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不存在的那一天

朝霧重新回到學生會之後，原本趨於停滯的工作進度又再次開始前進。

原本大家以為她會主動將剩下的工作接下，以讓文化祭的準備達到最高效，然而事實並不是那樣。

「星奏同學，我有事想要拜託你。」

「誒？我嗎？」

突然聽到朝霧叫自己的名字，她才驚覺似地抬起頭來。

她的請求，是將之前報名加入準備工作，之後又將工作推掉擅自離開的學生都召集回來。

我和白河都為她的決定感到擔心，但「朝霧」卻拍了拍我們的肩膀。

「放心吧，那孩子有自己的想法。」

「沒問題嗎？」

「相信「我」吧。」

既然朝霧都這麼說了，我們也只好坐在會議室，等待會議的召開。

大概需要花上一點時間，最後的結果也不一定會盡如人意……但即便如此，我還是選擇相信她。

「對了，你們要喝點什麼嗎？」

「我要熱咖啡就好。」

「我要柳橙汁。」

「了解，我去去就回。」

「啊，我陪你一起去！」

另一位「朝霧」跟在我的後面，走進了學校走廊。

從這裡到樓下的自動販賣機大概需要五分鐘，時間足夠了。

走廊上比平時安靜許多，文化祭籌備的喧鬧暫且告一段落，只有遠處某個教室里隱約傳來合唱練習的聲音。

「月島同學真是厲害啊。」

「是嗎？」

「完全是個戀愛喜劇後宮男主角呢。」

「我就知道……那個稱呼差不多也該改掉了吧。」

在走廊在緩慢行走，時不時也會有人向我投去目光，困惑我為什麼一個人自言自語。

見狀，朝霧捂嘴笑了笑，跟在我的身邊。

在教學樓下的自動販賣機前，我用手機的支付功能購買了三人的份後，按下確認。

「哐當、哐當。」加熱過的罐裝咖啡掉了出來，從一旁的盒子里拿出塑料袋，裝起咖啡，再隨手拿起柳橙汁和可樂。

「你不喝點什麼嗎？」

「我就不用了，萬一大家看到飲料瓶在空中飄著，豈不是很麻煩。」

「說得也是……」

光是想想就是很驚悚的一幕啊。

「那孩子能走出這一步，我很開心哦……這都多虧了你們。」

「那是朝霧自己做出的決定。」

「我知道。」

我不覺得自己有多麼大的功勞，只是將自己想對朝霧說的話說出口而已。

涼風從走廊盡頭穿堂而過，將她水藍色的發梢輕輕撩起。

「但是啊……月島同學有時候，僅僅是相信著我，就已經是很大的幫助了。」

身旁的朝霧將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仰起頭來，在柔和的光線下眯起了眼睛。

我們漫步在沒有別人的教學樓中。

「所以，能遇到你們真是太好了……」

「朝霧？」

我拿著那瓶飲料，安靜地走在她的身邊。

「吶，月島。」

「嗯？」

「只是如果……如果「我」在未來喜歡上了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啊？」

突然沒來由的一句話，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我甚至沒有分辨出她說的「我」是指誰。

我不禁吞了口氣，讓咖啡流過口腔。

「一定要讓我回答嗎？」

「嗯，一定。」

「能被受全班歡迎的班長大人喜歡，肯定會感到很開心，更何況朝霧也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那……如果白河同學也喜歡你呢？」

「你的問題也太奇怪了，幹嘛沒頭沒腦問這些？」

「嗯，呃……」

她欲言又止，而我則靜靜等待。

彼此都沒說話，夕陽下里的學校只剩滿滿的寂靜，佇立不動的教學樓中，能看見學生會成員忙碌的影子。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

「我有事要告訴你。」

「告白嗎？」

「說不定比告白更重要呢。」

我只能靠在牆邊，等待朝霧繼續說下去，她的口吻不如往常開朗，不由得感到氣氛沉重，令人難以呼吸。

朝霧的雙手背在身後，露出透明般的微笑。

「其實……我差不多也快要到離開的時間了。」

「誒？」

這一瞬間，我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腦中一閃而過了許多疑問。為什麼這麼突然？發生什麼了？有什麼補救的辦法嗎？但我僅僅只是思考，身體始終不知所措。

