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10 · 轉生卡車 1

第三章 不靠譜傳說與相遇

在即將降臨的夜幕之下,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正朝著橘門樹所在的山頂走去。

那便是希瑟溫特,一個渴求能贖清自身罪過的朝聖者,為了祈求聖樹的奇蹟,再一次朝著山頂前進。

在她的祖國卡瓦萊西亞,有著三大聖樹,保佑人們風調雨順,保佑人們戰無不勝,保佑人們繁榮昌盛。

位於遠處山巔之上的參天巨樹,便是三聖樹之一的橘門樹。

關於橘門樹有三個代代相傳的傳說——

它的果實能撫平亞人的一切傷痛,它的果實能喚來天災的不詳號角,它的果實能締結改變命運的良緣。

希瑟溫特正是為了傳說而來,為了摘得橘門樹的果實。

不知何時,橘門樹被柵欄圈了起來,去參拜聖樹居然要花錢,真是可笑,

比起那條可笑的規矩,希瑟溫特倒覺得連區區十枚銅板都掏不出來的自己更加滑稽。

今天居然遇到了一個絕佳的好機會,因為那個景區管理員不知道為什麼被人揍得鼻青臉腫不省人事。

儘管希瑟溫特很想去幫他一把,但他一旦徹底清醒過來,肯定會再次把付不起門票錢的她攔下來。

這是那管理員一點都不近人情的報應,這般嘲笑他之後,希瑟溫特便朝山上走去。

不過在走之前希瑟溫特還是把管理員腰間的信號彈發射到了天上,相信他的隊友很快就會來幫他了。

沒走多遠,空腹感和飢餓感無情襲來,搞得她頭暈眼花,好在橘門樹足夠巨大,只要向前走就不會迷路。

為了不使自己倒下,來回憶一些美好的事使自己打起精神吧。

如此想著,她便開始回憶起過往,

就在十年前,一個傾盆大雨下個不停的午夜,幾位貓耳亞人造訪了希瑟溫特的家。

他們為了參拜橘門樹而來,為了給一位難產的貓耳媽媽祈福。

那個貓耳媽媽已經懷胎數月之久卻沒有一點出產的跡象,在貓耳亞人中屬實罕見。

似乎是祈禱真的有了效果,就在那個晚上,那個貓耳媽媽有了分娩的跡象。

不巧又逢夜雨,迫不得已只得敲響希瑟溫特家的門,希瑟溫特所侍奉的主人沒有拒絕,讓他們住下來。

那是一個吵鬧的夜晚,年輕的貓耳亞人們和家裡的主僕二人都沒見過這種場面。

手忙腳亂地幫著準備床鋪,燒水,擦汗,加油,結果那是個五胞胎,光是剪臍帶就搞得眾人幾近虛脫。

在匆匆忙忙中,貓耳媽媽和她的孩子們安定下來後,希瑟溫特和主人也昏沉睡去。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然而那些貓耳亞人們已經不見蹤影。

他們把髒亂的房間收拾乾淨後,留下一些金錢便安靜離開。

就當希瑟溫特和主人準備回歸日常時,一聲啼哭卻永遠改變了她們的生活。

在一個角落搖籃的襁褓中,一個沒有腳的貓耳嬰兒就這樣被遺忘在了一個陌生人家。

一想到這裡,神色恍惚的希瑟溫特說道,

「啊……想必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我可愛的女兒,普露妲·安柏。」

……

……

視角回到橘門樹下,

「喂,我說你有沒有搞錯,完全沒有用誒。」

梅莫里如願以償地吃下了橘門樹的果實,然而我的撞擊還是沒有一點作用。

「是不是劑量不夠………?」

說著,它又丟了好幾個果實到嘴巴裡面,我又一頭攢了過去。

「你耍我吧?我連保險杠都撞垮了誒。」

「唉……這點小事……「機械復生」……」

「問題不在這兒吧!」

梅莫里身上依然泛著光,那些光點全都是防禦魔法,根本沒有一點減少的跡象。

「你真的被削弱了嗎?」

「嗯……俺現在跟喝醉嘞一樣……?體內魔力亂得很……有力使不出………確實是弱很多喏……」

「我完全感覺不出來啊,你說跟喝醉一樣?我看你清醒的很啊。」

梅莫里搖搖手指,

「身體醉嘞……不代表俺醉嘞………身體醉嘞……不代表魔法醉嘞……」

「唉……你能不能說點人話啊?」

「就是說橘門樹不太管用嘛……可能信哥兒感覺不出來………但是俺確實覺得自己弱很多嘞……要說明白點……俺現在大概只能出三分之一滴力量吧………」

「三分之一?你之前是不是說過你的防禦魔法有十萬來個?」

「嗯………所以現在就剩三萬多嘞………」

「三萬跟十萬沒什麼區別吧?我撐死了把自己撞散架能不能撞到一百都是個問題。」

梅莫里眼神飄忽地嘀咕了句,

「三萬跟十萬差得遠嘞……明明是信哥兒太弱喏……」

「唉……就當是我太弱了吧……然後呢…橘門樹是不行了,接下來該怎麼辦?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梅莫里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俺想想嘞……」

就在我們該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時,

「嗯……?你是…?」

身後傳來一個成熟的女聲,梅莫里趕忙把我變小抱回懷裡,回頭一看,一個大約三四十多歲的消瘦女人站在那裡。

不起眼,平凡,灰。

這是這個灰髮女人給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儘管她的穿著已經儘可能得體,但她的衣服實在是太過老舊,到處都是繃開的線頭,扣子也掛著零零散散的幾個。

不知何時出現在那兒的女人一臉憔悴,和管理員大叔完全是兩個極端,疲憊不堪的臉上卻散發著平和成熟的氣質。

她看了看梅莫里,隨後率先發問,

「你長得真漂亮呢,頂著這麼一張臉,一個人在外面跑可是很危險的。」

「有……有這麼回事么……?俺覺著這附近挺太平喏………」

是啊,很太平,要是剛才沒被那大叔追著砍的話。

那女人繼續問道,

「你是來參拜橘門樹的嗎?」

梅莫里搖搖頭,

「俺只是來看景滴……想看看夕陽下滴橘門……就來看嘞……」

「啊…你說的是日落橘門吧,那的確是僅此一份的美景,難怪這個點了你還沒下山。」

似乎是見我們沒有敵意,她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癱坐在地。

梅莫里趕忙跑過去,結果聽見一陣飢餓的咕咕聲從那女人的腹中傳來。

「抱歉…我只是…」

那女人似乎是想為自己辯解些什麼,可她那有些浮腫的臉著實是嚇了梅莫里一跳。

它趕忙薅了幾個橘門樹的果實塞進她的懷裡,並讓她趕緊吃下去別餓死了。

「謝謝,我感覺好多了,真是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差點把自己餓死。」

在吃下兩個果子後,那女人的神色有些好轉,她問了一句,

「敢問您的大名是?」

「叫俺梅莫里就好……」

那女人懷中還剩了好幾個果子,梅莫里問道,

「不吃飽可不中嘞……」

「謝謝你梅莫里,我已經吃飽了,剩下的這些我必須得讓我的女兒吃才行。」

似乎這女人有著難以言說的隱情,梅莫里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望著懷中的果實,那女人眼裡滿是溫柔和希望,她笑著自我介紹道,

