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49 · 人生逆轉 被劈腿又蒙受冤罪的我,受到學園第一美少女青睞 4
第三章 被逼入絕境的部長
──九月十五日·文學社部長視角──
星期一開始了。結果,我還是沒能去學校。社員們發來了近乎悲鳴的消息。幾乎所有社員從上周開始都被叫去問話了。考慮到眼下的狀況,我只是因為請假,才被排到了後面。不,不對。說不定他們是刻意趁我不在,對社員們施壓。
如果社員們動搖起來,就有可能像足球社那樣四分五裂。一旦陷入疑神疑鬼,所有人都會看起來像敵人。
說不定已經有人背叛了。不過,我也準備好了對策。這次的事,我已經讓所有社員都有了加害者意識。足球社人數眾多,所以裡面也有不少沒有參與霸凌的學生。崩壞應該就是從那裡開始,像漏水一樣擴散開的。
「可是,我們不一樣。想裝作沒看見的人也是同罪。我一直這樣告訴他們。只要看到足球社的大規模處分,誰都會膽怯起來的」
用恐懼壓住他們就好。只要他們明白,不聽我的話就活不下去,就只能服從。
「而且,證據已經全部處理掉了。近藤君那麼蠢,肯定不會察覺自己一直被我引導」
我用來收集情報的SNS上也有了動靜。足球社某個愚蠢的家長衝到學校去,還把當時的錄音放到了網上。真是蠢到家了。不過,這是神明賜給我的最大機會。
這條新聞如果鬧大,學校那邊肯定會忙著應付。這樣一來,文學社的調查就會延後。在這段時間裡,我也能想辦法處理。只要有了時間餘裕,就更容易統一口徑。
「沒事的,沒事。明天去學校處理,還來得及」
我這樣說服自己,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視線移向手機上的小說投稿網站App。我的小說無人閱讀,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我。
──池延艾莉視角──
我從上學路上搖搖晃晃地往家走時,被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叫住了。
「您是池延艾莉小姐吧。可以稍微耽誤您一點時間嗎……」
他的態度很有禮貌,卻不知為何帶著一股殺氣。
我一瞬間以為他是警察,可他身上並沒有那種正派的氣場。
「你突然幹什麼……我要叫人了」
「非常抱歉。我叫青山,是一名私家偵探。其實,我想向您打聽一下近藤君的事」
聽到這句話,我像血液倒流一樣,感到一陣惡寒。
我本想乾脆跑掉,可他接下來的話,像甜美的果實一樣誘人,讓我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
「其實,我在警方那邊也有些人脈。只要您回答我一個問題,我也可以幫您安排和近藤君見面。」
不可能。為什麼會這麼巧……再說,如果你能做到那種事,直接去問他不就好了。
可是我說不出話。因為「能見到他」這句話,對我來說就是最後的希望。
「你能保證嗎?」
「當然。」
很可疑,可只是回答一個問題的話,風險應該不至於太大。
「我明白了。」
我抱著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心情,接受了這個可疑男人的提議。
「那麼,就一個問題。您和近藤君,是因為什麼契機變得親近的呢?」
「咦,就這個?只要這個……就可以了嗎?」
「是的。只要您告訴我,我明天就能安排您見到近藤君。」
我幾乎沒怎麼思考,話就自己漏了出來。
「那是在朋友辦的學習會上,我們碰巧在一起……」
聽到這句話,他的身體微微一震。
「可以告訴我那位朋友的名字嗎?」
「那個,雖然現在也在同一所高中,但幾乎沒什麼來往了。是立花同學。文學社的……」
黑衣偵探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把名片遞給了我。
名片背面寫著一行備忘,讓我明天四點半到近藤君被關押的那間警署前。
「那麼,明天見……」
「謝、謝謝您。」
臨走時,他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最後還有一件事。其實,您和近藤君的相遇,或許是被人安排好的。」
