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10 · 轉生卡車 1
第四章 不靠譜傳說與紅蓮
橘門鎮蛇杖救濟會所屬治療館,是橘門鎮唯一的醫院,今天住進來一位稀客…
保衛橘門鎮的象徵千年古樹橘門的景區管理員大隊的隊長——蕭遙望。
他是個對勝利有著近乎瘋狂執念的男人,為了勝利會不擇一切手段,始終像打了雞血一樣高聲呼喚勝利,所以人送外號勝利劍客。
身為橘門鎮頭號武力擔當,被人們寄予厚望的遙望大叔竟然受傷躺進了醫院。
與諸多通緝令在橘門鎮上一同飛舞的,還有印有炒作標題的熱銷報紙。
「首敗?! 面對突然出現的魔族,我們的勝利劍客居然進了醫院,不敗的劍客終究還是敵不過時間?」。
「真是誇大事實,小題大做!」
躺在病床上的蕭遙望把今天的報紙揉成一團,煩躁地扔進垃圾桶。
「難道不是如實報道嗎?照照鏡子,牙都被人打掉一顆,還能嘴硬地說自己沒輸嗎?」
蕭遙望回想起昨天的戰鬥,面對突然打過來的魔法射線,他獨自一人斬出無數劍氣阻擋,在我方終於完成吟唱,釋放出同等規模的魔法和魔族的射線相抵消。
兩股力量的碰撞產生了激烈的爆炸,然而他胯下的愛馬遭到魔族暗算,當場死於非命。
喜歡站在馬背上的蕭遙望因此遭了殃,直接摔斷了腿,不得已才進了醫院。
而且那馬是鎮長自費捐贈的公家馬,儘管鎮長本人沒說什麼,但反而弄得蕭遙望渾身不自在。
想到這裡,他不禁發起了牢騷,
「可惡…我又不是被人揍進醫院的,只是意外摔傷而已!」
「挨了頓打卻沒抓到一個人,如果這也能算贏的話,那我無話可說。」
景區管理員隊伍的副隊長——蛇夫艾蘇,黑髮黑眼的女醫師,與蕭遙望是相處了十餘年的搭檔,蛇夫艾蘇那不留情面僅以事實為準的說話方式常常嗆得蕭遙望啞口無言。
這次也一樣,見無法扭曲自己戰敗的事實,蕭遙望問起了別的事,
「通緝令發布得好快啊,那全城搜捕什麼的,有在做嗎?」
「嗯?那通緝令好像不是我們貼的哦,全城搜捕更是不可能。」
「啊…?不是我們貼的?」
艾蘇聞言露出一副你為什麼會這麼想的傻眼表情,
「我們這支隊伍是個什麼情況,你不是再清楚不過了嗎,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有自己的家庭要顧,都很忙的,昨天能抽空來幫忙你就謝天謝地吧。」
「是嗎……那還真是謝謝他們了…」
「一整年迎接不到十個客人的橘門景區早就發不出一分錢工資了,管理員這份工作已經成了義工性質的兼職,希望仍在干著全職管理員的隊長閣下能早日認清現實。」
蕭遙望握緊雙拳,橘門樹明明是卡瓦萊西亞的三大聖樹之一,圓月之下的橘門樹更是此世僅有的絕景,結果卻淪落到無人問津的地步,他不甘地罵道,
「真是一群不懂欣賞的蠢貨!」
「光禿禿的小山坡上長著一顆孤零零的大樹,到底有什麼好看的?也就只有你把那麼一棵樹當成寶,一張門票連10枚銅幣都賣不出去,這就是橘門樹現在的價值。」
「可那是我國三大聖樹中唯一現存的奇蹟,是橘門鎮的象徵……」
」事實卻是橘門景區是連本地人都不去的地方,在那種地方做全職門衛是沒有未來的,你都35歲了,還要玩到什麼時候?
這麼喜歡當門衛的話,要不要我去跟父親說說情,治療館的門衛要清閑得多,報酬也豐厚得多。」
「我才不是為了錢……!」
見蕭遙望像一頭受了傷的獅子一樣隨時準備雄起,艾蘇一把給他按了回去,
「又來?你如果又想說錢不是一切的話,最好先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我想武藝高強的管理員先生,這次的住院費你準備怎麼辦?」
「我……媽的,真是被人看扁了!這點存款我還是有的!」
艾蘇搖了搖頭,把賬單扔給了蕭遙望,
「你有多少錢我還不清楚,世道變化匆匆如流水,勝利劍客兜里那幾個錢早就貶值得不成樣子了。
今天的住院費恐怕是夠了,明天的呢?後天的呢?我連膏藥錢和護理費都沒算你的。」
蕭遙望看了一眼遞過來的天價賬單,冷汗直流,
「這還真是只夠一天的……」
「哦,對了,鎮長的馬掛掉了結果連一分錢都沒找你要,看來你的貧窮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啊。」
女醫師嘆了口氣,停止了殘忍的補刀,
「畢竟未嘗敗績的勝利劍客是難能一見的老顧客,這次給個特別友情服務,各種費用就先給你掛著,等你有錢了再還吧。」
「好……」
蕭遙望垂頭喪氣地接受了女醫師的善意,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從何時變得這麼窩囊的,真是一個銅板就能難倒無數好漢啊…
迅速收拾好這種不需要的心情,他的心思依舊在昨天入侵橘門景區的那些危險分子身上。
「昨天入侵橘門那些危險分子難道就不管了嗎?橘門樹再怎麼說也是我國最後的奇蹟,更何況如今還有魔族出現在那裡,這很危險。」
「橘門鎮說到底只是個位於邊境的偏遠小鎮,整個鎮上最強的窮鬼劍客都被人輕鬆撂翻了,我們這些普通上班族能怎麼辦呢?」
」要是我沒摔斷腿……話說事情都鬧到這般田地,鎮長怎麼說,我們就這麼干看著嗎?」