「我是希瑟溫特,這份恩情沒齒難忘,有朝一日定會湧泉相報。」

她像是想起些什麼,

「說起來,那個管理員被人揍得不省人事,是你乾的嗎梅莫里?」

「嗯……?……什麼…什麼管理員喏……俺不曉得嘞…俺上來滴時候他就躺那兒喏……」

希瑟溫特聞言臉色有些疑惑,

「那會是誰呢…?那個管理員並非善茬,能把他撂倒的話…」

就在希瑟溫特正疑惑著的時候,橘門樹下,四周的空間變得扭曲,清晰可見的裂痕逐漸撕出好幾個大洞。

撕裂空間的洞中探出數個身影,這些人身穿漆黑的華服,寬大且厚實的兜帽完全遮擋住了長相,他們手中都拿有兇器。

這群突然出現且反派氣息滿滿的人將梅莫里和希瑟溫特以及在梅莫裏手中的我一併圍在中間。

「嗯,總算是順利進來了,但是怎麼沒看到那個耍劍的男人?喂,那邊的女人,你曉不曉得這裡的守衛跑哪兒去了?」

「我跟魔族可沒什麼好說的…」

消瘦的希瑟溫特站起拔出佩劍警惕望向四周,她把剩下的果實交給梅莫里,把她護在身後。

「是么?算了,這都無所謂,那就先拿你倆開刀吧,反正效果都差不多。」

其中一人手握一根長柄法杖,如此說道,宣告著來者不善。

不知道在場的傢伙有沒有發覺,變成卡車後聽力變得相當靈敏的我可是聽得很清楚,熟悉的馬蹄聲,正成群結隊地從山下趕來。

看來事態終於如異世界般變得麻煩了起來。

「那伙人……身上一股魔族滴臭味……唔呃…俺滴鼻子要受不了哩…」

聽見梅莫里如此判斷,希瑟溫特臉色變得兇惡,

「居然是魔族嗎?」

而我卻興奮得很,提到異世界怎麼能少了魔族呢,通常魔族都是作為反派出場的黑色調種族。

最近有不少小說漫畫選擇把魔族寫成正派,讓人不禁感慨時代真是變了啊。

不過現在把我們團團圍住的這伙魔族形跡可疑,手持兇器,放肆地向外釋放殺意,他們應該不是什麼光明磊落的正派型魔族。

希瑟溫特做好覺悟持劍上前,

「魔族心狠手辣,做事殘忍,我來想辦法擋住這些魔族,你最好能跑多遠跑多遠,千萬不要落到魔族手上。」

往後退一步的梅莫里掃了一眼那些黑袍魔族後,悄聲問了我一句,

「信哥兒…您還跑得動不……」

我瞥了一眼油表,這魔力果真不太耐燒。

從梅莫里的森林開到橘門最多不過三四百公里,除去最開始的加滿,中途我還加了一次魔力,如今已經快要見底。

表顯401續航最多只能跑200左右,導致今後很有可能我需要頻繁補充梅莫里的魔力。

雖說把魔力當燃料有著續航短跑得慢和入口味道特別噁心等各種缺點,但是在沒有汽油的當下,梅莫里的魔力成了唯一的選擇。

開什麼玩笑要吐了……

我敷衍地回了一句,

「能量快見底了,跑不遠。」

「俺偷摸給信哥兒加點……待會兒俺們得跑快點…」

說完罷,梅莫里往樹上爬去,這次連溝通的過程都省了,它隨意地把我變大一些,然後用它的小拇指粗暴地塞進油箱,隨即那絕望的熱感和異味再次襲來。

但我實在不想從這連路都沒有的荒山上衝下去,說不定會陰溝翻車,我強忍著吐意和窒息感,問梅莫里,

「你就不能直接給那些魔族全乾了嗎……?」

「不……不中嘞…再怎麼說…赤手空拳素打不贏那麼多魔族咧……」

「那就用你那萬能的精靈魔法想想辦法。」

梅莫里矯健地爬上一處枝頭,半蹲著觀察樹下的情況,希瑟溫特看似弱不禁風卻鼓起勇氣率先出手,拿起劍踩著踢踏舞一般的踉蹌步伐,在魔族的包圍網中橫衝直撞。

「更……更更更要不得嘞……要是魔法陣一亮出來…那兩伙人就會合起來打俺一個哩……希瑟溫特滴好感度都要清零喏……」

原本只是發發牢騷的我聽見梅莫里這麼說,頓時感覺精靈相關的事似乎比我想得還要不妙。

「有這麼嚴重?! 」

「因為魔法陣這玩意兒……只有看一眼就曉得俺是個啥嘞……」

「意思是只有用精靈魔法會出現魔法陣嗎?還真是怪了……其他種族使用魔法不用魔法陣嗎?」

「人類都是念經施法哩……張著大嘴巴瞎念一通才能施法嘞……他們根本不用魔法陣喏……」

我想起了剛才梅莫里對蕭大叔使用過吟唱,現在終於反應過來。

精靈魔法是施法時會出現魔法陣的類型,人類用的魔法是吟唱型,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系統。

魔法陣直接成了精靈的身份證了這是,還是頂在腦門上的特別款式。

再加上高等精靈和精靈魔法的極度危險性,可以想像,只要梅莫里一露頭,十有八九會接連冒出一大串足以使梅莫里都感到畏懼的強敵,然後立馬被圍攻殲滅也絕不會令我覺得意外。

我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實在是太少了,最好得對梅莫里的危險性重新做個理性的判斷。

不然的話,搞不好以後很可能會在這事上栽個大跟頭,畢竟我可不像它那樣刀槍不入。

「你剛才不是用過人類魔法嗎?不是吟唱過嗎?快用你幾百年的家裡蹲知識想想辦法。」

「不中嘞哥……俺只會點簡單滴……太厲害滴人類魔法念經太長一串……記不住喏……」

我試圖尋找的其他可能性被立馬否定。

「咦…等等?」

我想起一些重要設定。

「你不是被各種精靈魔法保護起來的嗎,這裡儘是些舞刀弄棒的肉體凡胎,哪兒傷得著你呀?你直接大搖大擺地走開不就完了嗎?」

梅莫里揉著腳踝,

「俺可腳疼著嘞……好久沒有這麼遠滴路喏……」

「你小子今天才爬了個小山坡而已,怎麼的,精靈的腳有這麼金貴?」

它向前伸出自己的腿,指著剛才一直用力捏著的腳脖子,這時突然從樹下飛來一柄飛刀,瞄準的準度不偏不倚,即將命中的瞬間卻被梅莫里的厚實魔法表皮彈飛。

梅莫里像是沒察覺到敵人的攻擊一般,繼續說著,

「信哥兒您看您看……通紅通紅哩…腫嘞都…」

「開什麼玩笑,居然想把我當牛馬使,要是從這山上衝下去我肯定會爆胎的。」

「之後給信哥兒修好不就中了么………」

「開什麼玩笑,我也是有痛覺的,不要仗著反正都能修好然後暴力駕駛啊!」

「不好意思嘛信哥兒……」

梅莫里一陣扭捏,然後往下一指,

「啊……希瑟溫特要掛嘞……」

順著梅莫里的手指看下去,只見希瑟溫特的兩隻手掌各被疊在一起,任由一把長劍穿過,死死地釘在地上。

身上還有微弱的起伏,大概是還沒有斷氣。

而那幾個魔族在解決掉她後,轉頭便攻向我們,箭矢、飛刀和各種顏色的魔法光彈飛了過來,都被梅莫里的精靈魔法彈開。

「那是個什麼東西?怎麼打不到它?」

魔族們顯然搞不清狀況,在他們看來,事情就只是自己的攻擊被莫名其妙地彈開了而已。

拿著長柄法杖的像是領頭的,他示意收縮隊形,從懷裡掏出一摞黃紙拋撒在空中,並揮動法杖指揮著一張張黃紙在空中迴旋。

在緩慢的迴旋途中,那些黃紙便燃燒起來,直至化作灰燼,

瞬時,一股不同於先前的凶絕氣勢捲起一陣狂風,由黃紙燒成的灰燼正在慢慢聚集在領頭魔族的法杖之上

灰燼的漩渦中正不斷凝結出水滴一樣的黑色能量,光是感覺到那刺人的氣息就知道這一招絕對是必殺技。

「那個魔法沒問題嗎?」

聽見我的疑問,梅莫里露出你怎麼會這麼想的眼神,

「真是莫見過世面咯……信哥兒…魔族滴妖術螞蟻一樣渺小著呢……連橘門樹滴皮蹭不掉滴垃圾魔法……可傷不著俺一根毫毛…」

意思是橘門樹的防禦力和梅莫里差不太多嗎,我看這樹也是要成精了,等等……

——精靈都是天生地養自然而生哩……

這個說法不就是成精嗎?

