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13 · 同為敗犬,絕對對對對對要幸福啊! 1
第六話 小小的目標
從那以後,過了兩天。
最近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有一件必須暫時拋開一切去面對的事,正近在眼前。
說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高中生都會理所當然撞上的那道牆——期中考試。
「唉……」
「嘆這麼深的氣,又在想她的事嗎?」
「不,加戀那邊倒是挺安分的。至少現在還……」
午休的時候,我和真宮同學坐在中庭的長椅上,沉浸在閑聊中。這是最近的日常。
「試試看午休一起過吧」——這好像是她在我裝病請假的那個周五想要提議的事情。
對於因為和加戀發生那種事而覺得教室里氣氛尷尬的我,和原本在教室里就有些孤立的真宮同學——對我們倆來說,這段時間意外地成了能讓人心安的時刻。
當然,這裡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被加戀突然襲擊……但目前還安然無恙,每天都過得很平靜。
「不過還真是意外啊。看她那副模樣,我還以為她在學校里也會不分場合衝過來給你添亂呢。」
「加戀嘛,多少有點隨心所欲……不如說,她是那種會憑情感行動的類型。」
「哦,怎麼講?」
「看來,加戀現在好像生我的氣了。」
我當然沒找她本人確認,但從現狀來判斷,也只能這麼認為了。
前天的周六,偶然在遊戲廳外遇到加戀之後,她果然如真宮同學所料,真的去了我家。
我跟父母說是去朋友家過夜,所以沒讓她進門……但問題是,這個「去朋友家過夜」的說法傳到了加戀耳中。
加戀大概以為,我跟真宮同學家過夜了吧。她發來了好幾條憤怒的消息(我曾解除拉黑,因為怕她情緒持續激動會做出極端的事),總結下來就是……「天君不跟我道歉我就不原諒你」這種感覺。
也就是說,她在等我道歉。
「要是她能等一輩子就好了呢」
這毫不留情的話,讓我不由得苦笑。
雖然我確實有這種想法,但從現實來看,恐怕很難。
之前也常有這種情況。只是小小的誤會,或者一時惹她生氣。
我曾絞盡腦汁想安撫她,爭取諒解,但我主動去哄好她的時候幾乎從來沒有。
到頭來,等暴風雨過去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反過來說,由我主動去緩和這種狀態,大概也很難。
總之,我唯一能做的只能是不刺激她,默默祈禱。
「不過,要是被她看到我在這裡跟真宮同學待在一起,多半會很危險吧……」
「嗯,她肯定會衝過來的吧」
說這話時,真宮同學依舊帶著愉快的笑容。
「但是,為了那個女人就讓我們退縮,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真強。
「而且,我們明明沒做什麼壞事。只是在一起吃午飯、複習考試而已……你們已經分手了不是嗎。」
真宮同學挺起胸膛,自信滿滿地宣告「正義在我這邊」。
正如她所說,就算被指責偷情什麼的也說不通。原本就是對方出軌才導致這一切,況且現在也已經分手了。
不過,真宮同學還沒有解除與芝木的婚約。她似乎已經接受了狀況會多少變得惡化這件事。
「不只是我的事,你和芝木那邊沒問題嗎?」
「我和他一直處於冷戰狀態。從發生那件事之前就開始了。別說他在乎我了,恐怕我主動不接觸反而讓他覺得清凈吧。」
真宮同學輕描淡寫地說著,彷彿不值一提。
「他就是個孩子。從小隻要鬧彆扭就絕對不會先低頭。這次的事情他也就一開始道過歉,而且用詞在我看來根本算不上世俗意義上的道歉哦?當然,別說當面了,連電話都沒有。現在大概是在等熱度慢慢消退吧。仗著我沒跟叔叔們告狀,真是的。」
只是輕輕戳了一下就倒出一堆抱怨!? 能看出來平日里——或者說至今為止積攢了相當大的怨氣啊……。
前不久,她才對自己的哥哥尊之君提起過婚約解除計畫,所以我知道她對芝木已經毫無好感,這並不奇怪……不過,就在目睹那件事之後,她確實受了傷,甚至落淚,這一點毋庸置疑。