一開始,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等這句話傳進身體里,我就開始止不住地發抖。
偵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在了某處。
──黑井視角──
我彙報了接觸結果。青山是我常用的假名。
那位小姐真是可怕。直覺敏銳得過分。小姐那邊也給了我類似的指示,但這件事他想親自行動。
果然和兩位推測的一樣,立花也牽涉其中嗎。所有事件里,她都不自然地參與到了這種程度。雖然還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但能導出的推論只有一個。
她很可能就是一切的黑幕。而那兩位……
「連那個池延艾莉也打算利用嗎。為了接近黑幕。」
──立花視角──
我正拚命整理思緒時,手機響了。
誰啊,這麼忙的時候。明明有一大堆事情必須想清楚。時間不夠。我焦躁的時候,不想讓任何人靠近。
手機上顯示著一個令人懷念的玩具名字。
池延艾莉。
中學時,我曾經介入,讓近藤君把她從別人身邊搶走的女人。
我記得她應該是英治君和遠藤一樹那樣的幼馴染情侶。
「好久不見,我想問你一點事。立花同學,你是不是和近藤君關係挺好的?」
我感覺血液一下子冷了下來。
不可能暴露。因為她和近藤君那件事,我只是安排了他們相遇的場合而已。只是在背後接觸過,表面上我只把她當普通同學。
連私下見面時,我也很注意不讓人發現。
「怎麼突然問這個。的確,因為中學和高中都在一起,見面時會聊幾句……但也沒到那種程度吧。他都變成那樣了。」
我盡量以平常心回復。
對方很快回了消息。
「也是呢。你也沒有表現出那種樣子。你知道我和他的關係,不可能背叛我的,對吧。我可以相信你吧?」
看來近藤君被抓後,她的情緒相當不穩定。沒記錯的話,她也被父母斷絕關係,一個人住。她已經只剩下他了吧。
「當然啦。我可做不出那麼殘酷的事。近藤君只是普通同學。我不會撒謊的。」
她和他交往時,我就已經和他有了關係。
可是她沒有察覺。不,也許是刻意不去察覺。因為她已經只剩下他了。她大概是在勉強自己相信吧。所以,她才會成為我的玩具。
「謝謝。對不起。突然問你奇怪的事。真的對不起。我相信你哦。」
我看著那句只有表面的客套話,隨手回了一個表情貼。只要用得好,她或許會成為破局的線索。最糟糕的情況下,也許可以把所有惡行都推到她身上逃走。畢竟她和近藤君的關係更深。
我感覺自己似乎一點點看見了光。
「謝謝你,池延艾莉。你真是個好用的玩具。」
我浮現出邪惡的笑容,開始思考怎樣才能讓她背負罪名。
──池延艾莉視角──
「我相信你哦,立花同學?」
彷彿時間停止了一般,冰冷又孤獨的時間流逝著。
我用幾乎要捏碎手機的力氣,渾身發抖。
──宇垣幹事長視角──
我在車裡翻閱黑井發來的報告。
關於英治君的情報,自從愛開始調查之後,也會同步傳到我這裡。如果她走上危險的橋,我本打算強行制止,然後由我們全部接手,但愛卻巧妙地收集起了情報。她的意圖應該和我們一樣。
該說果然如此嗎。女兒的行動讓我強烈意識到,她和我之間確實有血緣相連。
中學時代,近藤的兒子參與過的那對青梅竹馬情侶分手的開端,也是立花部長嗎。說是偶然,未免太巧了。立花的相關人物總是被捲入事件,而她只是遠遠旁觀。
但那個旁觀者兼黑幕候補的立花,如今已經被逼到牆角。按常理說,她應該處於無法冷靜判斷的狀態。
「填平外堀,冷靜而有邏輯地逼迫,讓她焦躁。這就是最優解。」
人在焦躁時,冷靜想想就會發現是惡手的失誤,也會看起來像妙招,然後開始暴走。既然已經有許多相關人士陷入暴走狀態,瘋狂很快就會傳染開來。
焦躁的人最容易被引導。
巧妙引導他人,製造對自己有利的局面。愛的指示大致也是朝那個方向走的吧。
我很痛心這種該被詛咒的才能竟然遺傳給了她……但現在只能最大限度地利用。黑井是前警察官僚,也曾在這邊的警方任職,人脈很廣。只要報出我的名字,實現與近藤市議員兒子的會面並不難。
陷阱已經設下。那個陷阱明天就會爆炸。
至少,傷害我摯友遺孤的責任,必須讓他們償還。
守護英治君,多少也算是一點贖罪吧。
──九月十六日·池延艾莉視角──
