騷動的退場氛圍,都全然未能進入他們的意識。

閉幕演說結束後,擠滿演武場的人流如退潮般開始散去。學生們率先離場,教授與其他貴賓們也三三兩兩起身。

但米蕾特與魯切爾恩卻像屁股上掛了千斤墜般紋絲不動。

「那個……殿下。若再不啟程,恐怕無法在日落前返回王宮……」

王女侍從長小心翼翼地上前耳語。魯切爾恩的秘書也坐立不安地站在他身側。

「會長大人。若不趕在馬車堵塞道路前出發……」

但兩人彷彿聽不見這些聲音般,同時轉頭看向艾爾德蘭校長。

「艾爾德蘭老師。」

「校長先生。」

聽到幾乎同時響起的兩聲呼喚,校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莫非有什麼招待不周之處?)

正當他隱約如此揣測時,耳畔傳來了完全意料之外的請求:

「能否允許我們多留幾日?」

艾爾德蘭聞言眨了眨眼,顯得有些措手不及。

「多留?突然這是……研討會已經結束,學院里應該沒有二位需要操辦的事務了吧?」

他慌亂地反問,得到的卻是斬釘截鐵的回應。

「不。其實……有位學生我們務必想當面談談。」

「我也一樣。有堆積如山的問題想請教那孩子。」

艾爾德蘭校長在心底輕嘆一聲。

(說到特定的學生……是那個孩子吧。)

腦海中浮現出剛被擡往醫務室的粉發無魔力者的面容。

「學院可不是旅館。原則上未經事先許可的外人不得在島內長期逗留。」

但眼前這兩人絕非等閑之輩。卡利亞王國的王女與印度大陸最大商會的首領。他們如此懇切地請求,總不能冷血地趕人吧?

更何況看他們的架勢,要是拒絕的話恐怕會直接露宿街頭。

絕非虛張聲勢。魯切爾恩會長姑且不論,米蕾特公主絕對幹得出露宿這種事。深知她性格的艾爾德蘭校長苦笑著確信。

『那孩子的診斷結果應該是過勞。』

根據剛收到的報告,雖無生命危險,但需兩三天才能恢複意識。

既然不是一周,勉強還能應付。如此盤算著的校長終於開口:

「呼…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我會想辦法的。先找間臨時客房吧。」

當艾爾德蘭校長勉強應允時,米蕾特與魯切爾恩臉上浮現出滿足的笑容。

而就在此刻,正在演武場善後的學院教職工們,靈魂深處突然傳來「咚!」的巨響。

那是地獄之門開啟的聲音。

……以上便是我剛恢複意識時,某個慌慌張張衝進醫務室的可憐教職工講述的全部經過。

那位教職工的憔悴程度比我這個昏睡三天的人還嚴重。

熊貓般的濃重黑眼圈自不必說,凹陷的雙頰簡直像骷髏般顯露出全部骨骼輪廓。

「既要準備兩位的膳食,又要安排寢具,還得調配護衛騎士,生怕他們有半點不適…我真的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啊,塔莎小姐…」

說到最後幾乎帶哭腔的教職工,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我面前。

「我當然知道塔莎小姐的健康是第一位的!但是拜託您,求您了!能不能儘快與兩位見一面呢?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過勞死,搞不好會比母親大人先走一步啊!」

看著她淚如雨下的模樣實在不忍心,我在簡單用餐和整理儀容後,立刻決定去見那兩人。

雖然傑莉婭擔心地勸我再休息會兒,但說實話我整個人精神抖擻。

更重要的是,那些大人物究竟為何想見我,好奇得我渾身發癢。

「見面地點確實說過是…學院主樓的會客室吧。」

先見米蕾特公主,接著是魯切爾恩商會會長來著?

加快腳步後很快就到了建筑前。

「呼…」

當我終於站在會客室門前時,不自覺地做了個深呼吸。

轉生到這個世界後一直窩在鄉下,幾乎沒機會遇見身份尊貴的人。最多也就見過末流貴族。

但接下來要見的可是童話里才會出現的正牌公主殿下。意識到這點後,平時不會有的緊張感讓我掌心滲出了冷汗。

咚咚。

「請進。」

裡面傳來溫柔的女士聲音。

「…失禮了。」

推門進去時,看到陽光傾瀉的窗邊實驗台旁坐著一個人。

米蕾特·卡利亞。卡利亞王國的第四王女。

雖未穿著華麗禮服,但僅是整潔的裝束就透著某種高貴與聰慧。

這就是王族的氣場嗎。總感覺和我們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裡。

這景象震撼到讓我不由自主產生這種想法。

「啊,塔莎小姐!身體還好嗎?」

正當我慌忙要單膝跪地時,米蕾特公主卻率先起身問候。

聽到那毫無威嚴感的語調,我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是,公主殿下。多虧您,我休息得很好。說起來您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嗯?當然知道啊。我們不是在研討會上問答過嗎?」

這時我才想起研討會上的事。

貴賓席確實有個特別愛提問的人。因為距離太遠沒看清臉,沒想到竟然是公主殿下。這簡直做夢都想不到。

…我該不會說了什麼失禮的話吧?