我望了眼頭頂的橘門樹,這場突如其來的紛爭沒有影響它分毫。

橘門樹像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自在地隨著夜風悠悠地搖動著枝葉,看著頗有一種伸伸懶腰的愜意感,該說真不愧是一國之寶嗎。

都說參拜的時候許個願比較好,我就許願橘門樹以後可千萬別成精好了。

性子麻煩又不好將就經常還派不上用場的白痴精靈只要有梅莫里一個就足夠了。

魔族的法杖聚集起來的灰燼化作能量再堆成棱狀,四周的一切都呈螺旋狀扭曲,即使離那魔族有十餘米遠,仍能感受到些黃紙燃燒殆盡後久久不願散去的餘熱。

正在為我加註魔力的梅莫里饒有興趣地觀察著即將發射的魔法,被釘在地上的希瑟溫特試著掙扎想要逃走,在三方亂作一團的這個時點,

「咻!」的一聲鳴叫劃開夜空,

「啪!!」的一聲爆炸打破了僵住的現狀,

不知是誰的信號彈在天上炸開,紅色的光芒點亮了夜空,隨即一顆又一顆的火星爭先恐後地沖向天空,炸出一朵朵顏色各異的艷麗花朵,像是一場喜慶的煙花表演一般。

這份絢麗奪目的美麗正是他們盛大登場的信號。

緊接著急躁的馬蹄聲讓地面都震顫起來,火光從上山的小路上亮起,藉由信號彈撒下的輝光,我們勉強看清那群氣勢洶洶的來者們。

「在取得勝利之前,不管倒下多少次,我都會咬緊牙關站起來,永不言棄大步向前直至勝利,這才是勝利劍客呀!!捏哈哈哈哈哈!」

策馬衝來的蕭大叔大喊著,

突然介入三方亂戰的第四方竟是那被梅莫里痛揍一頓的景區管理員蕭大叔,他只在臉上匆忙地貼了幾塊膏藥便策馬襲來。

在他身後,緊跟著一大群人馬,用我敏銳異常的眼睛定睛一看,結果還有人沒有騎馬只是跟在後面跑,甚至還有好多人身上穿著圍裙和工作服。

明明陣仗這麼大,結果根本不是什麼正規部隊啊…

管理員大叔一馬當先,在他的身後,僅有一人跟上了大叔的速度,她拿出擴音器大喊,

「我們是安柏省所屬橘門景區管理員大隊,你們這些擅闖景區,襲擊管理員的賊人們,請馬上放下武器舉手投降,你們全都被捕了!」

守護橘門的管理員們終於在此抵達,正蓄積著龐大魔力的魔族立馬調轉槍頭,棱狀的魔力塊射出高熱的射線,呼嘯著朝管理員們襲去。

「停下!」

帶頭的蕭大叔一聲大吼,立於馬上,和剛才那把一碰就碎的單手劍不同。

他從背後拔出一把頗為氣派的古銅色雙手長劍,對著充滿死亡氣息的射線斬出一道氣勢磅礴的凜冽劍氣。

無形的劍氣在觸碰到魔法射線的瞬間就被粉碎,但管理員大叔立馬又甩出一擊又一擊劍氣,整個人都甩出了殘影。完全不像是剛挨了一頓打的樣子。

但即便做到如此地步,依然無法阻止這魔族的必殺技魔法,只是僅僅拖住了其前進的腳步而已。

「魔法隊!」

站在大叔身後像是副手的女人立馬下令,管理員隊伍中央的魔法師開始吟唱起來,另一股不輸魔族必殺技的神秘力量也開始在傳唱聲中迅速湧現。

「他們在嘀咕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呢?」

「是高速神言喏……人類魔法滴必修科目一………能把一篇千字滴經文在十秒內念完滴方為高手嘞………」

「難怪你用不了人類的魔法,那種語速對你來說太遙遠了。」

這時,樹下傳來了魔族們的商議聲,

「不是說橘門鎮沒有騎士團鎮守嗎?那個魔劍混蛋怎麼盡給些假情報。」

「老大息怒,別忘了我們的任務。」

「啊…我看到了,劍氣、中年男性、長相也對得上,錯不了,帶頭的那個就是蕭遙望。」

「只是區區人類卻完全看不出什麼破綻,這點倒是和情報一致。」

「毫無破綻的只有他本人而已吧,那麼…」

帶頭魔族舉起漆黑的魔杖,對準了蕭大叔射出一道速度極快的狙擊,隨後他胯下的駿馬應聲倒地,毫無破綻的蕭大叔就這麼被摔下了馬。

「這樣就行了,好了,目的也達成了,我們走吧。」

那群身穿黑袍的可疑魔族們周圍的空間開始如它們來時一般扭曲。

「喂,梅莫里快看,魔族們是不是準備開溜了?」

「俺現在也管不住喏……差不多……這個時間點也該收拾收拾散夥喏……俺們也撤吧…信哥兒感覺咋樣…跑得動不……」

「啊…已經滿了,真是可怕,我的靈魂好像開始適應起你那噁心的魔力了。」

梅莫里聞言大驚,

「信哥兒您咋能……您咋能這樣嘞……您咋能說俺噁心嘞……」

「是真的,用你的魔力不僅會讓我的肚子覺得火辣辣地疼,嘴巴里還會冒出來一股異常刺激的酸臭味,要是魔力加多了,耳邊還會聽見你跟個冤死鬼似的一直哭個不停的幻聽。」

「介…介介介介………介俺還真是曉不得喏……」

「唉……這事以後有時間再研究吧,現在趕緊把我變回去,該跑路了。」

梅莫里一躍而下,準備逃走的魔族看到梅莫里下來還想要做點什麼,可看到已經變回原來大小的我,便不再做多餘的動作紛紛向後退步,卡車的雄偉身姿震懾震懾異世界魔族還是綽綽有餘的。

「啊……希瑟溫特………」

被魔族們瞬間秒殺的希瑟溫特似乎是昏了過去,老實說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她是來幹什麼的。