第二天。我按約定的時間來到了警署附近。
「池延小姐!」
私家偵探馬上向我搭話。我暫且鬆了口氣。要是偵探沒有來怎麼辦。要是他說的是謊話怎麼辦。畢竟這是最後的希望,所以我一直不安得不得了。
「今天麻煩您了。」
我儘可能鄭重地低頭行禮。
「當然。請這邊走。我們從後門進去。」
他動作熟練地帶我去了警署後門。幾名警察看到他和我的身影后,敬禮迎接。
然後又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立刻回到了工作中。
他就像刷臉通過一樣,走向留置場的會面室。明明不是警察,卻熟悉得彷彿早已習慣。
「我曾經在警察系統工作過。所以才能做這種事。」
他察覺到我的疑惑,便這樣解釋。
「請您再在這裡稍等一下。近藤君很快就會過來。」
青山先生說完,站到了房間後方待命。
我坐立不安地等著,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來。
大約等了五分鐘,隔著玻璃的另一側房門打開了。
近藤君慢慢走了進來。明明也不是隔了很久才見到他,可他的臉卻憔悴了。
「艾莉!?你為什麼在這裡。你是來見我的嗎?」
他大概不知道我會在這裡。低著頭進來後,立刻刷地一下亮起了表情。好可愛。終於見到了。我心愛的人。
「嗯。其實有位好心人幫了我。所以我特別獲得了會面的機會。」
「這樣啊。這樣啊!謝謝你。我一直都很不安,真的很高興。」
聽到他難得這麼老實的話,我稍微有些感動。
「你沒事吧?有沒有被粗暴對待?」
「全都是粗暴對待啊。我明明應該是被選中的人,可那些警察卻把我當犯罪者一樣對待。」
太可憐了。平時總是自信滿滿的近藤君,看起來像是縮小了一圈。
自尊心受傷,所以迷失了自我吧。
「沒關係的,不管誰成為你的敵人,只有我一定會站在你這邊。」
我們隔著玻璃朝彼此伸出手。明明想稍微感受一下體溫,碰到的卻只有無機質的冰冷。
「對啊。我還有足球才能。等我出去之後,還可以繼續踢足球……」
他像抓住最後希望一樣,語速變快。
「是、是啊。」
可是,我知道真相。所以只能說出這種含糊的話。
「你怎麼了。艾莉,你也知道我的足球才能吧?」
他的樣子實在太不憫了,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可就在這時,私家偵探突然強行插入對話,把真相硬生生說了出來。
「這就由我來說吧。池延小姐應該不好開口。」
「你誰啊!!」
「近藤君。足球社會被廢社。你的推薦也已經正式取消了……高中那邊大概也會退學,所以你已經回不去足球世界了。」
聽到這句話,他露出了彷彿世界末日到來的表情。
「哈?騙人。因為,我可是會成為日本足球至寶的男人……」
「你差不多該看清現實了。」
私家偵探說完嘆了口氣,走出了房間。
「騙人、騙人、騙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聲響徹狹窄的會面室。
我終於忍不住,說出了那句話。
「吶,近藤君。我也失去了一切。你也是吧。所以,你能不能和我一起死?」
我用前所未有的冰冷絕望聲音對他笑了笑,他像是看見幽靈一樣盯著我。
──近藤視角──
「你在說什麼啊,艾莉。就算開玩笑也不能說這種……」
她的眼睛沒有笑。像高光消失了一樣冰冷的視線。能看出來,她已經對一切絕望了。
「開玩笑?這種事我怎麼可能拿來開玩笑。我把家人、朋友、未來,全都獻給了你。你也會失去家人、將來的才能和學校。我們這不是從真正意義上很般配嗎?彼此都已經沒有別的東西了。」
「不對,我還沒失去一切。因為我還剩下足球才能。律師們都說已經結束了,可我還有能抓住的東西。我不能在這種地方結束。我、我、我……我絕對不承認自己會在這裡完蛋。」
艾莉像壞掉的玩具一樣,脖子晃晃悠悠。
「這樣啊。可是呢,近藤君?事情鬧成這麼大的大事,真的還會有人願意和你一起踢足球嗎?足球一個人是踢不了的。你根本沒有理解現實有多痛苦。你今後註定要一直孤獨地活下去哦。和我一樣,被扔進那個只能在黑暗世界裡忍受孤獨、等待死亡的地方。一直活在光鮮世界裡的近藤君,絕對承受不了那樣的生活。所以等你出去之後,我們一起死吧。直接在這裡結束才好。」