蕭遙望悔恨地看著自己動彈不得的雙腿,那些魔族一定是有組織有陰謀的,毫無疑問是沖著橘門樹來的,如果要等到自己這雙腿痊癒才去搜捕,怕是連一根毛都撲不著。
正當蕭遙望一籌莫展時,第三者的聲音從病房門邊傳來,蕭遙望抬頭一看,是一名身穿紅黑制服的十分高挑的金髮美男子。
「當今政府怎會坐視不管。」
不知為何,眼前這個衣冠楚楚舉止投足都瀟洒過頭的男人,不修邊幅鬍子拉碴的自己卻好像在哪兒見過。
「在下認為艾蘇卿的話有失偏頗,橘門鎮除了魔族以外,還混進來了另一股神秘力量,在昨日,遙望卿總共經歷了兩次戰鬥。
與魔族的戰鬥遙望卿可以說是贏得漂亮,成功趕走了魔族。使遙望卿顏面盡失的,是另一場襲擊啊,請看這個。」
金髮男子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手裡拿著一把只剩一小節的斷劍,是蕭遙望在昨日被不明危險分子打碎的佩劍。
「這是遙望卿昨日被另一個神秘賊人擊碎的佩劍,這是一柄表演用的禮儀劍,充其量只是一把有著劍模樣的玩具,劍客手上沒有趁手的兵器,敗北是很正常的。
賊人不過是鑽了遙望卿的空子罷了,我聽說,在遙望卿拿到自己的得意寶劍後,賊人便落荒而逃,所以怎能把遙望卿說得像是一敗塗地一般。」
「你是……?」
艾蘇露出疑惑的表情,想不明白眼前這個人為什麼要幫一個已經35歲還不務正業結果被人毆打至醫院的失敗中年人開脫。
而聽見金髮來客這一席話的蕭遙望大叔則是一副終於遇見知音,終於有人知道自己難處的解脫臉,滴下不少感動的男兒淚。
「這還真是失禮了。」
好像是會錯意的金髮男子彎腰恭敬地行了個見面禮,做起了自我介紹。
「在下是卡瓦萊西亞敕令使者安柏省分部所屬零三二小隊隊長——「紅蓮」阿爾吉儂·安柏,這是我的……」
阿爾吉儂正想從懷裡拿出制式的工作證,卻立馬被一聲驚嘆制止,
「噢!!!我想起來了,原來你是魔劍小子啊?! 」
蕭遙望全都想起來了,在過去那場戰爭中,一直跟在自己身後揮舞魔劍的小孩。
明明當時自己是奉命照顧他,沒想到年幼的阿爾吉儂卻遠比成年人成熟穩重,在名為「紅蓮」的魔劍的加持下,阿爾吉儂的戰鬥水平也不容小覷。
結果年幼的阿爾吉儂非但沒能成為受保護的對象,還成了能和蕭遙望並肩作戰的戰友。
被認出來的阿爾吉儂也一臉欣喜,
「能被您記住是在下的榮幸。」
「啊…原來是阿爾吉儂啊,這還真是出人頭地了。」
蛇夫艾蘇也想起來了這麼個人,略有驚訝地看了看阿爾吉儂制服的徽章。
畢竟敕令使者是國立騎士團中的精銳,能在敕令使者中當上小隊長依然是人中龍鳳,況且阿爾吉儂這麼年輕,以後的前途已經無可估量了。
「多謝誇獎,如果沒有遙望卿和艾蘇卿悉心照顧,在下肯定難以走到今天。」
看見阿爾吉儂這麼客氣的模樣,蕭遙望不高興地皺了皺眉。
「你怎麼變得這麼婆媽?以前的你可不像這樣啊。」
「你遇見阿爾吉儂的時候,人家才12歲,現在都8年過去了,怎麼可能沒一點變化,再說人家可是在省內任職,懂些禮儀很正常。」
艾蘇突然給蕭遙望嗆了個措手不及,才在艾蘇這兒掛了賬的蕭遙望只能尷尬地咳嗽兩聲希望艾蘇別再挖苦他了。
「先不要說在下的事了,此身是為了橘門樹而來的。」
阿爾吉儂見勢立馬岔開話題,並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那股魔族是在下一直追查的目標,領頭的是個叫做巴爾巴特的大魔族,上頭對這伙魔族的評級是一般的地方騎士團無法處理,須由我等敕令使者來對付。
所以還請遙望卿好好養傷,不要貿然出手,像昨天那般直接與之交戰是十分危險的,請把這次的案件交給敕令使者來處理。」
金髮的美男子拔出腰間的赤紅長劍,眼神堅定地宣誓道,
「鄙人阿爾吉儂·安柏,賭上「紅蓮」之名,定會驅逐所有的邪惡。」
…………
…………現在視角回到貧民窟…………
在那之後,
我和梅莫里在希瑟溫特的破帳篷里安全度過一晚,
老實說昨夜一整晚都無事發生讓我倍感意外,畢竟梅莫里毆打的對象,拿著一張國家授予的工作證,上面蓋有相當正式的公章。
怎麼想那個管理員大叔都是公務員級別的人物。
堆滿營業式微笑湊上來推銷景區門票說不定只是大叔的愛好。
千年古樹橘門樹是這個國家的國寶,那個大叔則是守護橘門樹的景區管理員的頭子……
一般人能坐到這個位置嗎?
現在想來,管理員大叔在殺回來的時候帶了好大一幫人,應該是條頗有地位的大魚,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種高Level的大叔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惡徒給揍得鼻青臉腫。
按管理員大叔的話來說,這起惡性事件無疑是對國家法律和權威的挑戰。
沒想到有朝一日我還能上通緝令,意外地很有參與感?
在昨夜潛入橘門鎮的時候,各個入口處就已經貼上了通緝令,守衛們都擺出了嚴查不漏的架勢。
明明局勢看起來如此緊張,位於橘門鎮角落的貧民窟卻任何事都沒有發生。
貧民窟的另一頭的橘門鎮內城仍在照常辦著橘夜慶,人們載歌載舞直至天明。
像是完全不知道有一幫魔族在自家國寶底下搞恐怖襲擊這回事一樣,是不是完全沒有人關心這件事啊?
