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7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77. 尾聲 - 少年(3)

對黑魔法師來說,最重要的是人類。

雖然聽起來矛盾,但這是事實。

為了使用黑魔法,人類的情感、生命力是必需的,而為了製造操縱系黑魔法和黑魔法物品,屍體和人類的器官、身體部位等都是必要的。

順便說一句,人類和肉類似,越新鮮、越有活力,其價值就越高。

這時,黑魔法師們常常陷入矛盾的境地。

這種矛盾的情況是指,綁架並加工的人類不能被完全陷入絕望,需要在這種二律背反的情況下進行管理。

雖然聽起來像是胡說八道,但這是確鑿的事實,也是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

陷入絕望的人比花朵凋謝得更快,情感與肉體迅速褪色,其價值一落千丈。

因此,黑魔法師們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僅僅通過壓制來管理材料,以確保獲得優質的收穫。

那不過是三流之輩才會做的事。要成為一流,就必須在他們心中種下希望。

即使被黑魔法師捕獲,也要讓他們相信仍有生存的可能,一切都尚未結束。

此時,關鍵是要給予他們無法觸及的「虛假希望」,而非真正能夠抓住的「真實希望」。

若以給予希望為名,真的為他們打開生路,眼睜睜看著好不容易抓住的人類逃脫,豈不令人悲傷?

因此,儲存和管理材料的條件變得更加苛刻了。

必須給予材料們希望,讓他們不至於完全絕望,但又要給予虛假的希望,並讓這虛假的希望看起來像真的一樣。

早期的黑魔法師們一邊咒罵著這苛刻的條件一邊進行研究,珀佩特也參與其中。

雖然也有想要提高工作效率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為個人認為這是研究人類的好機會。

這算是摻雜了個人興趣。

或許珀佩特的努力奏效了,他開發出了一些簡單但最有效的裝置。

那就是名為「善良的囚徒」和「小洞」的裝置。

珀佩特通過「善良的囚徒」為人們提供了一個可以依靠的心靈庇護所。

通過提供能從孔洞中逃脫的希望,管理著不讓材料陷入絕望。

並且還發現,當這兩個裝置結合時,會產生更加驚人的協同效應。

「別剩了,都吃完。」

「是,爺爺。」

「也要好好睡覺。」

「是,爺爺。」

監獄裡的人們似乎已經忘記了他們被黑魔法師抓住的事實,他們並未失去希望,通過吃飯、睡覺、挖洞這樣規律的生活,徹底地管理著自己。

沒有任何強制,全憑自己的意志。

當然,除了一個叫珀佩特的人。

「你來試試看。」

有一天,老人遞給珀佩特一把勺子,提議他去挖洞。

珀佩特心裡明白這是徒勞無功的事,本想拒絕,但在孩子們虎視眈眈的目光下,他只得勉強答應。

此刻的珀佩特既不是手指,也不是黑魔法師,不過是個平凡的少年罷了。

根據之前的經驗,如果在這裡拒絕的話,挨打是顯而易見的,我可不想那樣。

雖然人類的感官確實令人愉悅,但挨打的疼痛並不那麼愉快。

最終,珀佩特拿著不知道用了多久的勺子,爬進了骯髒的地洞,開始挖洞。

咔嚓。咔嚓。咔嚓……

過了一段時間後,老人叫珀佩特來換班。

「喝吧。」

當滿身塵土的珀佩特出來時,老人遞給他一個水碗。

挖地道的辛苦勞動後,珀佩特一口氣喝光了那碗水,老人對他說道。

「你挖地挖得不錯嘛。」

「……謝謝您。」

明知是徒勞的珀佩特沒好氣地回答。

「現在你也一起挖吧。總比干站著強。」

「……是。」

珀佩特望著那些盯著自己的孩子們,點了點頭。

之後,又過了幾天。

雖然從那以後,一切都還是一樣。

吃飯、睡覺,時不時挖挖地道。非常無聊的日子。

但如果說真的只有無聊,那倒也不是。

原本這樣的風景只在監獄外觀察過,在監獄裡看,倒是別有一番風味。而且,時不時像聽廣播一樣品味孩子們的閑聊也很有趣。

也許是監獄裡太無聊,產生了錯覺吧。

「出去後你要做什麼?」

「媽媽。我要去見媽媽。她應該會在舅舅家。」

「零食,我想吃炸蜂蜜餅乾。你呢?」

「我?我……」

「嘿!你跟我一起走吧!我姑父在市裡做生意,說需要人手。」

「真的嗎?」

「真的!」

「……」

孩子們為了忘記現實,勉強擠出一些輕鬆的話題,珀佩特半被動半主動地聆聽著對話。

偶爾會有不速之客強行加入對話。

「爺爺,您沒有什麼想做的嗎?」

「嗯,讓那小鬼說吧,他會講的。」

扮演好囚犯的老人指著珀佩特,強迫他加入對話。

「小鬼,你有什麼想做的嗎?」

「啊,我……」

珀佩特猶豫了一會兒,對老人的提問,敷衍地說想看看家人。

已經足夠引人注目並受到懷疑,所以他不想再節外生枝。

幸運的是,老人似乎相信了珀佩特的謊言。

「嗯,那麼,看來我得更加努力地挖地了。進去吧。」

「是。」

「該死。」

活了數百年,曾資助過無數黑魔法師,殺害過無數魔法師與聖騎士的永恆人偶,再次爬進了骯髒的地洞中。

沙沙。沙沙。沙沙……

之後,又過了幾天時間。

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吃飯、睡覺、挖洞、閑聊。日復一日地重複著如齒輪般枯燥的日常。

是因為太無聊了嗎?