沒有抑揚頓挫的冰冷平坦聲音。明明隔著玻璃,我卻因為恐懼身體開始發抖。
「別擅自斷定啊,我還擁有很多東西。我和你不一樣。」
我顫抖著,好不容易擠出聲音。眼前的她浮現冷笑。
「比如?」
艾莉彷彿逐漸變成了我對未來不安的具現化。
必須強烈否定她……
「喜歡我的女人又不只有你。還有很多。別把我和除了我以外什麼都沒有的你混為一談。我可不能死!」
聲音大到在房間里迴響。普通女生聽了應該會嚇一跳,可艾莉越過冷笑,像嘲弄一樣繼續說。
「這樣啊。你還有立花同學、天田同學那樣關係好的女生嘛。」
我不明白為什麼會從她嘴裡冒出那兩個人的名字。艾莉是個方便的女人。為了維持這種好用的位置來利用她,我特意沒提過其他女人。可是……
「為什麼,你會知道那些名字……」
聽到這句話後,艾莉用病態蒼白的臉,甜甜地笑了。她小聲呢喃:「這樣就全部連上了。」
「我全都知道哦。你和我交往時,就在背後和立花同學劈腿。還把我當成方便的女人,而你的真命天女是天田美雪。這些我全都知道。」
「喂,艾莉。立花的事你是從誰那裡聽來的。為什麼你會知道?」
美雪的事因為學校里已經鬧開了,所以還說得通……
「果然,你不否認啊。」
她在冷笑中摻進怒意,對我露出微笑。然後站起身,準備朝出口走去。
糟了。我意識到自己親手挖了墳,連忙開口想矇混過去。
「不是的。我不知道是誰給你灌輸了什麼,但我和立花不是那種關係。你相信我。」
「已經夠了,近藤君。我全都明白了。」
回過頭來的她,像失去感情的機器人一樣,動作僵硬地重複著。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她丟下怨嗟的聲音,離開了。
──黑井視角──
其實,我在池延艾莉的衣服上裝了竊聽器。我覺得我在場的話,近藤大概說不出真心話,所以中途退了出來,但沒想到之後竟然連殉情的話都冒出來了。原本的計畫,是通過池延間接動搖近藤,讓她探查兩人的關係,沒想到會順利到這種程度。總之,艾莉那邊需要派人盯著。宇垣先生並不希望出現犧牲者。於是我向在外面待命的前部下下達指示,加強對池延艾莉的監視。按對話走向來看,她自殺的可能性應該不高,但小心總沒錯。
「不過,這樣一來,兩位的推測就幾乎被證明正確了。近藤和立花是相連的。」
──美雪視角──
既無法去死,也無法道歉,只能等待自己的處分被下達。已經哪裡都沒有救贖了。幸福是被我毀掉的。家裡沒有任何人。孤獨侵蝕著心。我對自己連從這份痛苦裡逃走都做不到這件事感到絕望。
高柳老師說的話我能理解。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因為錯的人是我,所以我什麼都做不了。只是那份絕望不斷壓垮內心。
我躲在房間里,無意識地環顧四周。幸福時光留下的痕迹,如今像兇器一樣刺進心裡。
我的房間里,有很多和英治有關的回憶。
和英治一起玩過的撲克牌。
和他第一次拍的大頭貼。
入學典禮、畢業典禮和修學旅行時一起拍的許多照片。
成為戀人後,彼此交換的聖誕禮物。
白色情人節回禮點心裝過的可愛空罐。
必須扔掉。那些我真正幸福時的紀念品正在折磨我。我拉開書桌抽屜。
那裡放著我罪孽的象徵,仍和那天一樣。
「本來要送給英治的生日禮物。結果,還是沒能送出去啊。」
一看到它,眼淚就涌了上來。那一天,我為什麼會說出那麼殘酷的話呢。
本該被責罵的人明明是我。英治只是因為動搖抓住了我的肩,我卻給那麼溫柔的他扣上了冤罪。還是為了自保……
失去之後,我才第一次明白他的存在有多麼巨大。喪失感也越來越膨脹。這樣的感情究竟會膨脹到什麼時候呢。像半個身體被撕裂一樣的鈍痛。我的心在發出悲鳴。
我翻開日記。那是我在出軌前一直寫著的秘密日記本。
開始出軌之後,就寫不下去了。
我想,自己是逃走了。
那一天,是英治向我告白那天的日記。上面有被我反覆翻看的痕迹。
我原本應該一直、一直懷著幸福的心情翻開那一天。
那天的日記里,一個被當日熱度沖昏頭腦、無比幸福的少女,懷著滿滿的希望寫下了夢想。
『英治向我告白了。我們終於成了戀人。好幸福。我想一直、一直和他一起活下去。那樣的話,我一定能變得幸福。等高中畢業,等長大成人,等變成老婆婆,今天也會是特別的日子。我絕對不會忘記這一天。想一直、一直和他開心地過下去啊。』
