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0 / 755 · 天才術士 701~800

770. 奧利弗 (11)

開發反對委員會的長老們跑向那深處的走廊,片刻之後,帶著一群年輕人再次出現。

他們帶著困惑的年輕人,沉默地從奧利弗身旁經過,而奧利弗也一言不發地目送他們離開。

已經進行了足夠的對話,再多的言語都是浪費。

最後一位經過的元老似乎並不這麼認為,他停下腳步沉思片刻,然後低聲說道。

「……謝謝。」

這句話包含了太多的含義。

奧利弗輕輕點了點頭作為回應,然後和伊芙們一起朝走廊深處走去。

咚。咚。咚。咚。

在昏暗的走廊里,腳步聲回蕩了許久,一扇破舊而古樸的門出現在他們面前。

吱呀——

當奧利弗推開門時,生鏽的鉸鏈發出刺耳的聲音,門內的景象逐漸顯現出來。

即使地獄的詛咒已經消失,這裡仍然殘留著罪惡的痕迹,一個由黏膩肉塊構成的扭曲空間。

顯然,奧利弗承擔了罪孽,贖清了他們的罪,但不知為何,這裡卻依然存在,很快便知曉了原因。

那正是空間內部的深紅色門扉所致。

由深紅色木材雕刻而成的門,在地獄污染的肉塊中紮根,強行維持著這個空間。

彷彿,還有未竟之事。

奧利弗親自上前查看。

蠕動。蠕動。蠕動。

門的下部與地面接觸處,深深紮根於肉塊中,環繞著整個內部空間。

因此,這空間不僅扭曲,更給人一種身處異次元的感覺。

介於人間與地獄之間,不僅如此。

從遠處看以為是門,但仔細一看,這扇門並非真正的門,而是雕刻成門形狀的木製雕像。

這不是真正的門,只是將木頭雕刻成門的形狀。

推也紋絲不動的門就是證據。

奧利弗後退一步,仔細打量著那扇門。

雖然巨大,但除此之外平淡無奇,就像為繪畫預留的空白。

奧利弗像是著了魔一般,久久凝視著那扇平淡無奇的門,突然開口說道: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或許是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太過突兀,伊芙、潘多拉和莉莉絲都露出了同樣的疑惑表情。

這樣看來,她們真的很像姊妹……不,也許比姊妹還要親密。畢竟她們原本就是一個存在,直到奧利弗的手勢將她們一分為三。

當過去的所作所為浮現在腦海中時,奧利弗微微皺起了眉頭。

雖然這細微的變化難以一眼察覺,但仔細觀察就能推測出他內心的歉意。

第一個讀懂這種情感的潘多拉開口了。

「您想說什麼呢,父親。」

她轉向奧利弗轉頭望去的方向,與她們面對面。

「在離開之前,我有些話想對你們說,但不知從何說起。大概是因為我對你們犯下了太多過錯吧。」

面對奧利弗的坦白,潘多拉微笑著安慰他。

「呵呵,父親大人不必如此-」

「-不,我是真心的。」

奧利弗向前邁了一步說道。

語氣雖然柔和,但其中蘊含的分量和認真的眼神讓人無法輕易忽視。

「我對各位深感抱歉。潘多拉、伊芙還有莉莉絲。」

三姊妹對奧利弗的話無言以對,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這是極其自然的反應。

造物主向造物道歉,造物會有什麼反應呢?更何況那位造物主是僅次於神的存在?

如果真的面對這種情況,恐怕會驚慌失措,說不出話來。也許還會感到負擔和恐懼。

壓倒性的地位和力量差異,無論對錯,總能讓一方成為罪人。

奧利弗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補充道。

「當然,說這些話或許也是為了滿足我自己。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對各位說聲抱歉。」

「……」

「如果因為害怕這些而保持沉默,那就永遠無法前進。這與我所學到的相去甚遠。」

「……」

「所以,我冒昧地讓各位承擔負擔,想對各位說聲抱歉。」

奧利弗帶著些許玩笑的語氣道歉。雖然這是個糟糕透頂的玩笑,但幸運的是似乎奏效了。

「……有什麼好抱歉的?」

伊芙面無表情地低聲說道,但語氣堅定地指出了重點。

她問,究竟是什麼讓他如此抱歉。

奧利弗回答道:

