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8. 神之意 (9)

奧利弗擺好了架勢。

已焚之人握緊了拳頭。

呼啦一聲，空氣中響起火焰燃燒的聲音。

咔嚓，腳步聲回蕩在空氣中。

奧利弗向前走去，逐漸靠近已焚之人。

已焚之人站在原地，揮動手臂，猛烈地擊向奧利弗。

———！

一聲巨響，奧利弗的脖子猛地一扭，垂直倒下。

寂靜降臨，奧利弗再次站了起來。

已焚之人默默地注視著他的樣子。

［……］

奧利弗再次走向已焚之人。

已焚之人像剛才一樣揮動手臂，重重地擊中了奧利弗。

——！

又是一聲巨響，奧利弗倒在了原地。

咳嗽聲和彷彿隨時會中斷的呼吸聲嘶啞地響起。

片刻之後，奧利弗試圖再次站起來。

已焚之人默默地注視著，當奧利弗再次站起來走近時，他揮動手臂將他擊倒。

——！！

像鐘錶秒針一樣規律的聲音響起，奧利弗再次倒下。

每次倒下後，奧利弗都會再次站起來，走向已焚之人。

腳步聲。

腳步聲。

啪嗒。

啪嗒。

啪嗒。

——！！

伴隨著一聲巨響，奧利弗倒下了。

比之前更加微弱的咳嗽聲和若有若無的呼吸聲回蕩著。

彷彿，一場儀式。

像是匠人在淬鍊鋼鐵，又像是要粉碎意志。

但，無論是什麼都無關緊要。

這並非眾多旁觀者能夠思考或解決的問題，他們所能做的，唯有靜靜觀看。

所以，無論是淬鍊還是粉碎意志的儀式，都無關緊要。

同理，奧利弗也無關緊要。

無論自己在做什麼，奧利弗都只會默默完成自己的任務。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

比剛才更大的轟鳴聲響起，奧利弗再次倒下了，他正朝著已焚之人走去。

像秒針一樣規律的咳嗽和細微的呼吸聲。

已焚之人注視著這一幕。

奧利弗再次站了起來。

啪嗒。

啪嗒。

啪嗒。

————！！！

轟鳴聲響起。

鮮血四濺，肉塊飛散，奧利弗再次倒下。

咳嗽聲，呼吸聲。

周圍的所有人都注視著這一幕。

啪嗒。

啪嗒。

————！！！

城市的富豪、官僚、學者。

啪嗒。

啪嗒。

————————！！！

工人和貧民。

啪嗒。

啪嗒。

——————！！！

女人、老人和孩子。

啪嗒。

啪嗒。

————————！！！

妓女、乞丐、小偷、黑幫、騙子。

啪嗒。

————————！！！

所有人都看著奧利弗。

他們看著奧利弗，即使被惡魔的拳頭擊倒，依然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向前走去。

每一次拳頭落下，轟鳴聲愈發響亮，呼吸聲愈加微弱，起身的時間也漸漸變長。

「哈……啊！」

儘管如此，奧利弗還是拖著破布般的身體一次次站起來，最終站到了已焚之人面前。

已焚之人沉默地注視著這樣的奧利弗。

［……］

彷彿一切對話都已失去意義，彷彿已無話可說。他只是沉默著，以無聲的方式質問著。

現在你還能做什麼？

奧利弗用左拳作為回答，擊向已焚之人的臉。

啪。

一聲無力的輕響在寂靜中回蕩。那聲響微弱得甚至難以稱之為擊打。彷彿在訴說著沒有力量加持的奧利弗的拳頭是多麼無力。

已焚之人紋絲不動地抬起火焰構成的手，抓住了奧利弗的肩膀。

嘶——！

灼熱的鐵烙在皮膚上的尖銳聲音響起。

「……！」

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氣味，奧利弗咬緊牙關，硬生生地將即將溢出的慘叫咽了回去。

肩膀被火焰侵蝕，奧利弗攥緊拳頭，朝已焚之人揮去。

咚。咚。砰。

已焚之人毫不在意地承受著這無力的拳頭，抬起一條腿。

咔嚓！

一腳踩斷了奧利弗的一條腿。

伴隨著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奧利弗的腿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了。

骨頭碎裂，血肉模糊，碎裂的骨頭從血肉中刺出。鮮血從刺穿血肉的骨頭間流淌而下。

「…………·！！」

奧利弗強忍著即將爆發的慘叫，就在這時，已焚之人的拳頭狠狠地擊中了他，將他擊飛了十步之遠。

那一擊讓已經破爛不堪的奧利弗的上衣徹底化為灰燼，飄散在空中，瘦骨嶙峋的身體完全暴露在外。

無盡的飢餓造就的身體，肋骨和脊椎清晰可見，顯得無比凄慘，而那凄慘的身體還在不停地顫抖。

「呃呃……」

身體在極限累積的傷害下發出了緊急信號。

所有人都能看到這一幕。

已焚之人，首都的市民，凱爾自由獨立軍，選擇的人，戰士團，開發反對委員會，聖騎士。

聯合王國的王子阿爾伯特，凱爾自由獨立軍的威勒斯，王國的軍人菲利普和特倫斯，瑪麗，簡，約安娜，喬，艾迪斯，巴塞洛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渾身顫抖的少年。