我讀著那段文字,痛苦得像是連過去的自己都在審判我。眼淚停不下來。
那一天的我,相信這個願望會像理所當然一樣實現。
不對。如果我沒有親手毀掉幸福,這個願望本來一定會實現的。
從小時候開始的回憶,一幕幕閃回。
在爸爸離開後,是英治把消沉的我帶到了外面。
在花田裡一起編花冠的回憶。英治大概並沒有那麼感興趣,可他還是配合我一起編了。
為了讓我打起精神……
他一直都保護著我。無論同學怎樣說閑話,怎樣打趣,他都不曾放開保護我的那隻手。如今我才痛切明白,那是多麼了不起的事。
許多珍貴的回憶不斷流淌而過。中學時代,我曾在情人節為了英治做本命巧克力,偷偷送給他……全部、全部……明明都應該是珍貴的回憶……為什麼會這麼痛苦呢。
越是試圖回想,就越是痛苦……
還有去年的聖誕節。
那座回憶中的公園。被街上熱鬧的氣氛感染,我們也稍微帶著一點慶典般的心情。
我記得,我們彼此都覺得也許會發生什麼,於是心神不寧地看著對方。
無論怎麼看,我們都是兩情相悅……可我們卻遲遲無法邁出那一步。正因為我們的關係已經超越了戀人,幾乎和家人沒什麼兩樣,才更邁不出去。萬一因為一點刺激,讓關係扭曲了怎麼辦。一旦成了戀人,就再也絕對回不到現在的關係了。只是這樣一想,明明通往幸福的道路就在眼前,我卻害怕得怎麼也無法向前。
如果他向我告白,我一定會接受。所以,神啊,拜託了。這個願望很快就實現了。
「美雪……我一直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是英治風格的、不加修飾的話語。世界的時間彷彿在一瞬間停止,寂靜支配了一切。很快,我又被拉回現實,意識到這不是夢。
我的嘴唇自己動了起來。但那正是我一直渴求的話。
「好。我也一直喜歡英治。」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視野模糊了。就算想止住,眼淚也停不下來。
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間了。而那樣的時光,今後再也不會降臨到我身上。
之後,青野廚房還為我們慶祝。媽媽也替我高興。那樣幸福的時間,如今卻像詛咒一樣襲向我。
為什麼呢。越是離開,我就越是被迫痛感曾經的幸福。
「好想回去。我明明那麼喜歡英治……現在也還那麼喜歡……」
我絕對不會再犯錯了。所以,所以……
那樣的願望輕易崩塌,我被拉回現實的清晨。如今連崩潰倒下都做不到。
告白的第二天、第三天,我都謳歌著幸福的日子。成為戀人後的第一次上學路。第一次繞路回家。第一次一起複習考試。
就連那樣平凡的日子也閃閃發光。
為什麼,我會忘記呢。真蠢啊,我。
我哭得癱倒在地時,玄關門鈴響了。
好像有人來了。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可視門鈴。那裡站著一個皮膚病態蒼白、眼神空洞的女性。
那張臉我有印象。是三年級的女生。我聽他說過,她曾經是他的前女友。她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知道我家的地址。我感到恐懼。
「拜託你開門。關於近藤君的事,我有話要說。求你了,開門啊。你這個偷腥貓。明明是你從我身邊搶走了他。為什麼被選中的不是捨棄了一切的我,而是你啊。」
我感到害怕。她用很大的力氣敲著門,聲音也相當大。
「我很害怕,請你別這樣。」
我好不容易才隔著門鈴說出聲音。聽到我的聲音,她在玄關前哭倒了。
「結果,你也一樣啊。和我一樣。我聽說了哦,你背叛了幼馴染的男孩子,跑去找近藤君。和我一樣。和我一樣。和我一樣哦。可是呢,我沒有做得比你更過分。你給那個重要的青梅竹馬扣上冤罪,還誘發了霸凌。惡鬼,惡鬼,惡鬼。」
她反覆念著同樣的話,在玄關前搖搖晃晃地移動,看著我笑了。像是作為人類的某些東西已經壞掉……不,是被毀掉了一樣,她身上纏著那樣的氣息。
「我啊,一直很恨你。因為不是獻出一切的我受到了他的寵愛,而是突然冒出來的你。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會是你。可是呢,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看著她那副樣子,我忍不住催促她繼續說。