一個事件里有三方捲入就已足夠精彩,代表正義的景區管理員們,代表邪惡的魔族一行,以及不屬於任何一方的我與梅莫里。

按理來說,舞台已經定在橘門,演員已經達到最佳數量,衝突事件也已發生。

希瑟溫特的出現簡直顯得多餘,像是一個誤入主舞台的路人甲,把她留在這裡讓管理員們救治或許是個選項。

但她餓得只剩個皮包骨的模樣卻又讓我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趕緊帶上她一起走!」

「中嘞哥……」

梅莫里踩著輕快的步伐,利落地帶上希瑟溫特後,我們加大油門,在蕭大叔趕來前,迅速逃離現場。

離開橘門樹後,我讓梅莫里對被我們帶上路的希瑟溫特做點什麼應急治療,她的雙手被魔族用長劍捅了個對穿,鮮血一直流個不停。

她看起來大概和蕭大叔的年齡差不多,臉上連法令紋都不太明顯,卻因為瘦弱使她的臉顯得溝壑縱深,且沒有一點光彩。

看著昏迷不醒又血流不止的希瑟溫特,我生怕她就這麼死掉,便讓梅莫里想想什麼辦法。

然而被寄予厚望的梅莫里居然告誡我不要什麼事都去依靠魔法,還一本正經地告訴我受了這麼重的傷就該去看醫生。

結果我一追問,才知道這貨會的治療魔法只有剛才用的那一個「Healing」,頂多就消個腫,換條熱毛巾說不定效果更好。

正兒八經的治癒魔法吟唱詞太長它根本記不住,而精靈魔法裡頭更是只有害人沒有醫人的魔法。

在我怒斥了它兩句後,梅莫里一邊念叨著「真是拿信哥兒沒辦法喏……」,

一邊掏出來個金光閃閃的杯子,覺察到異樣的我剛想伸手制止,那杯子竟閃耀出足以照亮夜晚的衝天光芒,光芒一閃而過便匆忙散去,只留下了願望被實現的結果。

希瑟溫特的手再沒流出鮮血,可一看手掌中間的洞仍留在那裡,骨頭和血肉都能看得十分清楚,只是血沒在流了。

剛想說不管怎樣血止住就好時,結果昏迷不醒的希瑟溫特開始大喘粗氣,沒有二兩肉的臉頰也突然變紅,並且渾身上下像個花灑一樣不斷噴出汗水。

這下不用去摸額頭都知道,希瑟溫特的傷情絕對是惡化了,沒有時間去訓斥梅莫里了,當務之急是要找能醫人的醫生。

卡車和精靈是醫不了人的。

早知道還是該把她留在那兒,讓蕭大叔他們來救助她。

但願不要因為我的一時興起而害死一條人命。

據梅莫里所說橘門樹附近有個村莊,它知道方向,我們便決定前往那個村子,以醫治被我們帶走的希瑟溫特。

「我說那個梅莫里啊…你確實是往這個方向走嗎?」

「包錯不了嘞……」

梅莫里說它知道方向,並不是模糊的記憶,也不是過時的記載,它這次會用精靈魔法找到正確的路。

一個巴掌大的魔法陣此刻出現在梅莫里的手上,上面有一根指針正晃動著,梅莫里告訴我跟著這方向走准錯不了。

它跟我解釋了一大堆這個精靈魔法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是正常人一看就能大概猜到那玩意兒應該是指南針。

我並不懷疑這魔法指南針的準確度,但是指南針只能指出東南西北,究竟該往哪個方向最終還是由人來決定的。

當然,既然都是異世界了,而且還是個魔法指南針,說不定梅莫裏手上的是能夠直接指明任何想要抵達之處的魔法羅盤。

所以這次我仍然選擇對它抱有美好幻想,不為其他,只是因為我完全看不懂它的指南針,上面有三個軸,那指針不光會順逆旋轉,還會上下翻動。

沒過多久,

最不想看到的事還是發生了,我遵循那白痴的指使前進,但越往前開便越覺得荒涼,直到在夜晚的漆黑一片中,遠光燈照出了一些恐怖的東西。

看起來像是一座廢墟,那裡只有零零散散的荒廢房屋,雜草叢生荒無人煙,很像什麼鬼片的拍攝現場。

搞得打著遠光燈的我,像是打著電筒進了凶宅,真是好不吉利,而且搞得我渾身發毛。

覺得不能再往前走的我打著雙閃把車停下,

「這就是你說的村莊?」

梅莫里似乎是有話要說,我立馬打斷了它,

「不必再說了,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你我心知肚明,我承認自己的確太過天真,也承認迷路和無能的確是你的人設。」

「信哥兒……您咋能這麼說嘞……俺又沒搞錯路……」

「是的,這次是沒搞錯,是我自己忘了你的另一個毛病,都是我的錯行了吧。」

就當我準備跟梅莫里開啟新一輪爭辯,以糾正它對自身的錯誤認知時,車廂里傳來一陣響動。

立馬把車停下,再把貨廂拉開,只見希瑟溫特滿臉疲憊,卻拚命想要站起來。

梅莫里制止了她,並偷摸用精靈魔法強制將她冷靜下來後,向她講明了她被魔族打趴下之後的事情經過。

然而因為梅莫里有嚴重的地方口音,導致語句一長就難以理解,所以講至一半的時候,便改為了由我來進行溝通。

魔道具的身份十分好用,即便是一輛從未見過的卡車,還會講人話,甚至能夠變大變小,只要搬出魔道具的身份,她就覺得一切都說得通了。

「時代變得真快,連魔道具都會說話了,但不管如何,謝謝你們,感謝你和梅莫里又一次救了我…你的主人真是善良。」

希瑟溫特看了看被包紮好的手,真希望她不要拆開繃帶看裡面。

「真是失態,沒想到我居然會被魔族輕鬆制服…」

「咦……難不成希瑟溫特您其實很厲害來著……?」

「倒算不上有多厲害,只是我本不應該被打得這麼狼狽。」

梅莫里看了看瘦骨嶙峋的希瑟溫特,得出了和我一樣的結論,

「俺覺著……您有可能是狀態不好……」

希瑟溫特卻舉手示意讓它別再說了,

「不管現在再來說些什麼,都改變不了慘敗的事實,如果當時你們不在橘門樹下的話,恐怕我會當場死在魔族手下吧……

這已經是天大的救命之恩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你們才好。」

她直勾勾地看著梅莫里,平靜地說道,

「為什麼要對一個陌生人如此友善呢。」

這似乎是個相當謹慎的女人,即便自己已傷痕纍纍,依然想要確認我們本意。

或者說是單純想要確認善惡嗎,亦或是她正與什麼人敵對著,可剛才的魔族跟她並不熟稔,難道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嗎?

根據我多年的異世界經驗,遇上這類角色,面對這種你為什麼要幫我的問題,是雙方不信任的開始…

看來我們採取的行動的確有些反常,以至於即便她對梅莫里的初印象不錯,卻依舊保持警戒。

那麼直接展示善意說自己是出於好心什麼的是下下策,這個時候需要一個明確的理由來降低對方的戒心。

也就是所謂的把試探變為談判。

「我的主人是旅行至此的旅行者,它對橘門一帶了解不深,並且是個路痴,我們需要一個能指明道路的人,所以才會選擇帶上你。」

哪怕這個理由是當場胡說。

「那你們至少應該找一個身體健康的人,而不是像我這種已經病入膏肓的女人。」

「這你不用擔心,我和我的主人只是想前往橘門樹附近的村莊,只要你把正確的方向指出來就行了。」

「村莊…?橘門樹位於我國的最邊境,東邊和北邊連接著無法穿行的人外魔境古梅莫里歐大森林和奇里山脈,南臨絕海千里之內連只鳥都難找,這附近沒有什麼村莊,只有一個橘門鎮。」

「唉……梅莫里你…」

梅莫里慌忙用手捂住空調出風口,悄聲對我說,

「其實村和鎮差距不算大么……這點誤差應該在容許範圍裡頭喏……」

我沒有理會派不上一點用場的梅莫里,繼續跟希瑟溫特交涉著,

「唉…你這下該明白了,梅莫里對橘門附近是一點都不知道。」

希瑟溫特聞言看了看那個好似廢墟的荒村,一下傻了眼,

「你們究竟是走到哪兒去了…?我從來不知道橘門鎮有這麼個地方……」

「所以說我的主人完全不識路,如果你……」

梅莫里聽到這話一下來了脾氣,掏出一塊石板抵在玻璃上,

「俺對橘門這塊熟著嘞……有誰敢說比俺更懂橘門……」

「快把你那破石頭拿遠點,蠢貨,我的前擋風玻璃在這異世界是僅此一塊的孤品,弄壞了你可賠不起!

