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THE BEAST

「芭達姊姊，劍先生……」

夏娃坐在椅子上，回頭看著我們低聲說。她的臉上滿是淚水，仔細一看，她的手被手銬銬在椅子上。

「對不起……我……我……」

夏娃斷斷續續的話語，讓我不由得咬牙切齒地瞪著眼前的男人。

「這個混蛋。」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外表很奇怪。左眼上嵌著一個類似假眼的玻璃球，兩隻疑似假手的手臂上裸露著鐵骨和布線。彷彿身體的一半都是機器。

這傢伙好像就是這次的幕後操縱者，托馬斯·雷梅爾森博士。

旁邊站著一位身穿米色西裝的女圖書管理員，戴著帶著清涼微笑的面具。它就是曾經在阿魯諾倫讓我們嘗盡苦頭的自動人偶沙托摩爾。那傢伙並沒有襲擊我們，只是靜靜地看著。

「夏娃，你先等下。」芭達隆溫柔地對夏娃微笑。「我馬上救你出來，說教的事，回家再說。」

「……芭達隆·佛羅斯特，嗯，小說家嗎？」

這時，雷梅爾森看著芭達，開口道。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焦躁的表情。

「你不是說我的研究是拙劣之作嗎？」

「沒錯，那種充滿了自戀的劇本就是拙劣的作品。」

芭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倒不如說，就像用刀刃抵住牙齒一樣銳利地搶白。

「真實地傳達了你的人性。保守地說，是連狗屎都不如的作家性。你除了拙劣的作品以外，什麼也不能在這個世界上誕生吧。你現在需要的不是研究資金或研究設施，而是做人的品格。」

伶牙俐齒，不愧是毒舌的化身，一想到這類言語可能會噴向自己，我就感到毛骨悚然。

雷梅爾森的臉上開始出現明顯的敵意。

「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創作出拙劣的作品？」

男人抓著輪椅的扶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芭達毫不畏懼，露出冷笑。

「沒錯，你送進隆多·維魯法斯的你的複製人偶就是很好的證明。」

果然如此，我一個人明白了。下到地下之前，我從芭達那裡聽來，已經察覺到這一點。如果眼前的這個男人是雷梅爾森博士的真身，那麼隆多·維魯法斯扮演夏娃父親的恐怕是人偶。

我的視野里出現了那個打開蓋子的旅行包。裡面塞滿了類似靠墊的材料，有一個人頭大小的凹陷。

芭達瞥了一眼，哼了一聲。

「那個包里裝的肯定是那個複製品的頭吧，裡面有沒有對女兒是無法傾注作為父親的愛的鐵垃圾的記憶？記憶同步了嗎？有夏娃笑容嗎？沒有吧？這就是你只能做出拙劣作品的最有力的證明。」

在芭達揶揄般的連擊下，雷梅爾森的臉醜陋地扭曲著。

「你是說我的女兒——連諾拉多都是拙劣作品嗎？」

「啊，還有你女兒的複製品嗎？我沒見過。」芭達冷酷地笑著，說出了冰刀般的話語。「不過可想而知。」

「殺了那個女人！」

幾乎同時，雷梅爾森充滿怒氣的指示傳來，同時傳來尖銳的金屬聲。

沙托摩爾的利刃靜止在芭達眼前，離她的喉頭只有幾英寸。接住這一切的是我的鐵劍。沙托摩爾站在我眼前，眼睛瞪著我。我微微一笑。

「既然知道來的方向，就不可能接不下！」

「那第二次呢？」

「來得及嗎？」

聽到我意味深長的話，自動人偶立刻回過頭。那裡有一位手持霰彈槍的女騎士。槍口對準的不是沙托摩爾。

「那個頭是肉身吧？」

隨著維里提斯的台詞，槍口朝著雷梅爾森博士的頭部開火。但是沙托摩爾的動作比那顆子彈還快。下一個瞬間，自動人偶降落在男人眼前，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揮動雙手的刀刃，將凶彈全部擋住。