「你明白了什麼?」
聽到這句話,她開心地笑了。
「你也和我一樣。結果呢,你也和我一樣。我們只是被玩弄了而已。真像傻瓜一樣呢。我們這種人,只是玩具。一旦變得無聊,就會被丟掉。所有的一切都是由編劇決定好的。」
「你到底在說什麼?」
「呵呵,你當然不懂。不過,現在這樣就好。你很快就會懂的。自己做過的事有多沉重,會花很長時間來襲擊你。心會一點點被侵蝕,你會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想回也回不去的地方,然後一直痛苦下去。我啊,就是幾年後的你。你好好看著吧。看著我們的悲慘結局。這也是我對你的復仇。」
沉重的沉默流過。她低下頭,喘了一口氣後轉身離開。什麼都沒再說。
「等一下。」
我不由自主沖向玄關。可是沒趕上。幾個鄰居阿姨用奇異的目光看著我。她們雖然遮著嘴,卻像是在嘲笑我一樣,我慌忙逃回了屋裡。
──池延艾莉視角──
全都明白了。沒有證據。可是,證據已經無所謂了。
我已經失去了一切,所以沒什麼好怕的了。
近藤君也會連足球一起失去所有東西。既然如此,我必須解放他。不然,憑他是承受不了接下來的地獄的……
那就由我來終結吧。這就是我的愛。
還有那個帶著明確惡意,毀掉我和一樹關係的女人。
既然她毀掉了他光輝的未來,就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吧。
開始準備吧。為結束一切做準備……
──宇垣視角──
黑井打來了電話。
果然,近藤和立花部長有聯繫嗎。
「黑井,池延的狀態如何?我想她在精神上已經被逼得很緊了。」
「那邊已經處理好了。我們派了人嚴密監視。剛才,她似乎和天田美雪接觸了。」
我也看了那份報告。感覺她已經被複仇心蒙蔽了視野。不過,既然他說沒問題,那應該就沒事。
「這樣啊。警方的調查,有什麼進展嗎?」
「近藤市議員那邊似乎保持沉默。聽說他精神上被逼得很緊,供述前言不搭後語。另外,他好像還害怕自己會被暗殺。」
誰會做那麼冒險的事啊。我不禁感到無語。看來他相當自以為是大人物。單從他自稱什麼上等國民這一點,就能看出他有多下品。
「果然,他一轉入防守就很弱。兒子那邊呢?」
「現在警方似乎正在篩出相關學生。他手機數據里有一個可疑點,正在由專家調查。似乎有刪除數據、試圖隱瞞的痕迹,恐怕那個可疑部分就是……」
「近藤和立花相連的決定性證據嗎。」
黑井補充了我的話。
「我已經拜託過去的部下,有任何發現就聯繫我。有後續消息,我會立刻通知您。」
「嗯,謝謝。」
黑井像是有些難以啟齒,繼續說道。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把這份情報也告訴小姐。她這次已經走了危險的橋……」
一般來說,確實會這麼想。
「如果黑井不告訴她,愛一定會自己開始行動。那樣就無法控制了。既然如此,讓黑井待在她身邊反而更讓人安心。抱歉,和總理會面的時間到了。我先掛電話。」
我被總理召見,進入了官邸。明明現在根本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宇垣君。突然叫你過來,真是抱歉。」
他今天的話難得低姿態。聲音里透著幾分疲憊。這也是當然的。近藤市議員的醜聞連日連夜發酵,甚至開始出現他那筆黑錢流入中央的傳聞。下周左右,周刊雜誌說不定就會刊出什麼試探性的獨家爆料。
尤其是近藤兒子引發的霸凌問題,也鬧得很大。在對霸凌問題敏感的網路社會裡,生動的音頻和視頻擴散開來,使得這件事非但沒有滅火,反而越燒越旺。再加上政治醜聞。
這樣一來,確實看不到結束的頭緒。
「您看起來很疲憊啊,總理。」
我說出了連自己都想笑的違心話。
「是啊,確實如此。近藤市議員那件事讓我很頭疼。要是毫無根據的消息被當成獨家報道,可能會對這次統一地方選產生負面影響。那樣的話,我的根基就會動搖。」
這簡直像是在自己承認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是他如此信任我嗎?還是虛張聲勢?
