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10 · 轉生卡車 1

第二章 不靠譜傳說與旅途

在劍與魔法的異世界中,一輛卡車正載著一隻精靈慢慢悠悠地行駛在森林的泥濘中。

原本遮雲蔽日的高大古樹們自發地朝兩邊移動,久違的陽光像是地毯一樣鋪在前進的道路上。

不僅是樹木,各種我不認識的花花草草和各種動物都紛紛和即將離去的梅莫里做著道別。

這明明是遠比魔法陣還要夢幻得多的異世界奇景…

真是墨跡啊……

我的腦袋裡現在只剩下了這句不合時宜的抱怨。

森林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各種動植物,非得挨個和梅莫里道別,它那圓鼓鼓的毛絨臉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是黏糊的鼻涕和眼淚是一滴不漏地淌了一路,時不時還用方言跟這些前來送行的草木和動物們嘰里呱啦地講個不停。

讓人不禁懷疑這車上是不是載了個什麼大明星。

所以才會像這樣被一群狂熱粉把路攔死,必須得和大家的愛豆握上一次手才肯把路讓開。

畢竟我只是個外人,在這種場合根本沒有我說話的份。

所以我壓根沒怎麼踩油門,只是讓發動機怠速慢慢推動車輪前進而已。

說不定這一別真是永別了。

……………

失算了……

梅莫里道別會的時長遠遠超出我的想像,為了不破壞氛圍,一路上我既沒有加速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卡車緩緩前進。

身為卡車的我,如果在不操控駕駛室內的東西或是說話的情況下,那感覺就跟癱在病床上差不多。

只是躺在那裡用眼睛看著不斷重複的畫面,什麼都做不了。

那大概是我所經歷過的,最為無聊最為絕望的一段時光,彷彿永遠都看不到森林的盡頭。

森林裡的一切都是慢吞吞的,實在是忍不住了,我暴躁地滴了兩下喇叭,卻被當成了離別的歡送樂,搞得這送別會的氣氛更加熱鬧起來。

再然後的事我就不記得了,大概是在不知不覺中,我一不小心地昏睡過去了。

大概是卡車還在往前走的原因,我感覺我並沒有睡得很死,沒有做夢也沒有醒來。

只是閉著眼睛感受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換做往常我肯定沒過幾分鐘就會很不耐煩,但是現在這種半睡半醒的睡眠,卻讓我覺得很安心。

難道我被森林同化了嗎?

不…一定是我真的累了,精神上的。

「這兩枚貝殼簡直就像……虹色滴蝴蝶一般飛過大海……回到你滴身邊……帶著俺一起………」

我很感謝這片刻的寧靜,如果那個白痴沒有唱歌的話,如果那個白痴沒有跑調的話。

「為什麼是夏日口袋啊……?」

察覺到我已醒來的梅莫里停止了哼唱,

「因為現在是夏天喏……」

「不…重點不是這個吧,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從哪裡學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亂七八糟……?俺覺得這些很正常喏……歧視啥滴搞不得嘞信哥兒……」

「別扯那麼多,快老實交代。」

似乎是在組織語言的梅莫里在短暫沉思後,只吐出了兩個字,

「秘密……」

「秘密?那就沒辦法了。」

「咦……信哥兒聽到秘密兩個字兒……居然是這個反應么……?」

「怎麼?你喜歡刨根問底糾纏不休的貨色?」

「嗯………那倒不是……」

「你不想說的話,這個話題就此打住,直接結束,好了,我不再說,你也別再提了。」

這時,從枝與葉的間隙中透射出的陽光呈昏黃的金色,刺中了我的眼睛,四周早已沒有那麼多遮雲蔽日的參天大樹。

「我們這是走到哪兒了啊?」

「馬上要出森林喏……」

一閉眼再一睜眼,就要離開這討人厭的森林了,但這算睡駕吧,感覺有點危險。

萬幸這一路上沒有撞到什麼東西,難不成這卡車帶智駕嗎?只是這個方向盤有點黏糊糊的?

再往下一看,真是不得了,整個底盤都像是在泥巴里打過滾一樣,不僅在輪轂內側和懸掛那些看得到的表面沒一處乾淨。

我感覺我的身體裡面都糊滿了泥濘,搞不好連機艙的大小角落都被灌滿污垢。

好煩啊,抽空還是洗個車吧,就讓梅莫里給我洗,總不能白讓它蹭車。

目前我們所抵達的位置大約是森林的邊緣,從這裡抬頭仍然看不見完整的天空,可幾乎再沒有參天的古樹長在附近,這一帶全是些普通大小的細長樹木。

它們自覺地讓出位置,利索地退至兩邊,枝葉沒有一點擺動,完全沒有和梅莫里道別的意思。

我好奇地問它,

「不跟它們嘮兩句嗎?」

「森林邊上滴都是些新生小輩……俺跟它們隔嘞太多代…已經不親喏……」

「跟樹隔了很多代?你啥年齡啊?」

「多少歲……哼哼哼……當然是秘密喏………」

「不……你又不是花季少女,有什麼好秘密的?」

「信哥兒不是不喜歡刨根問底么………」

「你的認知有問題,我這哪像是刨根問底,我只是單純在嘲笑你。」

「嚯嚯……嘲笑最後滴精靈么……信哥兒好膽量……」

「啊…要是實際上你心眼很小的話,我就撤回剛才的話,並向你誠懇地道歉。」

「信哥兒………您說大話滴時候好歹把腰桿挺直喏……」

「這叫能屈能伸。」

再走上一會兒後,四周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矮木叢,森林的出口近在眼前,在視線的盡頭,是一塊遼闊無垠的大平原。

