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78 · 傭兵與小說家 (web) 1
〈十九〉旅行者們的某個黎明
半小時後,四名夜賊幾乎同時蘇醒。關係何等親密。矮個子叫斯特拉德勒塔,高個人叫魯斯,胖子叫阿克力。我用繩子把四人的雙手都綁在身後,雙腳也有綁上,讓他們座於篝火前。
當眼罩男最後一個醒來時,其他三人立刻擔心地喊道。
「丈大哥!」
「太好了,您終於醒了。」
「您、您沒事吧?」
矮個子、高個子跟胖子依次跟他搭話。首領丈似乎感到篝火很是刺眼,眯起雙眼,然後環視了一圈自己的部下們。
「你們三個……」
接著他抬起頭,在看到我跟小說家後,露出一臉憎惡。但他很快又像是喪失戰意般,看破世事一樣地寂寞一笑。
「這樣啊。我們敗了啊。」
聽到他那莫名有些像在演戲劇般的腔調,我跟小說家頓時額頭冒黑線。眼罩男根本不在意我們,似讀獨白般繼續說著。
「行吧,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無需同情敗者。如此,逆時代潮流而行,最終消逝───嗚呼,倒也不賴啊。」
「大哥。」
「嗚嗚。」
「噢、噢噢。」
聽到丈的話,其他三人不勝感動,嗚咽涕零。
我皺起眉頭,小說家也同樣如此。我們都感到很是納悶。
……這是咋回事啊,感覺他們跟我們之間,有著某種類似溫差的東西。
儘管嘴上說著些自我陶醉的台詞,但這些傢伙是群趁黑襲擊我們,結果被我們反殺的蠢賊。什麼輸了啊,什麼時代的潮流啊,老實講我覺得都是些跟現狀八竿子打不著一塊的玩意兒。
但是,那四人完全無視掉我倆,說得更加起勁。
「斯特拉、魯斯、阿克力。我等惡名昭著的科曼奇團,看樣子也到了還債的時候了。感謝你們的不離不棄,隨我一直走到最後。」
「嗚嗚,丈大哥,那是我們該說的話。」
「我們都是有大哥您在,才能堅持到現在的。」
「唔噢嗯、大、大哥。」
三人涕泗橫流。
我看著他們四人演相聲,潑冷水說:「……不是,剛才不都還說這是你們的初戰么? 」
居然還扯什麼惡名,壓根一丁點都沒有傳出去啊。
然而,我的話似乎並未傳入他們耳中。丈繼續說著戲劇台詞般的話語。
「你們三個,抱歉了,讓你們配合著我要成為『盜賊王』這麼個爛野心一起鬧。到頭來,竟是落得這般田地。」
「請您不要道歉,大哥您是給了我們希望啊。」
「是啊,我們在再也當不了傭兵後,迷失了方向,是您為我們指引了前進的方向啊。」
「唔噢嗯、大、大哥。」
大概是被嚎啕著的三人給觸動到了吧。最終,一滴晶瑩的淚珠沿著丈的臉頰向下滑去。
不是,所以說,為什麼會有淚水從右眼眼罩下流出來啊。
你這眼睛不是好好的嗎?
那個眼罩戴著有什麼意義嗎?
「你們三個傢伙……」
「大哥。」
「大哥。」
「唔噢嗯、大、大哥。」
無視掉淚如雨下的他們,我跟小說家互相望著對方。我們全都一臉冷漠。最先開口的是小說家。
「坦白說吧,索多。」
「幹嘛。」
「我現在感覺超麻煩。」
「巧了,我也是。」
……這場鬧劇是在搞啥啊。
其實我們原本是打算在賊頭頭醒來後,就盤問他的。之所以這麼打算,是因為在伊庫蘇拉里發生的事───沒錯,就是因為我們跟馬爾姆斯汀紅衣主教有爭執。我們懷疑這四人有可能是紅衣主教派來的刺客。
但是,根據現在這場在我們眼前上演的鬧劇來看,那種可能性很低。似乎單純只是四個傭兵出身、腦子短路了的莽夫,改行當了夜賊而已。
我揉了揉眉心,大嘆了口氣。
簡直蠢爆了。
「你們以前是傭兵嗎?」
丈回答我的提問:「啊,沒錯……我們原本是伊庫蘇拉『新月公會』里高傲的傭兵。是的,直到我們不幸遭到教皇廳的背刺為止吶。」
丈一臉悔恨,咬牙切齒。這人真是一舉一動都很浮誇。他接著說:「在傭兵公會被廢除時,我們便下定了決心,絕不為體制所奴隸,我們要遵循自己的美學,向那些傢伙們發起反叛。」
「在傭兵公會被廢除時,我們便下定了決心,絕不為體制所奴隸,我們要遵循自己的美學,向那些傢伙們發起反叛。」
「那就是你想當『盜賊王』的理由?」
「沒錯。終有一日,我會成為一名只需報上我丈・格薩茨基的大名,教會那群傢伙便會瑟瑟發抖的偉大惡黨……」
「不單純只是因為再就職失敗了么?」
我的話使得丈頓時沉默了下去。看來我說中了。
這不完全就是用消除法整出來的理由嗎?