「是的,我也認為必須儘快滅火。」
不這麼做,英治君就會陷入難堪的立場。
聽到這句話,總理哼笑了一聲。那聲嘲笑里,彷彿帶著「只有你在那場記者會上賺足了聲望吧」的諷刺。
「拜託了。只能靠你了。如果需要錢,撒些機密費也無妨。」
明明態度這麼差,卻還把難題丟給我嗎。
「好的,我會儘力處理。」
總理從醒酒器里倒了威士忌,遞給我。
我聞了聞香氣。水楢桶和葡萄酒桶的元素很強。國產單一麥芽嗎。
「我很感謝你。下次內閣改組時,我會優待你的派閥。」
終究只是口頭承諾。在這座城市裡,那種承諾沒有任何意義。
「謝謝您。我很期待。」
從剛才開始,我的心和嘴就像變成了兩個不同的生物。
我含了一口酒。帶著苦味的牛奶焦糖,以及像葡萄酒般澀感的乾果風味在口中擴散。
「是您選區的威士忌嗎?」
總理笑著說,虧你能喝出來。
「真不愧是你。」
說完,他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冰。我冷冷地看著這個掌權者的動作。
那麼一來,難得的葡萄酒桶風味就喝不出來了。終究只是這種程度的男人。
這是場無聊的酒席,不過我倒是知道了相當有趣的事。眼前這個小個子男人,已經相當焦躁。
看來,近藤市議員還有利用價值。接下來就試著動搖立花吧。不,如果那份報告已經傳到愛那裡,女兒很可能已經開始行動了。
──立花視角──
手機從剛才開始已經響了很多次。
確認過後,每次都是匿名來電。那份執著讓我感到恐懼,我只能一直無視。也想過乾脆設置拒接匿名來電,可直覺阻止了我。
「怎麼辦。」
如果這通電話,是關於我和近藤君他們之間的事,那無視它就是惡手。說不定是警察。
也可能是文學社的背叛者。有人察覺了嗎。難道是英治君?還是天田美雪?
但我明白的一點是,電話另一邊的人,對我抱有明確敵意。我顫抖著接起了電話。
「晚上好,立花同學。突然聯繫你,非常抱歉。」
我聽見了機械音。大概是誰用了變聲器吧。
語氣非常禮貌。可同時也能感受到一種警戒我的緊張感。
「你是誰?」
「我不能報上姓名。但是,我有必須告訴你的事。」
「少自說自話了。我要掛了。你到底從哪裡知道我的號碼?」
即便我擺出高壓態度,她也以冰冷的聲音淡淡繼續說著。
「我明白了。那麼,在你掛電話之前,我只告訴你一件事。我『知道一切』。」
心臟猛地跳高。呼吸變得困難,彷彿時間停止。
知道什麼?我連這種話都說不出口。畢竟對方特意採用了這麼誇張的方法。可是,在對方可能正在錄音的情況下,必須謹慎。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是嗎。那麼,就請允許我單方面說下去。你和近藤有所聯繫的證據,我已經掌握了。這次針對青野英治的霸凌問題,是由你全盤主導的。不是嗎?」
她為什麼知道近藤君和我有聯繫?有證據?那是謊言。不可能有。不可能被人抓住。我幾乎要激動起來,卻還是勉強裝作平靜。
「你在說什麼啊。這是污衊。我怎麼可能特意去霸凌可愛的後輩。的確,我們很軟弱,沒能相信他。但就算這樣,也不可能是那種事。那是足球社和天田美雪擅自做的!」
我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是嗎。那麼,如果我說,我還知道遠藤同學和池延同學的事呢?」
攻擊從意想不到的方向飛了過來。
為什麼會出現那些名字。難道是中學同學?不,除了池延同學以外,應該沒有女同學考進同一所高中。那電話另一頭的女人到底是誰?
