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1. 奧利弗 (2)

從天空中破開的黑色孔洞中，火海傾瀉而下。

黃色、橙色、紅色混亂交織的洶湧火海撼動著世界，開始融入已焚之人手中握著的火焰之劍。

哇哈哈哈哈哈哈————！！！

吸收了從天而降的火海後，火焰之劍瞬間膨脹，其體積增大到彷彿要觸及天際。

然而，這並非終點。

彷彿要以這一擊決勝負般燃燒的人，將頭頂上的火焰光環、神明賜予的力量與劍融合，徹底完成了不穩定的火焰之劍。

噼啪……！

柴火燃燒的溫暖聲音回蕩著，狂亂搖曳的火焰之劍找到了穩定，形成了完美的劍形。

宛如神明為了懲罰大地而創造的模樣。

咔嚓！

劍完成的那一刻，周圍的色彩消失，空氣扭曲，大地出現裂痕。更進一步，空間本身無法承受高溫而開始崩塌。

在那一刻，所有感知到劍的存在的人都明白了。

只要那把劍揮動一次，整個大地都將化為灰燼。

用恐懼、驚愕、絕望這些詞都無法形容的災難。

就在已焚之人慾揮舞災厄之時。

咔嚓！

奧利弗輕輕舉起四分短杖，猛擊地面。

哈哈哈……！！

與此同時，天空中那無比巨大的空洞被更龐大的光柱貫穿，轟然崩塌。

「……！！」

所有人都仰望著那貫穿天際的光柱。

那光柱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的光芒，璀璨奪目卻並不刺眼，令人可以直視。

光柱巨大到足以貫穿並摧毀那覆蓋天空的空洞，但奇怪的是，人們並未感到任何壓迫感。

他們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這壯麗的景象。

光柱徹底摧毀了天空中的裂縫，將傾瀉而下的火焰之海擊碎熄滅。

任何語言和文字都無法形容的轟鳴聲中，那壯麗的火焰之海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來吧──！」

一聲巨大的吶喊響起。那是已焚之人的聲音。

他重新握緊原本要劈向地面的火焰之劍，朝著從天而降的光柱揮去。

［＊懲罰＊］

［＊審判＊］

已焚之人與奧利弗的聲音同時響起。

超乎世人想像的巨大光柱與火焰之劍上下相撞。

世界被染成一片雪白，強烈的風呼嘯而過，聲音暫時消失了。在那之中，唯一能聽到的只有已焚之人的吶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種程度————！！！」

已焚之人的皮膚像焦黑的木柴般漆黑且布滿裂痕，肌肉在皮膚下涌動，握劍的手更加用力。

已焚之人皮膚裂縫之間，狂熱與火焰如汗水般閃爍，彷彿回應一般，火焰之劍燃燒得更加猛烈，試圖劈開光柱。然而……

「…………·！」

與熊熊燃燒的火焰之劍不同，靜止而寧靜的光柱默默熄滅火焰，緩緩降下。

噠噠噠噠……砰！！

將企圖焚毀世界的已焚之人的劍擊得粉碎。

如玻璃碎片般四散飛濺的火焰碎片。

光之柱以其璀璨而遙遠的光芒，無聲無息地熄滅了火焰的碎片，落在已焚之人的頭頂，

已焚之人微笑著，口中噴出火焰覆蓋全身，迎向墜落的光柱。

「來吧—！！」

啪嚓！

光柱觸及大地時，發出與其巨大身形不相稱的輕微聲響。

觸及大地的光柱靜靜向上噴涌，散發出強烈的光芒，驅散了籠罩天空的黑暗和四周所有的陰影。

那景象宛如倒流的瀑布沖刷著世界，片刻之後，光柱消失，太陽照耀著大地。

在新生太陽的光芒中，已焚之人雙膝跪地。

嘶嘶嘶……

已焚之人全身如同完全燃燒的木柴般變得慘白，奧利弗向他走去。

咔嚓……

完全燒焦的白色皮膚像瘡痂一樣脫落。似乎稍一動彈就會碎裂，儘管如此，已焚之人還是抬起頭，注視著奧利弗。

一雙嵌在眼眶中的火焰，表明他仍有意識。

奧利弗俯視著他，問道。

「怎麼樣？得到您的認可了嗎？」

已焚之人裂開的嘴露出了微笑。

「……在回答之前，我可以先問兩個問題嗎？」

「請說。」

「你真的打算承擔所有人類的罪孽嗎？無盡的傲慢與嫉妒、吝嗇、淫慾、貪婪、懶惰還有憎恨？」

「是的。」

「總有一天你一定會後悔的。」

「也許吧。但現在不會。」

「呵……你應該知道要承擔的不僅僅是那些吧？」

已焚之人搖著頭，意味深長地問道。

奧利弗看著吸收了聖血的左臂回答道。

「你喜歡牛排嗎？」

「……？」

「或者，煎餅？惠靈頓牛排？炸魚薯條？啤酒？」

「我喜歡巧克力蛋糕。」

「我去取我的東西時，會帶著巧克力蛋糕去拜訪您。」

「……」

「所以希望您能微笑著迎接我。」

「哈……哈！哈！哈！哈！」

聽到最後回答的已焚之人，拋棄了所有的虛偽和威嚴，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然後，他舉起那被燒得雪白的手臂指向奧利弗，大聲喊道。