另外,你難道真的一點自覺都沒有?如果再跟著你指的鬼畫符瞎走,只怕是要開回你的老家了!」

「靠嫩娘……俺說N遍嘞…這是地圖……老祖宗傳下來滴手繪地圖……准得很……」

「外面的世界每分每秒都在變化,再拿上古時代的塗鴉當地圖我就把你丟出去。」

「咋能說是上古時代嘞……這顏色都是新嶄嶄滴……明明就是兩三百年前滴新貨……信哥兒睜眼說瞎話喏……」

「所以說我有時候真的不想跟白痴爭論……」

「呵呵……」

一直觀望著的希瑟溫特會心一笑,我和梅莫里的爭論也因此中斷。

「請讓我為你們指明方向吧……」

不知為何,方才還來回試探的謹慎女人一下子卸下了所有防備,

「那還真是謝謝您喏………」

瘦骨嶙峋的希瑟溫特閉眼像是沉思著什麼,隨後長出了一口氣,睜眼望著梅莫里許久。

有那麼幾秒,她的眼睛在一瞬間失去了光芒,宛如死去一般,可終歸在下一次眨眼後恢複過來。

梅莫里見狀將她那把年歲已久的鐵劍遞到了她的手邊,在綁她上車的時候,我叫梅莫里將劍一併回收。

此刻果然起了作用,這柄老舊的長劍一回到希瑟溫特的手邊,就像是為她做了一次電除顫一般,冰冷的身體終於再次動了起來。

一字一字地慢慢吐出她的願望,

「我不能倒在這種荒郊野嶺,我的家在橘門鎮,能拜託你們順路送我回家嗎…」

她艱難地向梅莫里伸出手,梅莫里沒有逃避,選擇握住了希瑟溫特的手,看來合作關係已經順利成立了。

「謝謝你梅莫里…這份大恩無以為報,但總有一天我會想辦法償還……」

看著如此恭敬的希瑟溫特,一股愧疚感湧上我的心頭,

對不起……明明是我們強行把你帶到這種地方來,卻反過來被她感謝。

我已經不知道該辯解些什麼了,在那之後,

被我們救下的,名為希瑟溫特的瘦弱女人重新為我們指明了方向。

橘門樹附近一帶根本沒什麼村子,離橘門樹距離最近的人類聚落是位於橘門樹東南方的橘門鎮。

希瑟溫特和橘門景區的管理員們皆是橘門鎮的居民。

從橘門樹往北走只能抵達一個叫奇里山脈的地方,順帶一提那座山脈是和梅莫里老家的大森林齊名的無人迷境。

傳說奇里山脈是古老魔神的誕生之地,梅莫里的大森林則是棲息著臭名昭著的精靈。

總之,先不提這兩個傳說的真實性。

如果希瑟溫特沒有及時醒來的話,一旦前往那種無人區,找不到正經的醫生,那希瑟溫特這條命肯定要搭在我倆手裡了。

梅莫里用一種名為「聖杯」的精靈魔法,以實現願望的方式,為希瑟溫特的傷口做了些緊急處理。

血是止住了,可是傷口完全沒有癒合,完全搞不清楚梅莫里是許了什麼願望才會變成這樣。

據梅莫里所說,聖杯魔法的效果是願望實現,但這個世界的聖杯在許願機的性質上還疊加了精靈魔法的屬性,所以聖杯魔法的危險性可想而知。

所以我在路上十分擔心,希瑟溫特的傷口會不會突然往外流黑泥什麼的。

梅莫里一直找希瑟溫特聊天,天南地北各種話題說個不停,生怕這名骨瘦如柴還被魔族打倒在地的憔悴女人再一次昏睡過去。

剛才她的愛劍派上了用場,如果希瑟溫特再一次閉上眼,我們真沒把握能再把她叫回來。

希瑟溫特慢慢適應了高等精靈的奇怪口音和各式方言,在與梅莫里的交流中慢慢恢複了生氣,但願這不是迴光返照。

身處生死交界線的希瑟溫特,告訴我們,她想回家,這句話究竟是揪動了我心中的哪一部分呢?