整個城鎮唯一的變化就只是牆上多貼了幾張告示。
我提心弔膽一整夜都沒敢睡過去,生怕蕭大叔突然帶著人搜到這裡,然後被逼急了的梅莫里做些什麼蠢事出來,可那心大的孽障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呼呼大睡了一整晚。
托它那震天響呼嚕的福,可憐的普露妲捂著耳朵輾轉反側一宿都沒能睡著,好不容易撐到梅莫里睡醒,結果被梅莫里強行拉起來吃什麼早飯。
梅莫里拿出了異常嫌棄的老家森林的特產果子,據它描述,有著光是舔一口舌頭就會麻掉的絕望甜度。
並且由於在我的貨廂里放得有點久,這果子完全熟透了,所以甜度似乎又翻了個倍。
身為自然之子的梅莫里咬上一口就會眼淚汪汪地滿地打滾,而窩在貧民窟帳篷里,骨瘦如柴的殘疾貓娘對著果子則是讚不絕口。
徹夜未眠的疲勞都被一掃而光,只是吞下一口便會露出極為幸福的微笑。
到底是梅莫里對食物太挑剔了,還是普露妲的味覺有問題,由於二者的反應處於兩個極端,我很難判斷誰的舌頭才是正常的。
誰叫我只是一輛卡車,身為卡車的我只嘗過梅莫里那飽含幽怨氣息的酸臭魔力,甜味對這鋼鐵之軀實在是太遙遠了。
希瑟溫特還是沒有醒來,不過好在她原本紊亂的呼吸已經穩定下來,說不定這是某種吉兆。
她一直這樣躺著也不是個事,生病受傷還是得靠正經醫生,為了防止意外發生,梅莫里留下一個微小的魔法陣充做結界,並叮囑普露妲一定不要離開後,我們便離開了。
到處都是垃圾和灰塵的貧民窟里是找不到醫生的,我和梅莫里決定前往橘門鎮的正街。
數名門衛守在橘門鎮的入口處嚴格盤查進出城鎮之人,讓人大跌眼鏡的是,那畫有和梅莫里完全不像的通緝令完全就是一張廢紙。
他們只是拿魔族的通緝令過來比對臉型後,再掏出畫著卡車的通緝令,問了句最近有沒有見過這個模樣的大型魔道具。
只要回答沒見過就直接草草放行。
「所以說這種通緝有啥用嘞……不曉得抓得著誰喏……」
「難得我跟你持同一意見,先別管通緝令的事了,照這個情況,估計一時半會沒人來逮你,當務之急是趕緊給希瑟溫特找個醫生。」
梅莫里掏了掏口袋,裡面空空如也,
「但是……俺莫得錢嘞…」
「你只是現在沒錢而已,好好想想,你小子離開森林的時候,不是帶了一整車的東西嗎?現在就是那些東西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俺有點捨不得嘞……那是俺家當喏……」
「那你去搶吧,也不用搶錢了,直接隨便找個醫院,把醫院裡的大夫和葯全都搶了就行了。」
「咦……這不中吧………」
「嗯?為什麼不行?那要不你去打工算了,合法又合規,咱們來試試看希瑟溫特能挺到你發工資那天不?」
「俺曉得嘞………俺們趕緊找典當鋪喏……」
沒有辦法又不願意違法的梅莫里最終接受了去賣東西試試運氣。
但是這次為了穩妥些,我讓它別再憑感覺亂走,而是去找路人問問路。
「那邊哩小妮兒……」
茶色頭髮的路人被突然跑至自己身前的梅莫里叫住,她左右轉了轉頭,確定是在叫自己,
「您是在叫我嗎?」
「是嘞……是嘞…」
面對古怪的梅莫里,茶色女路人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嗯……請問是有什麼事嗎?」
「小妮兒你曉得典當鋪在哪兒不……」
「典…當鋪?」
見對方不知道典當鋪是什麼,梅莫里拚命用手比劃著,
「就是……就是……賣東西滴地方……」
「你是在說商會嗎?抱歉,我確實不知道典當鋪是什麼,可說到要買賣東西的話,還是去商會比較好。」
對方似乎是把梅莫里當成遠道而來的旅行商人一類的人物,畢竟它的口音晦澀難懂,還穿著別樣的奇怪服飾。
梅莫里不知道從哪兒搞了一件水手服套在身上,見怪不怪的我都已經懶得再問了。
儘管橘門鎮居民的穿著已經十分接近現代服飾,但梅莫里的水手服顯然更加先進,我好像是頭一次,看到梅莫里走在時代前列……
當然,只是一般路人的橘門鎮居民肯定是想不到這點的,只是把梅莫里當成遙遠的異國來客。
「您好嘞……中午吃了么…」
這次梅莫里又叫住了一位提著菜籃的老者,
因為它在得知想要買賣東西最好去商會而不是典當鋪的信息後,連商會在哪個方向都沒問,便高興地走了,隨後迷失在橘門鎮繁華的大街小巷中。
「啊…現在是上午。」
老者雖然提著滿滿當當的菜籃,似乎是正著急回家的樣子,面對突然竄出來的梅莫里,還是耐心地跟它談上了話。
「哎呀……俺咋犯蠢嘞……」
梅莫里雙手合十,
「不好意思……俺想問問商會咋走喏……」
「那麼你是想要去哪個商會呢?」
「誒……哪個商會啥意思………」
老者眯著眼打量一番梅莫里後,似乎是得出了相同的結論,為異國來客細緻地解釋著,
「想要出售貴重物品就去蛇杖商會,一般的民用商品和食物就去找北極星商會,如果是什麼不正經的東西就去找兄弟會吧。」
這提著菜籃的老人是不是最後說了些不得了的東西…
「中嘞……3Q……」
聽見這些信息的梅莫里又踩著歡快的步伐走了,這傢伙又不問關鍵的方向,可這街上人來人往,我也不方便隨便出聲提醒他。
果然,沒出百步遠,它終於想起來最為關鍵的方向沒問,
「哈嘍……那邊滴美女……」
這次梅莫里叫住了一位正帶著孩子的婦女,對方是一名十分常見的中年婦女,身材都走了樣臉也富態起來。
說來失禮,直接管那婦女叫美女未免有點太過可疑。
「哎呀,真是嘴甜的小夥子!」
為什麼她臉不紅,心不跳地接受了?快去搬面全身鏡來!
「美女……您好…俺是……」
笑呵呵的婦女伸手制止了梅莫里,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遠道而來的異國旅人,是迷路了對吧?」
所以不要每個人都得出同一個結論好嗎,莫非是梅莫里用魔法變出來的這張可愛臉蛋起了作用?
仔細一看,如陶瓷人偶般精緻立體的五官配上颯爽的齊肩短髮,加上修長苗條的身形,簡直是雌雄莫辨,男女通吃。
怪不得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把這傢伙往好的地方自動腦補,該死的顏值社會。
「是得喏……美女曉得蛇杖商會往哪兒走不……」
喂,我記得那個不是出售貴重物品的商會嗎?
它只是裝了一車傢具,一堆石頭跟一堆野貨而已,難不成它終於想通,要出售手上拿著掉渣古籍和上古石板了嗎,文物確實能算是貴重品來著。
沒等我想明白眼前的情況,婦女笑呵呵地說道,
「蛇杖商會的話,在勝利街復興路22號哦。」
「中嘞……感謝美女咯……」
這傢伙聽見地點的信息,完全不顧自己找不找得到哪條街什麼路多少號,又大搖大擺地走了。
那婦女則笑盈盈地揮手道別,麻煩你再往深處腦補一下,異國遊客怎麼可能找得到這麼詳細的門牌號……
第四次,梅莫里又攔住了一個路人,只是這個路人似乎並非凡品,是一名身材高挑的金髮美男,舉手投足都透露出一股瀟洒過頭的玫瑰氣息。
「前頭那個信球……說恁呢……回頭看看嘿……」
這次卻不老實地一上來便說人笨蛋,明明對著剛才的中年婦女都說得出美女二字。
好在對方聽不明白其中含義,轉過身來,禮貌地詢問梅莫里是否需要幫助,
「噢,原來你是想去蛇杖商會,那麼你只需要順著這條路一直直走,走到一處三岔路口,能看到一棟好大的白色樓房,房頂上有個蛇形雕像。
那便是蛇夫救濟會的治療館,直行通過三岔路口,往那個治療館走,治療館的正對面就是蛇杖商會。」
梅莫里有把事情越講越亂的特殊能力,可這金髮美男竟能無視梅莫里的濃重口音從它那越扯越遠的一大堆話里,整理出梅莫里想去的目的地。
並且簡單直接地點明了梅莫里找了老半天的路,整個過程充滿了耐心和溫柔。
他身著莊重典雅的紅黑制服,腰間配著遠比蕭大叔帥氣的火紅寶劍,想必武力值也相當爆棚。
人生贏家說的就是這種人吧?