所以,她們之間或許也有過屬於她們特有的羈絆吧……。
「對了,棉貫君。雖說是換了個話題,這個周六你有空吧?」
「啊,嗯。」
「那要不要一起學習備考?」
「誒?」
「因為是考試前夕,升學班星期六全天休息。我覺得這是我們一起度過的好機會。而且,如果是在交往的話,肯定會以『一起複習 』為名,親熱一番吧?」
她參考的資料,大概又是戀愛漫畫吧。
不過對於我們這種假裝戀愛的關係來說,即使兩人待在封閉的房間里,也很難想像會變成那種氛圍。
「但是,升學班和普通班課程進度不同,一起學的話效率可能不太高吧。」
「效率什麼的根本沒關係。既然情侶會這麼做,那我也想試試看而已。」
真宮同學是那種注重形式的類型——不對,更應該說既然知道了這種做法,不試一試就會感到不安吧。
「而且,有人說和別人一起學習的話,彼此能互相監督反而更集中注意力呢?我平時基本沒跟人一起學過,所以在效率方面,我也覺得有嘗試的價值。」
「不過,有時也可能反過來被對方分心,無法集中注意力啊。」
「說得好像你深有體會呢?」
「嗯……」
被真宮同學尖銳地指出這一點後,我不由得別開了視線。
不過,單從這個反應來看,就已經算是不打自招了。
我收回視線,果然看到她正用一臉無語的眯眼盯著我。
「又是前女友相關的事吧」
「……是的」
該說我這人生,基本上挖來挖去,埋著的全是與加戀有關的事……
「考試複習基本上都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做的……只不過,加戀不太喜歡學習,比起教她,讓她提起幹勁才更費勁……」
這也延續了她剛才說的容易感情用事的部分。
雖說教別人學習對教的一方來說也是一種學習,但那只有在教學環境準備充分的情況下才成立。讓人產生學習的動力,其實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畢竟就算被人命令「去學習」,也沒法輕易提起勁來。
「那是你每次都主動開口找她的嗎?從中學開始?」
「是啊。初中的期中、期末考試,還有高中升學考……連暑假作業什麼的,也都是我主動提起來的。」
「原來如此……」
真宮同學混著嘆息般地點了點頭。她看起來像是想明白了什麼──
「果然啊,她會變成那個樣子,看來其中一個原因也在綿貫君你身上呢。」
「哎?變成那個樣子是指……」
「就是變成那種即使劈了腿也毫無歉意的性格這件事。」
「哎哎!? 」
這麼說來,她好像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不過,當時加戀說她和芝木的事兒不算劈腿的時候,我也受到了極大的衝擊,簡直不敢相信我們是接受了同樣義務教育的人。
……只是,真宮同學似乎看到了某些我沒能注意到的事情。
她撅起嘴巴,像是在斟酌言辭般微微閉眼後——
「你太慣著她了。」
她用彷彿一直忍到現在的力道這麼說道。
「太慣著了……?」
「無論誰要是總被理所當然地寵著,就會把被寵愛當成天經地義,最後連感激都不會有任何感覺。你什麼都幫鷲崎同學打理好,她自然覺得有你在是理所當然的,估計還會反過來想『 就算我不做什麼也沒關係』吧。就像天天被鬧鐘叫醒,突然沒了鬧鐘就起不來床一樣。」
原、原來如此。雖然大致明白她想說什麼……
「我很早就覺得了。綿貫君有時距離感很奇怪。」
「你竟然這麼想的!? 」
原來她一直抱著這種想法跟我相處啊……
「比如說……對了,明明牽著手卻完全不害羞,總覺得距離有些過近……平時經常會有距離感微妙的情況吧。偶爾連我都會懷疑『 這傢伙真的有把我當女生嗎』。」
「呃……」
「托你的福,有好幾次都心跳加——咳咳。害我被動搖了好多回。」
看來我不自覺中也給真宮同學添了麻煩。
不對,她是在說「不自覺」這點本身就是個問題吧。
「非要舉個讓我明確覺得『這傢伙…… 』的例子,那個……在拉麵店毫無顧忌直接挽我頭髮的那個時候。」
「那次不是真宮同學叫這麼做的嗎!? 」
「即便如此,至少也該有些矜持,或是顯露幾分青澀的反應才對吧」
竟然是設下了這樣的陷阱……!