「終於是走出來了,老在那樹林子滾泥巴,渾身上下都臟透了,啊討厭,再這樣下去人家底盤都要生鏽了,

有沒有好心人給我來一次全車精洗啊,最好再來個拋光打蠟鍍晶一條龍服務。

不對…我在搞什麼……這才變成卡車第一天,就已經融入角色了嗎?感覺很危險啊,以後還是注意一下,喂…你又在搞什麼?」

就在我自言自語的時候,梅莫裏手上突然多出一大捧艷麗的花束,沒有過多的裝飾,只是把各種五顏六色的鮮花捆成一束。

未能滴落的露水還粘在花瓣上,

「走之前俺想再看一眼偷摸大雞……莫要大驚小怪喏……」

「為什麼要說偷摸大雞啊……搞得我還要反應一陣。」

「嗯……因為俺們不是普通朋友……」

大概是確有其事,梅莫里身上散發出來的氛圍並不是唬人的,和剛才的道別會一樣,是一股捨不得的味兒。

「好像……俺是沒跟信哥兒講過哈……」

「我還真有點興趣。」

梅莫里凝視著手中的花束,懷念地說起了自己的往事,

「以前俺逃進森林滴時候……人類正在抓俺………」

「然後呢?」

「這林子不是大著么……森林裡滴大夥都願意幫俺一把……所以當時滴人類就找不到嘛………然後人類就在森林邊上安排了個守衛喏……」

「為了防止你離開森林,前往外面的世界?」

「嗯……俺以前有過好幾次……想跑出去…都被那守衛攔下來喏……」

「能把你攔下來?那個守衛也不簡單啊。」

梅莫里搖搖頭,

「他是個巨人族滴將軍……雖說是個將軍……長得也人高馬大……但是他實際上弱得很……」

「那他怎麼把你攔下來的?」

「勸下來滴……他求俺不要去人類滴世界……要是覺得無聊……他可以跟俺聊聊天……他其實是個很少見滴溫順巨人喏……」

「他現在還在那兒守著嗎?」

梅莫里只是默默地點點頭,隨後,像是要揭開謎底似的,一個老舊的東西慢慢出現在視線的盡頭。

「他早就死嘞……」

我將卡車行至那老舊東西的跟前後停下,梅莫里拿著花束下了車。

「但是他一直坐在這兒……真是搞不懂他喏……」

在車前不遠處的,是一尊爬滿雜草卻不見一點鏽蝕痕迹、呈低頭盤坐狀的超巨大銀灰色鎧甲。

即使是變成卡車的我,在視角變高之後,也必須抬頭仰望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裡面已經空無一物,原地坐化的姿態卻讓人莫名覺得它會突然詐屍。

在鎧甲的面前,一把寬大厚重的雙手大劍立在那兒,像一座無言的紀念碑。

無言的精靈只是把花束送上後,便再一次上了車,跟著我頭也不回地離開這裡,和剛才道別會完全不同,所以我好奇地問了句。

「不跟他說兩句嗎?」

梅莫里只是搖了搖頭,

「俺跟他要說滴話……早就在幾百年前就已經說完嘞………」

梅莫里似乎比我想像得還要複雜得多,老實說我根本看不懂它,儘管它有著危險的自殺願望,但是從它身上又感覺不到那種獨屬於長生種的悲傷。

反倒是我自顧自開始胡思亂想,為了驅走這股奇怪的氣氛,我將注意力集中在了目的地上。

「那麼梅莫里,現在該往哪兒走?」

它若有所思地盯著前路看了一會兒,又閉著眼用手在下巴上來回磨蹭,最後拿出一本快要散架了的老書翻了又翻。

「俺瞧瞧嘞……現在俺們素在卡瓦萊西亞國滴邊上……這個國家有一個國王和九個公爵……嗯……咋廢話寫楞多嘞……啊……找著喏……橘門樹是在……」

梅莫里小心翼翼地來回翻動著手上的書,乾癟的書頁已經開始發脆,這好像還是個手抄本,經過時間的打磨,上面的內容已經模糊得無法辨認。

它儘可能地把眼睛往書頁上貼近,

「啊………有個公爵好像是…叫……叫安柏…對……安柏…是叫安柏………哦哦哦…俺都想起來嘞……

這個國家分成十塊……安柏公爵管著其中一塊……就是俺們現在待著滴這個地兒……叫安柏領哦……橘門樹就在安柏領滴西南部……」

「之前你不是說向東嗎?怎麼現在又說在西南部,你到底搞清楚沒有啊?」

面對我的不信任,梅莫里把手中的老書合上,小心翼翼地在駕駛室內舞來舞去。

「信哥兒莫慌……俺手裡頭這個是最經典哩………《人類世界百科全書》……包權威…包對頭咧……您要相信俺才對嘞……

至於信哥兒說滴……怎麼一會兒東一會兒西……是因為俺們是從更西邊來滴……所以該朝東走喏……」

即使是能大概聽懂梅莫里那奇怪口音的我,面對突然襲來的超長方言式科普,

一時間我也處理不來,什麼國王什麼九個公爵,突然的安柏,出門向東,這會兒說西,完全亂作一團。

講老實話,我就聽明白個貴族和國王,還有繼續往東走。

梅莫里此刻還在喋喋不休地扯著什麼,我的腦袋已經拒絕接受這些聽不明白的東西了。

我不耐煩地打斷它,

「好了好了,你別再說了,我就聽你的繼續往東走。」

狂亂舞動著的梅莫里一下子頓在半空,隨後拚命擠出一個堅定的眼神,指出一個方向,

「就是說嘛……聽俺哩就中嘞……一路向東就中嘞……」

就在它說這話的同時,剛離開森林,進入大平原,已經把車速提起來的我,短暫行駛後偶然經過了一處歪歪斜斜埋在地里的老舊路牌。

我瞧見上面寫的模糊字跡後,一腳急剎踩了下來。

被嚇了一跳的梅莫里劈頭就是一句,

「信哥兒您搞啥呢……」

「你指的方向好像不對啊?這路牌上的箭頭指著,往那邊走才是向東耶…?」

「哎呀……還真是嘞……對不起對不起…家裡蹲久咯……沒啥方向感喏……」

「唉…」

止不住唉聲嘆氣的我調轉方向,朝著路牌所指的方向加速前進。

梅莫里此時又掏出一塊有明顯殘缺的石板手舞足蹈,上面畫著一些奇怪的線條和圓圈。

「這下可以高枕無憂嘞……俺滴信哥兒喲…您瞅瞅這啥…這不地圖么……」

已經沒救了,這傢伙根本還活在遠古時代,放著不管吧。

梅莫里沒能察覺到我飽含憐憫和悲哀的視線,煞有其事地對著那塊石板研究起方向來。

儘管臉上看不出來,可它現在肯定正傻樂著呢,我也管不了那麼多,我現在只想趕緊去找橘門樹。

拜別巨人將軍的遺骸、走出森林後不久,天徹底黑了,我們決定就地休息。

梅莫里在貨廂里安置好的小房中睡得呼嚕連天,而為它遮風擋雨的我卻因為這龐大笨重的身軀而吹了一晚上的冷風。

明明已經不是血肉之軀,結果還是能感覺到冷熱痛,真是讓人難以接受。

睏倦感當然也是少不了的,卡車的身體不需要睡眠,但是被困在這卡車裡面的我很需要休息。

好在深夜的冷風將我吹得凍暈過去,多少是能睡會兒,而這副鋼鐵之軀並不會受涼感冒,該說不說總算是找到個好處。

「鳥兒到底是為啥在飛喏………花兒到底是為啥在開喏………天上掛著滴月亮……到底在想些啥喏………啦啦啦啦啦啦啦………」

「這次是帕特里夏?為什麼每次都是這種歌…?」

第二天一大早,看到天邊的魚肚白一露頭,我又被梅莫里的歌聲吵醒了。

「喂,這已經是第三次了,我們來聊聊吧,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梅莫里不解地歪著頭,