我第N次大嘆了口氣。
「要而言之,就是沒找到新工作,只好當夜賊了對吧?」
「那、那不過是一方面罷了。我們的本質可是更加戲劇性的……」
「憑那種不值一提的理由,根本矇混不過去好吧。」
「你怎麼可能懂我們的心情啊!」
「「「就是就是!」」」
其他三人跟著丈一起叫嚷著。跟他們說話,簡直就是在自尋煩惱。算了,不繼續深究了吧。
「……嗯,心情我倒是超級懂啊,說真的。」我自語道。
說句實話,我並不怎麼覺得此事與己無關。從大局來看,這群傢伙也跟我一樣,是教皇廳蠻不講理的措施之下的被害者。當然,那也構不成他們能淪落為襲擊旅行者的夜賊的理由。
好了,該怎麼處置他們呢?我開始深思起來。
雖說未遂,他們也是犯罪者。正常來想,應該把他們交給教皇廳警衛團吧。
但是,把這四人五花大綁,用我們單馬拉的馬車把他們載到下一座都市去,這並非我們想要的。雖然它是匹年輕力壯的好馬,但再繼續讓它拉上更多的行李的話,也是會累垮的。直接把他們丟在這片大草原里,我覺得對於這些傢伙而言算是自作自受,但我怎麼也做不到無情到那種地步。
雖然我有在不停地思索著,但決定權並不在我手中。我看向旁邊那位最高權利者。
小說家也正把手搭在下巴上,深思著。她似在挑選東西般,望向被綁著的四人。
接著,她開口輕聲說:「絕不為體制所奴隸───這可是肺腑之言?」
她的語氣聽上去有些嚴肅。或許是被她身上那股威壓所震懾住了吧,他們並沒有回話,而是一齊重重地點了點頭。小說家似審查般,一一注視著他們的眼睛。
這女人,究竟在想些什麼啊?
最終,小說家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呋姆,我挺中意他們的。真是群相當有趣的傢伙。」她一如平時,似演戲般,舉止誇張地一甩秀髮,接著自報家門,「我的名字是貝蒂珞恩・佛勒斯塔,你們可曾有所耳聞?」
對那個名字有反應的,只有首領丈。
「佛勒斯塔,難不成是那位小說家……?」
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驚慌的丈身上。
「您認識她嗎,大哥?」矮個子斯特拉德勒塔問道。
「蠢貨,她可是這個國家當前最紅的小說家啊。」
「小說?大哥你有讀過嗎?」高個子魯斯如是問道。
「當然啊。本大爺怎麼可能沒讀過時代最尖端的書。」
「嘿,大哥就是厲害!」胖子阿克力感嘆道。
接著,三人的視線中包含著方才都還沒有的羨慕光芒,望向小說家。
在我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一道簡單易懂的方程式:『這可是咱尊敬的大哥都認可的作家,羨慕她准沒錯』。
哈……真是群單純的傢伙。
然後是小說家,她沐浴著那種視線,看上去有些得意。
……你這人也相當單純哈,嘖嘖。
「我的熟人里有位男士於最近,在伊庫蘇拉里組建了一個小劇團。他原本是名編劇,但由於總是寫些反抗體制的作品,因此每次都在校閱階段便遭到否決。此次他似乎是打算自己組建劇團,強行上演自己的作品。」
小說家突然提起的事,使得被綁住的四人都不解地歪著腦袋。
「你到底在說什麼?」
對丈的提問,小說家微微一笑。
「我幫你們寫封入團推薦信吧。」
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立刻理解這前言後語的邏輯,一臉呆愣。
入團?