的確,不論是觸碰髮絲,還是為了不礙著吃拉麵將其攏起,要說完全沒感受到抵觸的話…………確實不是。
「老實說我雖然毫無自覺,但既然被這麼說了,恐怕真是如此吧……」
「我想這一切也都是為了鷲崎同學好——」
「不,若是說對女孩子諸多不自覺,原因或許並非出在加戀身上」
「咦?是這樣嗎?」
真宮同學訝異地睜圓了雙眼。
我也懷著同樣的心情。然而,當我追溯往事,試圖釐清這種性情由何時而起時,卻發現早在與加戀相識之前,便已有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大概是受到我姊姊的影響吧」
「你有姊姊?」
「嗯。很湊巧地,她和尊之君一樣,也是大學二年級」
「哦……我們還真是相似啊。」
「這能叫相似嗎……」
真宮同學有哥哥,我有姊姊。歸結為有同齡的異性家人這一點的話,確實算是相似吧。
「說起我姊姊,她比較像兄長一樣……作風相當豪邁,是個很強大的人。或許是這個緣故,相比之下,她反倒會期待我表現出柔弱」
「脆弱的一面?」
「期待你表現出柔弱?」
「雖然這話現在聽來恐怕是陳腐的價值觀了,不是有『 退一步支持丈夫』的說法嗎?我姊姊就是那種會理所當然地說『弟弟要退一步支持姊姊』的人。日常起居的照顧自不用說,還絕對不許我頂嘴,討厭的蔬菜她都逼我替她吃掉。我帶女性朋友回家時,她就像得了玩具似的對待人家,還因為她覺得那樣很可愛,就強迫我把第一人稱改成『 僕』……」
「……說得保守點,這不就是暴君嗎?」
「說得完全沒錯。」
光是回想起來就會冒出冷汗。從幼年時人格形成方面來說,她是比我父母和加戀影響更深的對手吧。
「但是……也是個帥氣的人。不光是因為她上武術道場強得像漫畫里一樣離譜,那背影看起來也特別高大。姊姊絕不會欺負弱小。我否認不了她是暴君……但是,她絕對會保護我,無論發生什麼都站在我這邊。我想跟父母說開始打網球的時候,她也一起幫我說情……啊,抱歉。我是不是有點跑題了?」
覺得可能過多傳達了負面的一面,不自覺就賣力地辯解起來。這也是姊姊恐怖統治的饋贈吧。
「對我來說,對姊姊和加戀所做的那些、認為是理所當然、甚至沒在意過的那些事,如果給真宮同學帶來了困擾,真的很抱歉。我連這都沒有自覺……讀不懂加戀的真實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距離感出了bug。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玩笑話,但或許正適合用來描述我現在的狀態。
不知不覺中給加戀帶來了負面影響,我卻毫無自覺,大概只有我一個人沉浸在自己良好的感覺里。正因為這樣,我才會誤解加戀對我流露的感情,和我的是同一種。
這一點必須改正。若是不加糾正,我又會重蹈覆轍吧……所以。
「拜託了,真宮同學。如果和我在一起,哪怕只有一點不開心的地方,也請毫不猶豫地告訴我。一開始或許會給你添麻煩,但我會好好改正的!」
我忍羞恥,豁出去低著頭向真宮同學深深地鞠了一躬。
具體自己錯在哪裡,我連一時半刻都想不到,程度之深令人汗顏。這種狀態下還說要繼續麻煩別人,我自知臉皮夠厚。
但要是因此說出「遠離真宮同學」這種話,恐怕也不對吧。
至少真宮同學並不期望那樣。我不敢厚著臉皮說能理解她的一切……只是擅自期盼會是這樣,而且我也願意相信。
因為,我想和她在一起。
「……你是認真的嗎?」
聽到我的請求,真宮同學不知為何像是愣住了似的,聳肩露出無奈的表情。
雖然這對真宮同學來說真是個麻煩到極點的請求吧……。
「讓我『一有不開心就毫不猶豫說出來 』——那樣的話我反而什麼都說不了呢?」