真是看得我都想變成個女人跟他結婚,肯定是這輩子都不愁的幸福。
連原本帶著刺的梅莫里都被他感化,老實地道謝,
「謝謝哥……」
「話說回來,橘門鎮這兩天正在舉行著名的橘夜慶,有幸拜見,果真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我在貧民窟的破帳篷里可是聽了一整晚的歡歌笑語,橘門鎮還真是個不夜城。
金髮男人話鋒一轉,
「可這般喜慶的日子,我們的管理員朋友在昨天卻遭人襲擊,身受重傷,現在已經躺在病床上再起不能,唉這可真是……」
為什麼他突然提起這個?
黑紅色的精良制服,和昨夜見過的管理員們不像是一路人,這個金髮男人渾身上下都是一股精英人士的味道,和蕭大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跟我們提這事兒是要搞什麼,難道是想提醒異國來客最近世道不太平,要小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嗎?
從他剛才的行為舉止來看,他並沒有散發出任何危險的氣焰,或許真的只是一個善意的提醒。
但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透露著無名的壓迫感。
況且……那大叔不就被打了個熊貓眼嗎?
後面還生龍活虎地殺了個回馬槍,怎麼就直接卧床不起了?
「那點小傷應該不至於喏……」
似乎是和我得出了同一個結論,梅莫里冷不丁地冒出這句話,我連阻止它的機會都沒有,禍從口出只是瞬間的事。
「嚯……」
這個金髮男人果然來者不善,聽見梅莫里的問題發言,眼神瞬間犀利起來,手也置於劍鞘之上,
像是鎖定了獵物的雄獅,緊盯著梅莫里,說道,
「這還真是願聞其詳。」
眼前的金髮男子氣氛驟變,彷彿想用眼神把梅莫里渾身上下舔舐個遍一般不斷打量,絲毫讀不懂空氣的梅莫里沒有察覺到對方已起懷疑。
夾在二者中間的我是否應該及時警醒梅莫里呢,這金髮男人怎麼看都是比蕭大叔更上一層的高手
渾身上下都散發出危險的氣息,些許風吹草動定然逃不出他的法眼。
那張連夜趕製的肖像畫派不上任何用場,奇怪的魔道具似乎是追查梅莫里的唯一線索,如果梅莫里能自己反應過來,說不定可以搪塞過去。
「敢問這位朋友……」
金髮男子試圖率先發難,
「咦……朋友…俺倆話都沒說兩句就成朋友喏……?…恁有點隨便嘞……」
對方只是出於禮貌才如此稱呼的吧,誰叫你一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樣子,怎麼倒還傲上了。
梅莫里的脫線並沒有動搖金髮男子,
「抱歉,確實是在下過線了,那麼可以問問你為什麼知道我們的管理員朋友受的是小傷呢?」
他迅速把話題扯回梅莫里的疑點上,
「我們並沒有公開那位傷員的傷勢,請你好好想想再做回答。」
再把其他理由封死,如果梅莫里給不出合理的答覆,那麼它的嫌疑恐怕是洗不掉了。
能夠看出金髮人生贏家對於智斗的渴望,可惜他找上的是梅莫里。
「俺瞧見喏……」
「你瞧見的?那你說說都看見什麼了?」
「一個路過滴好人……想要去看橘門樹……然後被管理員大叔拔劍追著砍……那好漢是正當防衛…才教訓他一頓嘞……」
看吧,連我也搞不清楚高等精靈的腦迴路,我只知道儘管它的表情和語氣與往常一樣,可從那腰桿都要挺直三分的小動作來看,
梅莫里似乎以為自己撒了個好漂亮的謊,想必這黃毛小兒已經被自己玩弄得暈頭轉向,整個人都得意極了。
而聽見如此問題發言的金髮男子自然是…
「鄙人阿爾吉儂,為行敕令使者之職,要將你逮捕歸案,放棄抵抗,乖乖跟在下去審問室走一趟吧。」
阿爾吉儂第一時間從困惑中轉過態勢,拔出隨身的火紅寶劍。
隨著劍身不斷抽出,周遭的溫度正飛速升高,熱浪肉眼可見。
梅莫里卻好似沒反應過來一般呆在原地,我朝它大喊,
「蠢貨,快跑!」
「咦……這時候該跑么………」
「不但該跑,你最好還得給我跑快點!」
眼見梅莫里撒腿就跑,阿爾吉儂卻沒有立馬大步追來,他喃喃道,
「另一個聲音,是同夥嗎?不,巴爾巴特說它是一人加一個大型魔道具的奇怪組合,另一個聲音如果是同夥還好。
如果是那魔道具的話,明明聽見了聲音,卻不見那龐大的身軀,難道說那魔道具能隨意改變大小嗎?有趣,甚是有趣。」
位於橘門鎮鬧市的正中央,在人來人往的鬧市中,阿爾吉儂將那把火紅寶劍「紅蓮」反握至自己身前,
「聽聞閣下是位使用魔道具的好手,碰巧在下也對魔道具略懂一二,來一場性能上的比拼如何?」
紅蓮迸發出耀眼的紅色閃光,附著在阿爾吉儂身上宛如熊熊燃燒的烈火一般。
驚人的熱量,晃眼的閃光將周遭的人潮硬生生驅趕開來。
馬力全開的梅莫里在橘門鎮的小街小巷中一閃而過,只留下一道殘影,它的速度早已超過掛進五檔的卡車,卻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梅莫里對自身力量和速度的把控令我刮目相看,看來數百年的年歲並非虛度,路上行人感受到一陣微風拂面,便是梅莫里擦身而過。
然而即便是如此速度的梅莫里,也甩不開那火紅的流星,身後的熱浪越逼越緊。
阿爾吉儂甚至在一開始還給了梅莫里逃跑的時間,他同樣是只留下一陣殘影,同樣沒有撞到任何東西,速度快到看不清,他完全變成了一場灼熱的狂風,那真的是人類嗎?
