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 49 · 人生逆轉 被劈腿又蒙受冤罪的我,受到學園第一美少女青睞 4

幕間 大人的責任

──高柳視角──

星期一下午,突然有訪客來了。

那是足球社社員的母親,也是以PTA幹部身份聞名的教育媽媽。原本應該由校長先生來應對,但他現在為了彙報這次的問題,正在縣廳出差。

所以,變成由教頭先生和我來應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兒子突然被停學反省,根本不可能。為什麼沒人提前跟我說一聲?」

她態度高壓地逼近我們。尖銳的嗓音響徹會客室。

「這是因為,令郎被發現參與了報道中的霸凌問題……」

教頭試圖有條理地說明,卻被家長打斷,她怒不可遏。

「我是這所學校PTA的委員。沒有任何說明就想處分學生,這是學校方的暴走。這次騷動毫無疑問降低了學校的品牌形象。教師們錯誤的正義感,貶低了整個學校的形象。你們明白嗎?這幾乎就是背信行為。我會在PTA把這件事提出來。到時候你們會怎麼樣,自己應該清楚吧。你們就好好期待下一次人事調動吧。」

她真的以高壓態度,像機關槍一樣把自己想說的話全都傾瀉出來。

我不由得露出了自己心裡還青澀的那一部分。校長先生和教頭先生這樣的前輩願意站到風口上,我當然很感激。

可是……

「恕我直言,相田女士。」

我忍不住把話頂了回去。

「你、你說什麼?」

遭到意料之外的反擊,她稍微退縮了一下。學生時代參加社團時,被人稱作勝負師的那種本性,強烈地浮現在表面。

「PTA本來是為了幫助孩子們健康成長的組織吧。我認為,諸位圍繞這次問題的處分插手干預,是不恰當的。」

聽到我的話,她額頭青筋暴起,把怒氣砸向我。

「高柳老師。這可是問題發言。你是在貶低我們吧。說到底,為了保護一個學生,就要處分這麼多學生,這不是本末倒置嗎?被霸凌的一方也有問題吧。他做了讓人懷疑的事,對不對?而且,加害學生也還有未來。你們要是打算奪走那些優秀學生光輝的未來,我們就必須抗爭。」

乍聽之下似乎有邏輯,但這不過是情緒論的暴走。

哪怕就此結束也無所謂。帶著這樣的覺悟,我繼續開口。

「這不對吧。說到底,如果連一個無辜學生都保護不了,還談什麼教育呢?你說被霸凌的一方也有問題,但這次案例里,只是多數人把冤罪扣在一個立場弱小的學生身上,然後對他實施私刑而已。甚至還留下了也許一輩子都無法消除的數字紋身。的確,加害學生也有未來。可是,那份未來,不應該是在他們為這次霸凌問題負起責任之後,才會出現的嗎?」

面對我的反擊,她帶著歇斯底里的味道回答。

「那、那是……可是,就算這樣,也不能認同對這麼多學生的處分……」

這種時候,先攻的一方會贏。尤其是這種類型,進攻很強,防守卻很弱。

「從PTA本來的意義來看,這次的罪行不能被縱容吧。縱容它,能幫助學生健全成長嗎?如果不能讓他們認識到自己的罪就是罪,學生就會扭曲地成長。那才是我們教師和你們家長放棄了原本的職責。不是嗎?」

「唔……」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女性,一下子啞口無言。

隨後,一直沉默的教頭給了她最後一擊。

「很遺憾,我想說的話,高柳老師已經替我說完了。身為後輩,卻不給前輩留點表現機會,真是個過分的男人。不過,我們支持他。你或許是想利用PTA幹部這個頭銜威脅教師,順便把問題糊弄過去……但那是你太自以為是了。相田女士,像你這樣自私自利的人談什麼健全教育,真讓人蟲唾直冒。」

──相田母親視角──

我離開學校。明明是為了兒子的事去抗議,沒想到竟然被這樣羞辱。

為什麼我非得受這種屈辱不可。說到底,對家長說那種暴言,怎麼可能被允許。

我對學校來說應該是顧客吧。可他們卻把我當罪人一樣對待……

「吵死了,老太婆。」

兒子對我說的那句話始終在腦海里揮之不去。他一直是讓我驕傲的兒子。到初中為止,學習成績都在最上游。從小踢足球也踢出了成績,今年還進了替補席。他總說三年級有個叫近藤的學長特別有才能,今年也許能打進全國大會,說得非常高興。他根本不知道那個學長是壞人。全都是那個學長的錯。聽說那個叫近藤的市議員是他父親,那個人也在網上被罵得一塌糊塗。果然是教育方式有問題。所以,全部都是那些人的錯。

可是……

被信任的社團前輩和他的女朋友欺騙,成了霸凌的幫凶……

我兒子明明應該是受害者,卻被他們當成加害者一樣對待。學校要處分他?這種事怎麼可能。

這是學校的橫暴。小學和初中的時候,他們明明都會好好處理。

可這次我去抗議,他們連理都不理。

這種事絕對不對。

「對了,既然這樣,我就在網上控訴學校的橫暴。剛才那種應對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而且我們是受害者,一定、一定會有人……」