推薦信?
那也就是說……
「你是說,要我們去劇團幹活嗎……?」丈困惑不解地問道。
「正是如此。坦白說,我覺得那很適合你們這種耿直的人喔。你們每個人的外表,都很具特色且不賴,直白點講,就是在舞台上都很惹人注目的那種。」
矮個子、高個子跟胖子相互對視。
聽她這麼一講,他們確實都長得很有特色。
「意下如何?我是覺得比起毫無前途的『盜賊團』來,能穩妥獲得社會地位的『劇團人員』更具吸引力。」
聽了小說家的話,四人都露出猶豫不決的神色。似乎是非常為『劇團人員』這一身份所吸引。比起被社會所唾棄的賊來,那當然是這邊要好上幾百倍。
丈低下頭,陷入苦惱中。一眼便知,他內心已翻江倒海。
這樣子,只需再推他一把,他便會答應了。
但是,小說家說到這裡,表情黯淡了些許。
「……只不過,由於劇團才剛成立不久,還很弱小所以哪怕入團了,恐怕暫時也會過上一段相當辛苦的日子吧。節目也都是些挑釁教皇廳般的內容,無法避免來自政府的壓力。若是想作為一個劇團獲得成功,之後要走的自然是條荊棘之路。」
四人的表情因小說家的話,籠罩上了些許陰霾。
「不過。」小說家話鋒一轉,露出挑釁的笑容,睥睨四人。她豎起一根右手手指,說,「當跨過那種逆境,於舞台上,沐浴著雷鳴般的掌聲時───才能說你們真正做到了對體制發起反叛,不是嗎?」
抬頭仰望著的四人一齊如遭雷擊,雙眼瞪圓。
「你們想像一下吧。自己以不容置疑的感動,俘獲大眾的心,從正面堂堂正正地評擊教皇廳之惡行的身姿。所有人都為你們獻上喝彩的未來。以及,儘管心中很是不爽,卻為世間輿論所束縛,無法輕易動彈的教皇廳。你們不覺得很痛快嗎?」
可能是按照小說家的話,去想像了一下吧,他們的表情開始變得亢奮起來。斯特拉德勒塔、魯斯、阿克力口中都「噢噢」地發出感嘆之聲。
「當然,你們無需回報我些什麼,這是來自於我的一份小小善意。非是要講的話,是因為我對意欲反抗體制的你們產生了少許共鳴。如何?不打算試著接下這份邀請嗎?」
看著拋出魔女笑容的小說家,我不禁乾笑了一聲。我覺得這女人,比起小說家,更合適當煽動家。
丈不知何時低下了頭,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是嗎……那一定,是我們真正的命運……」
他在嘀咕了一句後,抬起頭來。在那雙眼之中,滿是至今從未有過的光輝。
「───佛勒斯塔,不對,貝蒂珞恩大姐頭!」
儘管被用繩子綁著,丈依舊雙膝跪下,正襟危坐。雙眸之中滿是敬畏之念地望向小說家。
「我為我們至今為止的所有無禮之舉,向您賠罪!您能夠理解我們高傲志向的此份大恩,我們絕對一生一世都不會忘記!」
「大哥!」
「大哥!」
「那也就是說……!」
三人眼神炙熱地望向丈。丈鬥志昂揚地朝他們笑了起來。
「嗯,你們三個,再跟著我拼一次吧。」
他站起身來,朝著夜之彼端吶喊道:
「───我可是要成為劇團王的男人!」
應他這聲慟哭,其他三人也站了起來,發出歡呼聲,將他圍住。一副像是成為了億萬富翁般的欣喜若狂模樣。
在那再次現身的煩人熱情面前,我絲毫不藏心中厭煩之意,大嘆了口氣。
真是群野心不堅定的傢伙。某種含義上,可以說他們的性格真令人羨慕。
我看向小說家。不知為何,她正抱著雙肩,一臉痴笑。
「大姐頭么。嘿嘿,以前一直都想被人這樣子喊一次呢。」
「……你的性格也相當難琢磨清楚啊。」