「誒? 不、不是,如果你是為了不傷害我之類的而刻意照顧我的感受的話,那其實不用擔心我的……」
「那種照顧,我早就不做了。」
她帶著一副索然無味、理所當然的表情說道。
「我……在這幾天里,發現自己其實意外地很急性子。遇到在意的事就忍不住,遇到討厭的事就會立刻說出口。我本以為自己在忍耐,但大概是寫在臉上了吧。或許我本來就是這種性格,所以才被當作沒有可愛之處的未婚妻……我也稍微反省了一下。」
話裡帶著自嘲,但她的臉上卻完全看不出反省的痕迹。更像是將事實作為事實坦然接受的樣子。
只是,我從來沒覺得她急性子啊……反倒是我那些讓她在意的舉動,她一次也沒指出來過。就比如剛才提到的拉麵店的事。
「因為我沒覺得討厭啊。」
「誒?」
「我是被你搞得心慌意亂過,但並不代表討厭。所以,要我討厭的時候指出討厭的事,那很難。那就等於是在撒謊了。」
「不、不是,可話是這麼說——」
「雖然我說過要注意距離感,但能毫無惡意和私心、無意識地做到這點,我覺得也算是一種美德。對女孩子溫柔,這難道不是紳士風度嗎?只是,根據對象不同可能會帶來負面影響。有人會覺得被這樣對待是理所當然,不斷提出更高的要求;也有人不會認為這是無意識的,反而察覺到不存在的私心而討厭你……嘛,至於後者,我倒覺得你感受到後會主動去改正。」
問題在於前者──加戀就屬於這類人,是這麼回事吧。
由於我不自覺地寵壞了加戀……不,大概不僅僅如此。
想要吸引加戀的注意。希望她能更加需要我。恐怕正是這種私心,更加助長了那種潛意識的縱容行為。
「所以,就由我來糾正你吧。把你調教成我喜歡的男人」
真宮同學嗖地把食指戳到我鼻尖前,一邊笑──不,是嘴角抽搐著說道。
「你是不是有點勉強自己?喜歡你的這種說法,感覺不像是真宮同學的用詞風格啊」
「唔……不準這麼直白地指出來」
「那個,我這是犯老毛病了?」
「這是體貼與否的問題。人家正拚命給自己鼓勁,想要故作誇張一點,你卻偏偏要撕開這層偽裝,不覺得這種行為殘忍無比,無異於欺凌弱者嗎?」
「這、這個倒沒這麼想過……不,我做得不對,抱歉」
我立刻又搞砸了。不過,不可否認自己剛才確實帶著那麼一絲捉弄她的心情。
我這麼反省著,深深地低下頭去,對著我面前的頭旋,她略帶無奈,卻又稍微夾著些笑意的嘆息掠過其上。
然後到了約定的星期六,我們來到了圖書館。
當然,首要目的是來學習。只是,去彼此家裡還有些困難。但要說在節假日去學校上課,又總覺得有些乏味。
既然如此,就選在能換個心情的圖書館……這算是種無奈之下的選擇。反正這裡有自習區,只要並排坐著,把椅子湊近一點,小聲低語的話,稍微交流一下也是允許的。
「果然升學班的學習範圍不一樣啊。」
「好像是呢。怎麼辦,我都忍不住想說「哎,你才學到這兒嗎?」然後嘲笑一番了。」
「那樣也沒什麼不好吧?」
「要是真這麼做了,你肯定會毫不留情地指出我是在裝壞吧。所以,我絕對不會說的。」
明明是她自己先提起這事的,卻擅自把我塑造成了加害者。
不過,這種地方也很有真宮同學的風格,挺有趣的。
「話說回來,果然還是厲害啊。完全沒有卡殼的樣子。」
「因為我平時就會預習複習。老實說,這次的範圍就算不用特別拚命我覺得也能應付。」
升上高中後,感覺從初中那時起,課程的難度就稍微提高了些。
不過,畢竟是剛入學後的第一次期中考試。現在還能跟得上進度,而且初中時退出了網球部後養成的學習習慣也還在發揮作用。
我本來覺得這沒什麼好值得誇耀的——但真宮同學卻似乎格外佩服。
「喂,綿貫同學。你該不會連升學班都能輕鬆考進去吧?」
「誒,會是那樣嗎?」
「說是升學班,其實也不是成績差距大到天差地別。學費也一樣……你會去普通班,果然還是因為那孩子的影響吧?」
「嗯……是啊」
沒錯,就看偏差值來說,我覺得自己也可以去考升學班。