為了以防萬一,剛才的對話我偷偷錄了音。

「沒錯。只要把這個發到SNS上,大家一定會同情我,站在我這邊。」

我打開能投稿照片和視頻的SNS。

立刻發到自己的賬號上。

『我兒子被捲入了這次鬧得沸沸揚揚的高中霸凌問題。他只是被壞學長們騙了而已。我的兒子是受害者。可是,學校方的應對糟糕透頂。這就是證據。拜託大家,請用你們的力量救救我兒子。』

回到家後,我立刻查看賬號。那裡已經出現了多到我從未見過的反應。

果然是這樣。我沒有錯。我懷著期待,確認評論。

「咦……」

那些反應,正朝著和我預想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展。

『教頭老師和高柳老師也太帥了。大正論。』

『怪獸家長,被徹底論破了哈哈。』

『受害者正在痛苦,還能說加害者也有未來,第一次見到真有人這麼說。』

『看她這怪獸家長的樣子,就知道兒子為什麼會變成霸凌加害者了。』

『學校可能也說得有點重,但道理沒錯吧。說被霸凌的一方也有問題,可這次霸凌聽說完全是受害者被扣冤罪。被霸凌的一方根本沒問題啊。』

『盜人猛々しい,說的就是這種人吧。』

『老實說,我一個無關人士看了發帖人的反應都覺得噁心。』

『這種學校我反而想把孩子交給他們。』

幾乎全都是否定我的聲音。我害怕起來,慌忙刪除了投稿。

這樣就沒事了吧。反正我的賬號粉絲也沒那麼多。

我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樣這樣想著,開始準備飯菜。

『咦,她慌忙刪帖了?』

『當然已經把圖片和音頻數據保存好了哦。』

『這是大浪要來了。』

我完全沒有想到,接下來暴露在網路惡意之下的人,會變成我們自己。

──遠藤一樹視角──

『【悲報】怪獸家長發帖稱被霸凌的一方也有問題,順利炎上』

『被霸凌的一方有問題?要保護加害者的未來?今日份「你也配說」帖子在這裡』

『【有存檔】主導霸凌孩子的家長。用自私理論炎上後刪帖逃亡』

下課後,我想著足球社也許有什麼後續,就上網搜了一下。結果似乎是霸凌實際執行部隊之一,相田的家長去學校威脅老師,還不知道怎麼想的,把那段音頻發到了SNS上。

事情炎上後,她慌忙刪了帖,但已經太遲,只是繼續添柴罷了。

她用的是實名賬號,身份已經被扒出來,狀況正朝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到底在幹什麼啊。」

雖然是敵人,但她這失誤太離譜,連我這邊都忍不住抱頭。

經過前陣子近藤父子的大失誤,輿論本來就已經明顯偏向同情青野君了。這次的事情,感覺讓那種傾向變成了決定性。

也許青野君恢複名譽的日子,比我想像得更近。

「算了。接下來他們只會自己往下掉,我還是準備實驗吧。」

今天就專心幫青野君補課。和顧問老師商量之後,決定做碘的升華實驗。那個實驗還挺漂亮,也很有趣。

為了保險,我昨天在視頻網站複習過,顧問老師也會參加。社團成員們對青野君沒有偏見,我把事實告訴他們之後,他們也願意挪出社團時間,高興地提出協助。

而且,一條同學似乎也會參加。得知這個事實,我們這個男生居多的化學社頓時興奮起來。不是說大家有什麼奇怪幻想,覺得自己能做點什麼,畢竟我們都知道她和青野君兩情相悅。可可以和學校公認最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做實驗,大家果然還是會高興。

我也很高興,終於能在明面上幫到他。

說起來,當初我因為不信任別人,連參加社團都害怕時,推了我一把的人,也是青野君和今井。化學社是少數精銳,有種家庭般的氣氛,如今已經成了我無可替代的時光。老師也像是快退休的好々爺似的慈祥老爺爺。

「打擾了。老師,我來幫忙補課了。」

在實驗準備室里,老師正用一台小電視看著信息節目。

「啊,謝謝你。青野君他們也快來了,我們先把準備做完吧。」

可是,老師似乎很在意電視。

遲遲沒有關掉。

『我認為這次霸凌問題,今後毫無疑問會成為一個典型案例。它已經不是一句霸凌能概括的事了。如果伴隨暴力,那就是暴行或傷害事件。藏起私人物品,就是盜竊罪。在SNS等地方辱罵他人,就是誹謗中傷或名譽毀損。性騷擾更不用說。全部都是正兒八經的犯罪。過去想只在學校內部處理這些事,本身就已經很勉強了。』