我感到一陣莫名的疲勞感,取出一根香煙叼在嘴上。我邊吞雲吐霧,邊想著:
不管怎樣,不用增加旅遊行李,也算是件好事。
翌日早晨,在我醒來時,早餐已經做好了。我走出帳篷後,眼帶發黑的丈他們就上前迎接我。
「啊啊,索多大哥!」
「您早上好!」
「昨晚睡得可好?」
「早飯已經做好了!」
我剛起來,整個人興緻低沉,在這種情況下,應付煩人的傢伙是相當累人的。我隨意地應了他們一聲,總之先點上一根煙叼上。
經過昨晚的事,好像我也成了他們心目中的恩人。他們不僅替我通宵守夜,甚至還把他們自己的簡易露宿帳篷借給了我。
我當然並非完全信任他們。實際上,我有假裝睡覺,在帳篷里觀察了他們一段時間。但是,看到他們圍在篝火前暢飲,同時小聲暢談著未來的樣子後,我覺得去懷疑他們未免也太蠢了點。一直到黎明時分,他們都是那樣子,於是我也就直接去打了個盹兒。到頭來,最終我還是選擇了相信他們。
我伸了個大懶腰,朝著上方吐著煙霧。雖然確實是有幾分睡眠不足的感覺,但稍微睡了一會兒還是比徹夜未宿要好些吧。雖然在西邊的天空中能看了幾片雲朵,但今天依舊是種可以說是晴朗的好天氣。就算會下雨,那也是走老好遠路後的事去了。
小說家早已坐在露營地的篝火前。她像是指責我起晚了般,瞪著我。
「竟然起得比僱主還晚,你這不壓根沒有一丁點身為護衛的自覺嗎?」
她自然不知道,我一直監視四人到黎明時分。
但是,這並不是什麼值得特地還她嘴的事情,而且,還嘴後鐵定會跟她吵架,我現在的情緒可沒高漲到能應付那個。
「因為那四個傢伙特地替我通宵守夜了嘛。能休息時就把握住機會好好休息,這可是傭兵的鐵則。」
說罷,我打了個哈欠。小說家則是很不滿地死死瞪著我。
丈他們做的早餐相當豐盛。原本他們為了襲擊旅客,做了打長期戰的打算,為此還準備了大量的食材。但是,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我真是做夢都沒想過,竟然能在露營的第二天就迎來命運的轉折點。」
我們圍著篝火一起用餐,期間丈感慨地說道。我也沒有想到過,自己居然會跟昨晚夜襲過自己的傢伙們,像這樣坐在一起用餐。
「在你們在這裡蹲點期間,除了我們,就沒有其他人經過這裡嗎?」
聽到我這隨口一問,丈不知為何移開了視線。
「不,倒也、不是沒有。」
其他三人也都苦著臉,互相望著對方。
「就是有點那個吶。」
「嗯……」
「那個可不能上去惹啊。」
我跟小說家都皺起了眉頭。
我問道:「那個是指?」
「嗯,其實在大哥你們來這裡的半天前,有一群人路過了這裡。」丈表情嚴肅地說,「那是駕著三輛大型馬車的大戶人家。而且還是用飛速趕著路,根本沒辦法上去襲擊。更別說,當時天還是亮著的。」
「不過,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說是行商馬車隊伍的話,他們那股氣勢也太危險了。」
「老實說,有點嚇人。」
「呋姆……」
聽完四人的話後,小說家露出陷入沉思的神色。
「大型馬車的話,估計就是大篷車了吧。聽說攜帶大量行李的商人經常用那種馬車,但三輛也著實太多了。」
「我覺得那根本不是商人。他們那個架勢,殺氣騰騰的。」丈接著小說家的話補充道。
而我則是把載著湯的勺子放在嘴邊,因湧上心頭的壞預感而僵住。而且,我的壞預感還經常中獎。
我回想起借馬車時馬主說的話。
三輛大蓬車?