「啊啊……呃呃。」

少年咬緊牙關，強忍著吞下了即將溢出的慘叫。

少年強忍著翻過那具被撕裂、燒得面目全非的身體。

少年用僅剩的一隻手摸索著地面，試圖站起來。

「啊……！」

少年剛站起來，就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再次倒下。

他忘了自己的腿已經斷了，試圖站起來時，因劇痛而崩潰。

身體如同渴望安息般抽搐著，視線逐漸模糊，呼吸也變得急促。

儘管如此，少年仍未放棄，用僅剩的一隻手爬向那已被燒焦的人。

沙沙。沙沙。沙沙。

地板摩擦的聲音回蕩著，鮮紅的血跡在地上拖出一條長痕。

已焚之人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少年再次爬到了已焚之人面前，已焚之人用眼神無聲地詢問他。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少年張開嘴，咬住了已焚之人的腿。

嘶嘶……！

脆弱的骨頭和血肉燃燒的聲音響起，煙霧升騰。少年毫不在意，更加用力地咬了下去。

已焚之人抬起了一條腿。

咔嚓──！

少年的後頸被踩踏。

大地震動，少年的脖子向後扭曲，咬住已焚之人腿部的嘴被迫張開。

少年翻著白眼倒在地上，已焚之人用從斷臂中長出的火焰之手抓住少年的鎖骨，將他提了起來。

滋滋滋……！！

火焰之手刺入少年的鎖骨，血肉融化，骨頭焦黑。劇烈的疼痛讓少年再次睜開了眼睛。

少年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抓住自己的已焚之人和他緊握的拳頭。那拳頭狠狠地擊中了少年的臉。

咔嚓————！！

少年的脖子扭曲，發出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

咚——！！

但已焚之人並未就此停手。

啪嚓-！

他抓著少年，不停地揮拳猛擊。

砰——！！

擊打腹部，碾碎內臟，

咔嚓—！

猛擊側腹，折斷肋骨。

咔嚓——！！！

重擊太陽穴。

啪嚓——！！

擊打下巴，

此外還猛擊右眼將其打碎，重擊面部，劈砍頸部，擊打肩膀等，毫不留情地痛毆。

已焚之人的拳頭每次擊中少年的身體，都會濺起鮮血，肉塊飛散，骨頭和內臟受損。

肉體與精神被摧毀殆盡。

為倒下的少年祈禱他再次站起來戰鬥的人們，不知何時停止了祈禱，用難以言喻的眼神注視著少年。

已焚之人的拳頭停了下來。

少年似乎失去了意識，頭垂了下來，身體也無力地癱軟，只有鮮血一滴一滴地流淌。

除了唯一還緊握著的左手。

那隻左手顫抖著，彷彿隨時都會脫落，卻依然頑強地抬起，緩緩地擊中了已焚之人的臉。

啪。

［……］

被擊中臉的已焚之人再次握緊了拳頭，皮膚上裂開的縫隙中閃過一道熾熱的光芒，隨即一拳將少年擊飛。

由火焰構成的衝擊波爆發了，少年再次摔落在遠處的人群附近。

沉默的少年。

當已焚之人正要走向倒下的少年時。

咔嚓！

有人從背後刺中了已焚之人。

那是一名聖騎士。失去聖法的、無名的、平凡的聖騎士。

「呃啊啊啊——！」

聖騎士緊咬的牙關中發出不知是慘叫、怒吼還是哭泣的聲音，刺向已焚之人。準確地說，是試圖刺中。

聖騎士揮出的劍尖被無形的牆壁擋住，在觸及已焚之人的皮膚前停了下來。這意味著偷襲失敗了。

但聖騎士既沒有絕望，也沒有後悔。

「呼嗚……」

雖然沒能在已焚之人的身體留下一點痕迹，但至少能暫時抓住那試圖靠近少年的腳步。所以……

「啊啊啊啊啊！！」

他並不後悔。

滋滋滋！！

當已焚之人頭頂的火環閃爍時，偷襲的聖騎士連灰燼都沒留下就被燒成了灰。

頭髮、血肉、鮮血。甚至連最起碼的遺物，如劍和外套，都沒有留下。

雖然抓住腳踝的聖騎士什麼都沒留下就消失了，但已焚之人依然紋絲不動。

因為他看到，遠處的人群中，聖騎士們正一個接一個地走了出來。

他們讓想要上前的瑪麗、喬和巴塞洛繆退後，脫下只有聖騎士才能穿的外套，一個接一個地拔出劍、斧頭、長矛等武器，開始念誦禱文。

「我神聖的父親。」

失去聖法的聖騎士們跪在地上，向自己的武器祈禱。

已焚之人看到這一幕，不禁嘲笑起來。

［現在反省似乎有點太晚了。］

聖騎士們毫不在意，繼續念誦禱文。

「此刻，我手持您賜予的武器與盾牌，在此立下誓言。」

「我將成為守護人理的盾牌，斬殺邪惡的利劍。我將保護秩序與弱者，剷除混亂與惡魔。」

［不過……好吧，我就陪你們玩玩。］

已焚之人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聖騎士們為了祈禱而屈膝跪下，親吻自己的武器，調整姿勢。

「我是驅散黑暗的光明！宣告黎明的號角！守護世界的鎧甲！我將成為守護您子民的盾牌──！！」

最先站起來的聖騎士沖向已焚之人。

咻咻咻！！

已焚之人頭上的火焰光環再次閃耀，將靠近的聖騎士燒成灰燼，連灰都不剩。

「即使像破舊的盾牌一樣破爛不堪！！」

看到這一幕，下一個聖騎士立刻沖了上去。

咻咻咻！！

他也被燒成灰燼，消失無蹤。

「即使像破損的劍一樣崩刃斷裂！」

下一個聖騎士衝鋒。他也被燒成灰燼。

就這樣，所有的聖騎士都犧牲了。

「我不會逃避！也不會逃跑！我絕不會放棄！！從現在，這一刻起，直到我生命的盡頭。我發誓永遠如此—！！！」

為了爭取時間讓少年撤離，他沖向了那個已焚之人。

「馬哈拉啊啊啊！！！！」