「一切。我創造了你們,卻沒能認出你們,不僅如此,第二次見面時我甚至還打了你們。只因為我的心太急了。因此……」

奧利弗聲音漸弱,依次看向伊芙、潘多拉和莉莉絲。

「……因此,你們承受了太多本不該承受的痛苦。身份的困惑、生存的威脅、迷茫與綁架、囚禁與剝削。甚至為了生存,不得不吞噬其他姊妹。」

聽到奧利弗的懺悔,莉莉絲閉上了眼睛,伊芙陷入了沉思,而潘多拉則勉強擠出了一絲微笑。

「父親您知道了嗎?」

「是的,在莉莉絲告訴我之前,我並不知道。因此我更加抱歉。我的無知和漠不關心似乎讓你們更加痛苦。」

「……?」

「因為我不知情,你們甚至不能盡情地恨我,不是嗎?以無知為盾牌。」

「……」

「更令人抱歉的是,即使那時我知道了你們的身份,我可能也會置之不理,轉身離開。」

那時,指的是羅斯本被馬特爾綁架的時候。

奧利弗為了了解馬特爾而連接了世界樹,遇到了剛出生的伊芙,並用手打了她。無意中導致了伊芙、潘多拉和莉莉絲的誕生。

奧利弗自問道。如果當時知道伊芙的存在,會在意嗎?無論怎麼想,答案都是否定的。

因為羅斯本當時處於被綁架的狀態。

這一事實加深了奧利弗對伊芙、潘多拉和莉莉絲的愧疚感。

「我確實不是一個好僱主。似乎也不是一個好父親。」

聽到「父親」這個詞,她們都微微一顫。

奧利弗繼續說道。

「但我還是想盡一次父親的責任。如果你們允許的話,我想為你們賜予祝福……可以嗎?」

「…………·好的。」

對於奧利弗自稱「父親」的發言,她們在長久的沉默後點了點頭。因為她們知道,這句話並非隨口說說。

如果她們了解奧利弗,那麼他一定是經過多次深思熟慮後才艱難地做出這個決定的。

得到允許後,奧利弗畫了個十字表示感謝,並依次為伊芙、潘多拉和莉莉絲把手放在她們頭上給予祝福。

「在我離開之後,你們都將獲得自由。你們將不再受任何束縛,可以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們可以探索自己的疑問,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並擁有過自己生活的權利。」

「任何試圖剝奪這一權利的人都將受到懲罰,我會看著這一切。這是我為一直以來未能關心你們所做的補償。」

在表達歉意和祝福後,奧利弗再次依次擁抱了伊芙、潘多拉和莉莉絲。

特別是,最後的莉莉絲更加緊緊地擁抱,並在耳邊低語。

「莉莉絲,如果您想去見珀佩特的話,可以去。」

「……」

「不過,在您去之前,請先觀察他。如果那時您還想見他,就可以去見他。」

「……您的意思是我不該去見他嗎?」

「不,選擇完全在於你自己。和其他人一樣。只是做出更好的選擇罷了。」

奧利弗說完這句話,鬆開了抱著莉莉絲的手臂,向後退了一步。然後他再次說道,

「那麼,我們開始吧。」

在奧利弗的請求下,伊芙、潘多拉和莉莉絲彷彿約定好一般,從三面圍住那扇由暗紅色木頭雕刻而成的門,跪在地上,將手放在血肉之下的樹根上。

[*I**déa*]

原本為一體的她們,同心協力地將扭曲的血肉與根植於根須中的信息組合,在現實中具現化。位於人間與地獄之間的扭曲空間,開始逐漸向一側傾斜。

撲通!撲通!