「……媽了個巴子,果然會這樣嗎。」我不禁惡狠狠地小聲咒罵了一句。
小說家一臉疑惑地斜視著我,但接著又因為丈的話看向了他。
「貝蒂珞恩大姐頭,你們之後要往北邊走對吧?」
「嗯,我們打算先過州境,到蒙多利亞城裡去。那又怎麼了嗎?」
小說家反問後,丈快速壓低了聲音。
「那個───還請你們多加小心。往北邊去的,好像不僅僅只有那三輛不對勁的大篷車。」
「詳細道來聽聽?」小說家一臉疑惑地問道。
丈臉色有些發白地開口說道:「在大姐頭你們來的前一天晚上,我們看到了啊……『低嗥怒吼野獸』。」
「低嗥怒吼、野獸?」我不禁重複了一遍那個詞。第一次聽到這個名稱。
丈重重地點了下頭,接著說:「是的。在我們把這裡當做據點的那天深夜,大概是馬上快到第二天那會兒,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從來沒有聽過的吼聲。那聲音跟地震聲一樣沉悶,聽得我不禁後背發涼。」
「是獠牙野獸嗎?真稀奇啊,好久沒有聽到過它們在這附近出沒的消息了。」
丈含糊地搖了搖頭。那看上去既像是在否定,又像是在肯定。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覺得,應該就是獠牙野獸中的一種,但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種族。」
也許是在回憶著當時的事吧,丈一臉困惑不解。與之相反,小說家則是滿臉好奇地問道。
「那究竟是怎樣一種野獸?」
「那個,其實我也不是看得很清楚。」丈支支吾吾地說,「聽到吼聲後,我們滅掉火,立刻藏到草叢裡了。畢竟當時是深夜,在黑暗裡,人類根本不可能贏得了野獸,所以我們想儘可能不去招惹它,讓它過去。接著,就從公路的南邊傳來了尖厲的叫聲,有兩道耀眼的光跑了過來。」
「那老嚇人了。」
「兩雙眼睛閃閃發光的……我從來都沒見過那種怪物。」
「不過老實說,因為速度太快了,沒怎麼看清。」
其他三人各自說出自己的感想。丈點了點頭。
「是啊,它跑得太快了,根本看不太清樣子。只是,我從沒看過跑得那麼快的野獸。更別提,還是那樣子不斷怒吼的傢伙了……索多大哥對那類種類有什麼頭緒嗎?」
我搖了搖頭:「沒有,行動迅敏的傢伙的話,我倒是知道好幾種,但雙眼放光的野獸,我從來都沒聽說過。」
不過,『獠牙野獸』的生態至今仍舊迷霧重重。搞不好,已知的野獸中也有雙眼放光的種族,只是人類並未了解到那種特性而已也說不定。
「你們是說,那隻怪物也往北邊去了對吧?」
小說家似確認般問道。四人同時點頭。
「是的。不過話說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啊?北方有什麼東西嗎?」丈不安地問道。
但小說家並沒有回答,而是低下了頭。她不停地動著嘴巴皮子,小聲嘀咕著些什麼。
「那野獸是在前天晚上朝北跑去的……大篷車則是昨天黃昏時分……是在追那個怪物?不對……」
我小聲向她詢問:「───你覺得跟那個紅衣主教有什麼關係嗎?」
「說不準。情報尚且不足,無法斷定。只不過……」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我歪頭不解。
「只不過?」
我催促她說下文後,她抬起頭來。
在她的眼睛之中,閃爍著明亮的好奇光芒。
「事情變得有趣起來啦哇。」
聽到這句始料未及的話,我不禁啞然。
從她嘴角的笑意,以及從儘管是在我的面前,卻用的是女性語氣這兩點來看,那是她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我大嘆了口氣,自言自語:「……我倒是覺得事情變得挺麻煩了啊。」
魔山、不死的怪物、與紅衣主教敵對,這次還要加上神秘大篷車跟神秘野獸。雖然我一早就明白的,但這趟旅途似乎不會安安穩穩地結束。
我看了一眼公路的盡頭,然後看向我旁邊那位很開心地揚起嘴角的小說家。
……我難不成是被一個比戈登那混蛋還要麻煩的傢伙給逮住了?
我感覺遊盪在大草原的風,都在嘲笑著事到如今還在想那種事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