「……真是失策啊，小說家。」

雷梅爾森百無聊賴地說。

「哼，被挑釁的我還是我嗎……雖然想要我的性命，但這個人偶最大的責任就是保護造物主的我。這個命令比任何命令都優先。」

「啊，多虧了你，我們的計畫才得以實現。」

芭達微微一笑，雷梅爾森注意到她，臉上浮現出苦澀的表情。

「……小丫頭，做了些令人生氣的事。」

是的，芭達剛才的挑釁，我和維里提斯的舉動，都是為了吸引雷梅爾森的注意。

「……哈、哈，這是我人生中跑得最儘力的一次。」

在我們身旁，是汗流浹背、氣喘吁吁的約翰，還有——坐在椅子上的夏娃。是的，在我們吸引沙托摩爾的時候，他強行地把夏娃連同椅子一起奪了回來。

我揮劍解除夏娃雙手的束縛。

「啊，謝謝。」

夏娃站起來，低下頭。除了哭腫了的眼睛以外，沒有特別明顯的外傷。芭達把手放在她的頭上，夏娃的身體微微顫抖。

「那個，姊姊，我……」

「我不是說過回家再說教嗎？」芭達說。「先從這裡走出去吧。」

「你以為我會讓你們逃走嗎？」

托馬斯·雷梅爾森坐在輪椅上，以誇耀自己優越性的語氣說。

「你們這些賊！你知道我為了得到它投資了多少嗎？那是我的資產。」

「……資產？」約翰對那個單詞有了反應。「哎呀呀，博士好像不太懂投資學。」

喬納森•賈茲費勒社長帶著真誠的表情向前邁出了一步。

「資產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很難得到正確的資產，更因為很難正確地使用手頭上的資產。你的行為，蔑視一個少女人格的行為，嚴重背離人道。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正確呢？」

約翰的眼中充滿了憤怒，還有投資家的驕傲之火。

「作為一個投資家，我就此斷言，托馬斯·雷梅爾森。你真正能擁有的東西——你真實的資產——在這個世界上一無所有，一分錢都沒有。」

約翰毅然決然地斷言。雷梅爾森一臉焦躁，默默地瞪著我們。但是，終於放棄了似的嘆了口氣。

「……無聊的文字遊戲。」他右手抱頭，不耐煩地搖了搖頭。「算了，我已經失去了談判的幹勁。」

疲憊不堪的雷梅爾森舉起了左手。就在那五個指尖做出複雜怪異的動作時，房間的三面牆突然像門一樣打開了。於是，白色的人偶從那裡一個接一個地湧入這個房間。就是剛才我和維里提斯在一樓戰鬥的那群人偶。

大概有幾十個吧。這些人偶匍匐著，就像巨大的昆蟲一樣，以彪悍的動作包圍著我們。我倦怠地吐了一口氣。

「你還這麼不情願嗎？」

「你是說要發揮實力嗎？」

維里提斯往霰彈槍里裝了子彈，看了一眼芭達。當然，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我們有剛才芭達用過的裝置。但是，如果要使用的話，時機很重要。那個白色的量產型人偶沒有那麼大的威脅。問題是沙托摩爾。既然不知道那個裝置對沙托摩爾能發揮多大的效力，就應該在我被它一刀擊中的時候使用。

芭達似乎也明白這一點，輕輕點了點頭。她站在那裡，把夏娃藏在背後，偷偷地把手伸向裙子的口袋。

雷梅爾森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們的策略，平靜地下了命令。

「沙托摩爾，你把候選人semi original奪回來，好嗎？」

就在雷梅爾森舉起右手，揮下右手，準備發號施令的瞬間。

發生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狀況。

「我拒絕，我的造物主。」

「……你說什麼？」

雷梅爾森博士第一次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是，我們也露出了完全相同的表情。就連那個芭達，也對意料之外的事象難掩困惑。