可惜他對力量的掌控遠遠不如梅莫里,看上去功率全開的他,在地面跑出一道火焰的軌跡,從路人身邊經過時,絲毫不在意自身的熱量將無辜者燙傷。
沒想到一臉人生贏家樣的阿爾吉儂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竟然在人山人海的鬧市區動用如此力量,完全不考慮後果的嗎?
可也是托他的福,我們用以判斷距離的標準不止身後的溫度,還有尖叫聲的遠近。
「不中嘞……信哥兒…俺跑不動喏……腳痛著嘞…」
我的坐騎在關鍵時刻卻發出悲痛的哀嚎,
「你這才跑多遠?醜話說前頭,這路上人這麼多,你再怎麼耍賴我都不可能在這街上載你。」
「俺真跑不動嘞……渾身上下又麻又痛……」
「該不會你窩在森林裡那麼久是因為走兩步就腿疼所以根本不想出去吧?」
「信哥兒您咋能這麼說嘞……誹謗可要不得喏……」
「那你就給我咬緊牙關再堅持幾步,前面左手邊那個好像是個暗巷,直接衝進去。」
我們搶先一步沖入小巷,這是一處數棟樓房中的細小夾縫,裡面空無一人,一縷陽光都照不進來,簡直經典到下一秒發生搶劫劇情都不意外。
梅莫里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俺們為啥要跑嘞……那黃毛鱉孫又傷不著俺……」
「你要是被他拖住了就完蛋了,別忘了我們這次出來是幹嘛的。」
梅莫里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
「對的嘞……要趕緊找醫生喏……」
真是靠不住的傢伙。
這個小巷呆不久,那條金毛瘋狗說不定下一秒就找到這兒了,在這短暫的空隙里,我得想好對策才行。
「有沒有什麼洗腦魔法和奴隸魔法之類的?」
「咦……信哥兒您咋是這種人嘞……」
「你白痴啊,那條瘋狗明顯比昨天揍過的管理員大叔要危險得多,如果有洗腦之類的好東西就趕緊拿出來,要不然你就把他給做了。」
「咦……俺其實兩個都不想選喏…」
「別東拉西扯,沒感覺到周圍溫度越來越高嗎?要是被他纏上,說不定等會我們就要給希瑟溫特找入殮師了!」
「但是奴隸魔法不管用喏……」
「不會吧…你還真有這種東西?」
「有倒是有……但是奴隸魔法命中率低得很……洗腦魔法倒還可以……」
「那就用洗腦,能洗腦到什麼程度?能直接把他洗腦成我們的奴隸嗎?」
「信哥兒您有時候真滴有點……」
「就說能不能?」
「大概不太中吧……那黃毛後生算個高手……最多給他干失憶嘞……」
「有點效果就行,能讓他把我們忘了嗎?只要別追著我們咬就行。」
「俺覺得中……」
而梅莫里也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那個叫阿爾吉儂的瘋子敢在鬧市裡大鬧,一路上還傷了不少無辜人,即便讓他失去有關我們的所有記憶。
這件多人受傷的惡性事件肯定會鬧得滿城皆知,到時候那瘋狗想起來和誰碰到過只是時間問題。
但是,在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梅莫里已經逃得無影無蹤,希瑟溫特的醫生也因為他明確的指路而有了明確方向。
那麼這次的碰撞,大概能有驚無險的取勝。
「戰鬥方面就全交給你了,沒問題吧,梅莫里?」
我這裡可是有著最後一隻精靈的超級王牌戰力。
癱坐在地的梅莫里為拳頭綁好綁帶,雙手向下豎起大拇指,比了兩個倒贊。
「能信哥兒上么……俺不想動嘞…」
「你為什麼覺得我能碰瓷那種走走路就渾身冒火,一跑起來就看不到人影的超人?」
「唉……俺都不怎麼使得上力……早知道就不吃橘門果喏……」
數個魔法陣在梅莫里的白皙皮膚上一晃而過,活力恢複的梅莫里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做著拉伸。
「那不是你自己要吃的嗎…」
溫度越來越高,聲勢浩大的火熱狂風捲起無辜者們的尖叫與哀嚎,載著阿爾吉儂,使得那衣冠堂堂的敕令使者出現在人跡罕至的暗巷中。
做完準備運動的梅莫里從地上猛然彈起,即便是表情管理做到臻至化境的梅莫里,此刻也毫不掩飾對那行事不計後果的金髮瘋狗的至極厭惡。
而一路尾隨梅莫里疾馳至此的阿爾吉儂,先前從他身上噴涌而出的,那如小型太陽一般的灼熱氣焰已然消失不見。
他喘著大氣,金色的發梢因汗水而打結,而梅莫里像是沒事人一般。
「故意把在下引到角落嗎?看來必須得全力以赴了……」
阿爾吉儂微微頷首,若有所思地低語著,可眼前的對手是身份不明的絕對強者,自己沒有思考其他事項的餘裕。
伴隨著阿爾吉儂的吟唱,火紅之魔劍「紅蓮」應聲出鞘,
「此劍乃焚毀世界諸惡的選定之聖火……」
「是吟唱!」
「陣仗真大嘞……」
「不阻止他嗎?」
「伸手不打變身人兒……介點常識都沒有嘛信哥兒……」
「這倒確實…」
在人生贏家方面已無懈可擊的阿爾吉儂,其聲音渾厚且飽滿,極具神性的吟唱詞更是充滿夢幻的氣息。
跟高速吟唱完全不是一個東西,聽見如此吟唱詞的我真是高興地眼淚止不住流。
「此身乃執行至高意志的無念之修羅…」
隨著第二段吟唱詞低聲詠頌,魔劍「紅蓮」爆發出驚人氣勢,炎紅色的無數光絮像火苗一般纏在阿爾吉儂身上,
火焰、金髮、單手劍以及他眼中飽含著的那不能退讓的堅定意志,滿溢而出的力量帶來的不止有排山倒海般的重壓,似乎連帶著阿爾吉儂的此生信念一併傳達了過來。
「若有跨越既定極限之超人者,
必將以絕對之姿君臨全新之國…」
衝天的火光使暗巷亮如白晝,魔劍「紅蓮」的劍刃染上耀眼的黃金色火紋,
「紅蓮怒放!Brahmin Padma Over Boost!」
阿爾吉儂燃起來了,物理意義上地燃起來了,不知是一團熊熊烈火將阿爾吉儂連人帶劍整個地包裹住,還是從阿爾吉儂的體內蔓延出無盡火焰。