「那只是中學同學的名字吧,突然怎麼了?你到底是誰。別隨便把我當壞人啊。那是毫無根據的事。」
總之,我必須徹底裝傻。全部否認,繼續逃下去。
「你為什麼要做那種事?是嫉妒嗎?是好奇心嗎?還是想要優越感?踐踏別人的純粹好意,還想毀掉原本應該有才能的後輩的未來……」
那彷彿是看透一切的死神之言。
「所以說了不是我吧!」
「果然,我和你無法互相理解呢。不過,我覺得無法理解反而很好。」
「是啊,我也有同感。真是失禮的女人。你說我是犯人,那就拿出像樣的證據來。」
「我明白了。我會審判你,絕對會。」
「你試試看啊。雖然我覺得只是白費力氣。」
我真心想把電話砸到床上。
「……可憐的人。你比不上青野英治。」
最後,對面的女人留下了我最不想聽的一句話。
電話掛斷後,血衝上了腦袋。
「閉嘴,我……」
我粗暴地拿出過去一直視為自己才能象徵的文學競賽獎狀,把它撕碎了。
然後,在做完之後,無可挽回的後悔留了下來。絕望感襲來,彷彿我正在登上死刑台。
──愛視角──
「呼……」
通話結束後,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不過,通過這通電話,我大致明白了立花部長是怎樣的人。
她曾經相信自己的才能。而我也明白,她已經失去了那份才能。所以我想,她才會那麼具有攻擊性。
她果然是在嫉妒青野英治這個才能。所以,我的挑釁才有效。
「你比不上青野英治。」
那句話是我的真心。我拿到了文學社的社刊,讀了她的作品。
確實是有趣的小說。可是,果然比不上青野英治。我把她本人也絕對自覺到的事實擺到了她面前。她果然表現出了動搖。
「這樣一來,對方應該會採取某種行動了。加強監視。」
黑井點了點頭。文學社那邊也已經被調查之手伸入,她肯定正在動搖。此時被人揭穿真相的她,應該不得不動起來。而且,如果她認為匿名的女人已經無限接近真相,就必須採取某種對策。
也就是說,她不得不勉強自己行動。我等於打入了一枚楔子,主導權已經完全握在我們這邊。她至今扮演黑幕,在高處看戲,如今應該是第一次被奪走了主導權。
──立花視角──
睡不著。
為什麼會暴露。還是暴露給了一個我連是誰都不知道的女人。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接下來該怎麼辦。那件事要是曝光,我也會完蛋。
「最可疑的是文學社的背叛者吧。其他能想到的,就是池延艾莉?天田美雪?還是這次事件里可能被處分的女學生。不知道,越想越害怕。」
可是,絕對沒問題。能成為證據的,只有和近藤君的消息往來,而那些我已經處理掉了。也無法復原。所以,我不可能被抓。
明明這樣確信著,為什麼還是這麼害怕呢。
「沒事的。我切割了近藤君。所有罪名都應該可以栽贓給他。就算調查之手伸向文學社,只要把某個人生贄掉,就能逃到最後。我又不是親自動手。所以無論如何都能逃掉。對啊。文學社裡不也有一個明顯比我更接近近藤君的女生嗎?為了保險,我才經由她把天田美雪引導到近藤君身邊。只要把這一點有效利用就好。說到底,又沒有證據,所以怎麼都能脫身。」
我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顫抖著喃喃自語。
無法入睡的夜晚,繼續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