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6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76. 尾聲 - 少年(2)

「開飯了。」

厚重的鐵門打開後,一個男人走進來,直接說道。

與陰暗的監獄內部不同,外面十分明亮,因此人們因突然從門縫中湧入的光線而感到痛苦,紛紛遮住了眼睛。

只有一個人除外,那就是珀佩特。

珀佩特儘管感到刺眼,仍強行睜開眼睛,打量著進來的男人。

「四十多歲,衣著破舊,神情緊張。不是打雜的就是奴隸。」

珀佩特通過年齡、衣著和神情推測,這個男人在黑魔法師家族中地位最低,要麼是打雜的,要麼是被俘後被迫幹活的奴隸。

嗯,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管理被俘獲的人類這種雜活通常是由家族底層成員負責的。

啪!

就在這時,珀佩特的眼睛突然一閃,頭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原來是送飯的男人看到珀佩特沒有低頭避開他的目光,便狠狠地打了珀佩特的頭。

由於擊打時的反作用力和頭部的衝擊,珀佩特重重地摔倒在地。男人看著這樣的珀佩特,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呸!這該死的臭小子,竟敢用那種眼神瞪我!」

「他做了噩夢才會這樣。」

老人走近男人,小心翼翼地勸說道。

「噩夢?」

「是的。」

「噩夢是精神與身體變得虛弱的徵兆。哪裡不舒服嗎?」

男人用帶著虐待傾向的聲音故作關心地問道。

珀佩特努力平復著暈眩的腦袋,再次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四十多歲,衣著邋遢,神經質的氛圍,施虐狂般的嗓音,裝模作樣的語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紋著的眼睛圖案。

看來得稍微修正一下情報了。

他並非奴隸,而是家族最底層的雜役,而且還是個頗具專業性的傢伙。

脖子上的眼睛紋身就是證明,那是管理監視犯人的獄卒的紋身。

在冬之國,黑魔法師們用紋身來區分彼此的職位、職責和功績,而眼睛紋身只有在作為獄卒的能力和信譽得到認可時才能獲得。

'這下糟了。'

珀佩特大致了解了這裡是什麼地方,以及抓住自己的黑魔法師家族是什麼樣的存在,他一邊整理思緒一邊在心中喃喃自語。

黑魔法師家族從事著人口販賣、器官走私、情感剝削、勞動剝削、人體實驗、掠奪、走私等勾當。雖然確實很危險,但總有比這更惡劣的地方,而這裡——冬之國的黑魔法師們就是其中之一。

這片土地幅員遼闊卻環境嚴酷,這裡的人們粗獷而封閉,而在此誕生的黑魔法師則更加野蠻和排外。

無能的皇室和腐敗的社會也難辭其咎。

原本就沒有希望,而現在希望更加渺茫了。

「這狗崽子又盯著眼睛看……!!」

唯有踐踏比自己弱小之人才能獲得快感的看守再次試圖欺壓珀佩特。老人勸阻了那個男人。

「您也知道他剛來的時候狀態就不太對勁。腦袋受了傷。」

「你這狗崽子敢碰哪裡?! !」

看守怒吼著抓住老人的衣領搖晃。

「跟你說話你就覺得我可笑是吧?! 啊?! 」

「怎麼會呢……只是,怕把商品弄壞了而已。這樣對大家都沒好處,不是嗎?」

老人擺出低姿態,安撫著男人。

比起平時生硬的語氣,這可以說是相當卑微了,但事實上這才是正確的應對方式。

無論如何,被關在這裡的人不過是「物品」,而那個神經質的看守則是管理這些「物品」的「管理員」。

只要稍微觸怒他就會有危險。而且,只有這樣才能繼續對話。

「嗯……這是最後一次了。好好教育他。明白了嗎?! 」

看守粗暴地鬆開老人的衣領,警告道。寶貴的資源被毀對他也沒有好處。

「明白了。」

「有問題就立即報告。知道了嗎?! 」

「那個也明白了。」

「哼!吃飯吧。」

老人低下頭,看守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些,哼了一聲,只留下碗和鍋,走出了牢房。

吱呀……砰!

厚重的鐵門關上,看守離開了,牢房內再次陷入黑暗。

「你還好嗎?小傢伙。」

剛才向看守求情的老人用不耐煩的語氣叫了珀佩特一聲。

「沒關係。」

「那麼,起來吧。」

「是。」

正如他的回答一樣,珀佩特正要起身時,一隻伸出的手強行將他拉了起來。

啪!