總之,離他尚有數十步遠的我們,皮膚被那火焰烤得滾燙,而在如此烈火中毫無影響的阿爾吉儂,高高舉起火勢正旺的魔劍「紅蓮」,頗有一分聖人之感。
看著攥緊拳頭,像個小混混一樣歪扭脖頸的梅莫里,結合昨日慘遭毆打的管理員大叔,今日拒不配合調查的種種事實,不禁讓人疑問道,
「我說,我怎麼覺得我們是反派呢?」
「咦……信哥兒別被騙著喏…那個人類滴力量波動……正義感zero嘞……」
「真的假的,不……那金毛瘋狗剛把橘門鎮上搞得一團糟,結果是黑吃黑嗎?」
高舉魔劍的阿爾吉儂順勢使出一記劈斬,
「聖裁!」
砍出一陣兇猛的焰浪,焰浪像是失控的潮水一般沖了過來,填滿了本就狹小的暗巷。
有著各種精靈魔法加護著的梅莫里根本不把這種水平的攻擊放在眼裡,一頭扎進火焰的浪潮里逆流而上,直取阿爾吉儂所在之處。
看見從火中衝出的梅莫里,阿爾吉儂那端正臉龐因喜悅而扭曲,他向前踏步,在地面上留下尚在燃燒的焰色足跡。
「有破綻!」
雙手緊握魔劍「紅蓮」的阿爾吉儂,對準剛從火中衝出的梅莫里徑直斬去,梅莫里沒有躲閃,硬是用纏著綁帶的手臂擋下了這突然襲來的一擊。
「俺……無懈可擊…」
「又是奇怪魔道具嗎?」
阿爾吉儂使盡渾身力氣想把魔劍往梅莫里身上壓,可那與劍刃相角力的粗布綁帶卻連條縫都見不到。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又能相信紅蓮居然連塊布都砍不斷。」
金髮的劍客大方地稱讚著,
「那就對喏………」
平平無奇的佩劍與阿爾吉儂專用的魔劍有著天壤之別,在昨日,永遠高呼勝利的勝利劍客,用佩劍斬向梅莫里的手臂,卻落得個劍刃被震碎的下場。
魔劍「紅蓮」不但沒有被梅莫里的各種加護震碎,反而在梅莫里準備與阿爾吉儂比拼力氣時突然來了次爆燃。
「這招如何?! 」
阿爾吉儂手中凝聚大量力量,一股腦全輸送進魔劍中,
「天罰!」
吸收大量力量的魔劍與梅莫里的手臂相碰撞之處瞬間產生極高的溫度,大量的火焰從中噴涌而出,劇烈爆炸產生的能量將兩人推遠。
被精靈魔法保護著的梅莫里自然是無傷,不被火焰影響的阿爾吉儂倒是因為爆炸的波動被吹飛在地上受了些擦傷。
「沒想到連這招都不管用,只能動用審判了嗎…」
站起身來的阿爾吉儂擦了擦嘴角的鮮血,重振態勢,
意識到近身戰對自己不利的他開始拉開距離,不斷斬出炙熱的焰浪,一次又一次將狹窄的暗巷填滿,
不僅如此,他還提升了每一次攻擊的力道,每一次斬擊都會掀起一陣狂風,
這個攻擊方式,很像昨天看到的蕭大叔,那個大叔也是以幾乎看不清的動作砍出大量劍氣。
這兩個人的風格很像,蕭大叔勝在斬擊速度,這金毛瘋狗勝在破壞力。
即便梅莫里不會被這種程度的攻擊傷到,也會因為風與火的雙重壓制不能像剛才那樣輕易地近阿爾吉儂的身。
「不中嘞……這樣洗腦魔法用不上喏…」
「是啊,真是個瘋子…」
阿爾吉儂的不間斷攻擊把暗巷裡本就僅存的一些雜草和垃圾都全部摧毀,連鋪在地上的石頭都被捲起來了,身後樓房的牆壁看那歪扭的樣式恐怕也要倒下。
自己的攻擊不對梅莫里起作用,那就瘋狂地將力量傾瀉而出,把梅莫里壓製得動彈不得,阿爾吉儂應該是這麼想的。
他的確成功了,梅莫里被不間斷襲來的焰浪弄得進退不得。
每當梅莫里找到機會,突破到阿爾吉儂的跟前,他都會利用爆燃產生的反作用力拉開距離。
他明顯是在拖延時間,是在蓄力大招嗎?
還是說自己奈何不了梅莫里,所以選擇拼盡全力也要把梅莫里按在這裡。
阿爾吉儂穿著看起來就非常正規的紅黑制服,而這座城裡早就站滿了紅黑制服的衛兵。
最明智的選擇肯定是在這裡拖住梅莫里,然後等同伴到場後一起對付梅莫里,那麼剛才那不顧後果的大鬧舉動,說不定是給同伴的信號。
沒時間分析局勢了,越往下分析,就越覺得應該遠離阿爾吉儂,更何況我們正趕時間,那麼該考慮的只有向前突破才對。
「梅莫里,你腿還疼嗎?」
「疼著嘞……信哥兒您還記得起關心一哈俺哦……」
「這話說的,我不是無時無刻都在關心你,都在為你的事操心嗎。」
「真滴假滴……」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我現在就為腿疼的你,想了個好招呀!」
「俺就曉得關鍵時刻還是信哥兒靠得住喏……好招是啥……快說快說……」
「把我變到一定大小,你坐我身上,我們一口氣衝過去。」
梅莫里聽見終於能坐回我身上,眼睛都亮起來了,
「中嘞……信哥兒…俺們上……」
在焰浪的掩護下,梅莫里成功地在阿爾吉儂的眼皮子底下用魔法陣把我變成差不多搖搖車大小。
用來搭載梅莫里這個大活人可能有點小,導致它只能抓著兩邊跪坐在貨廂上,可要想在窄得僅容兩人通行的暗巷中,這個大小再合適不過了。
「梅莫里,一定要用魔法把我保護好,哪怕有一點漆被燒黑了我都拿你是問。」
「畢竟無傷是浪漫喏……這點風情俺還是懂滴……」
只見一個接一個的魔法陣貼在我的整個車身上,連底盤都被保護得穩穩噹噹。
僅僅只是離了我,用自己的腳走了一上午路的梅莫里,現在坐在我身上手舞足蹈。
毫無起伏的話語中卻能感受到梅莫里最真實的快樂,它興奮地宣言道,
「梅莫里梅安特,TrudamQianXinMini,出擊!」
「就算你台詞說得這麼帥,我也不會突然就站起來哦…」
就在梅莫里坐在卡車上準備衝鋒的同時,在暗巷的另一頭,阿爾吉儂大喊著,
「那僅存於文獻記錄中的,英雄安柏的拿手絕技,紅蓮盛放,我已了如指掌!看吶!這能焚毀世界一切罪惡的火焰!」
這只是虛張聲勢,但如果讓那個怪物稍微停下腳步就值得一試。
敵人的力量超出想像,自己並沒有小瞧那個怪物,從一開始便全力以赴。
追上來是正確的,使出全力是正確的,近身試探是正確的,拉開距離是正確的。
那麼自己到底是錯在哪兒呢?