「為啥這麼說嘞……?」

「那你為什麼老是在我睡覺的時候製造噪音?」

「咦……?咋能說是噪音嘞……過分喏信哥兒……俺明明是在跟您唱搖籃曲嘞……」

「你那個到底算哪門子搖籃曲,搖籃曲是要哄人入睡才對吧?為什麼每次都是我被你唱的歌吵醒?」

「信哥兒您不是一宿沒睡么………俺看你一大早就睜著眼怪嚇人……俺才想唱歌哄哄喏………」

「你在說什麼鬼話?我怎麼可能一宿沒………」

就在我想反駁梅莫里的時候,眼睛的餘光注意到了,儀表上的動力燈還亮著,卡車一宿都沒有熄火,並且它的續航快放幹了。

「開什麼玩笑!明明我急眼的時候你還能自動打雙閃開風扇,怎麼我睡個覺卻不自動熄火?

在那些莫名其妙的地方上倒挺智能,為什麼在熄火這種關鍵的地方就必須手動了?

你的設計師是誰?果然是那個神經大條的白痴女神嗎?好啊,等我回去了我一定當面寫個長評打一星,我還要投訴她!」

「信哥兒……您是不是說啥………女神…?」

面對一臉疑惑的梅莫里,我也懶得解釋,

「啊……這是秘密。」

「嗯……中嘞哥……俺明白嘞哥……」

梅莫里察覺到的,並非是我沒睡覺,而是這輛卡車一晚上都沒有熄火,看來以後必須得注意一下。

因為放置了一整晚,出森林時填充的魔力幾乎消耗殆盡,這就導致梅莫里必須再給我填充一次,果不其然,魔力填充的感覺還是很噁心。

做好準備後,我們再次上路。

森林之外是一片平坦開闊的大草原,沒有任何人造道路,即便如此也比在森林裡開車要好上百倍不止。

更何況現在天氣晴朗,只需要避開明顯的路障和土坑,卡車的輪胎也足以征服這地形並不複雜的草地。

我將速度保持在六七十左右,若是速度再快些,我的腦袋只怕會被風吹得受不了。

而且哪怕這個速度並不算快,以這個時速在野外行駛依舊會帶來幅度不小的持續顛簸。

身為異世界生命的梅莫里倒是很乾脆地適應了下來,明明它從未坐過車,持續的顛簸卻讓它生龍活虎地好不安分。

它不止一次地央求我看看它的地圖,不對…是鬧著求我按照它的地圖走。

我不厭其煩地拒絕了一遍又一遍,告訴它沒人看得懂那爛石頭上塗的鬼畫符,這種直白的回答每次都會逗得它大喊大叫,不停地在那兒「靠恁娘…靠恁娘…」地大鬧。

好在每次都有及時出現的清晰路牌可以讓它安分下來,只是路牌的指示只能讓它大概安分二十分鐘左右。

一旦久了沒瞧見新的路牌,梅莫里又會拿著掉渣的老書和簡筆畫石板在駕駛室內上躥下跳。

我不會告訴它這種行為很危險,只希望這孽障要是就這麼意外摔死就好了。

對它好,對我好,對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類而言則是最好。

這煩死人的情況直到剛才終於消停了下來,寬闊的平原上,視線的盡頭,青綠色大地的正中央,

數道清晰可見的泥色痕迹突兀地鑲在那兒,讓梅莫里認識到,它那簡筆畫石板地圖絕對是派不上一點用場了。

駛至溝壑所在的位置,毫無疑問,這是無數次被車輪和腳印碾過而形成的路。

這條目測大概只能容納五六人並行的小路,一直延伸到更遠處。

一旁的路牌指出了前路通往的地方——橘門。

「對了,我其實很想問問你,橘門樹是個什麼樹?」

「嗯……橘門樹就是橘門樹喏……」

「唉……我是想讓你說明一下橘門樹到底是個什麼樹,比如它為什麼叫橘門。」

「首先橘門樹很高……大概有十幾個巨人將軍摞一塊兒那麼高………那素個老歪脖子樹……長得像個拱門……所以都管它叫橘門……」

「不會又是幾百年前的老黃曆,現在拿來跟我扯,結果到了地方一看就剩個樹樁了吧?」

「咋可能嘞……橘門樹活了千多年…可妖著嘞……雷劈都打不死橘門樹喏……」

「聽著也太邪乎了吧,還有什麼特別的嗎?」

「有……橘門樹結滴果兒可好吃……嘗過一回就忘不掉……俺一直惦記著嘞……」

大概是回憶起橘門樹果子的味道,梅莫里又在駕駛室內手舞足蹈起來,一直在念念叨叨些什麼。

「我現在有點懷疑你去橘門的動機。」

「動機……?當然是吃橘門樹滴果兒呀………「

「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梅莫里一臉不解地看著我,

「那肯定是這事兒呀……咋……信哥兒您睡糊塗啦……這會兒要是不去吃……過季嘞就要等明年喏……」

「唉…我現在是有點懷疑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去吃的…」

不再過多理會它,我繼續專心操作著卡車前進,慢慢地,路上能發現有人來過的痕迹。

抱著來都來了的心態,我一路駛出無人區,興奮感撩撥著心弦,和那個大樹會跟精靈說拜拜的古怪森林不同,接下來是人類的世界。

在我的認知里,「劍與魔法」、「中世紀」這些因素都不過只是背景板。

如果遲遲見不到真正的異世界人,見不到真正的冒險者、騎士、平民、貴族這些生活在異世界的人們,我覺得再絢麗奇幻的世界都沒有任何吸引力。

這時,只見一抹在風中搖擺的雄偉翠綠出現在遠處的山頂,粗壯的根莖拔地而起,毫無規律地交織在一塊,支撐起小山一般的巨大樹榦。

那樹長得很像柳樹,有著數不清的細長枝條,卻又奇蹟般地全朝一旁倒去,往下壓著的無數枝葉真讓這原本高聳入雲的千年古樹折下腰桿,成了個拱門。

從遠處看,橘門樹似乎長在遠處一座山頭的山頂,它能如此顯眼,想必也是託了那山頭的福。

或許原本的世界也有如此絕景,但前世的我從沒有過能夠親眼拜見的機會,

久違的興奮感和期待湧上心頭,我大轟著油門,迫不及待地朝著橘門樹前進。

在狂飆了大概大半個小時後,來到了橘門所在的山頭的山腳下,卻被面前的東西攔個正著。

「咦……這是柵欄?」

