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2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72. 園丁 (2)

咔嚓。

咔嚓。

咔嚓。

奧利弗在一片漆黑的空間中繼續前行。

這個空間里什麼都沒有。沒有牆壁,沒有地板,沒有天花板,也沒有天空。甚至連上下左右都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廣闊。

儘管如此,奧利弗依然默默地在看不見盡頭的黑暗中不停地走著。

咯吱。

咯吱。

咯吱。

他只是偶爾從懷裡掏出懷錶之類的東西,確認時針、分針、秒針的方向,除此之外什麼也不做。

「只要朝著那個指南針所指的方向走就行了。」

他回想起打開地獄之門初次進入時,遇到的騎馬的老人、騎駱駝的女人和已焚之人之間的對話。

奧利弗在那片只有黑暗的地方,拿出巧克力蛋糕和葡萄酒與他們分享,聊著各種話題。

「現在您打算怎麼辦?」

「我必須去我該去的地方。」

「那將是一條遙遠而複雜的路。」

「是嗎?」

「是的,我們之所以分治地獄,並非毫無意義,而他親自降臨管理也並非偶然。」

「甚至他所在的地方是地獄最深處。那也不是我們輕易能去的地方。」

即使是統治地獄的72位君主也難以輕易到達的地方……就在這時,奧利弗想起了從新檔案館那裡收到的禮物。

那是為了末日而存在的檔案館,同時也是給地獄的王子的禮物。這絕非毫無意義的饋贈。

奧利弗將剩下的巧克力蛋糕放入口中,然後從懷裡掏出了懷錶。

「您知道這是什麼嗎?」

奧利弗向君主展示了他收到的一個懷錶,確切地說,是一個看起來像懷錶的東西。

從外觀上看,它確實是一個懷錶,但不知為何,奧利弗覺得它並不像一個真正的懷錶。

三位君主看到奧利弗拿出的東西後,分別表現出驚訝、讚歎和意料之中的反應,並對這個懷錶進行了說明。

「這是那位大人製作的物品。」

「就像聖法、檔案和黑魔法一樣。」

「它似乎是一個指南針。」

「指南針?」

「是的,如果正當的主人在合適的地方使用它,它就會啟動。沿著那三根指針所指的方向前進,您就能遇見那位大人。」

聽到這個意外的消息,奧利弗高興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真是個好消息。看來我買巧克力蛋糕是對的。」

「已經要離開了嗎?」

「是的,雖然和大家分享蛋糕很開心,但如你所見,蛋糕已經吃完了。」

「據我所知,蛋糕還有更多。」

「那是留給其他人的,不能吃。而且我也會長胖的。」

「真是遺憾,我還以為您會直接給我們呢。」

已焚之人一邊舔著叉子一邊說道。

只是個玩笑。奧利弗向他們道歉後,準備啟程離開。

雖然時間並不緊迫,但正如他們所說,這將是一段漫長的旅程,所以他想要稍微加快腳步。

就在奧利弗邁出腳步的瞬間,騎馬的老人開口說道。

「偉大的存在啊。」

「是的。」

「這將是一段非常漫長的旅程。」

「很好,這意味著我可以看到更多的地方。」

聽到毫不猶豫的回答,他們放下手中的酒杯和叉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單膝跪地。

「願您平安見到那位大人。」

「我們也會完成我們的使命。」

「直到您順利完成您的任務為止。」

向奧利弗單膝跪地並低頭的三位君主,

奧利弗向他們表示感謝後,毫不猶豫地朝著懷錶所指的方向走去。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

一年,兩年,三年,四年……

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四百年……

或許,他默默前行了比那更漫長的時間。

但他並非只是行走。

「啊,很高興見到您。您是……長著翅膀的獅子嗎?對嗎?」

在不停歇地行走於地獄的奧利弗面前,偶爾會有統治那裡的君主們逐一現身。

「是的,我正是帶翼的獅子。尊貴的存在啊,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他們在虛無的黑暗中,於迷宮、餐廳、戰場、王宮等不同地方迎接奧利弗,奧利弗也以禮相待。

「感謝您的歡迎。您有什麼喜歡的食物或酒嗎?」

儘管是初次見面,奧利弗卻親切地與每一位交談,並拿出「大嘴」,以人間的食物、酒和水款待他們,與他們交流。

「您是要去見那位大人嗎?」

「是的。」

「這將是一段漫長的旅程吧?」

「大家都這麼說。感謝您的關心,但我沒事。我已經用身體感受到了。感覺並不算太糟。」

「是嗎?」

「因為遇見了你們。」

「果然。您真是個特別的人。」

「來到這裡後我才意識到,原來在這裡,我是最開朗、最幽默、最善於交際的人。所以我越來越喜歡你們了。因為比我更憂鬱、更無趣、更不善交際的人很少見。」

「真是令人遺憾的回答啊。」

「彼此彼此。惡魔大人們都很了不起,我原本很期待,但和我想像的有些不同。既然說到這兒了,我想問問,您們獨自待在這種陰暗的地方,不會覺得有點奇怪嗎?比如今天應該晒晒太陽,或者去見見其他惡魔,一起聚聚之類的?」