紅蓮的火焰居然無法傷及那個人分毫,真是豈有此理,怒放狀態下的火焰甚至會灼燒持有者本身,雖然可以依靠自己的魔力暫時抵擋怒放的副作用。
已經斬出如此多焰浪的自己,體內的力量即將見底,這身制服在火焰的炙烤下正慢慢化作飛灰。
或許搞錯的是,是沒能察覺自己跟那個怪物之間,存在著不可逾越的天塹。
這條命不能就這麼搭在這兒,但考慮到接下來的計畫,那就不能讓眼前的怪物就這麼走了。
它的力量已經深不可測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正在觀察自己。
只有自己把一次偶然的相遇當成了死斗,那或許自己做什麼都是徒勞。
「………」
勝負就在接下來的一手,審判的蓄力馬上快要完成,與聖裁和天罰不同,審判是紅蓮的最大火力,能瞬間焚毀千軍萬馬。
哪怕是面對哪種怪物,完成蓄力的審判也一定能拖住它的腳步。
沒必要一個人逞英雄,自己並非孤身一人,有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願意跟隨自己,現在最該做的是把這個怪物的信息帶上,然後逃走。
時間已經拖夠了,最後的吟唱已經完成。
阿爾吉儂深吸一口氣,收回了魔劍的力量,解除了盛放的狀態,那不斷燃燒著的紅蓮聖火終於熄滅。
他將所剩的最後一點力量全部傾注進魔劍中,完成了最後的蓄力。
要來一次不計後果的大爆炸,將壓縮起來的魔力與火焰一口氣爆發出來,在對方被爆炸逼退的空隙就這樣直接轉身逃離。
最後一道盛放的焰浪奔涌而去,魔劍「紅蓮」再一次被高高舉起,
然而在那灰與火與煙的一團朦朧中,一陣「嗡嗡嗡」轟鳴從中傳來,阿爾吉儂從未聽過如此聲音。
如果將那聲音比作轟雷,未免有些清脆,如果將那聲音比作戰鼓,未免頻率太快。
隨即是一陣急促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粗暴地甩開那些被燒熱燒燙的石土一般。
有什麼東西衝過來了…
從迎面吹來的風來判斷,
那個東西的速度絕對沒有自己快,也沒有那個怪物快,或許這世上有很多生物都要比它快。
可阿爾吉儂還是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什麼朝自己衝過來了?
因為那東西的氣勢,居然散發著無人能逃過此擊的絕對信念。
自己只需要及時躲閃便好,可這雙腳像是被不可視之尖釘釘在原地半分都動彈不得。
阿爾吉儂來不及做更多考慮,即便會把自己卷進去也要把審判砍出來。
橫衝直撞而來的那東西定不會多給自己哪怕一秒鐘的時間。
濃煙與焰浪尚未散去,但那未知之物已如一陣無常之風般疾馳至自己面前,
那是一個從未見過的怪東西,一個大概比馬匹要大些、十分方正的未知事物,暗紅色的外表射出兩道刺眼的光亮。
自己像是被鎖定在聚光燈下等待處刑一般,那奇怪的魔道具像一記沉重的直拳一樣朝自己刺來,根本來不及防禦。
「它居然還有這般後手,果真是個怪物……」
不……
是自己已然喪失了防禦的勇氣。
「哎喲卧槽…好險好險差點鬧出人命來了。」
那個怪東西在即將撞飛自己的一瞬間緊急剎停,在停下的瞬間,阿爾吉儂清楚地聽見,那東西再一次口吐人言。
這一次阿爾吉儂清晰地聽見了區區一介魔道具居然害怕一不小心把自己弄死。
他的心中萌生出一絲從未有過的情感,只見坐在上面的那個怪物仍然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自己。
「嚯嚯……搞了半天原來是紅蓮怒放喏…但是您這個盛放也太小氣嘞……」
那個人究竟在說什麼,為什麼突然點評起了自己的招數來,阿爾吉儂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手上力量的蓄積都因思考而停止。
「上一個玩紅蓮滴安柏……他用出來滴紅蓮怒放一劍就能給橘門鎮掀個底朝天……可不是您這種雜技喏……」
被毫不留情地批評了,頭一次被人說威力不足。
「但是速度倒挺快值得表揚喏……上一任是力量型……這一代是速度型嘞……世界還真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變喲……」
為什麼那個怪物一副對自己的紅蓮了如指掌的樣子?難道那個怪物並非第一次見到魔劍紅蓮?
阿爾吉儂頭一次品嘗到恐懼的滋味,這股未曾有過的陌生情感像是劇毒一般迅速蔓延至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無法反抗,無法逃離,
但是……或許……如果……要是……說不定……
拚命思考的阿爾吉儂看見了,在梅莫里身後亮著數個魔法陣,遮蔽住所有照進這暗巷的光亮。
世界漆黑一片,唯有精靈魔法的輝光對準自己,怪物(精靈)一臉冷漠地俯視著自己。
這一刻,阿爾吉儂的大腦停轉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放棄了思考,恐懼和慌亂驅使著自己的雙手,直接抄起紅蓮釋放出了最強的審判。
阿爾吉儂毫無保留地往魔劍中傾注力氣和魔力,可那怪物竟紋絲不動,它只是打了個響指。
無數魔法陣如陣雨落下,根本沒有躲藏空間的阿爾吉儂被魔法陣包的嚴嚴實實,最終連那魔劍「紅蓮」也失去了光芒。
第二天,報紙上抨擊著阿爾吉儂在大街上肆無忌憚地使用力量造成不少無辜群眾受傷的暴行。
同時,也用嘲弄的風格刊登著這樣一位金髮精英被打倒的事實。
「震驚?! 安柏省的第一魔劍仙人,人送外號「紅蓮」的阿爾吉儂先生,來我鎮執行偉大公務之時,竟被不法分子打暈在復興路附近的暗巷中,我鎮居民無不義憤填膺,誓要捉拿犯人歸案,相關搜查隊正火熱招募中!!」
………
在梅莫里離開後不久,
被丟在暗巷裡的阿爾吉儂緩緩恢複意識,映入眼帘的只有一位渾身被厚黑色斗篷和紗布裹得嚴實的矮個女人,還有四周燒得一乾二淨的廢墟。
她從斗篷中伸出手,輕柔地拍打在已經不省人事的阿爾吉儂的臉上,從斗篷的間隙中可以隱約看見敕令使者的制服。
看清來者和周遭的一片狼藉後,阿爾吉儂撫著有些隱痛的後腦勺疑問道,
「海爻…我這是…?」