一時間難以接受的我只能低下頭，小聲地說「真的嗎？」

「嗯，雖然我也不確定，但就是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像是自己在告訴自己……就是這樣？」

「什麼啊……」

「你的表情很可怕哦。」

「是嗎？」

一時之間說不出話的我，獃獃站在原地，一直看著朝霧的臉。

「說得像是幽靈一樣。」

「說不定，我其實就是類似幽靈的存在呢。」

「……」

看到她揚起嘴角所露出的笑意，我不禁感到內心五味雜陳。

「不要這麼沮喪好嗎？感覺自己像是被送葬一樣，我還沒死呢。」

「抱歉……怎麼說呢，有點不捨得你。」

「能被月島你記住，我也算是幸運了。」

朝霧如同曾經那樣，溫和地笑了笑。

我原本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卻欲言又止。

眼前的朝霧本就是不可思議現象所帶來的幻影，在滿足心愿後消失再次正常不過了。

但是……

「不過，如果你以後要是敢惹那孩子傷心的話，我可是會變成幽靈騷擾……唔啊？！」

抓住強裝輕鬆的朝霧，我一口氣把那輕盈身軀拉到自己胸前。

雖然突然，但朝霧毫無抵抗，而是瞪大眼睛，整個人投身在我懷裡。

「突然抱住女孩子可是犯罪哦？」

「也沒人說過不能抱幽靈吧……」

「笨蛋。」

朝霧將臉埋在我的肩頭，聲音被衣服蒙住。

「好了，差不多該回去開會了。」

「嗯……你沒問題嗎？」

「至少在文化祭開始之前，我是不會消失的哦。」

她鬆開我的身體，後退幾步後撩起髮絲，露出一個略顯寂寞的表情，然後向我伸出手。

「走吧，花心大蘿蔔。」

「說的真難聽啊……」

我無奈地聳了聳肩膀，握住她伸來的那隻手，即使無法被其他人看見，那柔軟與溫度也依然證明著她的存在。

接著，我們走進教學樓，一路上再也沒有交談。

秋季的風呼嘯而過，斜陽灑落在校舍間的道路，讓我感到一絲溫暖。

回到學生會室，由朝霧召開的會議準時開始了，除了我和白河，還有相當多見過幾次的面孔，他們似乎很困惑自己為什麼會被叫來。

除此之外，還有靠在教室門口的老師。

由於他們參加文化祭工作的目的，是在學生會的檔案中留下記錄，因此回到教室參加布置工作也不會被除名……也就是鑽空子。

朝霧可能早在一開始就發現了，只是出於「不想責備大家」的心情而選擇了忽視。

「那樣，是很過分的事情！我現在很生氣！」

雖然聽上去完全沒有壓迫感，但以大家對朝霧的印象，能說出這樣的話已經能看出她有多麼生氣了。

不過，我也是第一次見她發脾氣。

隔壁的白河吐出一口氣，然後以不妨礙會議的音量，小聲對我說：

「感覺有點可愛……完全感受不到壓力啊。」

「對於朝霧來說，已經是很大的第一步了。」

「說得也是。」

在這段時間裡，「朝霧」就坐在朝霧的身邊，為她的舉動投去欣慰的目光。

最後，朝霧將願意留下協助工作的人進行記錄，其他安排則交給了委員星奏同學。

如此這般，這令人頭疼的文化祭籌備工作終於落下了尾聲。

會議結束後，朝霧一個人坐在桌前，用手捂著胸口反覆調整呼吸。

「好……好緊張……」

「已經很厲害了哦。」

我遞過去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飲料，朝霧害羞地說著「謝謝」，然後從我手中接過。