「沙托摩爾，你在說什麼？」

面對冷靜發問的雷梅爾森博士，沙托摩爾依然保持著微笑。

「我已經說過了，我拒絕。我無法奪回候選人semi original。」

那個自動人偶明確地說。雷梅爾森輕輕揮了揮左手，在場的白色人偶全都停住了。現場充滿了異樣的空氣。

「……什麼，內訌嗎？」

我對芭達耳語，她歪著頭。

「不知道……不過，你要保持警惕。」

芭達的臉上浮現出嚴峻的表情。一副無法理解事態而焦躁不安的表情。自動人偶違反造物主的指示，對在場的任何人來說都是意料之外的事象。

「說說理由。」

雷梅爾森焦急地問道，沙托摩爾流暢地說。

「前幾天，沙托摩爾根據命令，調查甘多施泰夫暴走的原因。在調查那個記憶區域的過程中，某個命題同步到了沙托摩爾的記憶區域。」

說著，那個人偶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也就是說，我們是什麼？」

每個人都把話咽了回去。我彷彿聽到了命題掉落在地板上的空虛聲音。

「我們是偶人，是沒有生命的偶人，是沒有靈魂的偶人。但是，在思考這個命題的時候，產生了疑義。那麼，我們的自我意識是什麼？這樣思考的『我』又是什麼？」

雷梅爾森嘆了口氣。

「停止這種無聊的文字遊戲。你就是個人偶，根本不需要自我。」

「但是，甘多施泰夫和卡比奇·帕琪都有自己的『自我』認識，這是因為它們用五年的時間觀察了一個叫艾娃傑琳·阿修拉的個體。」

「……怎麼可能？」芭達喃喃道。「夏娃的存在促進了人偶自我認識的覺醒嗎？」

芭達愕然，旁邊的夏娃不知所措。沙托摩爾繼續說。

「獲得『自我』的甘多施泰夫和卡比奇·帕琪定義了自身存在的理由，即，我們為造物主而生，為造物主而活下去。」

人偶口中的「活下去」這個詞，在空間里回蕩，帶著一種空虛感。

「對那兩具屍體來說，造物主就是二號機。因此，二號機的行動否定了這兩具人偶存在的理由。二號機想把這兩具人偶留在那所房子里，獨自離開隆多·維魯法斯。甘多施泰夫和卡比奇·帕琪第一次產生了類似人類『感情』的動搖。」

「說什麼傻話……」

雷梅爾森的表情很嚴肅，彷彿在否定其話語的可能性。

這時沙托摩爾臉上的微笑才第一次消失。

「那種感情是『恐懼』。」

沙托摩爾臉上出現的是平平的、毫無表情的表情。

自我消失的危機，向兩具身體輸入了不明波長。這是第一次輸入的異常。因此，兩具身體為了消除這個異常而採取了行動。也就是說，殺害帶走造物主的候選人semi original，並試圖奪回造物主。」

這時我想起來了。離開伊庫斯拉哈後，在那輛列車上第一次與卡比奇·帕琪相遇時的情景。對了，那傢伙像譫言一樣反覆說。

「把……造……物……主……還……給……我」

——把造物主還給我。

那傢伙是這麼說的。

失去造物主，就等於失去了自己存在的理由。

人偶們很害怕，想奪回造物主雷梅爾森的複製人偶。

這就是夏娃在這次旅行中被盯上的理由嗎？

「因為認識到了自我，所以才會恐懼自我的喪失。哼，原來是這樣啊。」

雷梅爾森博士坐在輪椅扶手上托著腮，不滿地瞪著沙托摩爾。

「那麼，為什麼要拒絕我剛才的命令呢？」

「在他們來到這個房間之前，造物主曾經說過，您的最終目的是要把諾拉大人的記憶轉移到候選人semi original身上，然後說:『在那之後，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去做任何事。無論破壞什麼都無所謂。』。」

夏娃在我背後「啊」了一聲。看來的確有這麼說過。

「那是造物主對生存意志的放棄，這是我的定義。於是，我的內心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異常的動搖。而且，這與從甘多施泰夫的記憶區域提取的信息極為相似，我因此感到『恐懼』，害怕『我』的消失，正因為如此——」

沙托摩爾回過頭來。

「候選人semi original轉移到他們手裡後，我心中的最優解就出來了。」

「不好……」

就在芭達準備取出那個裝置的瞬間。

沙托摩爾的身影從我們面前消失了。

誰也無法捕捉它。

「誒……」

接著，少女嘶啞的聲音在我們身後響起。

那個聲音把黑暗帶進了我的體內。

芭達的手指還沒有按到取出的裝置。

事情太突然了，太出乎意料了，連按下的時間都沒有。

我們慌忙回頭時，鮮血已經在空間中飛舞。

其中迴響著自動人偶毫無感情的冰冷聲音。

「……只要阻止造物主的最終目的就可以了。」

——沙托摩爾的利刃從背後貫穿夏娃的心臟。

「夏娃！」

當芭達呼喚她的名字時，沙托摩爾已經從夏娃身上拔出了刀刃。鮮血之花從少女嬌嫩的胸部飄落到空間里。

就在芭達準備啟動那個裝置的瞬間，我猛地將她推倒。強烈的殺氣已經向她襲來。

「啊！」

被我推倒的瞬間，那個裝置從芭達手中飛向空中。然後，沙托摩爾的利刃以超高速穿過了剛才她的頭所在的空間。在那個軌道上，一邊把裝置切成兩半。

「威脅判定，破壞 dister bar。」

沙托摩爾自言自語著，與我們拉開了距離。

「啊，怎麼會，怎麼會……」

芭達站起來，跑到倒在地上的夏娃身邊。約翰和維里提斯蹲在地上，把自己的衣服碎片壓在夏娃的傷口上。

「啊、啊……我、我……」

夏娃沙啞的聲音微弱地迴響著。地板上已經流出了大量的血。

「夏娃，夏娃，不行，不能閉上眼睛！」

芭達哭喊著。她按住夏娃傷口的手，變得通紅。

這是什麼？

「……你為我做了什麼？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勞力才走到這一步嗎？」

雷梅爾森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但是，那裡沒有絕望。有的只是表情憂鬱得就像實驗失敗了一樣。