那被叫做海爻的女人查看一番魔劍「紅蓮」的情況後,告訴阿爾吉儂。
「我看了哈兒,老闆你應該是遭哪個打咯。」
她用無感情的眼光望著阿爾吉儂,卻不會讓他產生任何不快,就目前阿爾吉儂倒在小巷中的事實,使得海爻得出結論,
「應該還是個嘿凶哩高手,老闆你這回怕是遭整安逸了咯。」
阿爾吉儂聞言立馬努力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和誰打了這麼一架。
「還真是怪了,我想不起來究竟是和哪位強者進行了如此激烈的戰鬥,看看這幾乎快被焚燒殆盡的巷子,我卻一點都想不起來究竟是和誰戰鬥過,才會讓這把劍不遺餘力到如此地步。」
海爻是阿爾吉儂最為信賴的夥伴,
如果說阿爾吉儂最信任的東西是魔劍紅蓮,那麼最信任的人非海爻莫屬。
她道出真相,堂堂「紅蓮」阿爾吉儂,敕令使者的精銳隊長,竟然拼盡全力都無法戰勝某個敵人,這讓一直以來都順風順水的阿爾吉儂難以相信。
「為何會覺得我拼盡全力也未能戰勝?」
「唉…老闆你腦殼都遭別個動噶咯,那還說撒子誒,腦殼裡頭愣大一坨霧蒙蒙滴,不是挨了打,未必你主動把腦殼伸過去喊別個整啊?」
逐漸冷靜下來的阿爾吉儂開始思考和分析起來,很快便發現了可疑之處。
「等等,你是說記憶被修改,莫非……」
儘管他很不願往那方面想,可海爻還是如實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楞個想才對頭撒,不管是人類、亞人還是魔族,哪個敢說自己有這個本事?只可能是精靈魔法撒。
我是勒些東西哩同類,所以我肯定認得到,勒個包是精靈魔法沒得說哎呀。」
「既然是你的判斷,那就應該錯不了,能搞清楚究竟是真貨還是假貨嗎?」
「那不好說得哦,除了老闆你腦殼裡頭那一坨,其他撒子線索都沒得,那我啷個判斷把老闆打了哩,到底是真哩嘛假哩哦。」
「是嗎,那看來對方果然是遠超我等想像的強者,不…橘門鎮離那片傳說中隱居有精靈的森林並不遠,很有可能那的確是真貨也說不定。」
一想到這裡,阿爾吉儂覺得自己的腦袋越來越疼痛起來,眉頭因疼痛而緊皺的他望向海爻。
「這個精靈魔法能幫我解開嗎?著實是令人感到不適。」
「那我只有說搞不來咯,勒個精靈魔法哩精密程度確實有點高,是老師傅哩手藝的嘛,我那些假把戲哪耐得活?」
「嘁…果然是真貨嗎……」
「莫在那裡糾結真哩假哩咯,我有正事要談嘿。」
阿爾吉儂再一次環視了一遍這被自己燒得不成樣子的小巷。
「是要說賠錢賠禮的事嗎?」
「唉…要只是賠點錢道哈歉就好了哦…」
海爻搖搖頭,
「老闆你在別個鎮上亂整你搞忘了啊?把好多無辜老百姓都整到了誒。」
「是嗎?這下可不好糊弄過去了,沒想到我當時居然被逼到這種程度。」
「勒些都是小問題哈……」
海爻再次搖搖頭,
「老闆你不是最喜歡弱肉強食那一套嗎?鎮上這些人跟螞蟻子有啥區別嘛,燒再多哪裡值得我來專門打個報告。
我要說哩誒,是老闆你不但單打獨鬥嘿,還斷掉了你跟我哩鏈接,你最近怕是太飄了點哦,有沒有想過玩脫了啷個整誒?」
「有這回事?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但這樣一來就說得通,想必正是與你斷開了鏈接,這場戰鬥我才會敗北。放心吧海爻,這次教訓我記下了,不會再有下次了。」
在海爻扶起阿爾吉儂,準備離開巷子時,阿爾吉儂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他問海爻,
「需要稟報的事還有什麼?」
「看起來老闆你腦殼還是沒遭整得很惱火,還是和原來一樣好用,那我就放心咯,你也放個心哈,拿來拜魔神哩貢品找到咯。」
「那真是天大的喜事,不枉我們找了這麼久,快告訴我,那朵令人日思夜想的無垢之花究竟盛開在何處?」
「心急吃不到熱豆腐,貢品就在貧民窟哩,是個連腳都沒得哩造孽娃兒,肯定跑不落撒。」
海爻帶來的喜訊使得阿爾吉儂看向自己的魔劍,
相傳在卡瓦萊西亞尚未建立的遙遠過去,一位聖者偶然途經卡瓦萊西亞,留下一朵蓮花。
這朵蓮花被一名人類撿起後,便化作一柄火紅的寶劍,藉助紅蓮之劍無與倫比的絕對力量,那名人類在與精靈的戰爭中大放異彩。
那英雄便是卡瓦萊西亞的名門望族安柏家的祖先——初代安柏,那把火紅寶劍自然成了安柏家世代相傳的傳家之寶。
即便手持最強魔劍,阿爾吉儂仍被打敗,那麼問題出在哪兒呢?
自初代安柏以後,再無人能夠使出紅蓮的真正力量,直到那把劍傳到自己的手中,沉寂數百年的聖火才再一次熊熊燃燒。
自己註定與眾不同,註定是立於所有凡夫俗子之上的天選之子。
一旦注意到這一點,安柏家就再也不是自己的歸宿,在火焰的簇擁下,阿爾吉儂踏上了修羅之路。
「自那天之後,此身究竟磨鍊了多久?」
離開已經腐爛入骨的家,離開只會爭權奪利的父母,離開充滿明爭暗鬥的宅邸,離開配不上魔劍紅蓮的一切。
對著曠野揮劍,對著江河揮劍,對著群山揮劍,對著戰場揮劍,對著敵人揮劍,對著仇人揮劍,對著路人揮劍,對著男人揮劍,對著女人揮劍,甚至對著家人揮劍……
總之只要把劍揮下,只要釋放紅蓮的聖火,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自己不曾做錯任何一次選擇,不曾走過任何一條岔路,不曾產生任何一次動搖,迄今為止堆積起來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證明。
命運從未停止對自己的眷顧,這次也一樣,最後的贏家一定會是自己。
不能因為僅僅一次的失敗就否定自己的所有。
若是為了那遙不可及的野望,十年如一日地揮舞魔劍也罷,裝成令人作嘔的謙謙君子也罷,像個惡徒一樣大開殺戒也罷,
只要是為了理想的未來,
任何人都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阿爾吉儂的信念絕不會產生一絲一毫的裂縫,失敗的總結已經足夠多了,接下來該繼續前進了。
「通知巴爾巴特,讓它趕緊行動,之後的事交給我們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