沒直接朝山上衝去並不是因為沒找到上山的路,而是因為一道道望不到頭的木柵欄將橘門樹所在的山頭給圍了起來。

正當我還在想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柵欄時,耳邊響起「噠噠噠噠噠」的馬蹄聲,離我們越來越近,有人正朝著我們這兒來。

「信哥兒……信哥兒…咋辦喏……人人人……有人來咧……」

梅莫里毫不意外地先慌了起來。

雖說它是有著超凡力量的精靈,只可惜數百年窩在樹林里的經歷,必然會塑造出個怕生怕事的內向烏龜。

一輛與異世界格格不入的卡車,一個坐在車裡的尖耳朵肥貓,雖然我倆都會開口講話,但估計怎麼都解釋不通。

為了不使事態走向失控,我提醒著梅莫里,

「你不是精靈嗎?快用你無敵的精靈魔法想想辦法!」

「對……對哦……俺是精靈…俺會使精靈魔法……」

雖然很想問問它怎麼一副恍然大悟的感覺,莫不是老年痴呆犯了,可現在事態緊急,我沒有出聲打擾正在施法的梅莫里。

數個魔法陣圍在它身邊,化作數道光芒包裹住梅莫里的身體,使它變成了一個像蛹一樣的東西。

馬蹄聲已經近在咫尺,我也看清了來者的長相,是一個鬍子拉碴的人類男性,身披一件很有中世紀味道的墨綠色披風,一眼看上去衣著整潔,大約不是土匪之類的壞人。

包住梅莫里的蛹不斷抽動著,騎著駿馬單騎趕來的大叔大概是從沒見過這麼方正又喜慶的紅色巨物,警惕地拔出佩劍。

指著我們大喊,

「你們是來幹什麼的?」

這個時候我肯定不能說話,一輛會說話的卡車只會把事情越攪越渾。

大叔策著馬,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嘴裡不斷重複著,

「快點答話!」「再不回話就要被依法逮捕!」「不想坐牢的話就趕緊現身!」

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情況不對就立馬調轉車頭直接跑路,但這絕非長久之計。

卡車已經來到了人類的世界,已經被人類目擊,根據我的異世界經驗判斷,如果就這樣什麼都不解釋地直接逃走,之後只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當然,直接把目擊者幹掉的法子可以避開這種麻煩,然而除非把所有人都殺了,不然我永遠都會是一個異世界人從未見過的奇怪東西。

這件事是個必須要去想辦法解決的問題,所以把目擊者幹掉這事現在並不處於考慮範圍內。

但我是輛卡車,梅莫里是高等精靈,從我倆嘴裡說出來的話,對於人類而言,可信度應該為零。

眼看著那個大叔策著馬越靠越近了,馬上就要發現車裡的怪異,為了不讓事態失控,我決定掛入倒擋準備溜之大吉。

異變發生了,包裹著梅莫里的蛹裂開,從中鑽出來某個纖細的東西。

「別打別打……俺……俺是好人…俺是好人喏…」

熟悉的三無聲音從中傳來,一個有著病態白膚色的短髮美少女隨便套了件短袖短褲,舉著雙手擺出投降姿勢,將身子探出車窗外。

等等,那是梅莫里?我的大腦似乎正在拒絕這一事實。

不對,不能管那個東西叫美少女。

它的胸前沒有任何起伏,手腳細長,五官立體且精緻,身材瘦弱,臉上沒有絲毫生氣,導致其看著不像活人,倒像個沒有上色的陶瓷人偶。

大叔看見這副鬼樣的梅莫里也是被嚇了一跳,不過好歹梅莫里現在算是有個人樣。

大叔順便問了問這又大又紅的鐵盒子是個什麼東西,得到了「魔道具」的回答後,感嘆了句「時代真是變了啊…」後,便不再對我們的背景有過多追究。

讓人不禁懷疑這個世界的人類心都這麼大嗎。

隨後便回到了最初的問題,

「你們是來幹什麼的?」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大叔對我們的目的有著莫名的執念,梅莫里沒做隱瞞,直言,

「想看看橘門樹諾……」

「想看橘門樹是要買票的,你難道不知道嗎?」

「誒……」

這句話猶如一記晴天霹靂,使我和梅莫里都直接呆住,

在這個已經和時代脫節太久的高等精靈面前,大叔掏出了一張卡片一樣的東西,上面寫著,

安柏省安瑪什市橘門鎮橘門景區管理員——蕭遙望,後面蓋有相當正式的,帶有卡瓦萊西亞國和安柏省字樣的標準公章。

「安柏省所屬……安柏省……安柏省……?」

陷入混亂的梅莫里又掏出那本應該保護起來的文物,眼珠貼著書頁一頓轉動,難以理解地嘀咕著,

「安柏省是個啥……俺記得是安柏領才對嘞……」

「看你穿著奇怪的衣服,應該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吧?你這口音聽著也不像這個國家的人。」

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大叔,不僅接受能力超強,還會主動無視掉對方的各種可疑之處,為其腦補好設定。

我的經驗告訴我,這種人一般都很好騙。

「對…對對對………對的嘞………就是這麼回事喏…」

瞧梅莫里一副支支吾吾的呆樣,大叔的腦補還真是幫了它大忙。

「怪不得,我們的國家——卡瓦萊西亞,大約在四年前發生了一些變故,這一帶也從安柏領改為了安柏省,只是叫法不一樣了,實際上還是一個地方。」

除了十分正式,看上去絕對保真的工作證外,他又拔出腰間的佩劍。

這次是將劍鞘一併拔出,大叔用劍柄對著梅莫里,劍柄上鐫刻著三個圓形。

「還真是嘞……這是卡瓦萊西亞滴圖案……真是官方人士喏……」

大叔聞言微微一笑,將佩劍收回。

「橘門樹是本國的國寶,為了保護好我們的國寶,同時也是為了給前來參拜橘門樹的客人們提供舒心的服務,在不久前便設立了橘門景區,並派遣像我這樣的管理員作為景區的護衛和嚮導。」