「多虧了你們對我說的那些話……感覺，有點受到鼓舞。」

「那就太好了，看來我也不是那麼沒用。」

」月島同學一直都很厲害啊。」

「哈哈……哪裡哪裡。」

糟糕，被朝霧這樣誇獎的我已經快要忍不住傻笑了。

「如果沒有另一個你的幫助，我也做不到這些。」

「話說回來，另一個我還在這裡嗎？」

「嗯……」

我不由得想到她快要消失的事情，但為了不讓朝霧察覺，還是點了點頭。

她們兩人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是否是因為我的表情透露出了什麼，但以白河和朝霧的觀察力，恐怕這樣的秘密是瞞不住的。

但她們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和「朝霧」閑聊著。

雖然無法看到，但朝霧依然可以在白河的轉達下，打從心底表達自己的感謝。

學生會室內的大家偶爾也會瞥見這一幕，但朝霧絲毫不在意這些，對她抱有怨念的人可能會因此散播謠言，所謂的「完美溫柔的班長大人」會變得不那麼完美。

可是，這一切又有何妨。

那天，朝霧第一次被其他同學討厭，不管是從好的或壞的方面來看都是如此。

X   X   X   X   X

結束一天的辛苦工作，我和真咲以及另一位朝霧慢慢離開學校，踏上回家的路。

聽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後，真咲半眯眼睛瞥向我，小聲地吐槽道「哥哥好可怕……」然後默默拉開距離。

「雖然今天的月島同學確實很可怕，不過意外很可靠呢。」

「就當你是在誇我吧。」

「害羞了害羞了～」

她打趣般用纖細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臉頰，指腹的觸感很柔軟，所以感覺還挺舒服。

「不要戳啦……」

「月島同學真是不坦率。」

如果讓我坦率的話，或許會在真咲的面前對你說「不希望你消失」，但那樣也只是徒增苦惱吧。

……

「嗯？怎麼了嗎？」

注意到我在盯著自己的側臉，朝霧轉過頭來，好奇地歪了下頭。

「只是感覺，你的側顏很漂亮。」

「誒？！搞什麼……是在告白嗎？」

「哥哥好大膽……」

看到他們兩個人的反應，我才意識剛剛那句脫口而出的話，簡直就像是搭訕一樣。

然而，朝霧好像不怎麼在意，咯咯笑著。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左右，此時外面的天空已經徹底黑了下來，越是接近冬季，天暗下來的時間也就越早。

今天的晚餐，我特意準備了魚肉味增湯和蛋包飯，三個人一如往常般坐在餐桌旁吃飯。

夾起大盤子里魚肉送入口中的瞬間，朝霧瞪大了眼睛。

「唔啊～好好吃！」

看到她能喜歡，一股安心感悄悄湧上了心頭。

「哥哥今天好奇怪……果然是在追求朝霧姊姊嗎？」

「可以這樣理解。」

「誒……」

在真咲看來，我已經完全是一個花心大蘿蔔了吧，即使想要辯解也沒有什麼方便的說辭，我只好默默承認。

聽到這個回答，真咲只是端起味增湯的碗，以眼神發出「盯——」的音效，她拿筷子的手多了幾分力道，又夾了一塊魚肉送進嘴裡。

我就這樣，在朝霧的調戲妹妹的視線中吃完了晚餐。

明明是令人感到幸運甚至幸福的事情，我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那，我先去洗澡了。」