原本搭救她的目的,突然襲來的魔族,帶人殺回來的蕭大叔,我和梅莫里各自不能言說的願望,這些東西全都拋在腦後。

現在的我,只是想著哪怕早一分快一秒也好,我想送希瑟溫特回家。

卡車在異世界的夜裡狂飆著,任何東西都不能阻擋我的前進,不知疾馳了多久,滿天星光的盡頭終於亮起零星的燈火。

那零星的燈光慢慢匯成一條細長溪流,此刻夜已深,遠方的不夜城卻宛如一顆璀璨的寶珠,那副燈火輝煌的盛景,正是橘門鎮。

我高興地大喊,

「是橘門鎮!希瑟溫特!馬上要到家咯!」

在貨廂上開出的窗口探出兩個一上一下的腦袋,

「哦…不得了咯…人類是不是把房子都點著嘞……看著怪漂亮喏………」

梅莫里望著遠方燈火闌珊的橘門鎮,高興地手舞足蹈起來,和好動的精靈相比,希瑟溫特只是瞥了一眼便回到了貨廂里,回味起了別的東西。

「看來……又到了橘夜慶的季節……」

「橘夜慶是什麼?」

「呼呼……信哥兒見識短著嘞……橘夜慶就是慶祝橘門樹結果滴節日喏………」

「哎呀,看來你的主人也並不是對橘門一無所知。」

「唉…它估計只記得住這些吃喝玩樂相關的事。」

「刻板印象……!刻板印象要不得嘞信哥兒……」

未曾聽過的節日使我久違地燃起了對異世界的興趣。

「橘夜慶是怎樣的節日呢?」

希瑟溫特回答說,

「通常是在悶熱難耐的夏季,以橘門樹結果為信號,天氣會逐漸降溫,夜晚會變得涼爽。

在那一個月里,人們會在這樣的夜裡出門慶祝,就像現在這樣,整個夜晚都燈火通明。

鎮上會有各種各樣的節目和遊行,祈禱橘門樹在新的一年繼續庇佑自己。」

「原來如此,聽起來就跟慶祝新年一樣。」

希瑟溫特笑了笑,

「對,差不多就是那樣。」

「那為什麼希瑟溫特你要往那山上跑呢?」

這是關於希瑟溫特身上最大的疑問,為什麼她會在那個時間,出現在橘門樹下。

她倒也不隱瞞,

「為了我的女兒…」

「女兒……?」

「嗯,我的女兒需要橘門樹的果實,僅此而已。」

我當即想起剛才的事,梅莫里看到她骨瘦如柴,差點餓得暈倒,慌忙塞了幾個橘門果子過去,巴掌大的果子她就象徵性地吃了兩個。

然後的確說了句剩下的要留給自己的女兒,一切的線索此刻彷彿在我腦中串聯起來。

這人該不會已經窮到了需要到山上摘果子果腹的地步了吧…

想來也很正常,畢竟哪個時代都會有這種活命都成問題的人,何況這裡是相對落後和封建的異世界。

我問起梅莫里,

「別人托你帶的果子呢?」

「啊………您這麼一提……」

梅莫里摸了摸周身上下,

「俺好像……好像給忘在橘門樹上喏………」

「你真的是……」

慌張的梅莫里把貨廂角落裡的果子翻了出來,那並不是橘門樹的果實,而是它在出發時從老家森林裡帶出來的特產。

「沒事嘞信哥兒………俺還有這個嘞……這個可比橘門樹滴果兒好吃幾倍喏……」

希瑟溫特見狀只是擺擺手,淡然地笑了笑,

「感謝二位的好意,我的主人常說失去什麼就一定會得到什麼,比如雖然我沒能得到橘門樹的果實,但能結識你們,並得到你們的幫助,我又怎麼能奢望更多呢。」

「嗯?希瑟溫特也有主人?」

「是的,我只是一介侍從,從剛才開始,我就對二位很感興趣。」

「對我們?」

希瑟溫特點了點頭,

「恕我僭越,為什麼你能對你的主人採取那種態度?」

「那種態度?」

「簡單來說,就是我感覺二位完全沒有距離感。」

糟糕,和梅莫里鬧過頭了,魔道具和梅莫里是主人的設定都給忘了,這裡是帶有類中世紀的劍與魔法異世界,梅莫里也曾說過這個國家是有國王和貴族的,

雖然已經有了景區這麼先進的東西,可在社會整體上恐怕是相當的封建。

即便是魔道具,不僅對主人沒有一點尊重,還會對主人破口大罵,這種言行說難聽點就是大逆不道。

沒想到在奇怪的地方露餡了,難道說女人的直覺真的敏銳?還是說希瑟溫特其實是在提防著什麼。

沒辦法,只能用先進的現代思想強行解釋一番,不管她能不能接受,總之要讓她感覺到我們不一樣。

「我是魔道具,梅莫里是我的所有者,只要離了梅莫里,我不過是一坨一無是處的廢鐵,從這個角度來看,我的確算是梅莫里的僕人。

不,或許魔道具比僕人還要低級一等,畢竟我連人都算不上。想必你是覺得奇怪,為什麼這樣的我,不僅對梅莫里沒有一點尊重,甚至還對其破口大罵。」

「確實如此,僕人只需要伺候好主人即可,僕人只需要聽從主人的命令即可,僕人只需要永遠尊重主人即可,」

希瑟溫特的臉色變得嚴肅,像是在說教一樣繼續說著,

「做到言聽計從,曉得自身地位,一切以主人為先,這便是僕人的所有。」

希瑟溫特沒有一點叱責的意思,她的聲音平靜而緩和,只是在跟我講述著這個世界的道德而已,只是告訴我一個好奴才應該是什麼樣的。

「希瑟溫特講得對……希瑟溫特言之有理……信哥兒好好聽著嘞……」

「我覺得你更應該好好想想我為什麼會罵你才對。」

用安全帶拴好梅莫里後,我告訴這封建時代的老人,

「要是全聽主人的話,我們這會兒還不知道在哪個深山老林呢。明知自己的主人做錯了,卻不制止眼看著主人走上錯路,這才是大逆不道。」

「俺才沒錯……俺只是一不小心記錯橘門鎮滴方向喏……」

「不,你只是不知道有這麼一個鎮子,你只是帶著我在找一個早就不存在的村莊,你只是從根本上就搞錯了。」

「不……不好意思喏………」

再沒話說的梅莫里一下子終於安靜下來,在座椅上老實地繼續寫著新一版的百科全書。

「如果主人做錯了,僕人就該去制止嗎……或許這麼做才是對的,要是那個時候我……」

希瑟溫特嘴裡念念有詞,像是想通了什麼,

「魔道具喲,能將你的名字告訴我嗎?」

」尚謙信。」

「真是奇特的名字,完全不像是區區魔道具的名字,簡短異常,卻能從中感受到命名者的祝福和喜愛……」

「是嗎…」

命名者的祝福和喜愛,不知道為我取了這個名字的父母如今怎樣了,生前的我並不喜歡這個名字,沒想到如今竟成了連接起我與前世的唯一橋樑。

「我能管你叫信嗎,尚謙信三個字太過繞口,我的舌頭說不定會因此打結。」

「沒問題,隨你喜歡。」

希瑟溫特會心一笑,

「哈哈……那就拜託你們了,信,拜託請你們一定送我回家。」

久違地和正常人溝通一次感覺還真不錯,也算是沒白拉她一趟,我大轟著油門,愉快地回答她,

「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

還在手寫新版百科全書的梅莫里只是在一旁嘀咕著,

「還真是怪嘞……」

…………

很快,我們抵達了橘門鎮,卻發現城鎮的各個入口都有好些身著紅黑制服的衛兵鎮守,嚴格排查進出人員。

在燈火的照耀下,得以發現梅莫里的通緝令已經滿天飛,除此之外還有那幾個身穿黑袍的魔族,也一併貼在通緝令上。

明顯是趕製出來的通緝令上,畫著和梅莫里本人完全不像的劣質簡筆畫,倒是和它搭檔的我被描繪得相當仔細。

卡車的樣子只有那個一直勝利個不停的管理員大叔見過一次才對,通緝令上的肖像畫卻連漆色都還原上了,儘管十分在意這件事,可當務之急是如何矇混進城。

梅莫里將我變小揣進兜里,在我們正盤算著該怎麼應付過那些守衛時,希瑟溫特卻指著一處漆黑陰森的角落,告訴我們該往那邊走。

還未對她指出的奇怪方向產生懷疑,希瑟溫特就像根斷掉的弦一般,雙腿一軟整個人便突然倒下。

儘管本人還有意識並未昏死過去,可也再站不起來,沒辦法,只能讓梅莫里一路攙扶著希瑟溫特,行走在橘門鎮的燈火所照不到的黑暗深處。

在步行約半個鐘後,我們在漆黑的城鎮邊緣找到一個不起眼的入口,這裡是用各種舊木板和老物件插進土裡而立起來的牆壁。

只需要拔出其中一塊便成了希瑟溫特口中的門,她也叮囑著我們一定要關好門。

進門之後依舊伸手不見五指,好在希瑟溫特對這裡的地形了如指掌,在她的指引下,我們得以在各種棚屋、菜地和垃圾堆中穿行。

有不少人正居住在這地方,交談聲、瞌睡聲、歌聲還有吃著什麼和喝著什麼的聲音,各種人的聲音在這裡交匯,讓帶著我和希瑟溫特前進的梅莫里左望右看十分好奇。

這裡的居民對我們的突然闖入沒有丁點在意,或是根本沒有發覺,在這宛如貧民窟的小路深巷中走了許久,行至一處連路邊棚屋都不如的破舊帳篷前。

希瑟溫特掙扎著離開了梅莫里,一臉欣喜地倒在那帳篷前,在失去意識前,她輕聲慶賀著,

「我回來了,普露妲……」

「希瑟溫特……?」

一個又老又破的帳篷,這就是希瑟溫特的家,然而還沒踏進家門,她就一頭倒在了家門口,

帳篷裡面傳來一陣微弱的聲音,與梅莫里那稚嫩到宛如幼女的聲音不同,

帳篷里的聲音大概比我的年紀要小一些,帶有一絲沙啞,是一位少女的聲音。

想必正是希瑟溫特的女兒。

沒敢怠慢,梅莫里回答道,

「是……是希瑟溫特喏……」

帳篷里的少女沒有料到回答的人是梅莫里,裡面傳出一陣盡顯慌亂的翻找聲。一聲清楚的摩擦聲,伴隨著「呼呼」的吹氣聲。

昏暗的渺小燈火點亮了黑暗,讓我們得以看清裡面的情況,帳篷里只有兩張隔得很開的爛草席,幾張破布和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

家徒四壁都不足以形容希瑟溫特的家,因為這個地方連牆壁都沒有。

光源慢慢靠近,一個有著貓耳和貓尾巴的少女慢慢來到我們跟前,耳朵時不時抽動著,那應該不是假貨。

她同希瑟溫特一樣,瘦成個皮包骨。

身上套了一件像是兒童款式的連身洋裙,裙擺上鑲著一圈又一圈的蝴蝶結,只是早已褪色,導致第一眼看上去像是抹布。

這件明顯不符年齡的裙子,顯然容不下少女的身體,可以說是衣不遮體,但她無暇顧及,只是慢慢爬到希瑟溫特跟前,

「希瑟溫特!……希瑟溫特……!」

她的耳朵耷拉著,聲淚俱下地喊著希瑟溫特的名字,可希瑟溫特沒有半點要醒過來的意思,聽見她還有呼吸,才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

大概是希瑟溫特女兒的少女癱坐在母親的身旁,淚眼婆娑地看著梅莫里,迷茫地問道,

「為什麼希瑟溫特會傷成這樣…?為什麼希瑟溫特總是遇到這種事…?」

她緊緊抱住希瑟溫特,在母親的身上縮成一團。

明明我們什麼都沒做,卻感覺像是在被審訊一般,但我不覺得我們能對這樣的女兒多說些什麼。

梅莫里高舉雙手擺出投降姿態,

「不是俺干嘞……都是魔族干嘞……給希瑟溫特打傷哩……俺看她被魔族揍個半死…拚老命才把她救回來……這會兒也給她送回來喏……」

我們只能儘可能解釋清楚事實。

「魔族?這裡是邊境的鄉下小鎮,為什麼會有魔族…?」

見對方一副不信任的樣子,梅莫里把手放下來甩了甩,

「俺被莫名冤枉倒是為啥……但希瑟溫特就剩一口氣嘞…最好趕快給抬進去喏……」

貓娘這才反應過來,急忙拉拽希瑟溫特,想把母親拽進屋去,可骨瘦如柴的她哪會有力氣,拉拽半天都未將希瑟溫特往屋內移動半分。

「所以說你為什麼就這麼干看著…」

在我的輕聲提醒下,梅莫里才想起來似乎自己應該去幫她一手,梅莫里十分輕鬆地就把希瑟溫特架起,扶到帳篷里的草席上。

「謝謝……」

那貓耳少女老實地道了謝,似乎仍然對我們抱有一絲懷疑,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真是和希瑟溫特一模一樣。