那隻手粗暴地將珀佩特推向牆壁,緊接著爆發出一聲怒吼。

「你在幹什麼!」

發出怒吼的是一個渾身沾滿泥巴、髒兮兮的少年。從他的表情來看,脾氣似乎比衛生狀況更糟糕。

他推搡著珀佩特的胸口,再次質問。

「啞巴嗎?! 我問你幹什麼呢!!」

珀佩特感到胸口和背部疼痛,抬頭看向少年。少年比珀佩特高出一個頭。

沒想到到了這個年紀,竟然會真心仰視一個小孩子。

就在少年因珀佩特的泰然態度而揮拳相向的瞬間,老人抓住了少年的拳頭。

「夠了。」

「但是-」

「-夠了。我們不能自相殘殺。」

少年怒火中燒,想要說些什麼,但老人堅決的態度讓他最終退讓了。

「我會看著你的。」

少年在離開前狠狠地瞪了珀佩特一眼以示警告。隨著事態暫時平息,老人瞥了珀佩特一眼,然後對牢房裡的人們說道:

「先吃飯吧。」

聽到「吃飯」這個詞,原本蜷縮著害怕的老人們和孩子們紛紛起身,一個接一個地走到鍋前排起隊,每人拿起一個碗。

老人熟練地打開鍋蓋,用大勺子舀起粥,盛滿每個人的碗。

「哐當!」

每當粥倒入碗中時,都會發出濕潤的聲音,人們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蜷縮著身子喝粥。珀佩特靜靜地注視著他們的樣子。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

「來,拿著。」

老人將盛滿粥的碗遞給沒有排隊、一直安靜坐著的珀佩特。

「……謝謝您。」

珀佩特接過粥,下意識地看了看。

粥里有不少蔬菜、米飯和豬油。

總的來說,管理人的方式很出色。

將孩子和老人混在一起,給他們適度的逃脫希望,並提供充足的食物。這些都很好地滿足了長期管理人的所有條件。

從這種手段來看,似乎是一個在人口販賣或類似領域經驗豐富的組織。

「切普斯卡亞家族? 科普斯卡亞家族? 還是瓦利什哈?」

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們很好地運用了「壞獄警與好囚犯」的手法。

「不吃嗎?」

沒錯,這位老人就是那個好囚犯。

喚醒珀佩特,不厭其煩地與他交談,保護他免受看守的傷害,還為他準備食物的,正是這位老人。

壞看守與好囚徒。

這也是珀佩特最初設計的管理材料(人)的技巧之一。

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這與好囚犯壞警察的原始手法相似。

通過兇惡的獄警來恐嚇囚犯,使他們團結在一起,然後通過事先拉攏的「好囚犯」來控制和管理其他囚犯。

正如前面所說,這種方法雖然原始且顯而易見,但同時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無論一個人多麼警惕和聰明,在這樣一個封閉的空間里待久了,都需要一些可以信賴和依靠的東西。