覆蓋整個空間的扭曲血肉,如同心臟般劇烈跳動。尤其是嵌入血肉中的木質雕像的根須,像血管一樣反覆膨脹收縮。

彷彿,在吞噬根植於血肉中的罪惡。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心跳逐漸加快,與之共鳴,內部的空間也隨之震蕩。最重要的是,原本空無一物的素色門扉上,有什麼東西如泉涌般浮現。

那是正在地獄中受苦的罪人們。

[啊啊啊……]

[啊啊……]

不僅如此。

噗咻-! 噗咻-! 嘩啦。

從凹陷的雕像縫隙中,黑色液體如噴涌般流出,浸濕了地面。

僅僅是看著就讓人精神恍惚的不祥液體。奧利弗平靜地伸手向那扇流出液體的門。

啪!

當奧利弗的手觸碰到門時,門上顯現出的罪人們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

[嗚呃呃……]

如同在墜入懸崖時抓住的救命稻草般絕望。

奧利弗看著那些手說道。

「請放開我好嗎?」

[ ………]

「能讓我過去嗎?」

面對奧利弗的禮貌請求,那些只剩下本能的罪人們一個接一個地鬆開了手。

雙手獲得自由的奧利弗,彷彿要證明自己的話一般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門。令人驚訝的是,雕刻成門形的木雕竟然像真正的門一樣打開了。

吱呀呀呀呀呀呀呀…………………

隨著一陣不似此世之物的陰森聲音響起,一個無法形容的漆黑空間出現了。

那是由夜空、深海,亦或是黑暗本身凝聚而成的高密度黑暗空間。

[啊啊啊啊啊啊……]

[呃呃呃呃……]

[哦哦哦哦哦…………·]

[那那那那那那……]

黑暗中伸出無數手臂,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呻吟聲,抓住一切可抓之物往裡拖拽。奧利弗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走向那無盡的黑暗深處。

「啊。」

在進入黑暗之際,奧利弗停下腳步,對打開地獄之門的伊芙、潘多拉和莉莉絲說道。

「差點忘了這句話。謝謝你們的幫助,我的女兒們。」

吱呀————咔嚓!!

說完最後一句話,奧利弗完全進入了黑暗之中,敞開著的地獄之門瞬間關閉。

隨著門的關閉,周圍覆蓋的肉塊迅速乾枯,像謊言一般消失殆盡,地獄之門也變回了原本的木雕。

就這樣,奧利弗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無盡的黑暗之中,空無一物。

奧利弗獨自站在那裡。

原本應該有無數的求救之手和令人眩暈的呻吟從四面八方湧來,但不知為何,當奧利弗完全進入這個地方時,它們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逃走了。為了躲避那些向這邊靠近的存在。

知道這一點的奧利弗毫不猶豫地從腰後的皮套中取出了大嘴。

「咕嚕嚕?」

像麵糰一樣膨脹起來的大嘴發出特有的蟾蜍叫聲,環顧著這個它從未見過的地方。

「大嘴。你能把那個拿出來嗎?」

聽到「那個」,大嘴立刻吐出了一個巨大的盒子、一瓶葡萄酒和四個酒杯。

「咕呃呃呃-!」

順便說一下,盒子里裝的是特別向阿爾訂購的蛋糕。是在福雷斯特餐廳特別定製的巧克力蛋糕。

噠噠。噠噠。噠噠……

當奧利弗拿出特別定製的巧克力蛋糕和葡萄酒時,寂靜的黑暗中傳來了馬蹄聲。

咚。咚。咚……

啪嗒。啪嗒 啪嗒……

不僅僅是馬蹄聲。還有另一個腳步聲正逐漸向這邊靠近。那腳步聲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

「您是來接我的嗎?」

奧利弗轉身問道,那裡不知何時已經走近了一位騎馬的老人、一位騎駱駝的女人,以及被燒傷的人。

並非以祭品為媒介降臨的扭曲形態,而是他們原本的模樣……該怎麼說呢?作為惡魔來說,他們相當美麗。

「我們一直在等您。」

騎馬的老人與騎駱駝的女人從坐騎上下來,與已焚之人一同單膝跪地行禮。

這是承認奧利弗的舉動。

奧利弗舉起特意定製的巧克力蛋糕和葡萄酒,向他們問道:

「不如,我們先吃蛋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