梅莫里像是沒有聽見少女的道謝,瞄了一眼帳篷里伸手不見五指的昏暗環境和僅有半根的蠟燭。

「咋個比森林子里還黑嘞……」

說完,梅莫里從懷裡掏出某樣道具,一輛玩具大小的卡車,被它拿出來的一瞬間,我感受到了一絲不妙。

「喂…你想幹嘛?」

「拿點東西唄……」

梅莫里非常熟練地將我變至鞋盒大小,然後粗暴地把手伸入我的身後,五根長短不一的手指在裡面攪個不停。

只有車頭和油箱有感覺說不定正是女神最後的仁慈,要是那貨廂有感覺的話,被它天天各種折騰,拿來當百寶袋用恐怕我早就壞掉了。

梅莫里從裡面掏出一本厚書,那本書一離開我的身體,便恢複至正常大小。

梅莫里翻來翻去最終鎖定到目標,由於周遭環境實在是太黑的緣故,梅莫里幾乎整個臉都貼在了書上,隨後念念有詞,

「天之神…地之神……請賜下光輝……Lighting……」

吟唱完成,在梅莫里的面前一顆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結晶體懸在空中,梅莫里將其掛了起來,原本昏暗無光的帳篷瞬間變得亮亮堂堂。

一向聒噪的梅莫里在流暢地念完咒後,竟沒有第一時間得意洋洋地跟我耍起寶來,我看了看它,發現死死地盯著那趴在希瑟溫特身邊的少女。

我順著梅莫里的視線一併看過去,僅僅只是一眼,我也再說不出一句話了。

只見貓耳少女果然是獸人一類的種族,在她背後有一條尾巴,和梅莫里的又大又蓬鬆的毛絨尾巴不同。

她的尾巴細長且沒有一點光彩,昏黃的顏色甚至感覺能在上面抓出不少跳蚤。

而最令人瞠目結舌,不知該說些什麼的,是那貓耳少女的腳,小腿連接著腳踝,腳踝之下卻不見腳掌,本就消瘦的腿直接因此成了根棍。

沒有腳掌的她只能四肢著地,醜陋地在地上爬行,拿出沾了水的破毛巾,為希瑟溫特不斷擦拭著。

梅莫里就這樣獃獃地看著,一動不動地看著貓耳少女為希瑟溫特擦乾淨手腳上的泥濘,

此時一陣夜風急促地呼嘯而來,帳篷上其中一個大大的補丁就這樣直接被掀開,過去一看,才發現那只是一塊蓋在破洞上的布,並沒有用針線縫好。

眼見那塊破布被大風颳走,少女驚恐地想要衝出去將其追回,梅莫里再按捺不住,它拉住了少女。

夜晚的刺骨寒風無情地吹襲著帳篷里的每一個人,希瑟溫特的小家現在連最起碼的遮風擋雨都辦不到了。

被梅莫里攔下的貓耳少女似乎也察覺被大風颳走的那塊碎布已經潛入無邊的黑夜。

只怕今晚是再找不回來了,她癱坐在地,兩滴眼淚又從眼中溢出,隨後小聲抽泣起來。

梅莫里那不愛變化的臉,看到此情此景,神色也愈發凝重起來。

它無言地把我再拿出來,以同樣的方法在貨廂里翻找著什麼,這次我沒有任何抱怨。

「還好俺準備充分喏……」

說罷,一條毛毯從貨廂里扯了出來,甩在了希瑟溫特身上,

「這是…」

貓耳少女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梅莫里,

「您可再挨不得凍嘞……」

梅莫里大手一揮,又扯出第二條被子圍在她的身上,隨後它突然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大膽舉動。

在這狹小的帳篷中,在希瑟溫特的女兒面前,它點了一個魔法陣。

和明燈一樣點亮黑夜的「Lighting」相比,精靈魔法的魔法陣像螢火蟲一般,散發著微弱且夢幻的光亮。

然而對於這個世界的居民而言,那無疑是危險的信號,看見魔法陣的貓耳少女被嚇得往後爬了好幾步,誰都知道魔法陣代表著什麼。

這魔法陣卻沒有襲擊她,梅莫里拿起這個魔法陣,輕輕地放在帳篷的破洞上,外面的晚風再沒有吹進來分毫。

「俺不是啥好東西…您大概已經猜出來俺個啥嘞……」

梅莫里望著貓耳少女微微一笑,

「精靈講究等價交換……俺和希瑟溫特有交易…所以俺會幫她……就這樣…」

似乎是精靈的一切都很出名,連等價交換的準則,在精靈被滅族好幾百年後都名聲在外。

看見魔法陣便滿臉寫上恐懼的貓耳少女聽見梅莫里的解釋後也漸漸冷靜下來,慢慢朝梅莫里靠近,

「普露妲是希瑟溫特的養女——普露妲……謝謝你救了希瑟溫特一命…」

普露妲渾身顫抖著,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希瑟溫特後,站不起來的她便跪坐在梅莫裡面前,一臉堅定地問道

「作為希瑟溫特的女兒,普露妲想知道家母和您做了什麼交易,以及被魔族打傷是怎麼一回事,請告訴普露妲吧。」

「俺可以告訴您實情……但是…其實俺也不曉得是咋回事喏……」

梅莫里試圖捋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可講到一半它倒自己把事情經過搞得越來越亂。

說到底我和梅莫里只是想去摘橘門樹的果實,結果在樹下遇到了希瑟溫特和魔族而已。

啊…中途好像把那個誰揍了一頓,但應該無關緊要吧,畢竟那大叔後面可精神得很。

但是突然出現的希瑟溫特和一眾魔族究竟是來幹什麼的,我們也不知道。

只知道他們肯定不是一夥的,橘門景區的管理員們要慢一拍而已。

越理越亂的梅莫里決定把球傳給我,它向普露妲介紹了我這麼個能變大變小、有自我意識會說話、能日行千里、能當百寶袋用的特別「魔道具」。

各種意義上都很好用的我只能接下話題,

當我開口跟普露妲做起自我介紹時,她還被嚇得往後滾了一圈,可是聽到這只是個魔道具後,也是一副欣然接受的樣子。

所以說這個世界的魔道具到底是些什麼東西?

實在是好用得有點蠢了,是不是任何東西解釋不清的時候都能用一句魔道具搪塞過去,反正不會有人懷疑。

我接過話題後,重新和普露妲整理了一遍橘門下那場堪比無限制格鬥大賽的多方混戰。

「就是說梅莫里大人也不明白為什麼希瑟溫特要去橘門樹那兒?」

「連身為養女的你都不知道其中緣由,我們就更無從得知了。」

普露妲和我得出了第一個結論,沒人知道希瑟溫特為什麼會出現在橘門,甚至會瞞著住在同一頂破帳篷下的養女。

我想起希瑟溫特初次登場時…

老實說像個殭屍,完全是拖著一口氣過來的,如果不是梅莫里的投喂,我估計她真得餓死。

那幾個魔族似乎是對蕭大叔很感興趣?畢竟有說過什麼劍氣、中年男人,那只能是蕭大叔了吧?