「沒什麼特別的。我們相處太久,反而開始討厭彼此了。」

「這樣生活不會覺得孤獨嗎?」

「那種人類的情感對我們並不適用。」

「說這話的人剛剛消滅了50盤魚料理、10瓶白葡萄酒和20盒巧克力。」

「……很抱歉,我似乎越來越討厭你了。」

「沒關係。我喜歡的人最後都這麼說。」

奧利弗厚著臉皮說著,望向長著翅膀的獅子,長著翅膀的獅子爆發出一陣笑聲。

「呵呵……我承認。我有時也會覺得需要一個說話的夥伴。」

「我就知道。讓我來做你的說話夥伴吧。」

「那會是很長的時間哦?」

「那就長時間地聊天吧。」

奧利弗用兩個拇指提起嘴角說道,並如他所說,與長著翅膀的獅子展開了對話。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

一年,兩年,三年,四年……

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四百年……

直到滿足為止,在漫長的時間裡。

不僅如此。

除了騎馬的老人、騎駱駝的女人、被燒焦的人、長著翅膀的獅子之外,

騎著黑馬的黑騎士、長著三張獸臉的人、長著蹼的人、長著驢頭的人、跛腳的人等等。他遇到了各種各樣的惡魔,每次都與他們進行了長時間的對話。

他們各自向奧利弗提出問題,奧利弗則根據自己一生所學,回答了他們的疑問。

就這樣,數十、數百、數千、數萬次的問答在彼此間傳遞,有時他感到滿足,有時感到不滿,有時感到遺憾。

當然,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儘管奧利弗是地獄的王子、天使的兒子,但惡魔們也是在神的長久陰影下維持世界秩序的存在。奧利弗並非每時每刻都能讓他們完全滿意。

奧利弗回想起那件事,對自己沒有失望,反而向惡魔們提問、學習,有時還反駁他們,與他們交換意見。

與每一個人都堅持不懈地。

多虧如此,那看似永無止境的漫長對話也終於結束了,奧利弗收拾好大嘴給他的食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看來是時候該走了。您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有,但以後再談吧。」

「如果您是為了照顧我,那就不必了。」

「不,我也有事要辦。」

「我很好奇,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如您所說,我想去晒晒太陽。」

「哦,是嗎?」

「是的……我無法忍受您說我比您更憂鬱、更無趣、更不善交際。」

「承認事實也是一種勇氣。」

長著翅膀的獅子抬起了腳趾。

「我不能承認。因為那不是事實。但是,有一點我承認。」

「承認什麼?」

「承認你是偉大的存在。」

長著翅膀的獅子用力說道。

不止是他。騎著黑馬的黑騎士、長著三張獸臉的人、長著蹼的人、長著驢頭的人、跛腳的人等等。許多惡魔都承認了奧利弗。

他們結束對話後,都朝著奧利弗來的相反方向走了出去。為了見到陽光。

當然,也有不這麼做的。

「呼呼呼……抱歉,我還不能承認你。」

沐浴在罪人淚水中的戴王冠的牛說道。

「請理解。我們也有自己的立場。」

此外,還有穿著紫色長袍的人。

「我們還有事情要做。」

一個貓頭鷹頭、一個有翅膀的狼、一個持劍的鴿子等等。許多惡魔拒絕了奧利弗的提議。至少目前是這樣。

「……我理解。感謝您能與我對話。」

奧利弗向那些惡魔錶示感謝並起身離開,而那些惡魔也朝著奧利弗來時的方向走去。

有時感到喜悅,有時感到遺憾,有時感到疲憊,但奧利弗珍惜每一種情感,繼續他的旅程。

無論如何,正是這些情感讓漫長的旅程變得可以忍受。

因此,奧利弗對那些認可他的惡魔,以及那些不認可他的惡魔,都心存感激。

當然,奧利弗在旅途中遇到的並不僅僅是惡魔。

[救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好痛……]

構成漆黑地獄的眾多罪人中,偶爾有幾個衝破黑暗抓住了奧利弗的褲腳。

不僅是黑暗。支撐著72領主居住的宮殿的罪人,或是變成黃金鋪在路上的罪人,變成樹木被鳥兒啄食的罪人也抓住奧利弗,請求拯救。

好痛、好痛苦、好冤枉、救救我、救救我、我懺悔……

這些話並非出自理性,而更像是痛苦中本能發出的吶喊。

奧利弗一一面對他們,詢問他們因何罪來到此地,為何如此冤枉,並與他們展開了對話。

他們時而回答奧利弗的問題,時而叫喊,偶爾還會發作,憤怒不已。

為什麼不來救我們。

奧利弗聽著他們的話語、喊叫、咒罵和哀求,繼續著對話。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

一年,兩年,三年,四年……

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四百年……

繼續下去。儘管,前路漫長,但時間還很充裕。

或許是因為這樣的努力,少數幾個人似乎抓住了什麼線索,閉上了嘴,但大多數人仍未醒悟,只是祈求被拯救,或是委屈地叫喊。

真是令人痛心。

當奧利弗覺得已經聊得差不多時,他向他們承諾會再來,然後繼續上路。

「嗯……」

「咕嚕嚕?」

當奧利弗從座位上起身準備繼續走時,放在他腰後皮套里的大嘴開口說話了。

這是它第一次在這種狀態下開口說話。可見它有多擔心奧利弗。

奧利弗回答了一直被自己使喚卻仍關心自己的大嘴。

「當然。我很好。路上無聊,大嘴你也來和我聊聊天吧?」

「咕嚕。」

「那真是遺憾啊。」

奧利弗一邊和大嘴開著玩笑,一邊繼續向前走。不知過了多久,他在下方的黑暗中發現了一扇孤零零的門。

「……」

吱呀——

奧利弗毫不猶豫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你來了,孩子。」

他看到一個臉上蒙著陰影的男人。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