「原來是這樣嚯……」

只見梅莫里不知從哪兒掏出來一本小冊子,筆尖抖動,迅速在紙張之上一筆划過,一直盯著它一舉一動的我,還在試圖捋清其動作之際,管理員大叔說過的話就已經被記錄在上面。

我將視線轉移到那冊子的背面,在這小冊子的封面上大大方方地寫著『新版人類世界百科全書草稿』。

搞了半天,原來這孽障先前一直在路上扯個不停經典和權威是它自己寫的。

在我接著懷疑那些簡筆畫石板地圖是不是也是梅莫里的經典著作時,管理員大叔突然從懷裡掏出來一疊花花綠綠的紙條。

柵欄…景區…管理員…花花綠綠的紙條……

我大概已經猜出那是什麼東西,這個男人笑容滿面把那疊東西湊上前。

「遊覽橘門景區需要購買門票一張,哦喲,這位客人居然……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景區為您獻上半價優惠,僅僅只需要10枚銅幣,就能買下這張通往橘門的門票喲!」

他遮住嘴巴側著臉,像是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的樣子,悄聲給梅莫里繼續推銷到,

「要是再加10枚銅幣可以升級至白金版門票,就能享受本人的全程導遊服務和魔道具放置保管服務!」

大叔敲了敲我身上的鐵皮,

「小姑娘你這魔道具這麼大一個,想必很不方便,很適合買張白金門票!」

已經不行了,看見大叔如此熱情洋溢地推銷著景區門票,已經破碎了,我對異世界的美好想像。

這個異世界未免有些先進過頭了吧…

被這一套絲滑連招正面擊中的老古董完全陷入了迷失狀態。

實在理不清的梅莫里只能對那笑容滿面的管理員大叔致歉,

「不不不不……不好意思……俺有點沒聽明白喏……」

似乎是察覺到某種異樣感的大叔一下挺直腰板,直白地向梅莫里解釋道,

「參拜橘門樹需要花錢,看一次需要銅幣十枚。」

梅莫里渾身上下摸索一陣後,悄聲問我,

「信哥兒……銅幣啥嘞俺身上好像莫有喏……」

一邊說著話一邊用大拇指不斷在食指和中指之間來回走動,這貨該不會是想找我借錢吧。

我用蚊子大小的聲音告訴它,

「都是一個樹林子里出來的,你覺得我會有錢嗎?」

沒有辦法變出錢的梅莫里轉過身來,尷尬地對管理員大叔說到,

「不好意思……俺……俺沒錢喏……」

「嗯?! 」

聽見沒錢二字,大叔態度驟變,「唰」的一聲拉出明晃晃的佩劍,大聲呵斥,

「你跟之前那些怪傢伙該不會是一夥的吧?」

完全搞不清楚是什麼狀況的我們一下愣住,大叔用佩劍指著我們,神色愈發恐怖起來,先前那個堆著營業式微笑的推銷員已然消失不見。

他憤怒地說著,

「最近一直有人試圖逃票,企圖越過我們管理員的監守,偷摸進入景區,每次在圍欄邊上抓到人時。

那些人總是在說我沒有錢我沒有錢,如今這世道哪有連十枚銅幣都掏不出來的傢伙,竟敢一次又一次地戲弄我們……」

管理員大叔在說著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時,壓迫感如洪水般湧來,只見他竟立於馬背上,擺出準備突擊的架勢。

「這無疑是對我國法律和權威的挑戰,我看你們也不像是卡瓦萊西亞人,你們的目的是什麼?就算我這麼問,你也不會老老實實地回答吧,但我勸你最好束手就擒。」

大叔從馬背上一躍而起,他那漂亮的佩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來。

「信……信哥兒…!!」

抱頭蹲防的梅莫里釋放出撤退的信號,我一腳猛油下去,火速後撤逃離了大叔的攻擊範圍,還好沒刮壞我漂亮的漆面。

撲了個空的管理員大叔立馬反應過來腳一蹬便騎上了馬,然而四條腿是跑不過四個輪子的。

「別想逃!」

沒一會兒,我便把管理員大叔遠遠甩在身後,梅莫里癱坐在座椅上喘著大氣,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我不禁吐槽,

「你跑個毛啊,還怕被刀劍傷著不成?」

「不是哩……」

梅莫里搖著頭,它的身體突然開始詭異地抽動起來,渾身上下都產生了各種各樣的扭曲。

它的身體不斷變形,最終變成熟悉的尖耳朵灰色肥貓模樣才安定下來。

梅莫里無奈地攤手,

「變形魔法俺太久莫用……突然拿出來使……有點不太中……剛才差點夾不住……差點露餡喏……」

能撐到最後真是辛苦它了,沒在那大叔的面前露出馬腳算是安全過關。

稍作休息後,晚霞像野火一般迅速蔓延點燃整片天空,這個世界的太陽要比原本世界的太陽大上好幾倍。

明明距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異世的巨日就已經開始慢慢向西偏移,月亮則是從東邊緩緩升起。

彷彿我在陽光明媚的晴天這頭,一眼看見了明月當空的夜空盡頭。

極其有幸,在不經意的抬頭間,我撞見了異世日月交輝最為和諧的瞬間。

這是我在原本的世界從未見過的,獨屬於異世界的震撼景色。

莫名有種勝負已分的感覺,

我頭一次覺得,能來這兒走一遭也不錯。

在這樣奇異的天色交匯處下,我們再次聽見熟悉的「噠噠」聲。

是管理員大叔沿著車輪留下的痕迹,策馬追了上來,他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居然絲毫不掩蓋這魔道具留下的痕迹,簡直是在邀請我過來抓你。」

梅莫里聞言一愣,

「咦……俺可沒請過您嘞……您咋還跟上來喏……」

變成人形的它現在正坐在座椅上往手上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綁帶,像個格鬥家一般警戒著。