對於我們和希瑟溫特,似乎只是想順帶著收拾了而已,就在我搞不清狀況的時候,普露妲倒是一臉複雜地低著頭,情緒明顯低落。

「普露妲可能知道些頭緒……」

普露妲動了起來,在另一張草席的下面,摸出了一本破破爛爛的筆記。

「希瑟溫特最近一年經常在寫這些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翻動著脆弱的書頁,上面的字跡漂亮且工整,但儘是寫了些傳說見聞,或是民間偏方,導致裡頭還有很多我不認識的生僻字需要普露妲給我解讀。

「寫的全是治癒和復生之類的東西呀…」

「嗯……希瑟溫特這一年一直在想辦法治療普露妲的腳,想讓普露妲能站起來。」

然而普露妲現在仍然只能在地上爬行,我不由得嘆了句,

「沒有成功呀…」

「嗯……」

普露妲沒有多說,只是繼續翻了下去,筆記的內容也跟著愈發極端起來,裡面還時不時夾雜著寫了一遍又一遍的遺書還有寫給普露妲的話。

普露妲每次看到那些東西就迅速翻頁,完全不願多看一眼。

我似乎理清了一件事,希瑟溫特並沒有事事都瞞著普露妲,她只是把不好說出口的話都寫進了筆記里。

身為養女的普露妲能隨意翻看,但她已經很久都沒有看過希瑟溫特的筆記了,所以希瑟溫特的秘密應該藏在這本筆記的後半段。

在無聲的翻動中,我們似乎終於找到了答案,在筆記的最後一頁,一篇畫著個圓潤果實插畫的童話,呈現在我們的眼前。

在普露妲一字一句的整理和朗讀中,我得以知道這篇童話故事的內容。

「獅子王為了病重的女兒走遍全世界,一路上歷經險阻不畏風雨,它的愛感動了神明,神明便賜予它一棵通天神樹,神樹有著能治癒一切的力量,它的果實便是力量的結晶,獅子王不僅用神樹的果實拯救了女兒,還拯救了千千萬萬被病痛和殘疾困擾的人們,最終世界變得幸福無比,神樹被尊為聖樹,也就是橘門樹……」

治癒一切…?

我瞥了一眼普露妲的腳,那光禿禿的皮肉完全沒有需要復原的傷痕,簡直就像是天生殘疾一樣。

「看來這就是原因了吧…?」

這樣的雙腳還有醫治的可能嗎?感覺有點不太對?

但這的確是最大的可能性,結果人家不是為了果腹才去摘果子……

而且我覺得能削弱梅莫里力量的果實,應該不具備藥用功能。

「希瑟溫特最近經常出門嗎?」

我們在初次遇見管理員大叔時,聽見梅莫里說沒錢購買景區的門票,蕭大叔像應激了一般,拔出劍就要把梅莫里逮捕。

再怎麼說他也是個公職人員,不應該會因為這麼點小事而拔劍相向。

那麼至少肯定,在梅莫里說出這句話之前,就已經有不少人想要逃票偷溜進橘門景區。

以希瑟溫特的窘境來看,她明顯不是買得起門票的人,卻出現在橘門,所以在梅莫里之前說沒錢買票,還屢次前往橘門樹的人,十有八九就有希瑟溫特。

普露妲可憐巴巴地說道,

「為了生活,希瑟溫特每天都會出門……」

「那你覺得這個故事是真的嗎?什麼光靠橘門樹的果子就能包治百病什麼的?」

她搖搖頭,表示這只是童話故事,

「希瑟溫特以前不是這樣的,她總是告誡普露妲不要老是泡在虛幻的故事書里,然而現在……」

普露妲摸著空空如也的腳踝,有些無奈地說著,

「從一開始就沒有的東西怎麼能醫得好呢?」

「你果然是天生殘疾嗎?」

「嗯…聽父親說,普露妲生下來就沒有腳。」

然而她的父親顯然不住在這間帳篷里,說不定裡面有些話題是不該繼續深入下去複雜過往,所以我選擇把話題兜回希瑟溫特的身上。

「希瑟溫特目前的情況很危險。」

似乎是理清什麼的普露妲看了看躺在那兒昏迷不醒的希瑟溫特,一臉悲痛地哀怨道,

「都是普露妲拖垮了希瑟溫特……如果普露妲是個健康的孩子……她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別說這種話,垂頭喪氣的改變不了任何事,現在得想辦法救你母親的命才對。

生病受傷這事還得找醫生,我和梅莫里不是人,也醫不來人,只能幫希瑟溫特做點應急處理。得儘快為她找個醫生,不然她很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把受傷的希瑟溫特拉到車上的時候,她就已經一臉死相了,梅莫里用聖杯做應急治療簡直是亂來。

被長劍刺出來的洞還在希瑟溫特的手上,能清楚地看清骨肉,只是不再有血流出來。

不管怎麼想,這都不像是醫治好了,在那之後甚至和梅莫里有說有笑地談了好一陣,現在想來,那很像是最後的迴光返照。

聽見醫生二字的普露妲耳朵一抖,臉色便難看起來,吐出幾個預料之中的字,

「普露妲請不起醫生……」

我笑了笑,

「錢的事就交給梅莫里,它多少是生活了數百年的精靈,怎麼都該有點積蓄,請個醫生肯定是沒問題的。」

普露妲抓起梅莫里披在她身上的毯子,爬到盤成一團的梅莫里身邊,給它蓋上。

她問我,

「為什麼…為什麼精靈會願意幫助母親和普露妲?它們一向講究等價交換,希瑟溫特究竟付出了什麼,梅莫里大人和謙信大人如此鼎力相助。」

莫非在這個世界的人們看來,和精靈的交易是堪比惡魔契約一樣惡劣的東西嗎?普露妲該不會是擔心希瑟溫特把自己的靈魂賣出去了吧。

可仔細一想,梅莫里好像確實是能幹出來這種事的傢伙,看著憨厚老實,卻會隨隨便便就許下毀滅世界的願望。

已經半截身子入土的希瑟溫特竟然會跟已經銷聲匿跡許久的危險瘋子種族做交易,普露妲的擔心也是情有可原呀。

為了安撫住她的情緒,我又隨便找了個理由,

「希瑟溫特說她有個什麼家傳的寶貝,身為精靈的梅莫里肯定很感興趣,就把那個祖傳寶貝拿來交易了。」

普露妲茫然地看了看這個連套乾淨衣服都拿不出來的家,然後把視線凝聚在希瑟溫特那銹跡斑斑的劍上。

「連精靈都會感興趣的寶貝…?」

在普露妲的注視下,突然間,那把銹跡斑斑的劍,像是呼吸一般突然吐出一道模糊的柔和藍光。

引得普露妲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再次看過去,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而眼前那個魔道具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那個異樣,只是煞有其事地繼續問道,

「嗯……?難道說希瑟溫特是個騙子?」

還沒弄清狀況的普露妲聞言猛地甩頭,

「當然不是!」

「那就對了,總之交易籌碼就是那個祖傳寶貝,你也別再多想了。」

「好的……但是為什麼梅莫里大人要將它的真實身份暴露給普露妲呢?」

「大概因為她是個性子很直的笨蛋,你和希瑟溫特一樣,疑心很重,如果不把話挑明,你們會一直問東問西,梅莫里不善思考,如果把它的腦袋整暈了就更麻煩了。」

「確實如此,在知道梅莫里大人是精靈的時候,普露妲都看見父親在對我揮手了……」

真不愧是這個世界首屈一指的恐怖分子種族,只要搬出名字就能讓人跑走馬燈。

「總之,與精靈的交易已經成立,而希瑟溫特還沒有獻上她的祖傳寶貝,所以我們會幫助她。

在這個過程中,希望你和你的養母一樣,不要對我們的事,尤其是梅莫里的事問東問西。

更不要把我們的事告訴任何人,不要有任何的背叛行為,不然就等著承受精靈的怒火吧。」

普露妲明白這個交易並不會要了希瑟溫特的命,只是要了一個她根本不知道的什麼寶貝,條件優渥得像是來扶貧。

所以她沒有任何猶豫地,對玩具大小的我和呼呼大睡的梅莫里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有什麼事是普露妲能幫上忙的,就儘管吩咐……」

骨瘦如柴衣不遮體的貓娘,甚至缺少了腳掌是個殘疾人,卻仍拼盡全力地對我和梅莫里恭敬地下跪磕頭。

不存在的交易順利成立,話說眼前這個場景會不會太有罪惡感了些。

而早就被這架勢鎮住的我,早已忘了出言制止。

要是希瑟溫特醒來看到這一幕,該不會直接給我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