「對於那些仍然堅持的人,就直接提取他們的情感,或者分解處理掉。」

當然,可能會有疑問。比如,是否真的有人願意扮演「好囚犯」的角色?畢竟大家都是被抓住的處境。

然而,只要稍微思考一下,答案就顯而易見了。

考慮到合作是延長生命的唯一方法,這一點也就不難理解了。

這並非無稽之談。珀佩特通過學習和經驗明白了這一點。

即使在毫無希望的囚禁生活中,也總有人只是想要活下去。對於這樣的人來說,只要保證他們的安全,他們大多願意合作。

即使是分享食物這樣微小的權利,也能成為有效的誘餌。

雖然掌握要領和建立系統有些麻煩,但只要正確建立系統,就能以更少的勞動力有效地管理俘虜。

善良的俘虜會為了生存和小小的權利而比任何人都努力。

因此,這位不知名的老人冒著危險保護珀佩特,並坐在珀佩特面前一起用餐。

為了在監獄裡提高自己的聲望,贏得珀佩特的心。

「耳朵聾了嗎?」

珀佩特沒有回答,老人再次問道。

這時珀佩特才搖了搖頭,拿起了勺子。

「啊,不好意思。我會吃的。」

珀佩特這麼說著,舀了一大勺碗里的粥,放進了嘴裡。

非常溫暖,而且美味……真的不是客套話。

怎麼說呢?是一種小小的感動。

雖然通過屍體人偶品嘗過無數美食,但那些食物加起來似乎都比不上這一碗粥。

這碗僅僅考慮到俘虜營養狀況的豬雜粥。

「是因為我的舌頭嗎?」

珀佩特強忍著脊背傳來的戰慄,思考著為何如此美味。

無論如何思考,這似乎都不是通過屍體人偶,而是用自己的舌頭真正品嘗到的感覺。

雖然通過研究,確實可以通過屍體人偶感受到一些感覺,但那終究只是利用屍體進行的間接體驗。

之前因為忙於觀察自己的身體,吃飯也是馬馬虎虎,沒有機會欣賞這種神秘的感覺,現在有了閑暇,終於能夠感受到了。

呵,真是活得久了,什麼都能見到。

比起每天花費數百萬蘭達的六星級酒店客房,在這陰沉的監獄中竟然感受到了更大的感動。

珀佩特完全忘記了要適當應付老人的事情,像給魚餵食一樣,不停地往他嘴裡塞著粥。

溫熱的粥順著食道流入胃中,

咕嚕。

直到這時,珀佩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麼飢餓。

「也是,飢餓對我來說是一種陌生的感覺。」

珀佩特再次意識到活人的身體是多麼不便,卻又貪婪地品味著那種不便帶來的愉悅感覺。

那種吃飽後的滿足感,充盈的飽腹感。

呼哧-!呼哧-!

珀佩特用勺子將最後一滴粥刮進嘴裡,正為分量稍顯不足而感到遺憾時。

咔嚓。

對面的老人舀了一大勺自己的粥,倒進了珀佩特的碗里。

珀佩特抬頭看向老人,老人簡短地說道:

「吃吧。」

「謝謝您。」

珀佩特沒有拒絕,欣然吃下了粥。

這種行為也是掌控監獄人心的手段之一,深知這一點的珀佩特並沒有刻意拒絕。

「要是那麼餓的話,應該早點準備吃的啊。」

「對不起,我有些心不在焉。」

「是嗎?」

老人向敷衍了事的珀佩特反問道。

珀佩特感到一陣寒意,停下咀嚼,抬頭望向老人。

「雖然看起來沒什麼腦子,但還挺鎮定的嘛?通常被帶到這兒來的小鬼頭只會哭個不停。」

老人質問道。這顯然是珀佩特的失誤。

珀佩特太過沉浸於成為人類的事實中,沒能和其他孩子混在一起,結果被發現了。本該適當裝出害怕的樣子,表現得普通一點才是。

既然事到如今還裝出害怕的樣子找借口未免太過奇怪,我決定先裝作若無其事。畢竟沒有什麼比拙劣的借口更可疑的了。

「我有些恍惚。」

老人默默地注視著珀佩特。彷彿在觀察一般。

雖然已經無數次承受過這樣的目光,但這一次的感覺卻有些不同。

過去因為有屍體人偶在前活動,安全得到了保障,而且即使遇到緊急情況也有信心用力量突破,所以並不怎麼緊張,但現在卻緊張了起來。

現在的自己只是個少年。而且還是個無法使用黑魔法的少年。

這樣一來,珀佩特才重新意識到自己是多麼的漏洞百出。

與那些把臉埋進碗里狼吞虎咽的孩子們相比,珀佩特顯然受過良好的禮儀教育,言談舉止都比同齡人成熟許多。

雖然他努力保持儀態,但終究還是沒能維持太久。

珀佩特望著老人,揣測著他此刻在想些什麼。

如果是個愚笨的人,大概只會覺得有點不同;如果稍微聰明點,就會猜測是哪家富家少爺吧。

「你叫什麼名字?」

果然不出所料。老人問了珀佩特的名字。這片冬日之地,從名字就能分辨地位尊卑。

如果出身於富裕家庭,他們可能會報告此事,而黑魔法師家族很可能會要求贖金,試圖從中大撈一筆。

珀佩特思考著這種情況對自己是好是壞。

珀佩特沒有家族可以替他支付贖金,但他可以透露幾個藏有金錢的秘密金庫的位置。

如果適當地演戲,告訴他們保險箱的位置,就能安全獲釋嗎?有這個可能,但過程似乎會很麻煩。然而,裝作若無其事又似乎會很痛苦。

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正在煩惱之際……

「哼,不想說就別說了。」

老人沒有聽珀佩特的回答,直接站起身來。

珀佩特本以為他是想花更多時間精心準備,但幾天過後,他意識到並非如此。

「發芽了!雜草的根長出來了!洞幾乎都挖通了!!」

因為他們挖了一個逃出監獄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