「我懷疑你們是外面來的間諜,準備對我們的聖樹不利,請跟我去局裡走一趟。」

大叔一隻手策著馬,一隻手扶著劍,做好了戰鬥準備,嚴陣以待。

梅莫里活動著手腳,不愉快地嘀咕著,

「俺都說嘞……俺是好人…俺不是什麼間諜……」

「帶著這種大型魔道具在聖樹邊上晃悠的你究竟是不是好人,那就只有專門審訊官才能證明了。」

「你要是不相信俺……俺也沒辦法……但是俺是不會跟您走嘞……」

他聞言拔出佩劍,對著我們厲聲說道,

「那我只能動用武力強行把你帶走了!」

我老實地在離他稍遠點的位置停下,畢竟要是卡車撞過去的話肯定非死即傷,我跟管理員大叔也沒仇,我叮囑著有些惱火的梅莫里。

「別太過火哦。」

梅莫里無言地推開車門一躍而下,雙手抱胸站在大叔的面前。

「對著俺拔劍………俺警告你……這是挑釁喲……」

「哼…看來你是不肯乖乖束手就擒了,正合我意。」

被如此痛罵的大叔竟露出自信洋溢的笑容,下馬與梅莫里對峙,

「在下是橘門景區管理員的一員——蕭遙望。」

原來這傢伙有名字啊,還是個挺有個性的名字。

等等…他是不是在之前提過這個,一直管他叫大叔倒把這麼奇怪的事給忽視了。

蕭大叔用佩劍敲打著肩膀,

「在你倒下之前,我必須要提醒你,免得你輸得不明不白。

好好聽著,本人蕭遙望此生未嘗敗績,因此人們稱我為『勝利劍客』,此劍不斬無名鼠輩,賊人,報上名來吧。」

怎麼回事?這活像是在立flag的自我介紹,未嘗敗績這種話一說出來不就成了敗北的前兆嗎。

但是這大叔能做出立於馬上並高高躍起的動作,想必應該不是潘鳳或是邢道榮之輩,十有八九的確是個高手。

話說梅莫里只是想逃票而已,用得上這麼大排場嗎?只要把它抓住關起來就好了吧。

不過既然對方放下了狠話,我方便失去了退縮的理由,來吧梅莫里,氣勢上可不能輸。

手上纏滿綁帶的高等精靈擺出格鬥家的架勢,宣言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俺叫尚謙信……!」

誒,為什麼報的是我的名字,未能等我反應過來,大叔點點頭,

「尚謙信嗎?真是奇怪又拗口的名字,你果然是外面來的間諜,即便如此我也記下你的名字了,放心吧,我們優待俘虜。」

唯獨在異世界卻名叫蕭遙望的你沒資格說我名字怪!而且只是有人想逃票而已,為什麼一下子演變成了生死決鬥?

瞬時,兩人殺氣騰騰地迅速拉近彼此的距離,蕭大叔雙手持劍,梅莫里則是緊握雙拳。

在二人的距離僅剩一步之際,蕭大叔率先出擊,劍鋒直衝梅莫裡面門,梅莫里依舊保持往前的沖勢,上半身卻極速向後仰,整個人的態勢都往下壓。

躲過迎面一劍的瞬間,梅莫里雙手著地,以雙手做支撐,下半身順勢飛起,這是個相當流暢的後翻動作,腳尖以雷霆之勢直衝大叔的下巴。

蕭大叔也並非常人,面對如此攻勢,及時調整了自身向前刺劍的態勢,側身躲過梅莫里的空翻踢擊。

梅莫里的整個後背都暴露在蕭大叔面前,這是個僅有一瞬的機會,他自然沒有理由放過,沒有調整側身躲閃的姿勢,而是順勢使劍向前徑直朝梅莫里再度刺去。

可誰知整個人還倒立著的梅莫里,撐在地上的手猛然一轉,雙腿像劈叉一樣劃開呈一字狀,

身為高等精靈的梅莫里身體異於常人,不僅在速度上快過了蕭大叔的刀劍,而且兩個大幅度的動作幾乎是同時完成,沒有任何防備的大叔被這非人的一腳踹了個正著。

第一輪的攻防結束,大叔被踢翻在地,吐了口紅色的唾沫後立馬再站起來,梅莫里往後一躍。

蕭大叔一臉如我所料的蠢樣,

「你的動作完全不像人類能辦到的,這下全都對上了,我看你是魔族的間諜吧,其實我早就注意到你們的動向了。」

我和梅莫里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是疑惑地看著他,大叔見狀只是得意地笑笑。

為什麼這個大叔不管聽到啥事都要笑一下啊,有點噁心了…

「什麼都不肯說嗎?沒事的,審訊官會讓你把一切都說出來的。

二人在短暫僵持後又立馬衝出,只留下一溜煙塵獃滯在原地。

劍影一次次如火星般閃過,梅莫里在躲閃中不斷刺出自己的拳頭,僅僅只是在大叔的臉頰邊打空,銳利的拳風卻像一把剃刀一樣擦出一條條鮮紅的細口。

大叔絲毫不在乎臉上愈發增加的細小傷口,他只是一味地撲入梅莫里的攻勢中。

越是碰撞,越是加快了大叔理解梅莫里招式的速度,稍過幾合,那臉上的傷口再沒增加。

始終保持安全距離試探的大叔,不但摸清梅莫里的動作規律,就連那看不見實體的拳風也被他摸清,再難傷他分毫。

梅莫里終究是善用魔法的類型,幾輪沒有結果的攻防下來,被完全看穿招式的梅莫里開始稍顯頹勢。

它的動作不再像剛才一般迅猛,而大叔的一招一式中沒有絲毫迷茫,有種愈戰愈勇的感覺。

勝負只在一瞬間,大叔似乎是瞬間捕捉到了完美時點,一擊豎劈朝著梅莫里砍了過去,目標是梅莫里的雙手。

他抓住了梅莫里防守的空隙,這一劍梅莫里已經躲不掉了。

大叔露出勝利的微笑,那雙拳頭既是梅莫里的武器,也是梅莫里的身體,它只是在拳頭上纏滿了綁帶,可以說是毫無防備。

瞄準了這個位置的自己雖然卑鄙,可自己更加渴望勝利,這樣的想法已經寫在他的劍上。

「嘣!」

清脆的金屬碎裂聲宣告著失敗,劍刃的確斬在了梅莫里的手上,卻莫名其妙地被完全粉碎,整個劍身都炸裂開來。

是因為那個吧,梅莫里曾經說過,自己是被各種自己控制不住的精靈魔法保護起來的,導致它連自殺都辦不到。

以區區刀劍去碰撞這種超自然力量只會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那它到底為什麼要躲閃大叔的攻擊呢?為了full combo或是凹完美閃避這種無聊東西嗎?