「好～」

走進浴室後，身後的真咲好像嘀咕說了些什麼，但我沒有聽清楚。

用臉盆從浴缸舀水，從頭頂沖洗身體後，再讓自己泡進浴缸里，大腦在熱水的刺激下稍微有些恢複了。

老實說，我還是第一次和關係不錯的人分別，所以自然會覺得不舍。

只是，「朝霧」很明顯和一般人不同，她是因為不可思議的原因，以不可思議的姿態來到這裡的，結束自己的願望後……

「果然還是不捨得啊……」

「不捨得我嗎？」

在毛玻璃的對面出現了朝霧的身影，她坐在門口，像當時的我一樣發出聲音。

「是啊，如果每天都能在洗澡的時候和你聊天就好了。」

「等等，你不會正在聽著我的聲音，做奇怪的事情吧？」

「奇怪的事情？」

「算了……總感覺會被你繞進去。」

她那充滿羞意的可愛聲音，總覺得已經像是日常一樣，每天都在耳邊響起。

明明我們只認識不到一個月。

「月島同學，明明總是那麼油嘴滑舌的，偶爾也會有敏感的一面啊。」

「你卻一點也不害怕……明明自己就要消失了。」

「害怕嗎？那倒是不至於呢。」

我看到門後的她輕呼一口氣，然後抬起頭。

「我本來就是不應該存在的人，現在能站在這裡，就像是額外獎勵一樣。」

「你是這樣想的嗎……」

「嗯，所以能用這段不多的時間，讓真正的我走出陰影，還認識了你們……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

她的聲音沒有平常的調皮，而是一種帶有感情的溫暖。

胸口刺刺的。

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猶豫，門後的朝霧輕輕笑了笑，隨後開口。

「明天，一起逛文化祭嗎？」

「誒？」

「只是幾分鐘就好……我希望在離開前，能親眼看到。」

「沒問題。」

一想到這是「朝霧」最後的願望，就毫不猶豫地回應了她。

她現在是什麼的表情呢？我完全不得而知。

「晚安。」

等到真咲也洗完澡後，我們為了明天能有足夠的精力去參加文化祭，便早早就寢。

即使閉上眼睛也沒能立刻睡著。

在狹窄寧靜的空間里，冰箱發出的聲音特別明顯。

明天的這個時候，我正懷著怎麼樣的心情呢？

雖然並沒有說過她一定會在明天消失，但從誕生的原因來看，文化祭結束之後，大概就會……

想著這些，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著，直到周圍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時，我才漸漸湧上一點睡意。

沙沙……

伴隨著些許聲響，我聽到有人從被窩裡走了出來，儘可能邁著小碎步走過來。

以為要去衛生間的腳步沒有邁出，而是在我的身旁緩緩蹲下。

真咲已經睡著了，那麼能做這種事情的人也就只有朝霧了……如此心想的我睜開雙眼。

正如我所想，映入眼帘的是身穿淡藍色睡衣的朝霧的美麗面容，她正以寵溺般的目光盯著我看。

「朝霧……」

「怎麼了？」

她壓低音量，以略顯沙啞的聲音回答我。

「感覺，快要看到那裡的輪廓了。」

「唔……誒？！」

她這才回過神來，下一秒，臉頰「唰」地染上一抹緋紅，整張臉也開始變得愈來愈紅。

「變態！笨蛋！戀愛喜劇男主角！」

「最後一個有點奇怪了吧……」

只見她抓著我的棉被往上拉，遮住了嘴角，不過那動作也特別可愛，使我不禁別開了視線。

「你睡不著嗎？」

「是、是啊……明天就要文化祭了，當然會激動到睡不著覺。」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撩撥耳邊的髮絲，像是在刻意隱瞞自己的羞澀。

見到她這副表情，我下意識勾起嘴角。

「第一次見你這麼緊張的樣子啊。」

「才沒有緊張……」

她提起棉被的一角遮住半張臉，滿臉通紅地躲開我的視線。

「都怪你，害得我都不能正常看你了……」

「那就這樣吧。」

「什——唔啊？」

在她低頭碎碎念的同時，我趁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儘可能溫柔地伸手抓住她的肩膀，隨後將害羞的朝霧拉進了懷裡。