只不過,升學班和普通班的課程安排不一樣。讓加戀去努力沖升學班本來就不現實,而且我覺得待在一起的話,也能更好支持她的學業。
「……這是個突然的想法,你要不要考慮一下進升學班呢?」
「誒?」
「雖然我沒完全摸透學校的規章制度,不過應該有這麼一個制度才對。升上二年級的時候,是可以參加升班考試的。」
這樣啊……了解得真清楚。真不愧是真宮同學。
「升二年級還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不過,如果能和你一起在同一個班級度過,我也會……有點高興,所以……」
「……!」
關鍵的時候她總會撇開臉去,可是從她搖晃頭髮間看到的耳朵卻已經泛紅了。
要是戳破的話,肯定又會被她針對。不過,這既不是拚命在給自己打氣,也不是故意裝作壞人……大概,她是真的這麼想的吧。
「……那麼,試試看好了。」
「真的嗎?」
「原則上,我的目標是像姊姊那樣考上大學,但那還太遙遠。而且——」
「而且?」
「……沒,呃——……我也覺得能和真宮同學一起度過學校生活的話,會很快樂吧。」
從走廊看到的真宮同學的身影。想起午休時獨自度過時間的她,我覺得自己待在她身邊也挺不賴的。
不過,我也明白這麼直截了當說出來不太行。
所以,我穩妥地重複了她說過的話——
「……黃牌警告。」
「咦?為啥啊!? 」
「別那麼大聲。」
莫名其妙被罰了一張牌,她還更刻意地把臉轉開了。這位魔鬼裁判似乎完全不打算接受任何抗議或提問。
「總之,既然這樣,那以後我會定期指導你學習。」
「謝、謝謝你,真可靠啊。……不過仔細一想,升學班有兩個對吧。到底會分到哪個班呢……」
「這當然沒法選咯,所以平時要積點善行才行。」
「原來要靠運氣啊……」
唉,我也覺得私人關係再好,也不會影響到分班就是了。
「就算最壞情況去了不同班也行。只要在相同環境學習,說不定大學也能進同一所。」
「大學……」
「你是不是覺得我想得太遠了?」
「……稍微有點這麼覺得。」
被她把她剛才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反擊了回來,我有點害羞地點了點頭。
我們雖然互相發誓,會一直維持這段關係到被對方拒絕為止,但也明白現實里不可能永遠在一起。
一年後、一個月後、搞不好甚至下周,會發生什麼事都說不準。
講到考大學——這幾乎是三年後的事,那就更不用說了。
「現在就算去想像糟糕的未來也沒辦法吧?描繪的時候就該是,不把最棒的未來當作目標,那多沒意思啊。」
「……真宮同學,你真的覺得和我在一起,就是最棒的未來嗎?」
「你又想要卡牌嗎?」
「我、我、要是開玩笑的話就先道歉了!但是……如果是真的,我會坦率地感到開心的。」
我一邊焦急著,一邊受到些打擊,低下頭。
我本不打算重複同樣的錯誤。可要坦率地去相信,又覺得這評價太高了……。
「…………傻瓜。」
「啊?」
真宮同學看著這樣的我,像鬧彆扭一樣瞪著我。
連臉頰都微微鼓起來……雖然說不出口,但總覺得有點孩子氣。
「現在的我,看不到比和綿貫同學在一起更幸福的未來了哦。」
雖然她一臉不高興,卻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這樣說。
……即使我一下就避開了她的視線。
「好了,我們繼續吧,學習!今天這可是主要目的!」
「好痛!? 」
比平時說話語速更快、打斷了閑聊的真宮同學,不知道為什麼用力地打了我後背一下。
被她強行拉回眼前的考試準備,可不知怎的,腦袋裡卻粘著真宮同學剛才的話,怎麼也甩不掉,有段時間我完全無法集中精神,只是獃獃地看著筆記。
中間休息了幾回,自修一直持續到傍晚時分。