大叔看了看毫髮無傷的梅莫里,無奈地聳聳肩,

「哎呀,大意了啊,明明我都發覺你是非人之物,卻還是以人類的標準對付你。」

蕭大叔丟下碎得只剩個把兒的佩劍,高舉雙手笑盈盈地說道,

「嘻嘻…能和解嗎?一切美好的相遇都是從溝通開始的,讓我們坐下來敞開心扉好好談談吧。」

「此時此刻……?你莫不是在說笑吧………」

說罷,梅莫里的拳頭便迎面砸來,大叔雖然還有戰意,掄起拳頭試圖與梅莫里互毆。

但要想跟流氓互毆,就得做好被毒打一頓的準備,失去佩劍的大叔僅僅兩個來回便鼻青臉腫像個熊貓,被打倒在地。

即便不使用精靈魔法,梅莫里依然很強,只是為什麼精靈的戰鬥方式會是拳擊……?

大勝而歸的梅莫里叉著腰俯視著大叔,

「惹到俺算你倒霉…俺都說嘞俺不是啥間諜嘞……咋說不聽么……」

它蹲下來手裡閃起點點綠色微光,嘴裡念念有詞,

「天之恩惠……地之祈禱……請撫平吾等的傷痛……「Healing」……」

隨著吟唱,梅莫裏手中的綠色微光灑在了蕭大叔那鼻青臉腫的臉上,魔法的力量為他消了腫止了血。

雖然大叔仍在昏迷中,但是明顯臉色好了許多。

「居然給拔劍砍自己的人治療,你人挺好啊?」

聽見我的疑問,梅莫里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只是做點應急措施喏……不然要留疤嘞……俺只是跟他打了一架而已……」

看來梅莫里有著自己的行事準則,我很欣慰,這是它尚且還有良知的證明,所以我也不再多說。

梅莫里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蕭大叔,揮手說了聲拜拜後。

心情大好的它使用精靈魔法將我那龐大的鋼鐵之軀不斷縮小,直到小到玩具車大小的程度,它兩手把我抱在胸前,越過景區柵欄,往山上走去。

蕭大叔則是被丟在了他倒下的地方,雖說是對方先動的手,但還是祈禱祈禱那被揍得不省人事的管理員大叔別被野狗叼走了。

我將話題調轉到另一件我很感興趣的事上,我問梅莫里。

「我說,你有個人樣之後還怪好看的,能不能再把胸變大點?」

正解開手上繃帶的梅莫里,聽見我半開玩笑的疑問後,竟真的抵著下巴閉眼思考了一番。

得出了「不太中……」的答案。

它這反應是不是代表事情還有轉機?

在我看來,現在變成人形的梅莫里距離理想中的精靈只差了金髮和波濤洶湧而已,我繼續纏著它,

「為什麼不行呢?你剛才是有考慮過的對吧,果然是能辦到的對嗎?」

「精靈魔法講究等價交換……不能無中生有……原本就莫有滴東西……俺咋個給您變出來嘛……」

表情幾乎不會變化的梅莫里眼中閃過一絲鄙夷的視線,像一根無瑕的銀針般刺來。

「俺剛剛只是在想信哥兒您咋是這種人咧……」

不知為何,梅莫里那鄙夷的視線居然讓我有種品嘗到至福的感覺,倘若此身不是卡車,只怕是鼻血都要流出來了。

我是不是有點興奮過頭了?

感覺有點像個變態了,但是應該沒問題吧,梅莫里好像也沒生氣。

這可是梅莫里,是個獃頭獃腦的危險精靈,不過是換了一身好看的皮囊,它的三無屬性竟然開始產生了些許殺傷力。

好在我的意志足夠脆弱,明明理智正嚴肅警告著我該停手了,可是興奮感一直在鼓勵著我繼續追問下去。

這孽障光是變成人還不夠,光是有一張好看的臉還不夠!

梅莫里必須要找到心中的雌才行!

不然的話,就太對不起它那教科書一般的三無人設和僅此一份的精靈身份了,如此天賦怎可浪費,懷揣這份願望,我開始胡扯,

「每個動物都分了雌雄,那麼每個人都有胸部,你怎麼能說你沒有呢?

很簡單的,只需要用你那萬能的精靈魔法調整一下Bust就好了,不求E-Cup,只需要調到A-Cup,走出從零至一的關鍵一步就能產生美妙的質變。你想想要是……」

梅莫里對著後視鏡伸出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打斷了準備繼續發癲的我。

「真滴沒有……動物確實是分公母滴……但是……俺們精靈並不是動物…

俺要鄭重聲明……精靈是天生地養滴…是自然而生滴……精靈不需要生育……所以沒有公母之分…不信您看…」

說完,梅莫里撩起衣服,我看見了地獄般的景象,光滑的胸口不僅沒有任何起伏,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飛機場。

並且最令人傷心的是,梅莫里沒有那兩個最為關鍵的重點,甚至連肚臍都沒有。

果真是天生地養自然而生,可惡,明明變成人形後臉蛋還算可愛……

「要不要再看看下頭……?…反正沒有您想看到的傢伙就對咧……」

說罷,它便要把手伸向褲腰帶,我立馬出聲制止,

「住手…不要再破壞我對精靈的美好想像了…」

「信哥兒您真滴怪得很嘞……一股沒出息滴孬味兒都溢出來喏……」

「是的,對不起,我的確沒出息,所以就放過我吧。」

橘門樹所在的山頭並不難爬,此處十分靠近先前走過的平原,在這山上沒有太多樹木或是灌木,只有漫山遍野的野草。

這些野草都像發了旱災一樣枯黃,大概不是時節或是天氣的過錯。

畢竟你瞧,在山頂之上,名為『橘門』的千年古樹高傲地站在最高處,每一根枝條、每一片綠葉都彰顯出生命的活力。

這不得不令人產生疑問,橘門樹是不是把整座山的營養都吸走了?