「月島……」

「要是不喜歡的話就扇我耳光吧。」

第一次主動抱緊屬於「朝霧」的這副嬌小的身軀，彷彿多用些力氣就會輕易折斷。

她先是愣了一會兒，然後將在半空中不知所措的雙手撫在我的腰間，然後輕輕摟住。

「……你真狡猾。」

「其實很害怕吧？」

「什麼啊，這樣搞得我一直以來的覺悟都很沒用。」

她稍微抱緊了一點，將臉埋在我的胸口。

「我又不是你認識的朝霧。」

「是啊……但是在我看來，你已經是又一個不可替代的人了。」

像是朝霧的姊姊一樣，關心著她的未來。

大概是感受到了這份心情，她輕輕揚起嘴角，露出一抹溫和笑意。

「好溫暖……我是第一次這樣親密地和你抱著呢。」

「不打算哭一場嗎？」

「哭不出來，總覺得要是現在哭出來，我就會立刻消失。」

她的聲音支支吾吾的，帶著些許哭腔。

我沒有回應她顫抖的低語，只是將那棉被蓋在她的身上，兩個人一起慢慢躺下。

月光透過窗帘的縫隙，照在朝霧的身上，水藍色的髮絲隱約散發出淡淡的甜美花香。

「月島……」

「嗯，我在。」

說著，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我的襯衫，片刻後，開始傳來了輕輕的嗚咽聲。

「我不想消失……」

那聲音不大，卻依然清晰可聞，是「朝霧」忍不住流露出的哭聲。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只能像是要留下她似的，緊緊將這嬌小的身體抱在懷裡。

「我還想和那孩子……和你們一起過聖誕節，還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情。」

「朝霧……」

「嗚……嗚嗯……」

為了不吵醒真咲，她壓低了聲音，一邊喘息一邊無聲地啜泣著。

在安靜的夜裡，我始終抱著朝霧，即使襯衫被眼淚打濕也不曾放手。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鬆手，整個人像是依偎般縮進我的被窩裡。

「都說了，我原本沒打算哭的……」

抬起頭來的她雙眼濕潤。或許是稍微恢複了精神，看向我的那雙眼睛已經振作起來了。

「哭起來也很可愛哦。」

「你就是用這樣的一張嘴，把白河同學騙到手的嗎？」

「說騙也太難聽了吧……我們可是關係要好的典範。」

更何況，我們並沒有交往，也不是戀人。

「如果是你的話，同時和她們兩個人交往說不定也沒問題呢。」

「還請不要若無其事說這麼可怕的話……」

她枕著我的一隻胳膊，眼角含著點點淚水，以釋懷般的神情和我對視。

我實在沒辦法推開現在這樣子的朝霧，而且也想要多少給予幫助，於是只好努力故作平靜，再次抱緊了嬌小身軀並慢慢摸著她的頭。

「明天，我就要消失了。」

「嗯……」

「你會忘記我嗎？」

「即使忘了美少女遊戲的攻略，我也不會忘記你的。」

「聽上去真沒有說服力。」

說完，她用拳頭輕輕砸了一下我的胸口。

「要是敢忘記我，我就變成幽靈在你上衛生間的時候把抽紙偷走……」

「好可怕的幽靈～」

對話至此中斷。

我們兩人都不說話之後，空調震動聲與浴室換氣扇的聲音支配室內，外面沒有車輛行駛的噪音，真咲也已安靜入睡。

只有我們。

狹窄的出租房裡，醒著的只有我和朝霧……文化祭結束後就要消失的朝霧。

我和她那美麗的水藍色眼瞳互相對視，彼此不曾移開視線。

「……」

「吶，月島。」

「我在。」

「你現在在想什麼？」

「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是大海一樣。」

我將自己的感受如實說出，朝霧聽了只是覺得有趣似的笑了笑。

「差不多該睡覺了……明天還要逛文化祭呢。」

「晚安。」

「晚安。」

朝霧轉過身去，沒有打算離開被窩，只是背對著我。

水藍色的秀髮柔順滑動，露出潔白的脖頸，我本想鬆開手，但朝霧卻抓著我的胳膊，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腰前。

「就這樣抱著我睡覺吧。」

「要是被真咲看到會很糟糕哦？」

「沒關係，明天我會早點回床上的。」

說著，她再次依偎到我懷裡，看不見她的表情。

但是，我從她摟住的手臂上，感受到了幸福與暖意。

像是不希望懷裡的柔軟觸感消失一樣，我抱緊她的身體，就這樣落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