大概是託了圖書館這個環境的福,也得益於真宮同學坐在我旁邊——雖然也有閑聊幾句,但大體上都在默默用功,所以進展相當順利。
「嗯——!肩膀好酸!」
「辛苦了。喏,這個。是冰的,不介意吧。」
剛走出圖書館,真宮同學就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面對這樣的她,我遞上了剛才買的那罐咖啡。
不知道是不是無意識的舉動,真宮同學顯得有些難為情地支支吾吾,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咦,謝、謝謝……話說,你什麼時候買的?」
「就剛才,在出口那邊的自動販賣機。」
時間點正好是她去摘花的那小會兒,不過這事兒應該沒必要特意說出來。
真宮同學伸出手去接那罐咖啡……然而,她卻一臉無法釋然的樣子,在接過之前停下了手。
「唔……」
「那個……難道說,我又做了什麼不該做的?呃,這是為了謝謝你之前教我學習的一些心意,絕對沒有別的奇怪意思……!」
「……不,我只是在想,那我也該買點什麼回禮才對。」
真宮同學有些懊悔地接過咖啡,緊緊地握在手裡。
「說真的,我也沒想到和別人一起學習竟然會這麼有效率。明明只是一起學習而已。看到你在努力,我就覺得我也必須加把勁了……跟你在一起,我覺得自己簡直就像個剛出生的嬰兒似的」
「嬰兒?」
「比喻成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啦」
「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你這說法也太奇怪了吧?」
「會嗎?」
看著吐出舌尖天真甜笑起來的真宮同學,我感到內心深處漸漸湧起一股暖意。
和別人一起學習——這是我一直以來和加戀在做的事。但是,今天這與一直以來完全不同。
雖然偶爾也會閑聊幾句,但從整體來看不過是短短一瞬。大多數時候我們都默不作聲,只是並肩坐著而已……但正如真宮同學所說,我也始終感受著她的存在,並以此作為激勵。
彷彿無需言語便能心意相通,感覺比交談時更加親近,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咔擦。
突然,真宮同學打開了罐裝咖啡。
然後,她凝視了罐口片刻之後——。
「來,給你喝一口。」
「欸?」
「讓你全喝了的話,就有點給太多了。」
「不,可是……」
「都說了沒關係啦。」
真宮同學帶著一絲倔強的神情,將罐裝咖啡向我遞了過來。
她似乎沒有退縮的打算……說不定她還沒有察覺到呢。
「……多謝」
我帶著幾分無奈,接過了罐裝咖啡。買這罐咖啡時,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姑且道了聲謝,將咖啡送到嘴邊——黑咖啡的苦澀頓時瀰漫開來。
我象徵性地只呷了一滴便遞迴給她——就在這時才注意到。這罐給我喝之後,也許該為她再買一罐新的才對。
但等我意識到這點時,真宮同學已經接過罐咖啡,順勢就著自己的嘴唇喝了起來。
「偶爾喝罐裝咖啡也不錯呢……嗯,怎麼了?」
或許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真宮同學歪了歪頭。
她的表情實在太過一如往常,我在意識到自己心臟怦怦直跳的同時,感到一陣害臊,搖了搖頭。
我在想,大概我也像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嬰兒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