奧利弗也相應地舉起了四分短杖。

「向偉大的存在——」

再次擊向地面。

「——獻上敬意！！」

砰！

當已焚之人認可奧利弗的那一刻，覆蓋他身體的雪白灰燼皮膚崩塌了，已焚之人變成了模糊的灰燼，從人類世界中消失了。

當已焚之人完全消失後，籠罩四周的黑暗也隨之消散，天空中降下璀璨的光芒，照耀在奧利弗身上。

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凝視著這一幕。

這是神明降臨人間的瞬間。

就在人們被那澎湃的情感所震撼，即將屈膝跪下的剎那，

奧利弗卻雙膝跪地。

他跪向已焚之人留下的雪白灰燼中，全身斑駁褪色、失去一條腿的紅人。奧利弗對他說道:

「不屈之膝閣下。」

「去死吧……！ 你這狗娘養的！！」

「啊啊啊……！！ 我要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在已焚之人降臨這片土地的廢墟中，一個男人發出了嘶吼。

男人的全身彷彿被火燒過般布滿焦痕，一條腿已經斷掉。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此外，由於無法正常進食，他全身瘦骨嶙峋，各處可見疑似遭受酷刑的傷痕。

他用那殘破的身軀爬行著，抓住奧利弗，撿起地上的石頭，用尖銳的部分猛擊奧利弗跪著的膝蓋。

砰！砰！

令人驚訝的是，那看似無力的動作不僅觸碰到了奧利弗的身體，還帶來了痛苦和傷害。

砰！砰！砰！

儘管，只是用無力的手臂揮舞石頭，以至於只能擦破皮的程度。

「啊……」

看到一個人竟然在打神明這種荒謬的景象，人們小聲尖叫著想要上前阻止。

但就在這時，奧利弗舉起手，制止了上前的人們，並搖了搖頭。

看到這一幕，沒有人敢再輕舉妄動。

「去死吧！去死！求求你去死吧！！」

不管怎樣，不屈之膝抓住奧利弗，繼續用石頭猛擊。

「去死！」

以奧利弗為支撐點，像釘釘子一樣用石頭砸向他的胸膛，一次又一次。

奧利弗裸露的胸膛上先是出現了紅色的淤傷，接著皮膚撕裂，鮮紅的血液從中流出。

奧利弗即使在那樣的狀態下也依然跪著，沒有任何動作，不屈之膝瘋狂地用石頭砸向奧利弗胸前的傷口，直到傷口裂開，傷口甚至流出了血液。

砰！砰！砰！！

每當充滿惡意的石頭砸在奧利弗的胸口時，沉悶的聲音回蕩著，血滴落在地上。

奧利弗的胸口早已變得血肉模糊，染成了紅色，但他只是用悲傷的眼神望著不屈之膝。

「啊……！」

正在擊打奧利弗胸口的不屈之膝突然發出一聲慘叫，抓住了自己握著石頭的手。

由於用力過猛，石頭滑脫，導致他本就虛弱的手受了傷。

因為那具軀體是為已焚之人的降臨而準備的，所以即便是它也是致命的。

「不屈之膝啊……」

挨打時一動不動的奧利弗向因痛苦而呻吟的不屈之膝緩緩伸出了手。

啪嗒-！

充滿憎恨的不屈之膝甩開奧利弗的手，撲向奧利弗，一拳揮向他的臉。

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奧利弗倒在了地上。

奧利弗吸收了聖血，打破了真正的軀殼，接受了自己的使命，並得到了已焚之人的認可。

不屈之膝騎在奧利弗身上，舉起了手。

「不！」

不屈之膝的拳頭重重地擊打在奧利弗的臉上。

砰！

「我不是不屈之膝！！」

啪嚓！

「也不是紅人！」

砰！

「也不是哥哥！！」

砰！

「不是戰士！也不是人！」

啪！

「我是王子！」

啪！

「地獄的王子！！」

砰！

「我是！將你們！引向！終結！的地獄王子──！！！」

不屈之膝用充血發紅的雙眼瘋狂地喊著，不停地抽打奧利弗的臉。

即使自己的雙手變得血肉模糊。

奧利弗默默地承受著這些拳頭，不屈之膝繼續毆打著他。

即使喘著粗氣，手指骨折，全身劇痛難忍，也沒有停下對奧利弗的毆打。

「啊啊啊……！為什麼?! 為什麼要違背諾言！！！」

不屈之膝發出比吶喊更接近哭泣的聲音，用折斷的手指緊緊掐住奧利弗的脖子。

為了成為已焚之人的容器，為了憎恨這個屠盡部落的世界，甚至憎恨自己，就像當年掐死弟弟時那樣，懷抱著真正的仇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屈之膝用雙手掐住奧利弗的脖子。

用盡全力，毫無防備的奧利弗的脖子輕易地被不屈之膝的手指侵入。

呃呃……！ 咳！

奧利弗的呼吸被扼住，

不屈之膝將臉湊近，再次質問奧利弗。

到底為什麼要阻止我？為什麼要阻止我成為地獄的王子，向奪走我一切的這個世界復仇！為什麼我要失去一切，承受痛苦！！

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

為了什麼？

告訴我。

告訴我。

告訴我。

「快說啊-！！！」

「對不起。」

在仇恨中瘋狂的、不屈之膝蓋的質問下，毫無反抗的奧利弗流著淚回答道。

「真的……真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