『可是,對於我們這一代人來說,多少有些違和感……』

『確實可能如此。但是,實際上因為霸凌而自殺或不上學的學生真的很多。我認為,整個社會都需要改變意識。』

平時總是播演藝新聞的信息節目,這次似乎也對這個問題很關注。也許是觀眾里有孩子和孫輩的人很多,節目花了相當長的篇幅討論。還有因霸凌失去孩子的父母發表了評論。

『如果當時身邊有願意站在他這邊的老師、朋友,有會說霸凌是犯罪的大人在,兒子是不是就不用死了呢?看著這次報道,我一直忍不住這樣想。』

那聽起來像是悲痛的吶喊。

如果青野君做出了最糟糕的選擇,我想我一定也無法重新振作。

「遠藤君,你很努力了呢。」

老教師關掉電視,沒有看向我,溫柔地這樣說。

「咦?」

「我不會說是指什麼哦。說出來就會變成問題吧。不過啊,人在真正辛苦的時候,身邊能有陪伴自己的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今後也要珍惜這段關係。」

聽到這溫暖的話,我差點哭出來,用顫抖的聲音回答「是」,老師回過頭,溫柔地笑了。

──高柳視角──

我還不知道相田的母親正在炎上,被校長先生邀請,來到了一家可以下將棋的酒吧。他似乎是出差回來後順路來到這裡。因為知道我的興趣,所以想在這裡和我聊聊。

最近一直忙著應對這次的事,很難好好放鬆,校長先生大概看不下去,就變成了請我喝一杯的流程。

「那麼,乾杯。」

校長先生這樣說著,把啤酒杯舉向我。

我也點了點頭,慢慢碰了杯。

「辛苦了。」

「不過,真不愧是前業餘名人。無論怎麼下都贏不了啊。」

校長先生苦笑著,看向被將死的自玉。

「能久違地下將棋,我也放鬆了不少。」

他應該相當擔心我吧。的確,最近一直在加班。

「那就好。順便問一下,戰前的大名人木村義雄敗給戰後的大名人大山康晴,失去名人位時說過的名言,你知道嗎?」

下將棋的人憑藉那份記憶力,大多都是將棋迷。我也不例外。

「當然。是『得到了優秀的繼承者』吧。」

校長先生笑了。

「答對了。正好有這個好機會,所以我想好好和高柳老師談一談。你真的是非常優秀的教師。我這種人根本不及你分毫。正因為如此,我知道自己說這種話很冒昧。可看著你的工作表現,我也想效仿偉大的先例,說出這句話。能在再過幾年就退休的這個時機,真正『得到優秀的繼承者』,我很慶幸。」

「沒有的事。我還差得遠呢。這次的問題,如果沒有其他老師們協助……」

「不,那是謙虛。正常人都會畏縮的問題。正因為你很早察覺到了,我們才能做到現在這個地步。我來說點過去的事吧。其實,我也曾經當過發生霸凌班級的班主任。」

他的表情里隱約透出後悔。光是這樣,我就已經明白了一切。

「……結果,我沒能像你這樣保護學生。她退學了。我察覺到時,已經是受害者開始頻繁請假之後了。那是我教師生涯里最懊悔的事。」

我想,那件事真的一直折磨著眼前這位教師。

教師這份工作,負責左右有未來的孩子們的未來。道理上我明白,可在日常忙碌里,有時會離那份責任越來越遠。

「那是……」

我說不下去了。因為我明白,如果青野也變成校長先生那位學生那樣,我會一輩子後悔。

「正因如此,你的應對才非常出色。我知道現場有高柳老師這樣的教師,就能安心把接力棒交給你們。」

而他的表情,是已經下定決心之人的表情。

「謝謝您。」

我能說出口的,也只有這句話了。

「嗯。不過,最近的年輕人真了不起啊。十幾歲的奧運選手已經不稀奇了,將棋也是如此。有些年輕人幾乎還是高中生的年紀,就已經跑在職業最前線。你守護的青野英治君,將來也一定會成為那樣的人。雖然很多大人都悲觀日本的未來,可正因為有這麼多優秀的年輕人出現……我覺得,這個國家還沒有那麼糟。所以……」

校長先生笑著,以有力的聲音說著。直直看著我的眼睛。

「所有責任,都由我來承擔。希望你就這樣筆直地前進。今後也許會有外部的人說三道四。但那些你不用在意。承擔責任,就是我的工作。」

上司有這樣的覺悟,我也必須回應。

「我會盡全力。」

校長先生溫和地笑了。

──校長視角──

我和高柳老師談笑片刻,在恰當的時機起身去了洗手間。

我看著放在內袋裡的手機郵件收件箱,壓住怒火。

那是幾小時前,在文科省工作的友人發來的警告。

『(看來,上面為了儘早解決這次政治醜聞,似乎打算介入你們學校的霸凌問題。今後可能會有某種壓力,你要小心。)』

我一邊感謝溫柔的友人,一邊對這個腐爛透頂的世界感到辟易。

「如果連學生和部下都保護不了,還算什麼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