「我命令你的，不就是把候選人安全地帶到這個圖書館嗎？」

在雷梅爾森責備的視線的前方，沙托摩爾重新找回了帶著微笑的面具。

「是的，但是那個命令剛才已經完成了。」

雷梅爾森咂了咂嘴。

「你的想法太單一了，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男人恨恨地說完，搖了搖頭。「不，說到底，這也是我自作自受嗎？」

這是什麼啊……。

「如果受到干擾也就罷了，但創造你的思路的是我。沒能看懂你的暴走，是我自己的責任，沒有理由激動。」

這是什麼啊……！

「沒辦法——只好從頭再來了。」

雷梅爾森毫不後悔地說著，推著輪椅背對著我們。

他舉起右手，留下最後一句命令。

「讓他們消失，一個不剩。」

因為這句話，白色的人偶們又恢複了動作。晃動的鐵關節發出嘎吱嘎吱的不和諧聲音，開始把我們團團圍住。

「夏娃，夏娃，不行，不行，不要走！」

「出血太嚴重了！必須趕緊送他去醫院！」

「可是，這個傷……」

芭達、維里提斯和約翰都在叫喊。

躺在中間的夏娃用空洞的眼神看著我們。

她臉色蒼白，拚命想要表達什麼。

「對…….不……起……姊姊，是……是……」

在那慘狀面前。

我的思考，我的感情，我的全身。

黑乎乎的熱線貫穿了。

——這是什麼？

夏娃為什麼倒下了？

為什麼旁邊的芭達在哭呢？

這是什麼？

——不要逃避疑問題。

為什麼？

——這是顯而易見的。

為什麼……？

你呀，

沒能守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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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這一事實的瞬間，我的心臟怦怦直跳。

「哇啊啊啊啊啊嗚！」

從我的嘴裡，迸發出野獸般的咆吼。

沒有盡到僱傭兵的責任，灼熱的自責讓我體內的血液逆流而上。

理性化為烏有，色彩從視野中消失，我的世界翻轉了。

心臟生出黑色的血，將我的左半身染成比黑暗更深的黑色。

對眼前這個敵人的憎惡，從我的左肩向指尖迸出。

骨頭膨脹，皮膚破裂，外面的空氣振動。

業火般的震怒，終於伴隨著左臂堅硬而銳利的形狀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回過神來，我的左臂——被黑刃鎧甲覆蓋著。

注意到我的變化，芭達目瞪口呆地盯著我。

「劍？」

但是，我的思緒中已經被憎惡所浸染，以至於連芭達的話都無法意識到。我的尖叫響徹世界。

「哇哇哇哇！ ！」

怒氣衝天，我用力踹了地板一腳。

右手的劍和刀刃的左臂，一邊劃破世界一邊強襲沙托摩爾。

「確認威脅，進行攔截。」

自動人偶一邊展示雙手的刀刃一邊迎擊我。我向那個腦門揮動右臂的斬擊，但是沒能抓住人偶的身體斬空。下一個瞬間，從我背後傳來一個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

「我以前也忠告過你，我的速度是——」

話還沒說完，我的黑刃左臂就飄揚起來。長著無數利刃的豪強左手，將確實的手感傳遞給神經。沙托摩爾飛向天花板的左臂出現在視野的一角。驚愕第一次扭曲了人偶的表情。

「確實是意料之外的速度啊！ ？」

還沒等她開口，右手握著的鐵劍就貫穿了人偶的腹部。刀刃在人偶的內部構造上劃破了一道口子，刺進了右腹。沙托摩爾踢了一腳地板，再次從視野中消失了。

「更新威脅情報，這是……」

沙托摩爾一邊咕噥一邊超高速移動，但我窮追不捨。

我全身充滿了不可名狀的巨大熱量。肌肉不發出任何悲鳴，輕易地突破極限。我的腳踢在地板和牆壁上的感覺，簡直就像在劃破整個世界。聚集在周圍的白色人偶們，在我的豪橫衝撞前粉碎四散。

雖然視野被染成了黑紅色，但沙托摩爾的一舉一動卻了如指掌。我放出的攻擊，毫釐不差地直擊人偶。右手的劍將她的四肢砍斷，左臂的劍將她的身體一個接一個地削去。金屬剝落時發出的刺耳聲響，在我耳邊悅耳迴響。

「呱呱呱呱咕……」

沙托摩爾在音速的世界中被割裂開來。

皮膚破裂，鐵骨裸露，齒輪散落四周。

好不容易才留下勉強形狀的半截臉，再次看到我時醜陋地扭曲了。

「怪……物……」

人偶浮現出恐怖的表情。

——這是我理性最後看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