珀佩特突然有了一個無謂的想法。

無論是監獄內還是監獄外,其實並沒有太大差別。

大多數人被生計所束縛,過著如同倉鼠輪般的生活,輕易地失去生命,彷彿虛無一般。

就像這監獄裡一樣。

當然,他並非不知道這個事實。

珀佩特在人類歷史中生活,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比任何人都更了解。

只是,或許是因為變成了人類,感覺有些新鮮。

是頭腦認知和肌膚感受的差異嗎?

總之。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特別的事情發生。反正也沒有必要離開這裡。

就這樣度過了無聊而重複的日子,直到變化突然降臨。

「根!雜草的根露出來了!洞口幾乎完全打通了!!」

正在挖地道的老人突然大聲喊道。

「什麼……」

「啊?! 」

「噓!」

等待輪到自己機會的孩子們聽到這難以置信的消息,要麼發出茫然的聲音,要麼捂住嘴試圖抑制即將脫口而出的驚呼。

監獄裡彷彿約好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陷入沉默,老人艱難地從地道里爬了出來。

「哈啊,哈啊……根,根露出來了。外面幾乎已經打通了。」

從外面進來的老人氣喘吁吁地說著,珀佩特獃獃地望著那位老人。

這是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怎麼回事?」

在珀佩特疑惑之際,其中一個孩子給老人拿來了水碗,老人一飲而盡,然後焦急地繼續說道。

那話是……

「今天……!今晚,準備逃跑吧。」

「今天嗎?」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孩子們再次震驚。

就像即使門開著也無法逃跑的牛一樣。已經習慣了被囚禁的生活。

老人低聲而有力地對那些孩子說道。

「沒錯,今天必須逃走。越快越好。」

珀佩特默默地注視著老人。心裡疑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是個好囚犯嗎?」

不,事實並非如此。

儘管黑魔法師的眼睛也消失了,無法看到人的情感,但珀佩特擁有數百年來積累的經驗,從這些經驗來看,那位老人是個好囚犯。

迄今為止,他所做的一切都未能超出珀佩特設計的範疇。

「等一下。那老爺爺呢?」

其中一個孩子問老人該怎麼辦。他的語氣中並沒有考慮自己逃生的意思。這是正確的回答。

「我們需要爭取時間的人。」

孩子們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一天提供三頓飯意味著,一天可以三次確認監獄裡的人數。

儘管獄卒們不盡職盡責,但如果孩子們和老人全都消失的話,終究還是會被發現的。尤其是,如果扮演好囚犯角色的老人消失的話,就更加如此了。

為了爭取哪怕一點點時間,老人也必須留在監獄裡。雖然最多也只能爭取到一天的時間。

但如果沒有老人的話,逃跑就完全不可能了。

鑒於這種收容設施的特性,它只能位於偏僻的地方。一旦被發現,追兵就會緊隨其後,被抓只是時間問題。

「那,那也……」

然而,孩子們雖然在理智上明白,但內心似乎無法理解。

在這個可怕的地方,帶領他們的老人的缺席,本身就是一種恐懼。

雖然不一定是恐懼,但珀佩特同樣無法理解。

為什麼突然會這樣。

彷彿讀懂了珀佩特的心思一般,老人猛地轉過頭,與珀佩特四目相對。

「小傢伙。」

「嗯?」

「你過來一下。」

老人堅定的呼喚讓珀佩特走向了角落。

撲通。撲通。

令人尷尬的是,珀佩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

「為什麼會這樣跳動呢?」

是因為害怕嗎?不,並不是那樣。

是因為對無法理解的情況感到緊張嗎?也許是這樣。

還是另有原因?

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是什麼,但珀佩特努力平復著跳動的心臟,等待著老人接下來要說的話。

撲通。撲通。

「你帶著孩子們逃跑吧。」

「……啊?」

聽到完全出乎意料的話,珀佩特像傻瓜一樣反問道。

老人再次說道。

「我說讓你帶著孩子們逃跑。」

「啊,我恐怕不太適合做這種事……不如拜託那個孩子怎麼樣?」

珀佩特委婉推辭,指了指一個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孩子。

珀佩特是個惹惱了看守的孩子,是這裡孩子們的領頭羊。

「他叫萊博斯基。」

「啊……」

儘管一起度過了數日,珀佩特卻仍未記住對方的名字,不禁嘆了口氣。準確地說,不是沒記住,而是沒去記。

「雖然是個勇敢的小傢伙,但不適合帶著孩子們逃跑。」

「我也不適合。」

「是嗎?」

「是的,我寧願在這裡假裝有孩子們,這樣反而更好。」

儘管逃離的機會已經到來,珀佩特卻後退了一步。

是否真的安全也令人懷疑,即便安全,順利逃脫的可能性似乎也很低。最重要的是,赤腳逃離被白雪覆蓋的冬日國度實在太麻煩了。

珀佩特已經實現了自己夢想的事。在這裡死去似乎也是一種選擇。

雖然肯定會痛苦、會難受,而且死後可能會下地獄,但他覺得那也無所謂。

為了成為人類,他已經做了該做的事,所以可以坦然接受。

不管怎樣,不都是以人類的身份死去嗎?反而更輕鬆一些。

但老人的想法似乎與珀佩特不同。

「我不這麼認為。」

「……?」

「只有你能帶著那些孩子逃走。」

呵……珀佩特在心中暗自笑了笑。

「您為什麼這麼認為呢?」

「因為你知道我是個好囚犯。」

「……」

「果然,你是黑魔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