「啊…對。研討會。抱歉,我視力不太好…」

「哎呀~是這樣嗎?比起這個,既然說到研討會——那個臂鎧到底是什麼啊?! 」

米蕾特公主突然湊近臉來問道。她身後看起來像管家的人們正坐立不安地來回踱步。

但公主殿下完全無視他們的眼色,繼續追問:

「就是那個鎮魂樁!潔莉婭小姐就是靠它反敗為勝的對吧?」

「您是說飛彈衝擊嗎?」

「原來叫飛彈衝擊啊!請務必詳細告訴我!」

她凝視著我的瞳孔像星光般閃閃發亮。

莫名不討厭這種態度,我坐下後詳細講解了研發飛彈衝擊的契機和運作原理。

米蕾特時而點頭,時而鼓掌,不時發出驚嘆,全神貫注地聽著。專註到連茶點都忘了碰,紅茶早已涼透。

聽完我的講述,米蕾特公主終於開口:

「哇…該怎麼形容呢。嗯…真的…」

她似乎在斟酌措辭,突然大聲喊道:

「塔莎小姐簡直是天才!」

「天才?」

「沒錯!除了塔莎小姐,這世上還有誰能做出這種東西?」

…天才嗎。

我細細品味著這個詞,小心翼翼地開口。

「您過獎了,公主殿下。」

「哎呀。您不必如此謙虛…」

「不是謙虛,我是真心這麼認為的。」

教授從前總愛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只有頂尖0.1%的天才能創造法則與原理,

而前9.9%的優等生則理解並運用這些法則,

剩下90%的人不過是使用這些天才造物的庸才罷了。

我並不屬於那0.1%。

臂鎧不過是觀察存儲魔法陣與艾爾希姆產生的現象,

再用前世已知的知識拼湊應用而已。

至於為何存儲魔法陣能無視質量守恆、

艾爾希姆為何具有那些特性——

這些根本原理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如果站在這裡的不是我,而是牛頓、愛因斯坦,

或是青史留名的其他科學家、工學士呢?

或許他們就能創立貫穿這些神秘魔法現象的新物理法則吧。

但我不行。

我並非創造法則之人,

只是運用既有法則與現象的製作工匠罷了。

所以只要理解原理,並獲得合適的工具與環境…

"該怎麼說呢…老實講,像我這樣喜歡製作過程本身、

又掌握些小竅門的人,應該都能做到某種程度吧。"

短暫的尷尬靜默流淌而過。

怎麼突然不說話了?是我口氣太狂妄了嗎?

然而與預想相反,

米蕾特公主的反應完全出乎意料:

"哎呀!那我也能學嗎?

可以請塔莎小姐親自指導我嗎?"

「…啊?」

"其實看到飛彈衝擊的瞬間,

我的心就怦然心動得厲害呢。

就像小時候第一次見識魔法時那樣。"

我瞬間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我?教公主殿下?

「我、我只是個普通學生而已…怎敢對公主殿下您…」

「您不必太過拘謹。」

說什麼傻話呢。這怎麼可能不拘謹啊。

不知是否察覺到我混亂的心情,米蕾特公主溫柔地微笑著繼續說道:

「雖然不算正式授課,但若能偶爾來請教些問題就再好不過了。報酬當然會非常豐厚。需要研究資金或材料的話,要多少都能提供。除此之外,只要您開口,在我能力範圍內的事都會儘力而為。」

報酬。研究資金。材料支援。

這些魔法般的辭彙灌入耳中的瞬間,原本發燙的頭腦立刻冷靜下來。

沒錯,工程學的起點與終點終究是錢。是預算啊!

更多資金意味著更好的材料、更精良的設備、更充足的實驗機會。成果質量終究與投入的資本成正比!更何況是王女的贊助,金額肯定無可挑剔!

但就在我要點頭的剎那。

今早那段恐怖記憶如閃電般掠過腦海。

正是那個關於美製單位的噩夢。

「…任何事都可以?」

我咽了口唾沫,冷靜分析現狀。

眼前的王女對我的臂鎧很感興趣,又溫柔友善。說不定…說不定她會聽我的提議。

「公主殿下,或許這個問題有些冒昧,能請教您一件事嗎?」

「當然,塔莎小姐。請儘管說。只要是能回答的,我都會如實相告。」

即使面對我生硬的敬語,米蕾特公主仍含著溫暖笑意等待下文。那充滿好奇的眼神為我注入些許勇氣。

我做了個小小的深呼吸,拋出了可能徹底改變今後人生的提問:

「請問…您對更換計量單位有什麼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