如若不然的話,就無法解釋為何在這漫山遍野的枯草爛石之上卻有一尊如此活力煥發的參天巨樹。

「說到橘門樹……沒得落日可不中嘞……」

梅莫里似乎對夕陽下的橘門樹有很深的執念,由於落日走的很快,所以很趕時間的它選擇把我變小,帶著我徒步上山。

感覺自己像個小雞仔一樣被梅莫里拎在手裡,看著健步如飛的它,羨慕感油然而生,這次大概是自轉生以來,對人類身體的想念最為深刻的一次。

不能用自己的腳攀上高峰,原來是這麼寂寞且遺憾的事,一想到今後說不定也會是如此,我發起了牢騷。

「只有梅莫里能變成人類太狡猾了,能不能把我也變成人類啊?」

「信哥兒不是長挺帥么……咋個會想變成人嘞……俺這是情勢所迫不得不變……

俺還不樂意變人喏…人類有啥好嘞………臉上沒毛光禿禿滴……好怪好難看……而且變成人後……俺老覺著背後癢得慌喏……」

「被你一把捏在手裡有什麼帥氣的,的確,人類的身體存在許多缺陷,可是它方便呀。而且這樣的鐵皮身體連個最基本的吃喝都不行,活著還有啥意思啊。」

梅莫里「咯咯」地笑起來,

「信哥兒您真怪得很喏……刀槍不入…日行千里……這樣滴身體不曉得是多少人類做夢都夢不著哩……您倒還反過來羨慕上人類嘞……」

「唉…你還是不懂,再多的輪子也比不上兩條肉腿,再硬的鐵皮也不比上一堆血肉,有時候性能並不是一切啊梅莫里。」

「神神叨叨……信哥兒還真跟個人似哩……」

「萬一我真就是個人類呢?」

「那可不中……」

梅莫里停下腳步,雙手將我高高舉起,仰著頭任由火紅的陽光潑在它的臉上。

「人類都是一現滴曇花………」

在變成人形後,梅莫裡面部的表情變化會比灰色肥貓狀態要明顯一些,所以我能看出,此刻的它笨拙地對我微笑著。

「信哥兒一直當個怪獸就中嘞……」

微風拂過,柔順的短髮隨風揚起,宛如陶瓷人偶般精緻的臉龐染上一抹不濃不淡的紅暈,明明這副模樣是用精靈魔法所變幻出的虛假,梅莫里的真情實意卻讓我覺得它是如此惹人憐愛、如此美麗動人。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奇怪的傢伙,這個一直孤身一人的自稱精靈終於踩進了我的好球區。

眼看我的防線快被擊潰,我不得不扭捏地縮成一團呈防守姿態,我問它,

「你打算跟我搞好關係?別做這種沒有意義的蠢事,我可是你的劊子手,是會殺掉你的人。」

「那更應該……更應該在那之前好好相處嘞……放心……俺曉得分寸……不會讓信哥兒下不了手滴……」

梅莫里把變小的我攬入懷中,接著大步朝山上走去,好像突然想起什麼,

「嗯……信哥兒真想變成人的話…好像還真有法兒……」

這句話像是一束光碟機散了我的絕望,我欣喜若狂地追問,

「講真?」

「畢竟信哥兒要實現俺滴願望……沒道理俺不幫信哥兒一把………

俺想想嘞……變形魔法應該是不行……用人體煉成可能有搞頭……」

「人體煉成…?」

這不是那個聽起來就很禁忌的魔法嗎。

「但是俺這會兒沒有材料……使不出人體煉成喲……人體煉成必須要有合適滴材料喏………」

「材料?難道是需要水30公升、碳20千克、氨4公升、石灰1.5千克、磷800克、鹽250克、硝石100克、硫磺80克、氟7.5克、鐵5克、硅3克、以及其餘15種元素各少許嗎?」

「咦……信哥兒您那是從哪兒學來滴人體煉成……聽上去好像是個邪道配方……肯定沒好事發生嘞………」

「嗯?不是這些?那莫非是要用砂糖、香辛料和世上所有美好的東西來做嗎?哎呀,我會不好意思的。」

「那更不可能嘞……俺覺得信哥兒應該是公滴…不是母滴……這個配方用信哥兒身上會很危險吧……總之人體煉成麻煩得很……下次有機會再說喏……」

梅莫里話鋒一轉,

「信哥兒快看……快看快看……」

順著梅莫里指著的方向看去,高大的橘門近在眼前,光是橘門樹那隆起的諸多根莖就佔據了山頂的絕大部分土地,拔地而起的巨大樹榦宛若一尊莊嚴的神像。

而橘門樹最為出名的地方則是它那全向一邊生長的枝葉,站在樹下完全看不見天空,多如繁星的枝葉如柳樹一樣垂下形成了一道自然的拱門。

梅莫里認定夕陽下的橘門樹最為絕妙,在實際見識一番後方覺果真如此。

這個世界的太陽比我原本世界的太陽要大上許多,在落日時尤為明顯,面對能夠佔據部分天空的橘紅落日,沒有任何一座山峰能夠擋住那能震懾人心的偉岸身姿。

但橘門不同,站在橘門樹下的不遠處,微微仰頭就能剛好看清橘樹全貌的位置,

在這個位置向著那落日祈禱便會發現,這尊生有千年的橘樹拱門,它竟完全容納下了那太陽,將落日所有的輝光都收入門中。

橘門樹在這一刻彷彿真成了一道連接異世的門,門內的世界一片火紅,門外的天空卻是烤藍一樣冷色,整個世界都被橘門樹分割開來。

這樣的絕景一瞬而過,僅有短短二十餘秒,門中的世界便露出馬腳,落日與橘門不再嚴絲合縫,太陽正慢慢離去,宣告著今日已經結束。

按時間來算,我們幾乎是卡點到的。

要是我們再晚來一步,說不定就見不到這等絕景了。

梅莫里有時候居然還挺靠譜的,想到這裡我不由得感嘆,

「這地方拿來拍電影一定會火得一塌糊塗,總說親眼看見的美景是不一樣的,實際看上一次還真是這麼回事啊,謝了啊,梅莫里,大開眼界了屬於是。」

我坦率地向梅莫里道謝,怪不得它挂念了一路,今後我大概也會成為落日橘門的忠實信徒吧。

「沒人比俺更懂橘門樹……」

梅莫里得意地挺起胸膛,隨即往樹上看去,枝頭上像是掛燈籠一般掛滿了柚子大小的橘色果實。

那正是我們必行的目標,能削弱精靈力量的橘門樹果實。

「好嘞信哥兒……該干正事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